第10章 裴行舟道歉。
不一会儿,邵婉淑从里间出来了。
裴行舟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下来了,穿了件宽松的衣裳。
邵婉淑见裴行舟没走,想到辛卿卿的话,她走了过来,坐在了榻上。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一左一右坐着。
裴行舟用完一壶茶,一句话都没说就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见状,邵婉淑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心里松一口气。裴行舟走了也好,那种事确实有些让人为难。她吩咐人倒热水沐浴。等沐浴出来,意外地发现裴行舟不知何时竟然又回来了。她只看了裴行舟一眼,什么都没问,坐在梳妆桌前涂膏粉。
裴行舟朝着里间走去。
从铜镜中,邵婉淑看到了裴行舟的身影,她知道他今晚是要留宿了。涂完膏粉后,她上了床,去了里侧躺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里有些忐忑,一面想抓紧怀个孩子将侯府掌控在自己手中,一面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是在咒裴行舟死。
裴行舟很快就从里间出来了,熄了灯,躺在了外侧,将床幔拉上了。
光影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邵婉淑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速,没等她做好心里准备,裴行舟便覆了过来。
今日裴行舟似乎有些急切,炙热的唇很快就重重落在了邵婉淑的唇上,让她呼吸不得。这吻来得又凶又急。邵婉淑许久没跟裴行舟同房,身体很快就有了反应。她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褥,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如同前世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板板正正躺在床上。而如今,她又和前世不同了,她不似前世那般能容忍了,终究还是忍不住嘴里泻出了一些声音。
裴行舟突然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邵婉淑本就十分羞赧,在裴行舟的注视下,脸更是羞得通红,觉得自己做了十分羞耻的事情,她不敢看裴行舟的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闭了闭眼,突然又睁开了。前世她都因为他死过一次了,为何还要顾及他的感受死命憋着自己。他不喜欢她这样,便不喜欢吧,大不了不生孩子了,总不能事事委屈自己。
邵婉淑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是更放开自己了。
裴行舟却不知怎么了,像是在惩罚她一样,又凶又急。
邵婉淑实在是有些不舒服,抬手掐了裴行舟的腰。
裴行舟恍若未觉,不知疲倦,邵婉淑差点哭出来。
收拾好之后,邵婉淑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转身面对墙,背对着裴行舟,死死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他。
她今日真的是疯了,她刚刚都干了什么事啊,太不知羞耻了,太孟浪了。她甚至还掐了裴行舟,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裴行舟刚刚的样子和前世完全不同,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一定是被她气疯了。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身上的痕迹,轻咳一声,哑声道:“抱歉。”
他刚刚委实孟浪了些,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好不容易有些回应,可别吓到她了。
邵婉淑怔了一下,瞬间就睁开了眼,裴行舟竟然跟她道歉?他方才不是生她的气了吗?
过了片刻,见邵婉淑仍旧不理他,裴行舟声音又软和了些:“下次我注意。”
邵婉淑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了。
她突然想到了辛卿卿说过的话。难道真的被她说对了,男人都是贱骨头,裴行舟也是?她越不理他,他越上赶着来。她越打他,他越觉得自己有错?
她学着裴行舟的样子,冷淡应了一声:“嗯。”
听到这一声回答,裴行舟终于放心了。他扯了扯邵婉淑身上的被子,道:“别憋坏了。”
听着裴行舟温和的声音,邵婉淑越发觉得辛卿卿的话是对的,她松开了盖在头上的被子,但始终没看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睡吧。”
邵婉淑放心地闭上了眼,很快就睡着了。
昨晚有些累,第二日邵婉淑起得晚了些,她去祥和院时众人已经全都到了。
众人站起身来给邵婉淑行礼,邵婉淑并未理会,径直走到姜老夫人面前给她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最近很是关心韶华院,已经得知了昨晚的事,她很是开心。
“好好,快坐快坐。”
邵婉淑落座,这才看向众人,众人依旧站着。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如今大家已经不会直接坐下了。
“坐吧。”
杜氏坐下后看了一眼邵婉淑,笑着说:“大嫂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我险些不敢认。”
姜老夫人笑得格外有深意:“这衣裳还是收紧了好看。”
昨夜儿子又去了韶华院中,作为一个过来人,她都不用去打听了,看着儿媳的脸色她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见儿媳今日开始打扮自己了,想必跟儿子相处得不错,说不定很快孙子就来了。
杜氏:“我跟母亲想一处去了。”
柳氏盯着邵婉淑身上的衣裳看了片刻,煞风景地说了一句:“我怎么瞧着大嫂这衣裳料子跟前些日子阿英看中的一样,大嫂不是将料子送给阿英了吗?”
她已经憋了好几日了,今日终于被她抓到邵婉淑的错处了,她定要让她没脸。
屋里顿时一静。
这话就有意思了。那日裴明英见到料子后就表达了对布料的喜欢。邵婉淑见状,的确有意送给她。但当时大姑娘裴温静也在场,料子不够两个人用的。虽说大姑娘是庶出,但她一向顾虑他人,不想大姑娘下不来台,所以并未说要送给裴明英。她想着将布料做成衣裳,把这衣裳给裴明英,然后再找一匹差不多的好料子给裴温静也做一身。
这两件衣裳她都做好了,前世也是今日私下送给了两位妹妹。
邵婉淑静静地看向对面的柳氏,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她这个弟媳还是跟前世一样蠢,自以为能挑拨她和裴明英的关系,却不知她这番话伤害最深的不会是她,而是裴明英。
裴明英那日并未开口要,邵婉淑也没明确开口说要给。柳氏却一下子将裴明英眼馋贵妃娘娘送来的布料的事情挑开了,让裴明英很是没脸。
若是前世,邵婉淑定会开口说一些场面话圆过去,不至于让所有人下不来台。今生她不会这样做,让这两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自己闹去吧,她坐一旁看笑话便是。
裴明英握紧了拳。此刻她心里十分愤怒,既有对柳氏的,也有对邵婉淑的。邵婉淑那日的表现分明是打算将这匹锦缎送给她的,她还听说邵婉淑按照她的尺寸和喜欢的颜色做了一件衣裳,可没想到这衣裳竟然穿在了她自己身上,并未送给她。
即便心中愤怒,想要发作出来,但她还是克制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邵婉淑,等着她的解释。
没想到邵婉淑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什么都不解释不说,竟然还端茶喝了起来,仿佛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明英越发愤怒和尴尬,她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斥责柳氏:“三嫂,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何时跟大嫂要过这匹布料?这可是贵妃娘娘送来的,长辈所赐,怎能给旁人?你连这些简单的规矩都不懂吗!”
平日里裴明英对柳氏的态度还算温和,一着急了就不管不顾了,对她没有一丝尊重。
柳氏顿时闹了个没脸。
姜老夫人脸上的笑浅了些,她淡淡瞥了一眼柳氏。
柳氏本想还嘴的,看到婆母警告的眼神,不敢再多言。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邵婉淑,见她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放心了些。
大皇子虽是先皇后所出,但并不得宠,这些年一直被皇上外派打仗。二皇子贤能,朝中有不少文官支持,但皇上对他的态度一般,似是有些不喜。三皇子年纪虽小,但却是贤贵妃所出,很得圣宠。将来哪位皇子登基一切都不好说。
他们侯府向来不会站队,但也不能得罪宫里的贵妃娘娘。若是此事传出去了,对贵妃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婉淑,你三弟妹刚生了孩子,记性不太好,你莫要放在心上。”姜老夫人先安抚了邵婉淑。
这倒是令邵婉淑有些意外。裴明英毕竟是婆母亲生女儿,她原以为婆母即便不怪罪她,也不会先考虑她的感受。她顺势说道:“母亲多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三弟妹以后说话行事还是要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累及家人。”
柳氏被邵婉淑挤兑了几句,却不敢再反驳,只得憋屈地认下。
见她这样说,姜老夫人放心了,她转头看向了柳氏。柳氏这些日子越发过分了,看来那日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老三媳妇儿,哥儿还小,离不开人,你这几日就在院子里照顾哥儿吧。”
这话说的好听,实则是把柳氏禁足了。
柳氏这才害怕了,她深深地后悔自己多嘴说了那样的话。可邵婉淑今日打扮得实在是太出众了,眼角还带着几分媚态,昨晚侯爷又是在她房里过的,让她心里很不得劲儿,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针对她。
“母亲,我……”
“散了吧。”
姜老夫人不再理会柳氏,朝着里间走去。
邵婉淑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站起身来,看也不看柳氏,径直离开了。 第11章 裴行舟又来了内宅。
邵婉淑刚回到韶华院,便听说侍郎府来人了,她脸一沉,朝着主屋走去。
来人是陆氏身边的香竹,见到邵婉淑,香竹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大姑娘,夫人听说您这些日子没去要管家权,很是不悦,让您务必三日内将管家权拿回手中。”
邵婉淑陪嫁的人都是母亲安排的,母亲会知道这件事,她一点都不奇怪。她既不想继续听从侍郎府的安排,也不想管家,于是直接说道:“你去跟母亲说,我办不到。”
香竹没料到邵婉淑会这样回答,怔了一下。她以为按照他们家大姑娘的性子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大姑娘,您不试试怎么知道办不到呢?”
邵婉淑看了香竹一眼,端起茶轻抿一口,没有说话。
香竹有些着急了,说道:“老爷得知此事很是生气,昨晚在夫人面前发了好大的脾气。”
邵婉淑继续喝茶不说话。
香竹:“老爷昨晚都没歇在正院,去了赵姨娘的院中,夫人哭了大半夜呢,您还是多体谅体谅夫人吧。”
邵婉淑觉得这话很是讽刺。母亲总是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让她体谅他们,可他们却从未体谅过她。她想起前世母亲逼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时说过的话。
“你怎能如此善妒?”
“这几年侯爷身边就你一个人本就不妥,你早就该为侯爷置办妾侍。”
“你是当家主母,莲娘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
母亲是当家主母,父亲送来白绫时她岂会不知?
可见母亲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
邵婉淑的心又冷了几分:“你是想说母亲善妒?”
香竹愣了一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夫人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刚想说些什么,看着邵婉淑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话都是夫人教她说的。老爷的确对大姑娘很不满,也拿此事责备夫人,但夫人并未因为赵姨娘的事情哭。夫人让她这样说是怕大姑娘不用心拿管家权。
邵婉淑端起茶,轻抿一口,又放下。
“赵姨娘是母亲为父亲置办的,父亲去赵姨娘房里母亲又怎会哭呢,你莫要诋毁母亲的名声。”
香竹:“是,是奴婢说错话了。”
邵婉淑:“你回去告诉父亲和母亲,我如今是侯夫人,侯府的事我心中有数,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香竹感觉自己后背生了一身的冷汗,不敢再在邵婉淑面前造次。
阿桔送香竹出门。
虽已经是初夏,香竹出了门,风一吹,她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她知道阿桔性子单纯,又是个炮仗脾气,她看向阿桔,试探道:“阿桔,大姑娘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呢?”
阿桔的确是这样的性子,但香竹却忘记了阿桔最重要的一点是对邵婉淑忠心。
阿桔瞥了香竹一眼,道:“香竹,你不该再称大姑娘了,你应该称侯夫人。”
香竹蹙了蹙眉,阿桔是大姑娘身边的婢女,她是夫人身边的。阿桔从前一直对她毕恭毕敬的,叫她一声姐姐,如今竟然敢直呼她的姓名了。
阿桔从前的确不会如此,但并非是不敢,而是因为他们姑娘。今日瞧着姑娘对香竹的态度很是强硬,她自然也不再憋着。
香竹:“咱们都是一个府的,叫大姑娘不是显得亲近么?”
