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重生日常】(22-29)作者:橙与白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3-14 17:03 已读802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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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夫人越发像侯爷了。”
等裴行舟走后,邵婉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她坐在镜前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迹,又在心里抱怨了裴行舟几句。
阿梨和阿桔二人相视一笑,侯爷和夫人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好在痕迹靠近下方锁骨,穿一件高一些的衣衫就能遮住了。邵婉淑收拾一番去祥和院请安了,姜老夫人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这种笑容邵婉淑再熟悉不过了,她垂了眸,不看她的目光。
到了傍晚,熟悉的鸡汤又来了。
最近一个月姜老夫人时常让人往韶华院送鸡汤。纵然邵婉淑喜欢喝鸡汤,隔几日就喝还是会有些腻。
邵婉淑正愁着这一锅鸡汤该怎么办时,裴行舟突然回来了。
邵婉淑原本还因为早上裴行舟的行为有些不高兴,但此刻看向裴行舟的眼神有几分热切。
“侯爷吃饭了吗?”
看着邵婉淑的眼神,裴行舟心头一软。早上二人闹了不愉快,他从外面回来后,没有去书房,直接就过来了。即便方才刚刚吃过,但还是说道:“尚未。”
身侧的青云诧异地看向侯爷。
裴行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青云连忙垂下头不敢再表现出来什么。
邵婉淑提议:“一起吃吧?”
裴行舟本想着回来看看她就去前院,眼下却不好拒绝了。
“好。”
落座净手后,裴行舟终于看到了桌上的鸡汤。
邵婉淑起身为裴行舟盛汤:“母亲知道侯爷在外辛苦,专门为侯爷熬的,您多喝点。”
母亲何时这般关心过他?裴行舟并不信这番话。他瞥了一眼邵婉淑,并未多言,接过了邵婉淑递给他的鸡汤,三两口就喝完了。
邵婉淑立即又为他盛了一碗。
裴行舟喝了大半盆,邵婉淑才终于不再给他盛了。
邵婉淑自己也硬逼着自己喝了一碗,鸡汤终于见了底。
吃过饭后,裴行舟略坐了一会儿去了前院。
等裴行舟走后,阿桔疑惑地道:“我怎么瞧着侯爷只喝了鸡汤,并未吃多少东西?”
邵婉淑一怔,她方才只顾着让裴行舟喝鸡汤了,还真没注意他吃了什么。仔细一想,好像他一直在喝鸡汤,并未吃多少东西。她下意识想让厨房给他送些吃食,转念一想,他是侯爷,整个府都是他的,他若是饿了自然会让厨房为他做,便没再多做什么。
亥时左右,邵婉淑准备休息了。
阿梨:“夫人,您要不要再等等,兴许侯爷晚上会回来的。”
最近侯爷时常来韶华院,说不定今晚还会回来。
邵婉淑:“不会的,他方才已经来过了,晚上不会再来了。”
前世便是如此,若是裴行舟前院有事要忙,便会早些来后宅坐一会儿,然后夜里就不过来了。到了后面,他干脆不来内宅了,回了府之后直接去前院,她早就习惯了。
邵婉淑放心地去床上睡了,看着床头的两个枕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裴行舟的枕头扔去了床尾,随后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中间。这样的话,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翻身都舒服。
半梦半醒间,邵婉淑察觉到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醒了?”裴行舟低沉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骤然响起。
邵婉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情绪,不想答,紧闭着眼睛不说话,装睡。然而,她不停转动的眼珠,屏住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早已醒来的事实。
黑暗中,裴行舟抬手将人揽入怀中,温热的唇准确落在了邵婉淑柔软的唇瓣上。
不知是不是鸡汤喝多了补过了头,今晚裴行舟格外热情。
邵婉淑疲惫地窝在裴行舟的怀中。若是天冷之时,这的确很舒服,可如今天气热了起来,再这样靠在一起就太热了。虽然刚刚重新擦过身子,可此刻感觉身上又要出汗了。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从裴行舟怀中挣脱出来。
裴行舟却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今晚也不知怎么了。
邵婉淑见裴行舟枕着自己的枕头,而自己却动不了,推了推裴行舟:“你压到我枕头了,往边上去一下。”
裴行舟:“去不了。”
邵婉淑:“为何?”
裴行舟:“边上没有枕头。”
邵婉淑:……
她怎么从裴行舟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幽怨的情绪。想到自己又把他的枕头扔到了床尾,瞬间不似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了。
“那个……我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
裴行舟:“哦,我还以为夫人喜欢两个人睡一个枕头。”
邵婉淑:……
两人躺在一个枕头上实在是太挤了,还有些热,她倒也没这么想。
邵婉淑实在是理亏,推了推裴行舟,从床上坐起来,爬到床尾把裴行舟的枕头拿了过来,递给他。
裴行舟接过枕头,放在了邵婉淑枕头旁边。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这次没有理由再用她的枕头了,结果,他还是保持方才的姿势和位置。
邵婉淑推了几下没推动,身子又比较疲惫,没那么多的精力跟他耗着,索性不再推了,渐渐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去祥和院请安后,邵婉淑坐马车出府去了。书院旁边的那间书肆照常卖着书,生意还不错。城南的茶叶铺子已经关门了,刘掌柜和伙计们正在收拾着里面的东西。
最后,邵婉淑来到了城北的书肆。看着仍旧照常开着的书肆,她的眉头微蹙。
王掌柜看到邵婉淑来了,心里有些慌。侯夫人一向不怎么关注外面铺子的事情,他着实没想到侯夫人今日竟然会亲自来铺子里,他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邵婉淑什么都没说,等铺子里唯一一个顾客走了后,开口问道:“为何没有将铺子里的书运走?”
王掌柜:“夫人有所不知,这几日不好叫车,等过两日再找几辆车运走。”
京城不好叫车,这是什么鬼话?这话骗一骗那些不管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或许还行,邵婉淑管家多年,自是不信。旁的地方不好说,京城的车尤其多,什么时候都能叫到。
她上次给过王掌柜机会了,是他没有珍惜。
“你既不想在我铺子里做掌柜的,那就另谋高就吧。”
邵婉淑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掌柜顿时心里一惊,他着实没想到邵婉淑会如此干脆利索地把他辞掉。
“夫人,我可在邵家干了十来年了,您不能说把我换掉就把我换掉。”
邵婉淑压根儿就不理他,她看向铺子里的伙计,道:“去把禄管事找过来。”
伙计立马就去了。
邵婉淑又看向另一个伙计:“叫几辆车,将铺子里的书全都搬到书院那边的铺子里。”
伙计刚来铺子没多久,不似王掌柜那般不把邵婉淑放眼里,他自然是要听东家的话,况且,这东家还是侯夫人。礼部侍郎和定南侯这两者该听谁的,他心里十分清楚。
“是,小的立即就去办。”
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禄管事匆匆来了。
“见过侯夫人。”
邵婉淑:“给他算工钱,让他结账走人。”
禄管事心里也是一惊,试探地问道:“夫人,王掌柜是铺子里的老人了,他做错了什么事吗?”
邵婉淑:“几日前我就吩咐过要收拾铺子,到现在铺子还保持着原样。”
禄管事忙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事儿其实也不怪他。老爷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不许将铺子改为饭馆,王掌柜这才没改的。”
王掌柜立即道:“对,就是这样没错,是老爷没同意。”
邵婉淑没想到竟然是父亲在背后压着,他们不提父亲还好,一提到他她心头的火气就往上窜。
她抬眼看向禄管事和王掌柜,目光先落在了王掌柜的身上,冷声道:“作为铺子里的掌柜,你连真正的东家是谁都分不清,可见是糊涂极了。”
阿梨看了一眼邵婉淑。
王掌柜头一次发现大姑娘气势竟然这般强,从前他也见过她几次,没什么存在感。想到她如今的身份,他后背冷汗淋漓,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邵婉淑又看向了路管事,想到禄叔前世对自己的忠心,她强压住心里的火气,道:“禄管事,看在你在府中多年的份儿上,此事我不同你计较,我也知你为难。但你要认清身份,如今你是我身边的人,不再是侍郎府的人了。若你还这般为难,那就回侍郎府吧。”
禄管事忙道:“老奴这就将他遣走,只是,如今这铺子没有掌柜的也不好办。”
邵婉淑:“此事就无须你操心了。”
禄管事:“是。”
王掌柜见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立即就慌了。
“夫人,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如今他们家大姑娘嫁入了定南侯府,周围的商铺别提多羡慕他了,他不想丢了这个好差事。
邵婉淑:“你既不能为我赚钱,也不听话,我留你何用?”
王掌柜瞧出来邵婉淑是铁了心要撵他走,心里着实憋屈愤怒,但碍于邵婉淑的身份,他不敢多说什么。
不多时,伙计将车叫了过来。
邵婉淑:“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小的名叫阿运。”
邵婉淑:“这里的事暂且由你负责,把书记录在册,运去书院那边的铺子,再安排人将这里打扫干净,等着新掌柜来。”
阿运:“是,小的明白了。”
出了铺子后,邵婉淑上了马车。
阿梨一脸担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阿桔则是一脸骄傲,他们家姑娘总算是立起来了,不用再受侍郎府的气了。
阿梨终究还是没忍住,说出来自己的担忧:“夫人,老爷那边该如何交代?”
阿桔:“这铺子本就是属于夫人的,王掌柜不听话,早该辞了。”
阿梨:“话虽如此说,但禄管事和王掌柜是邵家的老人了,今日的事情他们怕是会跟老爷说。”
阿桔:“老爷知道了也会站在夫人这边的。”
阿梨可不这样想,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我既已经出嫁,就顾不得父亲那边了。”
见夫人主意坚定,阿梨反倒是心里轻松了些。她刚刚问出来那些话也是担心夫人没考虑清楚后果,既然夫人已经考虑好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从前夫人未出嫁时是侍郎府的姑娘,自然要听从老爷的,可如今她是侯夫人了,背后有侯府罩着,想必老爷惩罚姑娘时也要三思。
想到刚刚夫人处理事情时的神态和气势,阿梨感慨道:“夫人越发像侯爷了。”
阿桔笑着说:“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我说呢,刚刚夫人说话的语气像谁,原来是像侯爷。”
邵婉淑怔了一下,问:“我跟侯爷很像吗?”
阿梨和阿桔同时点头。
阿桔又补了一句:“从前夫人像老爷,现在不像了。”
从前她性子古板,有些迂腐,的确是像父亲的。她竟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学了裴行舟的处事方式,果然跟谁待久了就像谁。
阿桔笑着说:“还是像侯爷好啊,不受委屈。”
邵婉淑也觉得像裴行舟比像父亲好,笑了下。
阿梨还担心邵婉淑会生气,见她笑了,松了一口气。

第23章

“梦到侯爷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晚上,青云把前几日调查的事情告知了裴行舟。
“夫人身边去前院跟寅虎打探消息的婢女名叫阿梅,阿梅之前从寅虎那里打探完消息后就去告诉了她爹禄管事,然后再回内宅告知夫人,禄管事每三日回一趟侍郎府。”
裴行舟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当初邵婉淑刚嫁过来时他便知晓了此事。
青云又道:“但怪就怪在,一个月前,阿梅从寅虎那里打探完消息后仍旧告知了她爹,但却没有再告诉夫人,禄管事仍旧每三日回一趟侍郎府。”
裴行舟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夫人知晓此事吗?”
青云:“应是不知晓的。”
裴行舟:“嗯。”
青云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瞧出来侯爷十分关注夫人,便又多嘴说道:“属下还打探到夫人最近想把自己陪嫁的两间铺子改成别的行当,禄管事把此事告诉了邵侍郎,并且从中百般阻挠。”
裴行舟脸色一沉。一个奴才竟敢对主子不敬,当真是反了天了。
青云:“夫人今日将那不听话的掌柜的辞退了。”
裴行舟微微有些惊讶。从最近发生的事情看,她似乎一直在跟邵家作对。他虽然欣喜于她的改变,却不解其中的缘故。
“安排人手在一旁看着,莫要让人欺负夫人。”
青云:“是,侯爷。”
韶华院里,邵婉淑正吩咐阿梨和阿桔。
“阿梨,明日一早你去城北的书肆看一看,瞧瞧那小伙计有没有把书搬走。”
她不能只做甩手掌柜,有些事情还是要监督起来。
阿梨:“是。”
邵婉淑又看向阿桔:“你抽空去一趟庄子上,把林厨找来。”
阿桔:“好。”
阿梨听到邵婉淑的安排,多想了一层。往日,她和阿桔在宅子里伺候,外面的这些事情可都是由阿梅和禄叔办的。
“夫人,您这是怀疑禄叔了?”
邵婉淑:“禄管事的确是个忠心的,可惜他忠的人不是我,而是父亲。他对父亲太过忠心了,怕是不能为我所用了,往后要多麻烦你们二人了。”
前世,她和父亲没有任何的分歧,禄管事尽心为她办差事,如今起了分歧,禄管事的心便偏向父亲了。经历了前世的事情,她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缓和。如此不忠之人,她自然不敢再用。
阿梨和阿桔对视一眼,连忙应下了差事。
听到外面有了些动静,邵婉淑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裴行舟大步走了进来。
阿梨和阿桔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裴行舟和邵婉淑二人时,裴行舟开口问道:“夫人最近可有再让阿梅打探消息?”
今日邵婉淑的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裴行舟这般问她,心里更是难受。他问这话是何意,还在怀疑她盯着他?
“没有。我之前的确让她去打探过消息,但约摸一个月前,我从侍郎府回来的第二日就没再让她继续打探了。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不然你把阿梅叫过来问问。”
裴行舟:“阿梅仍旧在打探消息,据寅虎说,一刻钟前,她去了二门处。”
邵婉淑此刻顾不上愤怒了,她大惊失色。
“这不可能。”
阿梅一向听她的话,她并未安排阿梅去查探裴行舟的行踪,她不可能自作主张的。
裴行舟知道邵婉淑是聪明人,有些话他点到为止,没再多言,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喝茶。
看着裴行舟淡定的模样,邵婉淑心里一沉。裴行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性子,他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
可阿梅从小就陪着她,她们二人一同长大,前世阿梅从未背叛过她。虽然理智告诉她裴行舟说的可能是真的,可情感上她还是无法接受。
既然空想得不到答案,邵婉淑扬声道:“阿桔。”
阿桔连忙进来了。
邵婉淑:“你去把阿梅……不,你去问问阿兰,阿梅最近晚上可有出去过。现在就去,问完立马来报我。”
阿桔见夫人脸色不好看,也知此事严重,立即就去找阿兰打探消息了。一刻钟后,阿桔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正坐在榻上喝茶的裴行舟,有些犹豫。
邵婉淑:“说。”
阿桔:“阿梅每晚都出去,因为夫人之前安排阿梅时阿兰并不在场,所以她只知阿梅得到了夫人的安排,并不知夫人早就不让她做此事了。她也曾问过阿梅,阿梅说是去见她父亲了。”
邵婉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阿桔:“是。”
直到此刻邵婉淑仍旧难以置信,对她忠心耿耿的阿梅竟然会背叛她。她坐在榻上,半晌回不过来神。
裴行舟:“夫人让她打探什么消息?”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顿了顿,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我让她打探侯爷有没有回府,还回不回内宅。”
听到这番话,裴行舟心头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原来,她从未想过打探公务,只是作为一个妻子想知道丈夫的行踪,是他误会她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躁动,又道:“阿梅打探的不止这些。比如,我晚上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甚至想要靠近书房。”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还是尽早解决为好,不忠心的人还是要尽早处理。
邵婉淑脸色骤变,站起身来。若只是打探裴行舟的行踪,还能用妻子关心丈夫来解释。但若打探得这般细致,那就是奸细了。
“侯爷,我从未这般吩咐过她。”
父亲和姑母的确安排她打探裴行舟的消息,但她并未听从。她觉得这事儿是小人行径,不够光明磊落,她不屑做这样的事。
裴行舟见她着急,放下茶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坐下说。”
从前二人接触虽不多,但他能看得出来她的性子。她性子有些古板,但为人正直,不会背后使阴招。
邵婉淑又重新坐回了榻上。
她万万没想到阿梅竟然阳奉阴违,背着她打探了那么多消息。她打探完并未告知她,那她是为何人打探的消息不言自明。
“她是……父亲的人?”