阿桔早就看香竹不顺眼了,香竹不过是个奴婢,刚刚竟然敢跟他们夫人大呼小叫,真是惯的。她可不似阿梨那般好脾气识大体,当下便冷了脸,道:“你什么身份,还敢跟侯夫人攀关系。”
香竹越发不悦。
阿桔停下脚步:“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以后没事儿少来侯府。”
要不是夫人让她送香竹,她才不来。说完,转身就走,竟是连送都不送了,将她交给了侯府的小丫鬟。
香竹气得不行,但是面对侯府的丫鬟,她不敢发脾气,只得忍着。
等回了侍郎府,香竹将此事跟陆氏说了,陆氏听后眉头皱了起来。女儿最近是越发不像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上次女儿回府时她就觉得她态度有些奇怪,看来她的直觉没错。
香竹又道:“夫人,我听跟去侯府的人说大姑娘前些日子和辛二姑娘去了景山,俩人在那里住了好几日。”
听到辛卿卿的名字,陆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婉淑就是被她带坏了!”
香竹:“大姑娘那边怎么办?”
陆氏:“这事儿还是得跟老爷说一声。”
侍郎府那边阴云密布,邵婉淑心情却是不错,她让阿梨准备了一些花草,又从库房里拿出来几个好看的花瓶,在花厅里插花。
阿梨一直担心香竹的到来会影响夫人的心情,见她开始插花了,这才放心了。自从嫁入了侯府,夫人每日都是围着侯爷和老夫人转,再也没插过花了。
邵婉淑:“阿梨,你看看,这里放粉色的花好看,还是放黄色的好看?”
阿梨:“都好看。”
邵婉淑:“选一个。”
阿梨蹲下身子,认真看了看,道:“黄色的。”
邵婉淑笑了:“你是瞧着我今日穿了黄色的衣裳,所以觉得这个配吗?”
阿梨也笑了:“逃不过夫人的眼睛。”
邵婉淑一上午都在侍弄花草,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接下来几日裴行舟没有回内宅,邵婉淑觉得少了许多尴尬。
她每日一早照旧去祥和院请安,丝毫不提管家一事。因为柳氏被禁足了,请安时倒是和谐了许多。
杜氏想着法子逗姜老夫人笑,裴明英在一旁陪着,裴温静垂头坐在一旁,邵婉淑也不说话。
裴行舟这几日去了军营,等他从军营回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这几日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青云:“府里一切都好。”
裴行舟:“嗯。”
青云:“三日前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香竹来了府中,去见了夫人。”
裴行舟脚步一顿,看向青云。
青云立即道:“侍郎府催促夫人从二夫人手中拿走管家权。”
这个答案在裴行舟意料之中。邵婉淑刚嫁过来侍郎府那边便催她管家了,后来虽然不了了之了,但他始终觉得侍郎府还会有下文。
“夫人做了什么?”
青云:“夫人这几日和从前一样,除了每日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其余时间都待在韶华院,并未跟老夫人提及管家一事。”
这倒是在裴行舟意料之外了。
他和邵婉淑成亲已有三个月,足够看清楚她的性格。他知道她很听邵侍郎的话,既如此,为何在被邵侍郎打了一巴掌后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难道她还有别的打算?
裴行舟思索片刻,掉转脚步,欲朝着内宅走去。
青云看了一眼手中的公务。
裴行舟:“送去书房,我去去便回。”
青云:“是。”
夜深了,邵婉淑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
她从小就喜欢看书,前世一直尽心服侍定南侯,处理侯府的事情,很少有时间看书。今生将这一切都放下了,倒是有时间看书了。只是看的过于入迷,忘了时辰。
这时,眼前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邵婉淑抬眸看了过去,不期然地落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看到来人,漂亮的眸子里添了几分疑惑。
裴行舟三日前刚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第12章 夏日初荷。
邵婉淑合上书,放在矮桌上,整理了一下衣裳,准备下榻。
裴行舟阻止了她:“夫人不必多礼。”
邵婉淑也没再难为自己,又重新坐好了。
阿梨沏了一壶新茶,又默默退下。
屋里只有邵婉淑和裴行舟两人,裴行舟端起茶喝了起来。
喝完一杯茶,裴行舟突然说道:“你是侯夫人,内宅的事情理应由你来管。”
邵婉淑看向裴行舟,他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是三皇子的表姐,而他和大皇子交好。两人不过是被姑母和一道圣旨硬凑到一起的。他并不信任她。
她记得前世他并不赞同她管家。
果然,只听裴行舟又道:“内宅的事情多,交接有些麻烦。不如再等上一个月,等二弟妹处理好了,再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你。”
前世裴行舟也说过类似的话。邵婉淑那时一心想着从杜氏手中收回管家权,婆母日日阻拦。回头裴行舟又说了这样的话。她心中难受极了,觉得他是故意推三阻四,不想让她拿到侯府的管家权。他和她不是一条心,她很是失望。
后来等她真的把管家权握在手中时,才发现裴行舟的话或许并非是搪塞之言。
偌大的侯府,账面上却几乎没什么银钱。在杜氏的引导下,她发现侯府多年前借了不少外债,那些外债高达数万两。杜氏也是贴补自己的嫁妆才能维持侯府的正常运行。
她也曾想过把外债要回来,然而那些借债的人不是侯府的亲朋就是好友,她委实拉不下脸去要,最终只能学着杜氏的法子,贴补了自己的嫁妆。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蛛丝马迹,顺着线索去查了一下,发现侯府的账面上之所以没钱都是因为杜氏放了印子钱,钱还是落到了杜氏的口袋里。她将此事告诉了裴行舟,裴行舟的反应很是平静,由此可见他早已知晓此事。见裴行舟不为她做主,后来她又将此事告诉了父亲。很快,这件事被抖落了出来。
东窗事发后,这件事被裴行舟一力担了下来。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般落在了龙案上,裴行舟被申饬。
她怨裴行舟不坦诚,侯府怪她把家丑外扬,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嗯。”
见邵婉淑平静地接受了,裴行舟微微有些诧异。但他并未说什么,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邵婉淑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今生裴行舟竟然在婆母拒绝她拿回管家权之前同她说了此事。可见,他并非如她前世想的那样不想让她拿回管家权。他支持的人是大皇子,而她是三皇子的表姐。他既不爱她,也不信任她。又为何想让她管家?
想到这里,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并未看她,他在喝茶。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最近每次来都要喝许多茶,从前也没见他这般爱喝,如今竟然连口味都变了,当真是奇怪。
裴行舟察觉到邵婉淑的目光,抬眸看向她。
她今日穿的格外鲜艳,是一件粉色的衣裳,像夏日的荷花。这衣裳尺寸刚刚好,贴在了身上。他的目光扫过了她的胸前,眼神微变。
邵婉淑的目光和裴行舟的目光对上了,她突然就想到了那晚的事情,别开了眼。
裴行舟见邵婉淑微微垂头,露出来一截纤细而又白皙的脖颈。脸颊微红,耳朵也是红的。
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想到那晚,裴行舟心里一热,与其说像初荷,倒不如说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茶杯,将茶一饮而尽,茶杯放在桌上,沉声道:“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邵婉淑怔了一下。有些抗拒,但想到孩子,又接受了。
裴行舟动作很是迅速,几乎一上床便覆了过来,但却不似那晚那般急切了。吻依旧炙热,但却温柔了些许。他将唇挪到邵婉淑的耳侧,哑声问:“还疼吗?”
邵婉淑被亲得意乱神迷,心砰砰直跳。听到这个问题,怔了一下,道:“还……还好。”
裴行舟动作停顿了片刻,双眼深深地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不太懂他的意思,猜测了一番,礼尚往来,问了一句:“你疼吗?”
她那晚掐他时还挺用力的。
裴行舟突然闷笑一声。
邵婉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裴行舟竟然在笑,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裴行舟的笑声。他一向是严肃的,习惯板着一张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在笑什么?
裴行舟闷声道:“不疼。”
没等邵婉淑想明白裴行舟为何笑,他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虽说一开始是温柔的,但后来还是控制不住。
邵婉淑还是没忍住,又掐了裴行舟。
青云看了看月亮,吹灭了书房的蜡烛,回屋歇着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离开前吩咐青云:“晚上让二弟来书房找我。”
青云:“是,侯爷。”
邵婉淑醒来已是巳时,她让阿梨去祥和院告了假,在院中歇了一日,没去请安。她扶着有些酸痛的腰肢,心想着,等怀上了孩子,定不再让裴行舟踏入房门半步。
亥时,裴行舟刚从外面回来,一个和他长相相似,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俊朗男子匆匆来了他身边。
“大哥,听说你找我。”
看到来人,裴行舟脸色柔和了些:“怎么才回来?”
裴行凛:“李侍郎叫我们一同去喝酒,我倒是不想去,可也不好拒绝。大哥今日又去军营了吗?”
裴行舟之所以回来这么晚便是因为军营那边突然有事,他去处理事情了。事关军务,他没有多解释,只应了一声:“嗯。”
裴行凛叹气:“大哥每日这么繁忙,我瞧着都心疼,只可惜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了大哥什么。”
裴行舟:“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听林尚书说你押送粮草的差事办得不错。”
裴行凛谦虚地道:“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比不得大哥开疆拓土。”
裴行舟:“押送粮草的事情并不简单,若没有足够的粮草,前线的战士也打不了胜仗。”
裴行凛:“哎,我真想跟大哥一起上战场啊,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定要随大哥一同出征!”
裴行舟:“咱们府我一个人上战场就行了,你照顾好母亲和侯府,这样我也能安心些。”
裴行凛顿时有些蔫:“好吧,母亲也这样说的,我都听大哥的。”
裴行舟眼神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想起一事,说道:“弟妹的印子钱这个月就收回来吧。”
三个月前,他发现杜氏拿着侯府账面上的银钱偷偷放印子钱收取利息。他将此事告诉二弟,二弟很是愤怒,连忙让杜氏收回来。结果只收回来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须得再过几月才能收回来。
半个月前裴行凛刚跟裴行舟说了此事,裴行舟当时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没想到今日他竟突然改了主意。
“这件事或许有些为难。”
裴行舟:“朝廷最近严查此事,为避免生出来事端,尽快收回来吧。”
裴行凛有些诧异,他跟户部的人交好,完全没听说过此事,大哥这么说定是有别的缘由。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怀疑大哥这般做是为了邵婉淑。
裴行舟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裴行凛察觉到这一点,没敢再跟他辩驳,只得应下。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他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大哥这些日子时常回内宅中。”
裴行舟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睛看向裴行凛。
裴行凛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莫要忘了,大嫂可是贤贵妃的侄女,她是三皇子的表姐。”
裴行舟想到了前院隐在暗处盯梢的人,应了一声:“嗯。”
看着裴行舟的表情,裴行凛笑着说:“大哥心里有数就好。大皇子才是正统,三皇子哪里能跟大皇子比。”
闻言,裴行舟微微皱眉:“二弟,立储一事关乎社稷,皇上并不喜朝臣们议论此事,你莫要在背后随意评判。”
裴行凛:“我都明白的,这些话我也只敢跟大哥说罢了,其他人面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就连母亲面前我都不说。”
裴行舟这才放心了些。
兄弟二人在岔路口分开了,一人去了书房,一人回了内宅。 第13章 邵婉淑拒绝管家。
过了几日,柳氏解除了紧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了。邵婉淑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杜氏绘声绘色的讲着趣事儿,把姜老夫人逗得直笑,柳氏也在一旁陪着笑。裴明英凑趣,裴温静一句话不说。
邵婉淑进去后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若无人问起,一个字也不多说。
略坐了一会儿后,邵婉淑就准备离开了。她刚准备起身,就听姜老夫人说道:“婉淑,你嫁过来也有三个多月了,明日就接手管家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屋里的人都十分惊讶。
就连邵婉淑都有些意外。前世,从娘家回来后,她便跟婆母提了管家的事情,但她一直没同意。直到说了几次后,婆母才终于同意让她管家。没想到今生她却主动提起来了。
她主动要,侯府不给,她不要了,侯府又想给了。前几日裴行舟刚刚提醒过她,让她暂时不要接管家的事务。由此可见,此事裴行舟并不知道,这是婆母自己的主意。
婆母最喜欢的儿媳是杜氏,内宅之中最信任的人也是她,这几年一直是杜氏管家。
邵婉淑轻轻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杜氏,只见杜氏脸上笑意全无,唇角微微抿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没注意到邵婉淑看过去的目光,正抬眸看向姜老夫人,似乎想说些什么。
邵婉淑收回目光,想到前世后来发生的事情,拒绝了姜老夫人。
“母亲,我刚成亲三个月,对府中的事务还不太熟悉,二弟妹将府里的事情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是让她继续管着吧。”
杜氏似是没料到邵婉淑会拒绝,目光立即转向了邵婉淑,眼底的惊讶都没来得及掩藏。
除了她,屋里的众人也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邵婉淑。邵婉淑刚入府的第三日就提出来杜氏管家名不正言不顺,要拿走管家权。今日姜老夫人主动提及,她竟然拒绝了。
姜老夫人以为邵婉淑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拒绝生气了,试探地道:“这个家早晚都是你和行舟的,让阿敏从旁协助你。”
邵婉淑再次拒绝:“母亲,我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要是二弟妹不累的话,不如再帮我管上一段时日?”