裴行舟点头。
禄管事听从父亲的安排,邵婉淑并不意外,因为禄管事一直在外院,二人接触不多。可阿梅一直在内宅中,在她身边多年。这么多年来,阿梅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她没想到如今她竟然罔顾她的吩咐,转而去听父亲的安排。
这对她打击极大。
但她毕竟和自己一同长大,相识多年。她忍住愤怒,问裴行舟:“侯爷打算如何处置她?”
阿梅探听侯府的机密,邵婉淑知道,以裴行舟的脾气定不会饶了她。
裴行舟:“她既然是夫人的人,那就由夫人来处置。”
邵婉淑松了一口气:“多谢。”
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没再提此事。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一直到躺到床上,邵婉淑虽然心情仍旧低落,但此刻也缓和了些。
“多谢侯爷告知我此事。”
裴行舟:“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邵婉淑心头一直想着阿梅的事情,过了许久才睡着。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前世。
裴行舟去世后,莲娘大着肚子登了侯府的门。这件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澜。京城中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邵婉淑震惊不已,拒绝相信此事。
姜老夫人将莲娘安排在了侯府中一处偏僻的院落中。
身边所有人都在安抚邵婉淑,甚至告诉她,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只要她承认莲娘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将孩子认在自己名下,将来整个侯府都是她的。若她不认的话,就要把侯夫人的位置拱手让出来。
她思索了数日,心里还是觉得此事古怪。
裴行舟一向不近女色,在京城时都没看中别的女子,为何偏偏在打仗时身边多了一个莲娘。而这个莲娘早不登门,晚不登门,恰好在裴行舟死后登门。因为心里存着怀疑,她便吩咐了阿梅,让她告知禄叔,去查一查这个莲娘的来路。
过了两三日,阿梅告诉她,莲娘是从西北来的,她也的确去过边关,听去过边关的人说曾在裴行舟身边见过她。
她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整个人十分绝望。
那种窒息的感觉袭来,邵婉淑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见自己还活着,后怕地抚了抚胸口,又躺下了。眼前一片漆黑,她心里的疑惑却被放大百倍。
若禄叔和阿梅早就背叛了她,那么他们所言之事是否是真的?
莲娘真的是裴行舟的人吗?若她不是,她又是谁的人,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
“又做噩梦了?”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邵婉淑微微惊讶后又平静下来,裴行舟是武将,一向警醒,被她吵醒也是自然。
“抱歉,吵到侯爷了。”
裴行舟没接这话,反倒是有些感兴趣地问道:“梦到什么了?”
邵婉淑沉默片刻,道:“梦到侯爷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裴行舟:……
不如不问。

第24章

“我不是什么女子都会接受。”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 问道:“那女子叫莲娘?”
邵婉淑心里一惊,裴行舟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也重生了?不,不对。想到上次做噩梦的事情, 她一下子了然了。她定是又说梦话了, 还被裴行舟听到了。
“我方才又说梦话了?”
黑暗中,裴行舟眯了眯眼。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之前究竟是谁在邵婉淑面前编造了谎言,说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那个谎言具体又是什么。邵婉淑为何惧怕成这个样子?他之前明明跟她解释过, 她看上去也释然了, 可为何还是做了噩梦。
是那个谎言太过恐怖,还是——
她始终不信任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知道若此事不解决,怕是还要梗在邵婉淑心里许久。
他抬手将邵婉淑圈入了怀中,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安抚着她的情绪, 嘴里说道:“夫人就这么害怕我身边有别的女子吗?”
邵婉淑:……
她今晚的表现的确是会让人误会的。一是让阿梅去打探裴行舟的行踪,二是梦到了裴行舟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她从未想过要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重生回来这么久, 她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但今晚噩梦再次袭来,前世的那些痛苦如同又经历了一次,浑身憋屈得难受,很想找个出口发泄出来。
“我梦到侯爷死了。”
裴行舟一怔, 刚刚盘桓在脑海中的问题瞬间就作废了。
方才他察觉到邵婉淑想借着梦境把她听说的传言说出来,也安抚着她的情绪, 想听一听那些传言是什么。可他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她没有将那些听到的传言说出来, 反倒是真的说了一个噩梦。
她并非是在意莲娘,而是怕他死了,她对他远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乎。
“梦都是相反的。”裴行舟的语气越发温和。
邵婉淑从裴行舟怀中抬起头,缓缓说道:“我梦到侯爷死后,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上门说怀了侯爷的孩子,所有人都逼着我将孩子认下。”
看着邵婉淑认真的眼神,裴行舟心头一颤。他说不出来邵婉淑眼里具体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
她一向安安静静的,在他面前不怎么喜欢说话。今日她既然想说一说自己的噩梦,他也想听一听。于是裴行舟顺着邵婉淑的话说道:“夫人认了吗?”
邵婉淑抿了抿唇,没说话。
裴行舟明白了邵婉淑的态度,她没有认。他抬手继续抚摸着她的背,问:“在梦里,夫人没想过去查一查事情是真是假吗?”
邵婉淑垂眸,闷声道:“想过,也让人去查了,结果发现事情是真的。”
裴行舟一顿,问:“夫人是安排禄管事去查的吗?”
邵婉淑没说话。
裴行舟:“他既然和夫人不是一条心,他查出来的消息夫人不怀疑吗?”
邵婉淑皱眉。即便禄管事是父亲的人,他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将莲娘肚子里的孩子说成是裴行舟的,对父亲又有什么好处呢?
仔细一想,又否认了。怎么就没有好处呢?若她认下孩子,那么孩子将来会成为侯爷,而她也成了老夫人,可以掌控侯府。
可又怎么解释父亲后来勒死她呢?
思索了许久,邵婉淑还是道:“他没理由在这样的事情上骗我。”
昨日白天她发现禄管事其实一直听从的都是父亲,晚上得知阿梅背着她做了一些事,她心里就已经不信他们了。也因此,她才会又做了前世的梦。她嘴上在维护禄管事,实则心里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裴行舟沉声道:“既如此,夫人又为何做噩梦呢?”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裴行舟当真可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事实上,前世她就怀疑过事情的真假了。如今冷静下来,那些怀疑的点也逐渐清晰。
莲娘家远在西北,禄管事如何能三两日就查清楚莲娘的来历?
父亲和裴行舟不属于一个阵营,禄管事又是去向哪一个去过边关的人打探到的关于裴行舟的消息?
裴行舟一向是低调内敛的人,他当真会那般高调带着一个外室住在府里,光明正大地进进出出吗?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只是那时她沉浸在悲伤痛苦中,虽然有所怀疑,但却没机会细细思索,后来又被一根白绫勒死了。
这时,裴行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柳氏当年是被母亲带入府中的,母亲觉得她身世可怜,便把她留在了府中。后来我发现她想给我做妾,便让母亲将她送走了。再后来,母亲将她嫁给了三弟。”
提及此事,裴行舟语气里有些不悦。他不愿提此事,但说到底邵婉淑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噩梦,还是担心他真的找了别的女人,倒不如说出来让安一安她的心。
邵婉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裴行舟怎么突然又跟她解释起柳氏的事情?
“这些年,母亲往我身边安排过通房,官场上也有人给我送妾侍,宫里也想要赏赐女子,我全都拒了。”
邵婉淑蹙眉,裴行舟到底想说什么。她此刻心烦意乱,他还要跟她炫耀他有多么受女子欢迎吗?