杜氏顿时松了一口气。
姜老夫人有些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去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邵婉淑:“不用了,老毛病了,一到换季的时候就有些头疼。”
姜老夫人:“头疼可不是小事,你若真的不舒服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才是。”
邵婉淑:“多谢母亲关心。”
姜老夫人看的出来,邵婉淑是真的不想管家,只是她有些想不通这是为何。前些日子侍郎府不仅把儿媳叫了回去,还派了丫鬟来府中。她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
“你娘家那边……”
邵婉淑随口胡诌:“母亲知道我的情况,也不赞同我现在管家,就是要麻烦二弟妹了。”
杜氏忙道:“不麻烦的,大嫂先养好身子,等你身子好了我定会把侯府交到你手中。”
她放出去的印子钱还在赚钱,她巴不得邵婉淑不管家。只要管家权在她手中一日,她就能多赚上一日钱。
邵婉淑:“多谢二弟妹。”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二儿媳,似乎看出了什么,没再多言。
又坐了一会儿,邵婉淑回去了。
阿梨日日跟邵婉淑在一处,自然知晓她刚刚在扯谎。她忍不住道:“夫人,老夫人说让您管家了,您为何不接过来?老爷和夫人都希望您尽快管着侯府的事宜。”
邵婉淑拿起剪刀斜着剪了一枝玫瑰。
“你真以为侯府的内宅这么好管吗?”
阿梨:“可您毕竟才是侯夫人。”
邵婉淑:“那又如何呢?上面还有侯爷和老夫人。管好了是你的本分,管不好就是你的问题。”
阿梨见邵婉淑是真的不想管家,没再多劝。
邵婉淑将玫瑰花的叶子除去,只剩下上面几片,将减好的花插在了花瓶里,满意地笑了。
阿梨看着邵婉淑脸上的笑,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管不管家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夫人开心就好了。
“夫人今日插的花好看。”
邵婉淑:“昨日的不好看?”
阿梨连忙道:“昨日的也好看,每天都好看。”
二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边,请安的人都离去后,祥和院安静下来。
姜老夫人正跟李嬷嬷说着让邵婉淑管家的事情。
姜老夫人:“那日老三媳妇儿因为贵妃娘娘赏赐的布料得罪了老大媳妇儿,我想着不如把管家的事给她,安抚一下她。没想到老大媳妇儿竟然不要。”
即便他们侯府不站队,但也不能得罪最得宠的贵妃。
姜老夫人又道:“你说她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了她生气了,索性不要了?”
李嬷嬷:“我瞧着侯夫人不像是生气了。”
姜老夫人:“那是为什么?”
李嬷嬷:“老夫人都想不明白的事儿,老奴更想不明白。”
姜老夫人沉默片刻,道:“那日侍郎府的丫鬟来府中是催老大媳妇儿要管家权的?”
李嬷嬷:“听送她走的小丫头说是听到了这么几句。”
姜老夫人愈发觉得奇怪了。既然侍郎府催促儿媳要管家权,儿媳为何又不要了呢?
“哎,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该把管家权给她的。”
李嬷嬷:“老夫人,这怎么能怪您呢?您也是想着让侯夫人轻快些,能好好跟侯爷过日子,先生个孩子。咱们也没想到侯爷对夫人那么冷淡。”
想到儿子的态度,姜老夫人又叹了叹气。
“这门婚事是圣上和贵妃赐婚,他本就不想要,是我自作主张替他答应了。也怪我,想岔了,想着一个文官之女和他正好相配,能让他软和些。”
李嬷嬷:“您也是一心为了侯爷着想才答应的。再说了,毕竟是皇上赐婚,若是推拒了,对咱们侯府也不利。您为侯府和侯爷操碎了心。”
姜老夫人拍了拍李嬷嬷的手:“也就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了。”
李嬷嬷:“总有一日侯爷也会明白您的苦心。”
想到和自己并不亲厚的长子,姜老夫人长叹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事,问:“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老二媳妇儿的表现有些奇怪?”
李嬷嬷想了想,道:“兴许二夫人是觉得您的提议有些突然。”
姜老夫人:“最近内宅事务可有什么问题?”
李嬷嬷:“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
姜老夫人:“嗯,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晚上,裴行舟得知了白日里邵婉淑拒绝了母亲让她管家的提议。
他知道她是想管家的,而侍郎府那边也催促她管家,之所以拒绝定是因为他那日的提醒。二弟那边,还是得催促一番。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青云注意到了裴行舟的变化,心里有些忐忑。这已经是他换的第十种茶了,他让人将府里最好的茶都拿了出来,还逛遍了京城的铺子,挑选最好的茶,没想到侯爷还是不喜欢。
裴行舟将茶杯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朝着内宅走去。 第14章 “你何时将莲娘收入房中的?”
裴行舟过来时邵婉淑去沐浴了,屋里空无一人。
他敏锐地发现屋里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仔细一看,好像只多了几个漂亮的花瓶,但给人的感觉却和从前大不相同。
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只觉得多了丝活气。
裴行舟坐在了榻上,瞥了一眼榻上的矮几。矮几上有一壶茶,已经凉了。他抬眸看向了匆匆从外面进来的阿桔。
阿桔正在一旁的厢房忙着,听院子里的人说侯爷过来了,连忙走了进来。她刚想去里间提醒,就见裴行舟已经坐在了榻上,而且还抬眸看向了她。
侯爷很少会关注他们,阿桔心里惊惧,忙止住了脚步,不敢动。
“奴婢见过侯爷。”
素日里,裴行舟一个眼神身边的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不用多说什么。眼下他暗示得这般明显了,面前这个丫鬟竟还没明白,委实迟钝得很。
青云连忙上前把凉了的茶壶递给了阿桔。
阿桔这才明白过来,接过茶壶出去了,青云也跟着出去了。
不多时,阿桔上了一壶热茶。她也不敢当着裴行舟的面去里间,默默退了出去。走到外面后,她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吁了一口气。侯爷也太吓人了,比他们家老爷还吓人。老爷最多是要打人板子,侯爷的眼神是想杀人。
“阿桔姑娘。”
阿桔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看向说话之人。刚刚他还在屋里,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
青云:“抱歉。”
阿桔知道青云是侯爷最信任的人,她朝着青云福了福身。
青云回礼。
“阿桔姑娘,不知院子里喝的是什么茶?”
阿桔:“龙井。”
青云有些诧异,他为侯爷准备了龙井,但侯爷并不喜欢。
“具体是哪一种?”
阿桔:“明前龙井。”
青云:“多谢。”
阿桔:“客气了。”
阿桔觉得青云莫名其妙的,好端端地问她茶叶的问题做什么。
邵婉淑在木桶里泡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头发上还在滴水。裴行舟很少回内宅,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屋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压根儿没想到裴行舟今日会回来,径直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后,有些站不稳,连忙唤了一声还在里面的阿梨。
“阿梨。”
一只大掌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没注意到异常,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喃喃道:“今日果然泡太久了,头都有些晕了。”
话音刚落,腰上突然多了一条胳膊,人也被腾空抱了起来。
邵婉淑猛地睁开了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裴行舟。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不应该让阿梅停止打探裴行舟的行动,不然裴行舟突然过来她都没有任何准备。
裴行舟本想将邵婉淑抱去床上,想到她是泡太久才晕的,又把她抱去了外间的榻上。见她头发上的水滴到了里衣上,透出来里面粉色的肚兜,他眼神一凝,喉间微滚。抬手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邵婉淑:“多谢。”
裴行舟俯下身子刚要给邵婉淑拖鞋,听到这话,看了邵婉淑一眼,她的头发是湿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双手撑在榻上,就这般俯身望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裴行舟能看到邵婉淑眼中的自己,近到邵婉淑清楚地看到了裴行舟眼底的情绪变化。
裴行舟第一次发现邵婉淑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邵婉淑眼眸微闪。裴行舟最近的变化似乎有些大。前世成亲三年,她从未看过裴行舟这副模样。他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即便是在夜里也是如此。也就是刚成亲那会儿他的反应激烈了些,后来便如一潭深水,让人瞧不出波动。
最近他的情绪却表现在了脸上,她用眼睛就能看得到。尤其是二人最亲密之时,他的反应更加强烈。他情绪外泄得厉害,此刻她明显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
两人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滴水顺着邵婉淑的乌发滴落在了裴行舟的手背上,隐隐的玫瑰香气拂过鼻间。
裴行舟握着邵婉淑脚踝的手紧了紧,邵婉淑心头突然一跳,吓得缩了缩脚。
裴行舟不顾邵婉淑的躲闪,握得更紧了,他克制住自己,低头为邵婉淑脱掉了鞋子。随后,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去了内室。
裴行舟走得很快,但却很稳。虽然如此,邵婉淑仍旧有些害怕,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阿梨刚从里间出来,正要叫人去打扫,看着眼下的情形,连忙熄灭屋里的蜡烛,默默退了出去。
邵婉淑能明显感觉到裴行舟和前世不一样了,他前世从不会这般。他一向是严肃的,她几乎从他的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变化,看不出来喜,也看不出来怒,每次都是公事公办。两个人像是关系最亲密的陌生人。而如今,他的花样越来越多了,她有些招架不住。
邵婉淑死劲儿掐住了裴行舟的腰身,闭上了眼。
瞧着邵婉淑的反应,裴行舟闷笑一声。
邵婉淑睁开了眼,眼底有几分恼怒。
裴行舟忙止住了笑。
过了许久后,一切归于平静。
裴行舟抬手将邵婉淑圈入了怀中。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了,邵婉淑有些不舒服,她本能得想要抗拒。裴行舟的胸膛却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裴行舟沉声问:“不累吗?”
邵婉淑听出来裴行舟话中之意,顿时不敢再动。
裴行舟满意了。
邵婉淑的身体实在是疲惫,慢慢合上眼准备睡了。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脑海中猛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瞬间睁开了眼,看向了面前之人。
裴行舟垂眸看向邵婉淑,眼底深不见底:“当真不累?”
邵婉淑抿了抿唇。
既然她可以回到三年前,裴行舟会不会也回来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重生的当晚,裴行舟来了内宅中,询问她父亲跟她说了什么话。过了没几日,裴行舟又来了内宅中。裴行舟主动去了景山别院接她。最近裴行舟时常回内宅。这种种表现都跟前世的冷淡不同。而且,在她重生回来前,裴行舟甚少回内宅,和前世一模一样。
裴行舟的改变是在她重生回来之后。
重生之后,周遭的人和事没有任何改变,只除了裴行舟。
所以,很有可能裴行舟和她一样在当天重生回来了。
想到这里,邵婉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裴行舟见邵婉淑一直盯着他看,心里一热,俯身想要亲她,
察觉到裴行舟的身体反应,邵婉淑面色一沉。从前她一直觉得裴行舟不近女色,不重欲,如今瞧着正好相反。这也越发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她抬手制止了裴行舟,冷声问:“你何时将莲娘收入房中的?”
裴行舟心里的旖旎顿时消失不见,眉紧紧皱了起来。
莲娘是何人?
看着裴行舟的表情,邵婉淑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裴行舟是定南侯,也是个骄傲的人。他若真的收了人,不会是这般反应,定会大大方方承认。
所以,他并没有重生。
两人的身体还贴在一起,她能明显感觉到裴行舟的身体变化,说出口的话却是扎心的,眼下的情形有几分尴尬。
察觉到裴行舟的胳膊禁锢得没那么紧了,邵婉淑别开眼,转身平躺着。
裴行舟盯着邵婉淑看了片刻,也平躺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很快,裴行舟低沉的声音在漆黑的屋里响起。
“夫人日日让人盯着前院,我若当真收了人你岂会不知?”
裴行舟的话虽然没什么起伏,但邵婉淑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一丝嘲讽。
刚嫁过来时,邵婉淑的确听从了爹娘的建议,让人盯着前院,作为妻子她想知道裴行舟有没有别的女人,想知道自己丈夫的去向。重生回来后,她不想再听任何关于裴行舟的事,便没再让人盯着。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不对,是她理亏。换位思考一下,若裴行舟让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也不会不舒服的。
但,今晚她被勾起了前世的回忆。想起关于莲娘的事情,她心里郁结,胆子大了些,没了平日的顾忌,语气有些不善。
“我只让人盯了前院,侯爷若是在外收了人我也未必知道。”
若说裴行舟的话没有丝毫起伏,只是隐隐泄露情绪的话,邵婉淑的话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夫妻二人说出口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裴行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没有责怪她盯着他的行踪,她竟嘲讽他在外偷吃,她这胆子着实大得很,从前的温良贤淑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夫人贤惠,我若当真收了人,定不会养在外面,一定会带回府。”
这话着实刺耳,但是有什么东西在邵婉淑脑海中快速划过,没有抓住。邵婉淑越想也不舒服,卷过被子,侧身面对墙,不再搭理裴行舟。
裴行舟身上本就没了衣物遮挡,顿时感觉身上一凉,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起身穿上衣裳离开了。
青云已经打算去歇着了,看到侯爷沉着脸出来了,连忙跟上了。心里琢磨着,方才不是还和夫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一路行来,裴行舟早就清醒过来,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一个时辰后,裴行舟的心情平静下来。此刻,他回想起刚刚邵婉淑说过的话。邵婉淑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她这么说定是有缘由的。瞧着她当时的神情,这个叫莲娘的人一定很重要。
莫非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事?
“前院伺候的人里可有叫莲娘的?”
青云仔细想了想,道:“没有。”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问道:“庄子上呢?”
侯府那么多庄子,青云一时还真不清楚。
“不知道。”
裴行舟:“你去查一查,包括别院。”
青云:“是。” 第15章 “表姐被罚是因为侯爷。”
见裴行舟离开,阿梨着实有些担忧,连忙去屋里看了下。走到床边轻声唤了几声,没有得到一丝回应。她犹豫了一下,掀开了床幔,看到自家夫人已经睡着了终于放心了。
裴行舟离开后,邵婉淑一点后悔都没有,反倒是因为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感到一丝畅快。她一人独占一张大床,因为身体的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醒来,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身,心里的疑惑更甚。若裴行舟没有重生的话,今生他为何跟前世有那么大的不同?前世他一个月最多回内宅两次,如今他隔个三五日就回来。白日里还好,跟从前一样冰冷内敛,可在夜里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疯狂又冲动。
邵婉淑想了许久都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接下来几日,裴行舟又不见人了。
这日,邵婉淑正在吃着早饭,阿桔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进来了。
“夫人,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宣您进宫。”
邵婉淑微微一怔,她并不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姑母宣她入宫了,她记得年底的宴席上她才见到了姑母。不知姑母突然叫她入宫所为何事。
用过朝食后,邵婉淑坐马车去宫里了。
入了昭阳宫后,看着坐在上面容貌姣好,风姿绰约的人,邵婉淑眼眶一热。
前世,她是带着使命嫁入定南侯府的。姑母和父亲一直逼她拉拢裴行舟,将裴行舟拉入三皇子的阵营。后来,裴行舟死了,父亲也逼她去死。但姑母却让人传话,说会偷偷给她换个身份,让她隐姓埋名活着。和父亲相比,姑母对她还是有着一丝怜悯之心。那时她脑子乱得很,整个人都是懵的,并未答应姑母的提议。
“啪。”一个白玉做的茶杯碎在了邵婉淑脚边。
邵婉淑回过神来,看着姑母盛怒的神情,她回到了现实。
贤贵妃高声质问:“你婆母说让你管家,你为何要拒绝?”
原来姑母是因为这件事把她召进宫的。如今裴行舟没死,姑母仍旧要逼她拉拢他。
前世,姑母是宫里贵妃,身份尊贵,她有些畏惧她,不敢得罪分毫,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生怕惹她不高兴,会被降罪。经历了前世,她知道姑母是个嘴硬心软,顾念亲情的人,心里没那么害怕了。
邵婉淑为自己找了一套说辞:“侯府家大业大,我担心自己管不过来。”
贤贵妃嗤笑一声,并不相信她:“杜家的姑娘能管得过来,你怎么管不过来了?出嫁前我不是安排嬷嬷教过你了吗?”
邵婉淑垂着头不说话。
贤贵妃:“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何?”
眼见着这个理由不够用了,邵婉淑思索片刻,将这件事推到了裴行舟身上。
“侯爷不让我管家。”
父亲和姑母一心想要拉拢裴行舟,而裴行舟的表现却很冷淡。他们二人十分忌惮裴行舟,定不会拿此事去问他的。
贤贵妃皱眉:“定南侯不让你管家?”
邵婉淑:“对。”
贤贵妃:“他不让你管家,你就不管家了吗?你是侯夫人,整个侯府内宅的事都应该听你的安排。定南侯是大皇子的人,他定是怕你把侯府拿捏在手中,故意不让你管家的……”
邵婉淑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听着。
贤贵妃骂了一会儿裴行舟,又道:“你回去就跟你婆母说,你要管家。”
邵婉淑一脸为难的模样:“姑母,侯爷不让我管家,我跟婆母说了也没用。”
贤贵妃:“他一个男子,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他本就和你婆母不对付,你尽管去要。无论如何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
邵婉淑还是不说话。
贤贵妃盯着邵婉淑瞧了瞧,看到了她脖颈上隐隐露出来的一丝痕迹,她太明白这是什么了,结合她最近听到的事情,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问:“你莫不是爱上定南侯了?”
邵婉淑刚想反驳,又觉得反驳后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索性默认了。
贤贵妃终于明白自己一向听话向着娘家的侄女为何油盐不进了,原来是爱上了定南侯,她顿时就怒了,抬手拍了一下桌子,道:“你怎么能干这么蠢的事情!愚不可及,简直愚不可及!”
邵婉淑不语。
贤贵妃:“你难道忘了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了?你一心扑在定南侯身上,他对你又是如何看的?你清醒一点,他是不可能爱上你的!”
她本想再裴行舟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竟然会倒戈。
邵婉淑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前世她和裴行舟就没什么感情。裴行舟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她也不反驳,就这么站着。
贤贵妃气不打一处来,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去不去要管家权?”
邵婉淑:“姑母,侄女实在是不敢违逆侯爷……”
贤贵妃气得不行,咬着牙道:“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说完,离开了大殿。
邵婉淑默默跪在了殿中。
三皇子上完早课来了昭阳殿中,得知表姐过来了,他想见一见她,结果被拒绝了。他也没多说什么,离开了大殿。等出去后,从宫人口中得知表姐被罚跪,他瞒着贤贵妃偷偷跑了过去。
邵婉淑正跪在殿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丝动静。
很快,那人来到了自己面前,蹲下了。
“表姐,你还好吗?”
邵婉淑看向了来人,来人是个英俊的少年,一身墨绿色的锦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眼神清澈。这是贤贵妃的儿子,也是三皇子。
“见过殿下。”
三皇子:“表姐何故如此多礼。”
邵婉淑:“礼不可废。”
三皇子:“母妃为何罚你?”
邵婉淑并未跟三皇子多说什么,只简单道了一句:“没多大事,是我做错了事惹姑母不高兴了。”
三皇子抿了抿唇,垂眸,道:“母妃定是想让你拉拢定南侯,让他助我争储。”
邵婉淑没说话,默认了此事。
三皇子:“表姐,你别听母妃的,这皇位我根本就不想要,你跟定南侯好好过。”
邵婉淑怔了一下。
三皇子也跟前世不同了。前世三皇子虽然也说过自己对皇位无意,让她不要试图拉拢裴行舟,但每次说的都很隐晦,这次却直接给她挑明了。想来他是知道自己和姑母发生了争执,觉得他们二人的观点是一致的才会跟他坦白。
邵婉淑:“好。”
听到这一声好,三皇子有些意外,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他知道表姐很为难,但从前他每次跟表姐说起此事,表姐总是沉默不语,事后还是会听母妃和舅舅的话,没想到今日表姐竟然应下了。
“你等着,我找人来救你。”
邵婉淑诧异,找人救她,还能找谁,皇上吗?虽说姑母罚了她,但她不希望此事惊动皇上,以免影响姑母和皇上的感情。她连忙阻止道:“殿下,我和姑母只是一些小争执,此事莫要惊动皇上。”
三皇子笑着说:“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出了昭阳殿,三皇子看向身边的小太监:“你去打听一下定南侯出宫了没有?”
阿丁:“是,殿下。”
不多时,阿丁来报了:“殿下,定南侯正在宫中议事,尚未出宫。”
三皇子:“知道了,去盯着,等他出来后过来报我。”
阿丁:“是,殿下。”
裴行舟议完事便准备离开皇宫了,刚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三皇子。瞧着这样子,三皇子应该是特意等他的。
“见过殿下。”
三皇子:“定南侯。”
裴行舟:“不知殿下有何差遣?”
三皇子:“表姐被母妃召到宫里来了,她做错事惹我母妃不高兴,正在被我母妃罚跪,你想个办法接她出宫吧。”
裴行舟眼眸微闪。邵婉淑上次回娘家被邵侍郎打了一巴掌,这次来宫里又被贤贵妃罚跪,这事儿若是放在半个月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她这是在反抗邵家吗?
“好,多谢殿下提醒。”
三皇子说完事却没有离开。
裴行舟:“殿下还有事?”