裴行舟:“不知夫人梦中的莲娘长什么样子,什么出身,什么性情。”
邵婉淑淡淡道:“面容清秀,柔柔弱弱的。”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的眼睛,道:“夫人大可放心,我并非是一个重欲之人,也不是什么女子都会接受。”
看着裴行舟的目光,邵婉淑心头突然一跳。所以,他今日突然说了那么多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其实是想告诉她他看不上莲娘,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让她放心?
“哦。”
裴行舟抬手摸了摸邵婉淑的头:“时辰尚早,天还未亮,夫人再睡会儿吧。”
邵婉淑:“嗯。”
虽然答应了裴行舟,但邵婉淑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今晚得到了太多的信息,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
禄管事和阿梅是父亲的人,前世他们调查来的信息究竟是真还是假?如若是假的,父亲为何要让他们欺骗她,真相又是什么?
裴行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响了起来:“睡不着?”
邵婉淑:“嗯。”
刚刚裴行舟被她吵醒了,还安慰了她许久,过会儿他还得去上早朝,她有些愧疚地道:“侯爷快睡吧,我去榻上躺一会儿。”
她实在是睡不着,还是别继续打扰裴行舟了。
下一瞬,裴行舟的吻重重地落在了邵婉淑的唇上。
与其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如做些事分一分她的心,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原本抚摸着她背部的大掌微微用力,将她带入了怀中,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感受着裴行舟的身体变化,邵婉淑心砰砰直跳。
刚刚裴行舟还说自己不是重欲之人,此刻又是在干什么?
裴行舟什么都没解释,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再不收拾就赶不上早朝了,这才去里间沐浴了。
不得不说,裴行舟的目的达到了,邵婉淑身体疲惫不堪,再也无暇去想那些事。
一刻钟后,裴行舟穿戴整齐,面容冷峻,又恢复了白日里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邵婉淑努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她真的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
“夫人好生休息,我去上朝了。”
“嗯。”
邵婉淑应了一声,闭上眼睡了,眼下她是真的困了。
见邵婉淑闭上眼,裴行舟合上床幔,吩咐院子里的人不要去打扰她,这才去上朝了。
邵婉淑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外面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阿梨过来报:“铺子里的伙计阿运昨日已经将书全都搬去城南的书肆了,今日他安排其他伙计洒扫书肆。”
邵婉淑:“嗯,他做事倒是利索。”
阿梨:“因着天色不好,怕路上下了大雨回不来,我和阿桔商量了一下,今日没去庄子上找林厨。”
邵婉淑:“此事不急,铺子还没收拾好,过两日再去也行。”
眼下,还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吃过饭,邵婉淑吩咐阿梨将阿梅叫了过来。
阿梅一进来,阿梨就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邵婉淑,阿梨阿桔还有阿梅四人。
邵婉淑此刻正坐在榻上,从阿梅进来起就一直盯着她。
阿梅心里突然有些慌,她不明白夫人今日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快步来到塌前,朝着邵婉淑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夫人。”
邵婉淑:“阿梅,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阿梅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缓了缓心神,答道:“奴婢七岁起就在夫人身边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你刚来时扎着两条辫子,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衣裳,站在你娘身边。”
邵婉淑脑海中浮现出来初见阿梅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刚分了院子,从母亲院中出去,母亲安排阿梅来到了她身边。两人相处得极好,她也越来越信任阿梅。
阿梅心里越发没底了,夫人今日怎么怪怪的。
“是,奴婢也记得那一日,夫人穿一件水蓝色的衣裙,笑起来格外好看。奴婢第一次见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邵婉淑:“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忙前忙后,委实辛苦了。”
阿梅:“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觉得苦。”
邵婉淑转而问道:“你在侯府待的还习惯吗?”
阿梅:“奴婢在侯府一切都好。”
邵婉淑:“也对,你爹就在前院,你们时常能见面,互相有个照应,我也不必担心你。”
阿梅:“多谢夫人将奴婢一家带来侯府,我们一家都很感激夫人。”
邵婉淑:“你也不必谢我,是父亲把你们一家给我做陪嫁的。”
阿梅:“奴婢一家也十分感谢老爷。”
邵婉淑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想到父亲昨日告诉她夫人的怪异之举,让她小心伺候,阿梅抬眸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静静地看向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阿梅垂眸:“我最近在忙着给夫人整理不常穿的衣裳。”
邵婉淑:“除此之外呢,还干了什么?”
阿梅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没干什么。”
邵婉淑:“你有没有去前院?”
阿梅立即否定了:“没有。”
邵婉淑:“想清楚了。”
阿梅语气坚定地道:“真的没有,自从夫人吩咐了之后,奴婢就没再去前院打探消息了。”
邵婉淑看着垂头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有些失望。阿梅毕竟从小跟着她长大,她想给她一次机会的。可惜了,她早已跟她不是一条心了。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前院,并没有问你是否打探消息。”
阿梅怔了一下,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打自招了,她再次抬眸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所以,你的确去打探消息了。”
邵婉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疑问。
阿梅捏紧了衣角,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侯爷和夫人不合,奴婢也是想着帮忙从中缓和一下,自作主张继续盯着侯爷。因为夫人没吩咐,所以奴婢方才没敢承认。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到阿梅还在撒谎,邵婉淑心里一沉。她一直以为阿梅对她忠心耿耿,话虽不多,但做事很牢靠。没想到她不仅背叛了她,还谎话连篇,她从前对阿梅的判断竟全都是错的。她胆子倒是挺大的。
她也不想再跟她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这件事是谁吩咐你去做的?”
阿梅这下是彻底慌了,但她还是没有说实话:“没有人吩咐奴婢,是奴婢自己想着为夫人分忧去做的此事。”
邵婉淑心里冷笑一声,她倒是对父亲挺忠心的。
“你除了去打探侯爷的行踪,还探查了什么消息?”
阿梅脑子转得很快。
寅虎是侯爷身边的人,他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他就算是说出来,也是去跟侯爷说。侯爷和夫人的关系并不好,两人很少会说话。所以,侯爷也绝不会告诉夫人。夫人不可能知道内情。
而如果侯爷知道了此事,她今日来见的人就不是夫人而是侯爷了。由此可见,侯爷也不知道此事,寅虎并未跟侯爷说。
想到这些,阿梅没那么紧张了。
“什么都没打探,只是去看侯爷是否回来。”
邵婉淑不想再跟她废话了,直接说道:“阿梅,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侯爷已经告诉我了。”
听到这一句,阿梅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邵婉淑。
这怎么可能呢?侯爷和夫人的感情并不好,虽然最近侯爷来后宅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但他并不喜欢夫人。侯爷若发现她打探书房的消息,怎么可能会让夫人来审她,而不是把她带去前院呢?
阿梅看了一眼站在邵婉淑身侧的阿梨和阿桔,意有所指地说道:“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嚼了舌根?”
邵婉淑皱眉,她竟还想攀扯旁人。
阿桔这个直性子实在是忍不了了,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和阿梨?我们可不像你一样背叛夫人!寅虎从来没有背叛过侯爷,你做的那些事儿全都在侯爷眼皮子底下,你还真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不成?蠢货一个!”
阿梨脸色也不太好看:“阿梅,咱们一同长大,夫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夫人?”
听着阿桔和阿梨的话,阿梅脸色顿时变了,心也跟着一沉。
原来侯爷真的跟夫人说了此事,阿梅快速思考着如何应对,她慌不择言:“夫人,侯爷并不喜欢您,您不能信他!我才是陪着您长大的人,您要我相信我啊!”
邵婉淑怔怔地看向阿梅,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阿梅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梅快速思考着对策。夫人一向是相信她的,跟侯爷也不交心。如今她竟信了侯爷,不信她。这说明夫人渐渐喜欢上侯爷了。很快她便想好了说辞,道:“您别看侯爷最近来内宅的次数多,他从前可是不愿意来内宅的,他宁愿在外院书房看书也不愿来内宅见您。只有初一十五不得已才来,还要在书房拖很久,拖到不能再拖才起身来内宅。他来后宅见您定是别有目的,他告诉您奴婢的事情也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您莫要被他骗了。”
阿桔冷笑一声:“我呸!就凭你还配让侯爷费心!”