三皇子脸上浮现出来一丝扭捏的神色,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个,侯爷,我大皇兄最近有没有给你来信?”
裴行舟又是一怔,恭敬地道:“微臣没有收到大皇子的信件。”
三皇子脸上露出来失望的神情,很快又扬起了笑容。
“哦,也没给你写信啊。”
他本想从裴行舟这里知道大皇兄的近况,得知裴行舟没有收到信件,他十分失望。但转念一想,大皇兄没给自己写信,也没给他的定南侯写信,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裴行舟多问了一句:“殿下可是有事想问大皇子?”
三皇子:“也没什么事,都是我们兄弟间的事情,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裴行舟微微蹙眉,既然外人不知道,三皇子又为何要问他,岂非自相矛盾?
三皇子:“我还要去见范学士,你去救表姐吧。”
裴行舟:“多谢殿下。”
三皇子:“你是该好好谢谢我,我听说表姐之所以被母妃罚是因为侯爷。”
裴行舟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原因,难得愣了一下。
看着裴行舟的反应,三皇子满意地笑了。看来表姐和定南侯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糕,他没有继续解释,离开了此处。 第16章 邵婉淑道歉。
贤贵妃虽然刚刚很生邵婉淑的气,但过了一会儿,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儿了。
“你说本宫当初是不是不该把她嫁给定南侯?”
齐嬷嬷:“娘娘也是为了三皇子着想,再说了,定南侯府门第高,对大姑娘而言是一门极好的亲事。要不是有娘娘您在,大姑娘也嫁不了这么好。”
贤贵妃叹了一声,道:“哎,我本来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爱上定南侯。像定南侯这种一心扑在公务,满心都是夺嫡之心的人又怎会有儿女情长?如今他身边虽然没有妾侍,但将来会有无数人。这个傻丫头怕是要吃苦了。”
齐嬷嬷:“娘娘真是心善,大姑娘顶撞了您,您还为她着想。”
贤贵妃:“她是我亲侄女,我不为她着想还能为谁着想?”
齐嬷嬷:“那侯府管家权怎么办?老爷希望您能劝得动大姑娘。”
齐嬷嬷是邵家的人,跟着贤贵妃入了宫。
贤贵妃:“罢了,真拿了管家权又能怎样,侯府内宅还有个老夫人当家做主。还不如让她抓住定南侯的心,说不定定南侯还能改变主意支持祐儿呢。”
齐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姑娘那样的怕是很难让定南侯倾心。”
贤贵妃可以说邵婉淑的不是,但却不喜欢听旁人说她。听到齐嬷嬷也这样说,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那样是哪样?婉淑长得漂亮,知书达理,定南侯怎么就不可能喜欢她了?”
见贤贵妃不悦,齐嬷嬷连忙解释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说的是大姑娘的性情。”
贤贵妃也知道自己侄女的性子有些死板,她长叹一声,道:“人总是会变的,再说了,定南侯最近常常去她院中,说不定定南侯就喜欢这样的。”
齐嬷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宫女来报,裴行舟以府中有事为由要接邵婉淑回府。
贤贵妃顿时眼前一亮,看向齐嬷嬷:“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这么一会儿没见这人,他就过来要人了。”
齐嬷嬷:“老奴听说是殿下方才去找他了,兴许是殿下和他说了什么。”
贤贵妃顿了顿,道:“别管是不是主动来的,至少他过来要人了。”
齐嬷嬷犹豫了一下,说:“他这样做是不是对您有些不敬?”
贤贵妃:“你这是哪里话,他来接自己的夫人跟对我敬不敬有什么关系?”
齐嬷嬷:“是,是老奴错了。”
贤贵妃:“把侯夫人请过来。”
宫女:“是。”
邵婉淑来到了主殿中,见姑母一改刚刚的冷脸,有些诧异。
“姑母,管家的事我实在是有些为难。”
贤贵妃:“先别说管家的事了,定南侯来接你了。”
邵婉淑微微一愣。
裴行舟竟然会来接她?为何?前世不管她回娘家还是被姑母宣入宫中,裴行舟从未会过问。她突然想起了方才三皇子说过的话,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来三皇子说要找人救她,找的人是裴行舟。裴行舟是大皇子的人,跟三皇子不是一个阵营,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找他。
贤贵妃笑着说:“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听到定南侯来接你竟然欢喜傻了。”
邵婉淑:……
贤贵妃:“定南侯相貌英俊,年轻有为,你爱慕他也很正常。不过,姑母得交代你几句。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心,别为了一个男子把自己的心丢了。”
邵婉淑的心从来都不在裴行舟身上,重活一世,她知道姑母是关心她的。
“多谢姑母提醒。”
贤贵妃:“回去吧。”
邵婉淑拜别贤贵妃。
邵婉淑从宫里出来,看着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十分意外。她原以为裴行舟只是让人传话,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青云:“见过夫人。”
邵婉淑:“嗯。”
前几日二人刚吵过架,裴行舟今日还愿意动用侯府的关系去救她,邵婉淑不知该如何面对裴行舟,转身想要上自己来时的马车。
青云拦住了邵婉淑的去路:“夫人,侯爷在等您。”
邵婉淑脚步顿了顿,上了裴行舟的马车。
掀开帘子后,邵婉淑看到了裴行舟。
裴行舟的马车比邵婉淑的要宽敞一些。此刻,他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马车昏暗,裴行舟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邵婉淑坐在了左边,靠近门口的地方,离裴行舟远远的。
等她坐稳,裴行舟沉声道:“走吧。”
马车吱扭吱扭朝着定南侯府行去。
马车行进了一段路之后,见裴行舟一直不开口说话,邵婉淑主动说道:“多谢侯爷。”
裴行舟立即就回答了:“不必,是三皇子给我传的信。”
“嗯。”邵婉淑应了一声。她猜得果然没错,是三皇子去找的裴行舟。她只是有些意外,三皇子为何会想起去找裴行舟,而裴行舟又为何会听三皇子的。这些问题,她只在心里想了想便罢了,是不会拿出来问裴行舟的。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见裴行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邵婉淑闭上了眼,靠在马车上小憩。
突然,裴行舟低沉的声音在马车里响了起来。
“我不知夫人从哪里听说的莲娘这个人,这几日我让人查过,前院、别院以及庄子上都没有叫莲娘的丫鬟。”
邵婉淑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裴行舟的方向。她没想到裴行舟竟然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还让人去查了。
“哦,我知道了。是我听信传言,误会了你。”
那莲娘家在西北,京城又怎可能有这个人呢。
裴行舟的目光有些犀利,问:“何人给你传的这番话?”
邵婉淑不敢看裴行舟的眼睛,别开了眼,没说话。
裴行舟看出来邵婉淑不想回答,眉微微皱了一下。他没再多言,两人又沉默下来。
今日裴行舟毕竟去救了她,邵婉淑心里还是感激的,眼见着快到府中了,她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从前的事是我不对,前院盯梢的人我已经撤回来了,请侯爷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人盯着侯爷的行踪。”
听着邵婉淑这番话,裴行舟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却莫名有些不适,但又说不出来为何。
“嗯。”
马车到了定南侯府,邵婉淑下了马车,裴行舟离开了侯府。
晚上,得知邵婉淑身边的人又来盯着前院了,裴行舟有些诧异。以他对邵婉淑的了解,她既然说了不会再盯着他,定然不会继续盯着。
除非——
这个人不是邵婉淑的人。
裴行舟面色一沉,吩咐道:“让人去查一查。”
青云:“是。”
裴行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青云有些不解,他明明准备的明前龙井,为何侯爷还是不喜欢。
见手头的公务已经忙完,想到已经数日没有回内宅了,裴行舟起身回了韶华院。 第17章 “夫人可以试着依靠我。”
从宫里回来后,邵婉淑在院子里歇了半日,此刻她还不困,正斜靠在榻上看书。听到门外的动静,她十分诧异。她和裴行舟白日里刚见过,没想到他晚上又来了。
阿桔照旧上了一壶茶,默默退了出去。
见侯爷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青云随着阿桔出去了。
“阿桔姑娘,你为何骗我?”
听到这个问题,阿桔有些莫名其妙:“我何时骗你了?”
青云:“你说为侯爷准备的是明前龙井,可侯爷并不喜欢喝。”
阿桔面色有些古怪。
青云看出来有隐情,诚心道:“还请阿桔姑娘告知。”
阿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屋里,小声道:“我兑水了。”
青云:……
阿桔:“夫人担心侯爷晚上喝太浓的茶睡不着觉,就让我往里面兑水了,这茶比素日里泡茶用的水多一倍。”
青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答案竟然是这样的。是他多想了,侯爷一向对茶没什么研究,也就是夫人为他送茶之后他才开始喜欢的。茶里是否多兑了水,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见裴行舟拿起盘子里的桂花酥吃了起来,邵婉淑更是惊讶不已。他一向不爱吃甜食,今日为何突然主动吃了。
许是邵婉淑的目光太过直白,裴行舟吃完一个,看向她。
邵婉淑没说话,把面前的盘子往裴行舟那边推了推。
裴行舟又吃了一个。
邵婉淑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侯爷喜欢吃甜食?”
裴行舟:“不喜欢。”
糕点太腻,他一向不喜。
邵婉淑更疑惑了,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吃?
裴行舟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行军时野菜树皮也吃过,只要能裹腹的东西都能吃。”
这句话邵婉淑听明白了,直白来说就一句:裴行舟饿了,所以他不挑。
这一刻,她这几日纠结的事情突然就有了答案。
不是裴行舟和前世不一样了,而是她对裴行舟不够了解。前世二人虽说做了三年的夫妻,但见面的次数着实少。她每日忙于内宅管家,裴行舟忙于公务,裴行舟又外出打仗一年,两人没多少相处的时间。即便是晚上见了面,俩人多半也没什么言语上的交流。
事实上,自从她重生回来,奇怪的事情又岂是只有裴行舟这边。前世她问婆母要管家权,婆母拒绝多次才给,今生她没有要,婆母却主动给了她管家权。姑母也并未宣她入宫,今生却宣她入宫了。或许,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和很多人都发生了改变。裴行舟的改变虽有些奇怪,但也不显得突兀了。
“我让厨房准备一些饭食。”
偌大的侯府,还能饿着一个侯爷不成?
裴行舟吃了三块桂花酥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道:“不必了。”
邵婉淑也没再多言。
她坐在一旁看书,裴行舟坐在那里喝茶。裴行舟不说话,邵婉淑也没话跟他说。
坐了一会儿后,邵婉淑实在是有些疲惫,起身去沐浴了,随后去床上歇着了。
没过多久,裴行舟也上床歇着了,屋里的灯很快就熄灭了。
邵婉淑忐忑了一会儿,见裴行舟没什么动作,放心了,她侧身面对里侧睡了。
裴行舟看了一眼身上被拉走的被子,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人,开口问道:“贵妃娘娘为何罚你?”
三皇子说贵妃娘娘之所以罚邵婉淑,是因为他。
邵婉淑睁开眼,顿了顿,道:“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
裴行舟这次却没就这么算了,直接点了出来:“三皇子说贵妃娘娘罚你是因为我。”
邵婉淑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跟裴行舟说这样的话,裴行舟是大皇子的伴读,两人关系甚笃,他们不应该水火不容吗?
一直这么背对着人说话显得十分无礼,她平躺过来。
裴行舟抬手将被子盖在了身上。
邵婉淑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竟然将被子都卷走了,一时有些尴尬。
裴行舟将被子盖在身上后,什么都没说。
见他如此,邵婉淑也假装无事发生,回答了裴行舟方才的问题。
“姑母让我接管家权,我拒绝了。”
既然裴行舟已经知道了此事,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姑母本就和大皇子那边不太对付,说与不说,也没什么不同。
裴行舟:“为何不答应?”