阿梅回怼:“夫人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开口?”
阿桔真的要被阿梅气死了,她上前去想打阿梅,阿梨一把拦住了她。阿梨看了邵婉淑一眼,冲着阿桔摇了摇头。
阿桔这才注意到了邵婉淑的脸色,不敢再多说。
邵婉淑看向阿梅,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我不在乎。”
听到这句,阿梅怔住了。看着夫人平静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猜错了,夫人是真的不在乎。
邵婉淑:“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你为何要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她还是不理解,为何阿梅会背叛她。
阿梅知道自己今日完了,她终于说了实话:“阿梨和阿桔明明是外面来的,我是家生子,从小就跟在您身边,为何您更信任她们,从不信任我?”
邵婉淑蹙眉:“我何时不信你了?阿梨和阿桔是跟在内宅伺候的,而你是为我传递消息的,你给我传什么消息我就信什么,你的位置难道还不重要吗?”
前世她便是无条件地信了她传来的所有的消息。
阿梅:“我虽然能传递消息,可您最信任的人却是阿梨和阿桔,您让她们二人跟在身边,什么事都带着她们,从来不带着我。旁人都说她们二人才是您身边的大丫鬟,从来没提过我。”
邵婉淑明白了,阿梅不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人。她内心嫉妒阿梨和阿桔,也早已对她心生不满,所依她才会越过自己,去帮父亲打探消息。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安排你们四人做事时,是你自己主动站出来说你爹在外院伺候,你娘在我母亲身边服侍,你要为我打探和传递消息。”
阿梅愣了一下,显然已经将此事忘记了。
邵婉淑:“你当初为了显得比阿梨阿桔和阿兰有用,挑了这个能在父亲和母亲面前露脸的好差事,到头来却又埋怨我将阿梨和阿桔带在身边。”
阿梅怔怔地看向邵婉淑,说不出来一个字。
邵婉淑:“不要为你的嫉妒找借口了,你自恃是家生子,高于众人一头。如今来到侯府,竟然也敢管起我的事情了,我和侯爷如何也是你能插手的?你既喜欢为侍郎府传递消息,今日我便送你回侍郎府。”
阿梅虽然听从邵侍郎的吩咐,可若真的被送回去了,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夫人,奴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阿兰来报,侍郎府的王管家来了。
邵婉淑蹙了蹙眉,看向了阿梅。
阿梅顿时不再再说什么,她垂眸,不再看邵婉淑的眼睛。
她差点忘了,还有侍郎府呢,夫人再厉害也要听老爷的话。今日她未必会被送回侍郎府。
很快,王管家进来了。
“大姑娘,夫人身子不适,老爷想请您回府去看看夫人。”
邵婉淑眯了眯眼,父亲竟会在这时突然叫她回府,着实突然。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又觉得没那么突然了,想来是禄管事和王掌柜的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抬眸看向王管家,道:“王管家,听说城北书肆的王掌柜的是你本家的?”
王管家:“是我堂弟。”
邵婉淑:“他最近去侍郎府跟你抱怨了吧。”
王管家没说话。
邵婉淑:“你先回去吧。”
王管家没动,问道:“那您何时回府?”
邵婉淑快要气笑了,为父亲做事的人各个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一个奴才也敢做我的主了?”
王管家忙道:“老奴自然不敢,都是老爷吩咐的。”
邵婉淑:“父亲此时还在礼部吧?”
王管家:“是,老爷尚未回府,此事是今日一早他去上朝前交代的。”
邵婉淑:“那就等他回府后再来告知我。”
王管家还想说什么,见邵婉淑端了茶,又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顿时不敢再说,离开了侯府。
戌时,邵侍郎回了府中,从王管家处得知女儿并未听话回府,顿时愤怒不已。他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现在去把她叫过来。”
王管家见外面下起了雨,迟疑了一下,问道:“老爷,外面下雨了,是否明日再去?”
邵侍郎:“就今日。”
王管家:“是,老奴这就去。”
看着再次登门的王管家,邵婉淑知道父亲是一定要见她了。父亲这个人一向专断,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雨,邵婉淑想到了重生那晚的情形,那一晚跟今晚何其相似。
同样下着雨,同样漆黑一片。
邵婉淑眼底泛着一丝冷意。
父亲想见她,正好,她也很想见见父亲。

第25章

裴行舟来了。
邵婉淑让人去跟姜老夫人说了一声, 坐马车回了侍郎府。
刚到侍郎府外院,她就看到了弟弟邵亭宸。
“亭宸。”
邵亭宸不知在想什么,没注意到邵婉淑, 听到有人叫他, 看向了声音来源。在见到邵婉淑时,他眼底有几分惊讶:“阿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邵婉淑:“听说母亲身子不适,父亲叫我回府看看。”
邵亭宸眉间微皱:“母亲身子不适?我前几日去见她时还好好的。”
王管家立即接了一句:“少爷,您已经几日没去见过夫人了, 夫人是这两日起身子有些不适的。”
邵亭宸:“那我去看看母亲。”
王管家:“少爷, 老爷和夫人找大姑娘有事,您不如先好好读书,等明日一早再去给夫人请安。”
邵亭宸:“好吧,等我明日再去看母亲。”
说罢,他又看向了邵婉淑:“阿姐, 我去读书了。”
邵婉淑:“好, 你去吧。”
看着邵亭宸匆匆离去的背影,邵婉淑觉得他今日很是奇怪。在听到母亲病了后,阿弟竟然没什么反应, 王管家说让他去读书,他便真的离去了。想到刚刚他便有些走神,邵婉淑觉得阿弟似乎有心事。
王管家:“大姑娘,咱们快去吧, 别让老爷等久了。”
邵婉淑收回目光,瞥了王管家一眼, 继续朝着内宅走去。
一进入主院, 邵婉淑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等到了屋里,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和皱着眉看向她的母亲,再看站在一旁略显得意的王掌柜,以及垂着头的禄管事,她便知道自己感觉没错。
王管家进来后朝着屋内服侍的下人使眼色,这些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邵婉淑直视着坐在上座的邵侍郎和陆氏。上次见时,她以为自己在梦中,感触不深。如今再见,感触良多。她以为自己能克制住的,然而,真的看到这二人,她心中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是世人所说的最亲的亲人。他们的确生了她,可前世也弄死了她。母亲逼着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父亲送来了一条白绫,亲手勒死了她。
养条小猫小狗还能有点感情呢,他们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却无情无义。
她对他们二人而言,什么都不是!
邵侍郎看着女儿的眼神,眉头微皱。她这是什么眼神?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反倒是对自己的父亲怒目而视。因为有下人在,他压住了心里的怒火。
“婉淑,城北书肆是怎么回事?”
邵婉淑:“这铺子不赚钱了,女儿改成了饭馆。”
邵侍郎不赞同地道:“为父从小就教育你为人要清高雅正,不可贪恋金银这些俗物,你怎得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邵婉淑觉得父亲这番话甚是可笑,“清高雅正”,父亲他配说这四个字吗?
她不似从前那般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反驳道:“开铺子自然是要赚钱的,这铺子既然给了我,自然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邵侍郎给女儿留面子,不想在下人面前训斥她,没想到她竟敢当众反驳他,当真是反了她了。他还是压住了怒火,道:“明日把铺子里的书搬回去,让王掌柜的回到铺子里去。”
王掌柜的已经忍不住笑了。
邵婉淑扯了扯嘴角,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王掌柜扬起来的嘴角瞬间凝住。
邵侍郎:“为父没有同你商量,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你照做便是。”
邵婉淑:“恕女儿做不到。”
接连几次被女儿驳了面子,邵侍郎再也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瓷杯砸了过去。
“啪嚓”一声,一个瓷杯在邵婉淑脚边碎掉了。
王管家无比震惊。在整个侍郎府中,大姑娘是最听老爷话的人,不管老爷说什么她都会照做。堂弟同他说大姑娘将他辞退时,他还不以为然。今日一看,大姑娘当真是跟从前不同了。主子们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等到主子们反应过来,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人。眼见着情形不对,王管家连忙给王掌柜和禄管事使了个眼色,两人随他一同退了出去。
邵婉淑面色不变,依旧直视着邵侍郎。
邵侍郎冷声道:“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敢不听为父的话了。”
邵婉淑:“父亲从前告诉女儿,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既已经嫁人,自然不能再事事都听从父亲的。”
邵侍郎一怔,问道:“是定南侯让你将铺子改成饭馆的?”
邵婉淑没回答。
邵侍郎很快反应过来,想到妹妹传来的消息,以为女儿对定南侯生出了情爱,顿时更加生气了。
“为父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蠢东西!邵家是三皇子的外家,定南侯又同大皇子交好。你倾心于定南侯,定南侯焉能真心待你?”
是,裴行舟未必会真心待她,可她更加确定事事听从父亲她更没有好下场!
看着女儿这副呆愣愣的模样,邵侍郎满腔怒火。
“你婆母都已经把管家权交给你了,你却为了定南侯推拒了。你可知他为何不让你接手侯府的管家权?还不是不信任你!你一心待他,最后要被他戏弄死。”
邵婉淑冷笑一声,可惜了,她前世不是被定南侯弄死的,而是被父亲弄死的。
不管邵侍郎说什么,邵婉淑面上始终平静。
“父亲方才不是说不能贪恋金银这些俗物么,怎么又让女儿拿管家权了?”
邵侍郎:“鼠目寸光!拿管家权哪里只是为了金银,是为了掌控侯府内宅!”
邵婉淑:“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为了掌控侯府内宅,我不必听侯爷的话?”
邵侍郎:“自是如此。”
邵婉淑:“父亲,您从前教育女儿,女子出嫁从夫。这同你今日这番话是否自相矛盾?”
邵侍郎顿了顿,道:“出嫁从夫,那也得丈夫做得对才能顺从,他做得不对,你还是要指出来的。”
邵婉淑:“哦,这样啊。可定南侯是我的丈夫,我若不听他的话,父亲有没有想过我的后果会是什么?”
邵侍郎:“两害相较取其轻,你不过是偶尔一次违背他的意愿罢了,不会影响什么的。再者说,你是侯夫人,管家权本就应该交给你,内宅理应由你掌管,此事是他做得不对,他不占理。”
从前她一直顺着父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才发现父亲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父亲并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总之管家权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后来她掌了家,侍郎府送去了几个人,负责采买、人事调动……
想到这里,邵婉淑突然一怔。既然阿梅和禄叔是父亲的人,那么那些人呢,前世是不是也背着她做了许多事?
邵婉淑试探了一句:“如果我真的接了管家权,后面要怎么做呢?”
陆氏见丈夫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连忙道:“自然是在关键位置上换上自己人。”
邵婉淑顺着陆氏的话说道:“可我身边没那么多可用之人。”
陆氏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邵婉淑的话音刚落,她便立即道:“你放心,侍郎府的人多,你别怕管不好,到时候母亲给你送几个人过去帮着你管家。”
听到这话,邵婉淑明了了,想必母亲给她的那些人背着她干了不少事儿。
“所以,真正掌侯府内宅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是想借着我的手来插手侯府的事。”
邵侍郎和陆氏全都愣了一下。
陆氏连忙反驳:“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侯夫人,掌侯府内宅的自然是你。我们和侯府只是姻亲,管这些事做什么,娘给你送人还不是心疼你。你这孩子,怎么越发不懂事了。”
邵婉淑实在不愿再跟他们虚与委蛇,冷笑一声,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我将来是否管家,我都不会再要侍郎府的人。”
听女儿说了这么多,邵侍郎算是明白过来了。女儿如今是不想听他的话了。想必她是觉得自己成了侯夫人,翅膀硬了,底气也足了。
“你以为你怎么能嫁入侯府的?没有为父,你不可能成为侯夫人。今日为父就让你长个记性,让你知道忤逆不孝的下场。”
邵婉淑丝毫不露怯。父亲这个人最是虚伪,他怕定南侯府发现,定不敢对她动手。
邵侍郎扬声道:“来人!”
王管家立即进来了。
邵侍郎:“你去侯府说一声,就说夫人病了,侯夫人主动留下来侍疾,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王管家:“是,老爷。”
邵婉淑冷冷地看向邵侍郎,果然,从小到大,父亲只会这一招。
邵侍郎:“你真以为自己成了侯夫人为父就管不了你了?这几日你去祠堂跪着,好好读一读女戒,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邵婉淑:“父亲,您也知道我是侯夫人,您这般做就不怕得罪侯爷?”
看着无比天真的女儿,邵侍郎不怒反笑:“你以为侯爷愿意娶你吗,他是不敢违抗圣旨。你日日在他身侧,他也睡不安稳。你不回府,他不知有多高兴呢,怕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回去。正好你也借此事冷静冷静,看清楚定南侯对你的态度,也想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以后莫要再这般天真。”
邵婉淑衣袖中的拳头渐渐握紧了。
邵侍郎:“你想回去,就只能指望为父了。这次只是让你跪祠堂,若再有下次,你永远都不要回侯府了。我会让你二妹妹代替你去侯府服侍侯爷。你二妹妹虽是庶出,但性子烂漫,比你强多了,定能得侯爷喜欢。”
听到这话,陆氏慌了。
邵婉淑:“父亲当真以为定南侯能任由你摆布?”
邵侍郎:“我既然能把你送过去,自然也能把你妹妹送过去。”
父女俩互相看着,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打在树叶上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隐隐还传来了雷声。
这时,王管家去而复返,打破了沉寂。
见王管家一副着急的模样,邵侍郎有些不悦,问:“发生了何事?”
王管家:“老爷,不好了,定……定南侯来了。”
邵侍郎顿时一惊,眼里流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快速瞥了女儿一眼,以为是女儿提前告知他的。见女儿神情惊讶,便知无人告知他。既然没人通知他,他为何突然来了。
“将他安置在外院,莫要让他进内宅。”
王管家:“来不及了,侯爷直接闯进来了。”
邵侍郎骂道:“废物!”
王管家:“对方毕竟是侯爷,又是大姑爷,咱们府的家丁不太敢拦着。”
邵侍郎又看了女儿一眼,威胁道:“你当知晓一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若说了不该说的话,刚刚为父说的话就要成真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
“侯爷。”
邵婉淑转身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因为王管家急匆匆进来,此刻屋门敞开着。外面漆黑一片,雨水斜斜落入了檐下。
裴行舟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他撑着一把伞,挡住了外面数不尽的风雨。

第26章

夫妻联手戏弄邵侍郎。
裴行舟在檐下收了伞, 递给了一旁的青云,大步走入了屋内。进来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邵婉淑的身上, 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脚步在她身侧停下。他不露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邵婉淑,见她脸上没有伤痕,这才放心了些。然而,在瞥到她脚边的碎瓷片时,目光一凝。
邵侍郎在见到裴行舟的那一刻早已换了一副嘴脸,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侯爷来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昵, 也没有见礼。虽然裴行舟比他官职爵位高,但毕竟是他的女婿,他这样做也算是尽到了礼数。
邵侍郎给裴行舟面子,裴行舟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裴行舟毕竟是邵侍郎的女婿,即便官职再高, 也应向他行晚辈礼, 可他偏偏没有,站直了身子,唤了一声:“邵大人。”
前世裴行舟也是如此, 那时邵婉淑对这一点颇有微词,对裴行舟有些不满,隐晦地跟他提起过此事。裴行舟并未听从,再见到父亲时依旧如从前一般冷淡。今生再听裴行舟对父亲的称呼, 她突然不气了,甚至有些开心。
邵侍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转而问道:“不知侯爷今日来府中有何事?”