邵婉淑觉得裴行舟的问题有点多,今日有些刨根问底的意思。她把问题抛给了裴行舟:“不是侯爷不让我管家的吗?”
裴行舟侧头看向邵婉淑,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她一向以娘家为先,如今竟会听他的安排。不仅拒绝了母亲的提议,甚至拒绝了侍郎府和贤贵妃。这一点让他十分意外,但又很是熨帖。
裴行舟转过头,应了一声:“嗯。”
提及此事,邵婉淑想到了白日里在宫里跟姑母说过的话,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
裴行舟:“嗯?”
邵婉淑:“我可能做了件对不住侯爷的事。”
裴行舟脑海中想过无数事,但什么也没提,沉声问:“何事?”
邵婉淑:“我拒绝姑母时将此事推到了侯爷身上,姑母可能会对您有些不满。”
裴行舟没料到邵婉淑会如此说,道:“夫人方才不是说了么,是我不让你管家的,本就是我的问题。”
虽说裴行舟提过,但邵婉淑心里清楚,她之所以不接管家权是因为她自己,跟裴行舟无关,所以她觉得有些抱歉。
裴行舟:“夫人这件事做得很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一个人默默顶着,全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邵婉淑侧头看向裴行舟。裴行舟这人好生奇怪,那日她怀疑他有了别的女子,他气得不行,转身离去。今日她把这么重要的问题推到了他的身上,他却语气轻松,还挺高兴似的。
恰好裴行舟也看了过来,二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床上光线太暗,邵婉淑觉得此刻裴行舟的目光比刚刚在外间时温柔了许多。
下一瞬,裴行舟抬起了手,拇指指腹抚摸着邵婉淑的脸颊,温声道:“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邵婉淑眸光一闪。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裴行舟的吻落在了邵婉淑的额头上。
邵婉淑心头一颤,她能感受到这个亲吻十分的温柔。但很快,她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与其相信一个男人,不如趁他死之前赶紧生个孩子,给自己一个依靠。虽然裴行舟最近一改往常,时常来内宅,但谁知道他哪一日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万一他还是一个月来两次,孩子何时才能怀上,还是抓紧时间行动吧。想到这里,她抬手圈住了裴行舟。
邵婉淑难得主动回应裴行舟,裴行舟落在邵婉淑唇上的吻力道加深,身体也很快覆了过来。
月上中天,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第18章 夫妇二人相携请安。
第二日是初一,原本昨日邵婉淑就该见一见铺子里的掌柜,但由于她去了宫里,便没有见着。见阿梅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邵婉淑把她叫了进来。
“给你父亲传话,让他通知京城几间铺子的掌柜,今日申时来府中一趟。”
阿梅:“是,夫人。”
阿梅一家都跟着邵婉淑陪嫁过来。她的父亲是禄叔,负责邵婉淑外面的陪嫁,母亲是香婆子,在庄子上。这一家人都是自己十分信任的人。禄叔十分能干,打理她的产业,帮她办事,打探外面的消息。香婆子也把庄子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都有一些产出。
虽说自己不再管家了,但私产还是要打理好,总不能花钱的时候问裴行舟要。
邵婉淑一共有三间铺子,两间书肆,一间茶叶铺子。这三间铺子只有开在书院附近的那间书肆在赚钱,另外两间都不赚钱。前世,在捉襟见肘时,她将这两间铺子卖掉了,填补了侯府的窟窿,后来她听说那两间铺子开得红红火火的。如今想想她还真是蠢的要命,那俩铺子地段不错,只是经营的种类不太合适,不如及时调整一下,变亏为盈。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申时了,阿梨提醒道:“夫人,咱们要不要把屏风拿过来挡一挡。”
邵婉淑:“不必了。”
从前她一直听从父亲和母亲的话,几乎没见过外男,就连府里的管事都要隔着屏风才能见。到了侯府后,管事的都会直接见侯府的女眷。一开始她并不赞同这种做法,总想着躲一躲。可她身为当家主母,躲无可躲,而且,她躲起来反倒是不好安排。
此举委实迂腐得很。
阿梨还想说些什么,阿桔道:“夫人也该见见他们了,他们老是见不着夫人,说不定在背后干些什么坏事儿呢。”
阿梨想到侯府管事也会来内宅,没再多言。
不多时,禄叔和三个掌柜一同来了。
邵婉淑坐在上首,让人给几人上了茶,听他们说铺子的事情。
在听到有两间铺子亏损时,直接道:“既然不赚钱,这两间铺子便全都改行吧。”
这并非是邵婉淑一时冲动,此事她已经想了许多日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两个掌柜的脸上露出来惊讶的神情,同时看向了禄叔。
看着他们二人的反应,邵婉淑心里也是一惊。从前她在屏风后见人,还真没注意到这两个掌柜的竟然对禄叔这般信任,甚至……超过了她。
禄叔:“夫人,这两间铺子开了许多年了,里间的人都是老爷安排的,这样冒然去改是不是不太妥当。”
出于对禄叔的信任,邵婉淑没直接反驳,而是道:“据我所知这两间铺子也不是第一年亏损了,既然不赚钱还是改了吧。”
禄叔提醒道:“此事要不要和老爷说一声?”
邵婉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两间铺子既然给了她,便是她的私产了,禄叔也是她的人,他怎么还想着事事去问父亲。她脸色一沉,道:“不必。城北的那间书肆改成饭馆,让京郊庄子上的林厨去掌勺,城南的茶叶铺子改成茶馆。”
这次禄叔没开口,城北书肆的王掌柜先开口了。
“夫人,老爷是礼部侍郎,咱们一直都是做书肆生意的,饭馆的话改动太大,也不太文雅,不符合身份,要不还是和老爷说一声吧?”
邵婉淑眯了眯眼。这是今日她第三次听到他们提起来父亲了。她竟不知她嫁入侯府后,这些铺子的人竟还处处以父亲为先。前世她一直顺从父亲,没有反抗,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她从来没发现这一点。如今她不过是微微改变了一下,他们就敢质疑她的决定了。
“你们究竟是父亲的人,还是我的人?”
几人顿时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邵婉淑用目光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这铺子如今随我嫁入了定南侯府,便是我的了。我不管从前你们听谁的,如今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安排。若还认旧主,今日出了门大可离去。”
几人连忙应诺。
邵婉淑又继续对几位掌柜的道:“城北书肆的书运去书院附近的书肆,茶叶铺子改成茶馆,拿铺子里原有的茶叶去卖。一边开茶馆,一边卖茶叶。先不要进货,看看铺子里的收益如何,若收益好,继续开下去,若收益不好,再做其他打算。”
茶叶铺子的掌柜立即就点头应下,城北书肆的掌柜的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邵婉淑:“都退下吧。”
等人都走后,阿桔不满地说道:“这些人怎么这个样子,明明是夫人的陪嫁,咱们都到了侯府了,他们还处处提侍郎府。”
阿梨:“或许是因为铺子从前是侍郎府的,他们一时改不过来。”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道:“嗯,再看看吧。他们究竟是没习惯,还是心在曹营心在汉。若他们还以侍郎府为先,那就留不得了。”
听到这话阿桔开心了。
因为今日是初一,按照侯府的规矩,今晚所有人都要去祥和院用晚饭。
酉正,邵婉淑穿戴好衣裳,准备去祥和院。
阿梨:“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前院问问侯爷回来了没有?”
阿桔:“有什么好问的,侯爷忙得很,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三房都会去祥和院。不同的是,二房和三房都是夫妇俩一同出现,邵婉淑和裴行舟从未一起去过。不管别的房夫妇真实关系如何,至少表面上是和睦的。她和裴行舟的不合全都摆在了明面上。他们本就是政治联姻,所有人都知道,也无人对此感到意外。
一开始邵婉淑还有些不舒服,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让人去前院问问裴行舟是否和她一同去祥和院,得到的答案要么是裴行舟没回来,要么是还没忙完公务,后来她也就习惯了。
邵婉淑:“不必问了,侯爷忙着公务,等他忙完自会去的。”
收拾好之后,邵婉淑从屋里出去了。
刚走到屋檐下,就看到裴行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邵婉淑停下了脚步,裴行舟大步朝着她走来。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掌了灯。裴行舟的身影原本是十分模糊的,只能看得到一丝轮廓,慢慢地,他的身影变得清晰。
玄色衣裳,黑色皂靴,玉冠束发。
很快,他来到了邵婉淑面前。
邵婉淑站在屋檐下,裴行舟站在平地上,二人头一次平视着。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的确长得十分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此刻,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面容也有几分严肃,双手负在身后,自带几分疏离。这样子和在夜里全然不同,像是两个人。
裴行舟:“走吧。”
他竟会专门回内宅陪她一同去祥和院,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邵婉淑:“嗯。” 第19章 裴行舟心里不舒服。
邵婉淑和裴行舟夫妇二人朝着祥和院走去,一路无话。
裴行舟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一等邵婉淑,再后来,他试着将步子迈小一些,邵婉淑堪堪能跟上。
不多时,二人到了祥和院。
屋里热热闹闹的,时不时传来裴行凛说话的声音,杜氏和柳氏的笑声,以及裴明英大叫的声音。
丫鬟掀开了帘子。
见他们夫妇二人同时过来,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各异。
裴行凛和杜氏一脸惊讶的表情,柳氏脸上的嫉妒十分明显。裴明英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低声跟杜氏说着什么,毫不在意他们夫妇二人。裴温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存在感极低。裴璃对裴行舟和邵婉淑同行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氏。
唯有姜老夫人一脸笑意。
看着这一对璧人,姜老夫人改变了看法,这门亲事成的好啊!她眼光果然没错,儿子这种冰冰冷冷的武将就该配儿媳这种温婉的文官之女。
“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快起来坐下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邵婉淑和裴行舟准备落座。
眼下却有了个难题。杜氏和裴明英坐在了姜老夫人身侧,裴温静站在一旁。而左右两侧的两排椅子上,左侧,裴行凛坐在了第一个位置,后面三个位置空着。右侧,裴璃坐在了第三个位置,柳氏在第四个位置上,前面空着两个位置。
裴行凛站起身退了一个位置,站在了左侧第二个位置上,招呼着裴行舟:“大哥,坐这边。”
左侧第一个位置空了出来,左侧第三个和第四个位置也没有人。
邵婉淑是不可能坐在裴行凛后面的座位上的,她心里有了答案,没再看裴行舟,朝着右侧走去。她走过去时,裴璃已经站了起来。
邵婉淑朝着他点了点头,坐在了第一个位置上。
她刚坐下,就看到了身后的裴行舟。
邵婉淑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裴行舟竟然拒绝了裴行凛,陪着她来到了右侧。
按理说,裴行舟要坐在她的前面。
邵婉淑刚想站起来给他让座,就见他坐在了第二个位置上,也就是自己的下首。
裴行凛尴尬地站在对面,脸上的惊讶没来得及收回。
落座后,裴行舟对裴行凛点了点头。
裴行凛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坐下了。
裴行舟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仍旧站着的裴璃。
“坐吧。”
裴璃落座。
裴行舟:“最近书读得如何,今年下场可有胜算?”