邵婉淑原以为裴行舟会顺势提起她, 没想到他竟说起了阿梅。
“侯府内宅中有个丫鬟, 日日去前院窃听机密,听闻她今日被夫人带回了侍郎府,我过来问问。”
邵侍郎一下子就明白了裴行舟说的是谁,他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想好了对策。他将目光看向了女儿,问道:“婉淑,你身边当真有这种人?”
邵婉淑看着邵侍郎的眼睛,说道:“侯爷说的是阿梅。”
邵侍郎神色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斥道:“你怎会让她做这样的事,为父对你很是失望!”
邵婉淑愣了一下。她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了。阿梅明明是父亲的人,父亲惧怕裴行舟的权势,试图将此事扣在她的头上,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真令人作呕。
裴行舟:“夫人,当真是你安排她去前院打探消息的?”
邵婉淑觉得裴行舟也挺会装的,他明知实情是什么,却故意这样问她。
“不是我。”
裴行舟:“我相信夫人,夫人人品贵重,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邵婉淑:“多谢侯爷信任。”
邵侍郎原以为裴行舟是为了阿梅的事情来找女儿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将话锋一转,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他刚刚的那几句话就有些过了。见裴行舟看过来,他连忙找补了几句:“原来不是你安排的。你一向温柔贤淑,怎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是为父误会了。不过,虽然不是你做的,但你身边的人做了此事,也是你御下不严,你以后要严加管教。”
邵婉淑已经懒得跟邵侍郎说什么话了。
裴行舟又继续刚刚的事情说道:“如果不是夫人安排的,那会是谁安排的?”
邵侍郎脸上的笑一凝。
裴行舟:“邵大人,既然人在侍郎府,不如把她叫出来问问吧。”
邵侍郎自是知道裴行舟的手段的,若此刻将阿梅交出去了,她会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抖落出来,这件事定会牵扯到他的身上。要是真让人知道他往定南侯身边安插眼线,他这礼部侍郎也别做了。渐渐地,后背生出了冷汗。
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破局之策。裴行舟今日突然提起了阿梅,想必是阿梅做了什么事被裴行舟发现了。难道阿梅真的撞见了什么事,又或者知道了什么秘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能把阿梅交出去了。
邵侍郎试探地问道:“她可有打探出来侯府的机密信息?”
裴行舟:“那倒没有。”
邵侍郎微微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阿梅还真是没用,不过要是真的打探出来消息,裴行舟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没打探出来,一切都好说。
邵侍郎很快就想出来对策。
既然是女儿身边的丫鬟,要是真的传出去了,把这事儿推到女儿身上便是。妻子关心丈夫,任谁都说不出来什么闲言碎语,顶多说女儿善妒。
“既如此,我看就没必要把她叫出来了,一会儿我安排人审问一下,把结果告诉侯爷。”
裴行舟似乎有些意动,他看了邵婉淑一眼,道:“也好,既然是侍郎府的人,那就由邵大人代为审问吧。”
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裴行舟竟然将此事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处事风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侍郎立马同意了:“好,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裴行舟侧头看向邵婉淑:“夫人,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见裴行舟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邵婉淑越发不解,难道裴行舟只是来吓唬父亲的吗?不管是不是,她看得还挺开心的。她刚准备和裴行舟一同离去,突然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同样的想法,于是有些为难地说道:“今晚我怕是不能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何?”
邵婉淑:“父亲说母亲病了,让我留下来侍疾。”
听着邵婉淑不同以往的轻快语气,裴行舟的眉微微一挑,目光看向站在邵侍郎身侧的陆氏。
父亲说母亲病了……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陆夫人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邵婉淑没有直接说陆夫人病了,而是说邵侍郎说她病了。
所以,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暂时没有看出来邵婉淑的意图,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陆夫人病了,生的什么病?”
邵侍郎立即道:“不过是小病罢了,婉淑也是孝顺,主动说要留下来侍疾,我刚刚就劝她回去的。”
裴行舟配合道:“嗯,夫人不懂医术,留下来确实无益。若真为陆夫人着想,不妨请个太医来看看。”
邵侍郎脸色微变,要真的请太医来,岂不就坐实了夫人装病。他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都是一些小毛病。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见父亲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邵婉淑故意露出来犹豫的神情。
邵侍郎又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为父知道你孝顺,侯府还有老夫人呢,你莫要让老夫人担心,快跟侯爷回去吧。”
欣赏完父亲着急的表情,邵婉淑这才道:“那好吧,既然母亲身子无碍,女儿便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她倒是难得有这种调皮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但他能感受的出来她就是故意的。
邵侍郎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快回去吧。”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邵婉淑跟他一同朝着外面走去。到了檐下,裴行舟从青云手中接过了伞。
阿梨已经举起了伞,准备为邵婉淑撑上,见侯爷在等着夫人,立马退后了一步。
邵婉淑走到了裴行舟的伞下。
雨啪嗒啪嗒打在了伞上,邵婉淑提着裙角,慢慢朝着前面走去。
裴行舟缓步跟在一旁,伞微微朝着邵婉淑的方向倾斜。邵婉淑只顾着脚下的路,以免踩到水坑,并未注意到裴行舟的举动。
二人很快就到了外院,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中,裴行舟去了前院,邵婉淑回了内宅。
刚一入韶华院,阿桔就迎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
因为上次夫人被老爷打了,所以她十分担心。
邵婉淑:“我没事。我不是让你找老夫人帮忙吗,你怎么请了侯爷?”
她今日并未带着阿桔,而是以防万一,将她留下来去婆母那里求救。
阿桔一脸疑惑:“我没见着侯爷啊。”
邵婉淑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裴行舟之所以去侍郎府是因为阿桔跟他说了什么,没想到竟然不是。
阿梨:“兴许是侯爷担心夫人才过去的。”
邵婉淑抿了抿唇,一种异样的感觉快速划过心间,很快又消散了。
“我饿了,摆饭吧。”
阿桔:“是。”
阿梨原以为今日在侍郎府闹了一通,夫人会吃不下去饭,本想着劝劝的,没想到夫人竟然还多吃了半碗。她有些担心地问:“夫人,您……还好吗?”
邵婉淑摸了摸肚子,满足地道:“我挺好的,今晚的糖醋里脊不错,明日中午再做一次。”
阿梨:“好。”
邵婉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有不开心。”
相反,她今日很开心。在侍郎府大闹了一场,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又和裴行舟一起戏弄了父亲,狠狠出了一口气,身心舒畅。
阿梨见夫人眉间并无郁气,这才信了她的话。
吃过饭,邵婉淑感觉肚子有些撑,便在屋里走了走。
没一会儿,裴行舟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邵婉淑:“晚上吃多了,消消食。”
裴行舟:“嗯。”
眼见时辰不早了,二人收拾了一番去休息了。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静悄悄的,雨声也更加明显。雨落在了房顶的瓦片上,打在了屋外的树叶上,哗啦啦的。
原本白日里还有几分燥热,晚上一下雨,凉了几分,很是舒适。邵婉淑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她还是觉得有点撑,轻轻揉了揉肚子。
夜深人静,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父亲的嘴脸。在裴行舟提及阿梅时,父亲竟然想也不想就把此事推到了她的身上,还真是会为他自己着想。好在裴行舟早已知晓此事,并未信了父亲。若他不知晓此事,怕是要真的以为这件事是她所为。
等一下——
邵婉淑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裴行舟。
前世她并未发现阿梅背叛的行为,一直让阿梅去盯着裴行舟的行踪。所以,裴行舟会认为她打探侯府的机密。他对她冷淡,或许也跟这件事有关。
幸好今生裴行舟提起了她让人盯着他的事儿,她也主动跟裴行舟承诺不会再让人盯着他,如此才发现了阿梅所为之事。看着裴行舟冷峻的侧脸,邵婉淑心情有些复杂。
察觉到邵婉淑的目光,并未侧头,沉声问:“夫人有话想说?”