定南侯府中,裴行舟和裴行凛都习武,唯有裴璃从文,只是,裴璃于读书一事似乎也不太精通,五年前中了秀才后,考了三次秋闱都没能中举人。
裴璃有些羞愧,低声道:“没……没什么胜算。”
裴行舟:“我问过宋先生了,先生说你今年比之前大有长进,可以下场一试。”
裴行舟和裴璃的对话并没有避着人,一旁的邵婉淑听得清清楚楚的。听到这番话,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从前她只知裴行舟十分关心裴行凛,没想到他竟然也很关心裴璃这个庶弟。据她所知,姜老夫人和裴行凛可是对裴璃十分的忌惮。裴璃原本也是打算从武的,后来不知为何从了文。
裴璃早已没了信心,应了一声:“嗯,我今年再试试。”
裴行舟:“邹相二十五中举,徐祭酒二十八考中进士,有些人五十多岁才中,一样有成就。你如今年纪轻轻,莫要放弃希望。”
裴璃眼神灼灼地看向裴行舟。
一旁的柳氏小声说了一句:“要是真考到五十岁,也太丢人了吧。”
闻言,裴璃眼里的光明显消散了许多。
裴行舟皱了皱眉,瞥了柳氏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你若真想从文,尽管去试,莫要在乎旁人的目光。”
裴璃:“好,多谢大哥。”
看着这兄弟二人相处的情形,邵婉淑有些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误会了裴璃。在裴行舟去世后,裴璃曾不止一次来过韶华院,那时她一直怀疑裴璃有别的目的,不怀好意,想要打听韶华院的事儿。
这时,丫鬟上了一壶新茶,放在了裴行舟和邵婉淑中间的茶几上。
裴行舟没再多言,转过身想要端茶,结果却看到邵婉淑的目光正落在裴璃身上,眼神有些奇怪。她身为长嫂就这样盯着小叔子多少有些不合适,他轻咳一声,提醒邵婉淑。
邵婉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奇怪,她收回目光,顺势找了个借口:“方才听侯爷和三弟说起科考一事,我想起邵家有位先生教的不错,十人能中七八,若是三弟有意,我可以引荐,让他指点一下三弟。”
她记得裴璃今年虽然中了,但排名并不高,来年也没能中进士。
裴行舟眼眸微动,邵家一心想拉他入三皇子的阵营,他并未同意。如今邵婉淑竟然会为三弟的仕途添砖加瓦。但他没说什么,侧头看向裴璃。
裴璃尚未回答,柳氏突然刺了一句:“真的吗,我怎么听说大嫂的弟弟到现在还没中呢。”
邵婉淑蹙眉,阿弟不仅中了,还中了探花郎。她刚想反驳,突然想起阿弟此时还没中举,等到今年秋天才中了举人,来年中了探花。
裴行舟的眉也皱了起来。
裴璃知道这位先生,这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一位先生,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他的科考定然有益,但他还是拒绝了。
“多谢大嫂,不必了,宋先生教的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邵婉淑没再多说什么。
柳氏感觉尴尬极了,她刚刚说的话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大家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裴行舟和邵婉淑也就罢了,裴璃竟然也不回答她,还去回应了邵婉淑。她瞪了裴璃一眼。裴璃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并未看她。
没过多久便开饭了。
饭后,众人在屋里说话。
裴行舟将裴行凛叫了出去。
距离上次裴行舟跟裴行凛说收回印子钱已经过去了十日,见杜氏那边毫无动静,裴行舟又跟裴行凛提了一次。
裴行凛再次听到裴行舟让杜氏把印子钱收回来时,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却尽是着急之色。
“大哥放心,我已经催过她了,她说很快就能收回来。”
裴行舟抬眸看向裴行凛,突然觉得面前的弟弟有些陌生。他一直觉得二弟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听话识大体,如今瞧着似乎不是这样。
“很快是多久?”
裴行凛一脸为难的表情:“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吧。”
裴行舟却没有放过他,继续问:“究竟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裴行凛一咬牙:“十天!她若办不成我亲自去办。”
裴行舟:“阿凛,这是最后一次。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免得生出别的事端。”
看着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凛心里有些不舒服,道:“大哥,你对大嫂是不是太好了?她跟咱们可不是一条心,若是她拿走了管家权,咱们家还不得被她卖了。”
裴行舟皱眉,不悦地道:“此事和她无关,这件事是二弟妹做的不对,放印子钱本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你在朝为官,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见裴行舟是真的生气了,裴行凛不敢再提邵婉淑,但心里对此事却不以为然。朝廷中放印子钱的可不止他们一家,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前大哥也没这么强烈要求他们,此举分明就是为了邵婉淑。
“她也是为了咱们侯府着想,想让侯府多一些进项。”
裴行舟:“侯府有许多祖上传下来的田产铺子,每年的产出足够府里的嚼用,莫要贪图小利做这种事。”
被裴行舟反驳了几句,裴行凛心里特别不得劲儿。大哥口口声声说不会相信邵婉淑,却为了她屡次训斥他。他能看得出来大哥心里开始摇摆了,不似从前那般厌恶邵婉淑。他越说邵婉淑,他便越要训斥他。
“我知道了,一定会尽快收回来的。”
裴行舟:“嗯。”
裴行凛想到刚刚的一幕,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哥,你刚刚跟三弟聊什么呢?”
裴行舟:“说了说他科考的事。”
裴行凛顿时就笑了:“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就是不成器的,多跟他废什么话。他姨娘就是个下人,我瞧着他也别考了,再考十次也中不了,不如趁早给他找个差事去做,免得丢咱们裴家人的脸。”
裴行舟不赞同地皱眉。
“这并非长久之计,还是要他自己立起来。”
裴行凛见裴行舟还是要管裴璃,低声提醒:“大哥,你这样关心三弟可别惹母亲不高兴。”
裴行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印子钱的事尽早解决。”
见裴行舟还是决定帮助裴璃,裴行凛心里特别不舒服。方才裴行舟同裴璃说话时语气温和,对自己说话却板着脸,究竟谁才是他的亲弟弟?
裴行凛压制住心里的不适,道:“知道了。”
裴行舟掀开帘子去了屋里,他本想跟母亲说一声,要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结果却发现邵婉淑又在看三弟,从前他从未见她和三弟有过任何的交流。
三弟和她年岁相当,又是个读书人,二人坐在一处竟十分的相配。他记得有传言说当年她曾和邹相家的公子议过亲,那邹相家的三公子和他不同,是个读书人。
裴行舟抬步朝着邵婉淑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0章 “见他的次数比见你多。”
邵婉淑的确在看裴璃,确切地说是在看裴璃和柳氏。前世她没怎么关注过这二人,如今看,这夫妇俩着实有些意思。
柳氏一直在裴璃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裴璃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他并未开口说话,沉默不语。
前世她一直觉得整个定南侯府中只有她和裴行舟这对夫妻是不合的,其余两对夫妇感情都极好。如今瞧着,二房那对暂且不说,三房这对夫妇应该是貌合神离。
看着看着,眼前的视线被一袭熟悉的玄色衣裳挡住了,邵婉淑顺着衣裳看向了面前之人的脸。
刚刚她看到裴行舟把裴行凛叫出去了,二人在外面说话,她眼角瞥到裴行凛也进来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再看面前的裴行舟,面容严肃,看不出来喜怒。但邵婉淑和他相处久了,多少能察觉出来一些情绪。裴行舟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她能隐隐察觉出来他也不太高兴。
兄弟俩刚刚在外面吵架了?
不过,他回来后站在她面前是什么意思,难道吵架的内容和她有关?
邵婉淑直接问道:“侯爷有话要说?”
裴行舟:“今日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我先去前院了。”
邵婉淑惊讶地看向裴行舟。她还以为裴行舟会同她说些什么事,没想到说的竟然是他的行踪。
她是三皇子的表姐,他是大皇子的伴读,俩人从身份上看不是一个阵营的,裴行舟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从前他可从未跟她说过任何关于公务的事,甚至还会有意无意避开她。莫非是晚上吃了酒,有些醉了?
邵婉淑一时没琢磨出来裴行舟的意思,只好应了一声:“哦。”
裴行舟已经交代完事情,按理说应该走了,但他却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邵婉淑。
邵婉淑实在是不知道裴行舟的意思,她盯着裴行舟看了看,侧头看向了榻上。见姜老夫人不在,她瞬间就明白了。裴行舟肯定是想去跟婆母说的,结果婆母出去了,所以他才跟她说,让她去跟婆母说。
“一会儿等母亲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裴行舟:“嗯。”
邵婉淑想,自己果然猜对了。
裴行舟转身离去,经过裴璃身侧时,脚步一顿,把他叫了出去。在院子里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去了前院。
裴璃一脸迷惑,大哥说话一向言简意赅,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重复说。今日却交代了他两次关于科考一事。可见大哥心里还是重视他的,当然那他也不能辜负了大哥的好意,他要好好读书,争取今年考中。
柳氏见丈夫出去了,也跟了出去,正好看到裴行舟离去的背影。
裴璃听到动静侧头看向了身侧,看着妻子眼里的情绪,一改刚刚的温和,脸色沉了下去,冷着脸负手离去。
柳氏见丈夫走了,赶紧跟了过去。
“你等等我。”
裴璃走得极快,脚步不停。
柳氏快步跟上,拦住了裴璃的去路:“刚刚侯爷同你说了什么?”
裴璃虽然停下了脚步,但却没理她。
柳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哑巴吗,侯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裴璃垂眸看向柳氏,问:“你是想问大哥有没有提你是吗?”
柳氏被戳中心事,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闪。
“你……你混说什么呢,我问这些作甚。”
裴璃扯了扯嘴角,直白地道:“你安分些吧,免得让大家都难看。”
柳氏心里大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璃:“你跟大嫂是没法比的,就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柳氏最忌旁人说她不如邵婉淑,顿时大怒:“我除了出身哪里比不上她了?她不就是有贵妃娘娘这个姑母吗!”
裴璃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大嫂不光有贵妃娘娘这个姑母,她还知书达理,心思纯良,待人和善。你又有什么呢?”
柳氏本就对邵婉淑有意见,见丈夫说她比不上邵婉淑,怒火中烧:“好啊,我没想到你竟对邵婉淑存着这样肮脏的心思!”
面对柳氏的无端指控,裴璃面色始终平静,缓缓说道:“你自己心里有鬼便看旁人都是脏的,我劝你收起那些龌龊的心思,莫要被大嫂看出来了。母亲一向喜欢二嫂,可她仍旧要把管家权给大嫂。你连二嫂都比不过,就别想着跟大嫂比了。大嫂要是闹起来,母亲绝不会护着你。”
柳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得很。
裴璃:“你快回去吧,好好讨好母亲。今晚我要读书,你莫要来烦我。”
说罢,径自离去。
柳氏气得跺了跺脚,她站在原地待了片刻,转身回了祥和院。在看到邵婉淑的那一刻,裴璃的提醒瞬间就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凭什么邵婉淑既能得到裴行舟,又能被裴璃另眼相待。
“咦,大哥走了啊,大嫂怎么没和他一起走?”
邵婉淑瞥了柳氏一眼,从前她是真的没有发现柳氏的心思,自从前世柳氏在她面前闹了一场,如今再看,她的心思早已露出来一些,只是她没往那方面想罢了。她倒是挺关注裴行舟的,想必她方才出去也不是因为裴璃,而是因为裴行舟。
“你方才不是看到侯爷出去了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疑惑?”
看着邵婉淑仿佛知晓一切的目光,柳氏顿时心里一紧。很快她又平复了心情。当年的事情做的隐秘,知道的人不多,而这些人是不可能告诉邵婉淑的。
“哦,我疑惑的是大嫂没跟大哥一起离开。”
见柳氏没有停止话头,还在说此事,邵婉淑有些不悦,故意说道:“侯爷有事要忙,去书房了。等到晚上他定要回内宅的,我们夫妇二人此刻是否一同离开也不重要。”
听邵婉淑如此说,柳氏震惊不已。邵婉淑在她的印象中一向是古板又严肃的,从不跟人开玩笑,也不许旁人开她的玩笑,就像是一个老古董一样。然而,她今日的话里竟然提及了闺房之事。
她为何变得如此古怪?迎着邵婉淑的目光,柳氏心里一紧。邵婉淑不会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吧?想到这里,柳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端起茶喝了一口,缓了缓情绪后,起身朝着杜氏和裴明英的方向走去。
杜氏和裴明英正说着要去琉璃斋打一副新首饰,裴温静垂着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柳氏一把推开裴温静,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二嫂和二妹妹打算何时去打首饰,我正好也缺一副呢。”
裴温静踉跄了一步,扶着一旁的椅子站稳了,全程都低着头,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对于这件事,柳氏没有丝毫的歉意,杜氏和裴明英也像是没看到一般。
前世裴温静也是这种安静的性子,府里每个人都能踩她一脚。
邵婉淑曾替她出过头。结果既惹来了婆母的不喜,裴温静也没有领情,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管了。
邵婉淑看了一眼那边,收回了目光。
等姜老夫人回来,邵婉淑跟她说了一声,回了韶华院。
亥时,邵婉淑沐浴后便去休息了,在她看来,裴行舟既然下午来过了,晚上定不会再来。至于她跟柳氏说裴行舟今晚会回内宅的话,纯属是故意气她的。
阿桔正要吹灭蜡烛,被阿梨阻止了。
“怎么了?”
阿梨低声道:“今日是初一,侯爷兴许会回来。”
最近侯爷常常回来,阿桔都忘了从前他从前只有在初一和十五才会回正院。
“也不一定吧,侯爷现在回内宅哪还看日子,隔三岔五便要回来的。”
阿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别管侯爷回不回,先留着灯吧。”
她还记得上次侯爷回来时见夫人已经熄了灯脸色难看的样子,等到子时,若是侯爷不回来她们再把灯熄了。
阿桔:“好吧。”
阿梨吩咐门口的婆子先不要关门。
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裴行舟的身影出现在了韶华院门口。见邵婉淑还给他留着灯,裴行舟心情不错。
就在邵婉淑快要睡着之际,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动静,很快,眼前多了一丝光亮,刺眼的光让她眼睛有些不适,缓缓睁开了。
她没有听错,的确是裴行舟回来了。她最近越发看不懂裴行舟了。裴行舟昨晚刚刚回来过,今晚怎么又回来了。
裴行舟看着睡在床中间的邵婉淑,脸色有些难看,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今晚不会回来了,于是把他那碍事的枕头扔到了床尾,自己睡在了中间。见裴行舟脸色不善,她慢慢往里挪了挪,把外面的位置给裴行舟空了出来。
裴行舟的目光四处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他在床尾发现了自己的枕头,沉着脸把枕头拿了回来,放在了邵婉淑身侧,脱下外衣,上了床。
眼下的情形委实有些尴尬,邵婉淑不敢看裴行舟的脸色。
好在阿桔很快就熄了灯,邵婉淑不用看他的脸色了,松了一口气。
裴行舟却没打算放过她,沉声问:“夫人和三弟很熟吗?”
这话问的着实奇怪,她嫁入侯府已有四个月。她是长嫂,裴璃是她的小叔子,俩人同处一个府中。所谓的熟,得看和谁比,怎么比。她听出来裴行舟语气里有几分不悦,以为他还在为她扔了他枕头的事情生气。想到他回来这么晚,把她吵醒了,顿时也来了气。于是故意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还好吧,见他的次数比见你多。” 第21章 裴行舟是属狗的吗?
邵婉淑这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却是实话。
裴璃身上没有差事,每日上午去见先生,下午就在府中读书。他几乎每日都会去给老夫人请安。俩人时常在祥和院相见,有时也会在府里院子里见面。不过,他们二人见面时最多点头打一声招呼,其余什么话都没说过。
裴行舟可不是这样想的,他那有些堵的心口更堵了。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问题,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抱歉,最近公务繁忙,没时间回内宅。”
邵婉淑知道这是裴行舟的借口。前世这个时候裴行舟每个月也就回来两次,今生他却能回来得这么频繁。而根据阿梅的打探,很多时候裴行舟的公务并不算多,早早便歇下了。由此可见,裴行舟是否回内宅和他公务多少无关,他就是不想回来。
但既然裴行舟开口道歉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嗯,我都明白。”
就在邵婉淑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时,裴行舟又接着刚刚的问题问道:“你今晚和三弟聊了什么?”
一连两次提及这个问题,邵婉淑发现到裴行舟很在意这件事。她突然意识到裴行舟这句话或许不是随口问的,他很可能是在怀疑她。他们二人属于不同的阵营,他怀疑她拉拢他不成,开始拉拢侯府的其他人。
这件事他猜错了,她没有任何参与的意思,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大皇子,她都不会帮的。
她只是出于前世的事情对裴璃有几分好奇,所以跟他说了几句话,并无任何拉拢之意。裴行舟这般试探她,着实让人不悦。
“聊太多了,不知侯爷想问什么?”
邵婉淑的语气也有些不好。
裴行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口依旧堵,但他此刻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刚刚情绪不太对,竟抓着一个问题问个没完,便没再多说。
见裴行舟不说话了,邵婉淑想到柳氏今晚从外面回来后刺了自己几句,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后柳氏的嘴脸,她直白地说了出来。
“侯爷和三弟妹挺熟的吧?”
裴行舟沉声问:“你指什么?”
见裴行舟竟然不坦白,邵婉淑道:“我指什么侯爷心里应该清楚,莫要以为我刚嫁入府中,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今生,她和裴璃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拿不到台面上说的事。真正有问题的是裴行舟和柳氏。
裴行舟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邵婉淑听不到想要的答案,故意扯过被子,面对里侧睡了。
裴行舟见身上的被子全都被扯走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最近真是脾气见长了,俨然没了从前的温婉体贴。不仅早上不起床服侍他,晚上就寝也不等他,甚至敢扔他的枕头,抢他的被子。
他刚想起身离开,想到今日是初一,若是他走了府里怕是会有闲言碎语,于是又忍住了。至于去抢邵婉淑身上的被子,他一个大男人做不出来此事。好在如今天气渐热,他又是习武之人,身上不盖被子也不觉得凉。
邵婉淑觉得以裴行舟的脾气此刻应该离开了,结果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离去的动静,她心里暗暗有些奇怪。但也没奇怪多久,慢慢地就睡着了。
芳华院中,裴行凛正在和杜氏说着收回印子钱的事。
裴行凛:“大哥今日又同我说了印子钱的事,我瞧着他是真的生气了。”
杜氏蹙眉:“侯爷说得简单,可这印子钱尚不到时日,如何能收回来?”
裴行凛:“他是铁了心要收回来了,收不回来也得收了。”
杜氏瞧出来丈夫的意思,小声道:“要是现在收回来,得少赚二百两银子呢。要是再过上一个月,这银子就能赚回来了。”
裴行凛没说话。
杜氏:“这可不仅仅是收回来银子的问题。要是真的把账上的银子收回来了,管家权也就得交给邵婉淑了。咱们真的要交出去吗?一年少赚几千两银子呢。”
侯府账上的银子多,除了放印子钱,府中采买之类的事情也有不少油水可以捞。
裴行凛:“母亲今日找你说了什么?”
杜氏叹气:“跟大哥找你说的事情是一样的。母亲平日里瞧着是心疼夫君的,结果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跟大哥一条心。她前几日就已经问过我管家的事情了,今日又把我叫过去说了管家的事儿,问我处理好了没有,何时把管家权交给邵婉淑。”
裴行凛皱了皱眉。
杜氏:“你说他俩今日是不是商量好的?”
裴行凛思索片刻,道:“应该不是,按照母亲的性子,若知道咱们放了印子钱定不是这样的反应。”
杜氏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要不你去跟母亲说一声,别把管家权给邵婉淑了。母亲最疼你了,侯爷再强势,内宅的事也不得不听母亲的。”
裴行凛想了想,道:“这几日我找个机会吧。”
杜氏:“好。”
自从邵婉淑不在乎裴行舟之后,她想怎么躺就怎么躺,觉睡得格外舒服。
许是因为昨晚睡得早,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邵婉淑就醒了。
她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后,她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裴行舟怀中,脖颈下枕着裴行舟的胳膊,腿还搭在了他的身上。裴行舟的身体本就热,如今已是夏日,天气也越来越热了,她就被热醒了。
重生回来后,她睡觉真的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枕着裴行舟的胳膊了。之前也就罢了,裴行舟起得早,她装作没睡醒,也就糊弄过去了。此刻天色尚早,裴行舟还没醒。昨晚二人刚闹了脾气,此刻她再窝在他的怀中就有些不合适了。
邵婉淑慢慢挪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往里去一下。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见裴行舟突然睁开了眼。
邵婉淑心头顿时一跳。
隐隐察觉到裴行舟的身体变化,看着裴行舟眼神里的情绪变化,邵婉淑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收腿。
然而,刚收了一半,腿就被一只大掌握住了,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脚踝处传来。
下一瞬,她被扯入了裴行舟的怀中。
邵婉淑来不及惊呼,唇就被堵住了。
唇齿相交的那一瞬,两个人身体都是一颤。他们每次温存都是在晚上,从来没有在早上行过此事。虽说天尚未全亮,但已经有了天明的迹象,帐内不至于完全昏暗,她能看得清裴行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渐渐沉入其中。
意乱情迷之际,邵婉淑突然想到了昨晚上两人没有结论的争吵,保持住一丝清明,抬手推了推裴行舟。
裴行舟用了个巧劲儿,把邵婉淑的胳膊拿开了,手上动作没停,嘴里解释道:“柳氏的母亲虽然也姓姜,但却是母亲出了五服的妹妹,关系并不亲密。她在嫁给三弟前,我只在母亲身边见过她几次,连她的样子都没记清楚。”
邵婉淑心里舒坦了些。
但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原来昨晚他就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为何昨晚不解释,今早才告诉她!
邵婉淑再次推了推裴行舟,质问:“之前为何不解释?”
屡次被打断,裴行舟也有些不悦了,他看向邵婉淑,眯了眯眼,哑声道:“夫人也没给我解释过邹相三公子的事情。”
邵婉淑眼眸微微睁大了些,他竟知道此事,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她说亲之时,裴行舟仍在丧期,人也不在京城,父亲和姑母从没考虑过他。那时邵家想把她嫁入邹相府。后来裴行舟丧期结束回来,而相府那边又对这门亲事推三阻四,邵家这才转移了目标。
此事的确是他们家做的不妥当,她一直不赞同父亲和姑母的这种行为,可又改变不了什么。她没有选择,他们让她嫁给谁,她便只能嫁给谁。
如此不道德又丢人的事情她又岂会主动跟裴行舟说。
这件事是她理亏。
邵婉淑瞬间没了气势,将放在裴行舟胸口的手拿开了,眼睛也不敢再看裴行舟。
见她不再抵抗,顺从于他,裴行舟既高兴,又有些气闷。瞧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怕是真的和邹家三公子有过些什么。
此刻,她乌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山泉洗过一样。
裴行舟眼神一暗,喉结微滚,看着邵婉淑白皙纤细的脖颈,他俯下身去。
邵婉淑吃痛,惊呼一声,抬手捶了一下裴行舟。
裴行舟满意地看着邵婉淑脖颈上的痕迹,穿上外衫,去院子里练剑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邵婉淑摸了一下自己微痛的脖颈,蹙了蹙眉,裴行舟是属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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