邵婉淑:“今日多谢侯爷。”
裴行舟:“夫人客气了。”
邵婉淑收回了目光,手继续揉着肚子。她今晚心情不错,说了一句:“没想到侯爷竟然也会戏弄人。”
严肃如裴行舟,方才在侍郎府时竟会戏弄父亲。
裴行舟沉默了。
邵婉淑突然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或许裴行舟所为或许并非是为了戏弄父亲。他是想——
挑拨离间?
邵婉淑的手一顿,问道:“侯爷猜到父亲会把阿梅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吗?”
裴行舟直接就承认了:“猜到了。”
这下邵婉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裴行舟挑拨了她和父亲的关系,还直接向她承认了,一丝都没有隐瞒。
他为何要这样做?是想拉拢她吗?拉拢她又有什么用呢,她是个最没用的。
许是因为今日跟父亲撕破了脸,邵婉淑也没再憋着,直接说道:“侯爷,我帮不了您。”
闻言,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道:“夫人今日做得就很好。”
邵婉淑想好在哪里,裴行舟是指她跟父亲撕破脸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等邵婉淑问出口,裴行舟突然问了一句:“还撑吗?”
邵婉淑怔了一下,道:“还好。”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在了邵婉淑的手背上,她顿时一惊,将手抽了出来。
裴行舟:“我帮你揉。”
屋外雨水滴滴答答,邵婉淑意识到裴行舟想做什么,忙道:“不……不劳烦侯爷了,已经好多了。”
“嗯。”
裴行舟嘴里虽然答应了,却并未收手,而他的手也只老实了一会儿,在邵婉淑耳边哑声道:“换个方式消食吧。”
一股热气在耳中晕开,酥酥麻麻的。
见她没回答,裴行舟又问了一声:“嗯?”
邵婉淑咬紧了唇,依旧不语。
重生回来后,裴行舟在这件事上的变化也太大了。她答不答的重要吗?反正他从前也没问过她。
裴行舟这次却十分执着,看着邵婉淑的眼睛,第三次问道:“嗯?”
邵婉淑终于抵挡不住,别开眼,泄露了一声:“嗯。”
裴行舟闷笑一声,笑声从胸腔中传出来。
邵婉淑实在是没忍住,使劲儿掐了一下他的腰。可惜她前两日新剪了指甲,给他造成不了什么疼痛,像是挠痒痒一样。
外面的雨依旧,风似乎更猛烈些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第27章

裴行舟报备行踪。
二人收拾了一番后, 躺回了床上。
邵婉淑靠着里侧,裴行舟睡在外侧,从前二人一直这样睡, 如今裴行舟却觉得少些什么。他侧过身, 将邵婉淑圈入了怀中。
虽然下雨了,但总归还是热的,这个动作让邵婉淑觉得很不舒服,她挣扎了一下。
裴行舟动作一顿,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找了个借口:“热。”
裴行舟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 还是松开了她。
邵婉淑松了一口气。她正欲闭眼睡, 突然想起在侍郎府时裴行舟和父亲说过的话,问道:“侯爷今晚突然去了侍郎府,是因为阿梅吗?”
裴行舟不答反问:“夫人觉得呢?”
邵婉淑眉头微蹙,她就是不知道才问裴行舟的,裴行舟怎么还反问起她了。难道是不想回答吗?她想了想, 又问了一个问题:“我将阿梅一家送回了侍郎府, 他们会不会泄露侯府的事情?”
说起来,虽然裴行舟让她自行处理此事,可阿梅毕竟探听的是侯府的消息, 对裴行舟不利。她没有问过裴行舟的意思就将她送回了侍郎府,也不知裴行舟会不会心生不悦。
裴行舟:“不会。”
邵婉淑:“若是会坏了侯爷的事情,明日我再将他们要回来,任由侯爷处置。”
裴行舟:“不必, 邵大人会处理的。”
听到“处理”二字,邵婉淑心头一跳, 问:“父亲会如何处理他们?”
裴行舟沉默了。
邵婉淑突然觉得裴行舟的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裴行舟亲自过问了此事, 父亲即便不跟裴行舟是一个阵营的, 定南侯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阿梅一家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黑暗中,裴行舟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好。”
屋外雨声不断,邵婉淑想到了前世的一幕幕,阖上了眼皮,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外面响起了雷声,睡梦中,邵婉淑瑟缩了一下。
裴行舟察觉到这一点,眸色微沉,将人圈入了怀中。她还是太善良了,他不过暗示阿梅一家不会有好下场,她便又害怕了。罢了,明日再将阿梅要回来便是。
梦里,邵婉淑又回到了重生的前夜,她的脖颈被人死死勒着,电闪雷鸣间,她看到了父亲那张狰狞的脸,心生惧意。突然,一道温暖的光照在了身上,驱散了黑暗。
渐渐地,她又沉睡过去。
邵婉淑离开时没有带走阿梅,当时阿梅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并没有害怕。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着,知道她最听老爷的话。如今她虽犯了错,但说到底是为老爷做事的,大姑娘也只是把她送回来了,说不定过几日老爷又会把她送回侯府。
结果,没过多久,王管家便带着两个婆子将她捆了起来,带到了侍郎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里,而这里是侍郎府中惩罚犯了错的下人的地方。
阿梅终于开始害怕了,她不明白老爷为何要惩罚她,她明明都是听老爷办事的。如今侯爷和大姑娘已经离开了侍郎府,老爷为何还让人打她。
她把知道的所有关于定南侯府的事情都说了,被婆子按着打了个半死。没过多久,同样被打的父亲和母亲也被带到了这里来。
王管家擦了擦手,冷漠地说道:“你们不要怪我,我也是听命行事。更不要怪老爷,老爷也不想罚你们。这件事是定南侯亲自询问的,老爷不好驳他的面子,要怪你们就怪定南侯吧。老爷心善,念在你们一家都是为老爷做事的份上,留你们一条命。从明日起,都去庄子上做苦力吧。”
此刻,阿梅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从前侍郎府中老爷是最厉害的,可在定南侯面前,老爷算不上什么。若她早一点意识到这件事,定不会帮着老爷做事。
可惜一切都晚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醒来时邵婉淑依旧窝在他的怀中,枕着他的胳膊。
看着怀中熟睡的人,裴行舟轻轻抽回了胳膊,结果邵婉淑还是醒了过来,她双眼茫然地看向裴行舟,意识到自己又枕着裴行舟的胳膊睡了一夜,连忙道歉:“抱歉。”
裴行舟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道:“无碍。”
虽他如此轻描淡写揭过,但邵婉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裴行舟:“夫人若是不舍得阿梅,一会儿让寅虎将她接回侯府。”
邵婉淑怔了一下。她舍不得阿梅吗?并没有。回想前世种种,她只觉心寒,见都不想见。
“不必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我没有亲自动手已经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裴行舟见邵婉淑眼神坚定,知晓自己误会了她。
那她昨晚在害怕什么,是不是又做了噩梦,关于谁的?
“嗯。”
吃过饭后,林厨来了府中。
“见……见过夫人。”
林厨战战兢兢地站着,头都不敢抬。
他是岭南人,一路逃荒到了京城,大姑娘心善,把他救下了,将他安置到了庄子上。这些年,他一直在庄子上做一些杂活,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如今大姑娘嫁入了定南侯府,成了侯夫人,那庄子也成了大姑娘的陪嫁。不知她为何突然把他叫过来。
邵婉淑:“最近在庄子上可还好?”
林厨:“托夫人的福,小的一切都好。”
邵婉淑没再迂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开个饭馆,你去做大厨,可有意向?”
林厨猛地抬起头,惊讶不已,夫人这是何意,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您是想让我……让我做大厨?”问出口时,林厨还有些不确定。
邵婉淑肯定了他的猜测:“对。”
林厨连忙拒绝了:“夫人抬举我了,我不会做京城的菜。”
邵婉淑:“你不必做京城的菜,做你擅长的,岭南菜。”
林厨虽然不会做京城的菜,但他岭南菜做得极好,她很喜欢。每次她去庄子上,都会安排他做菜。既然她打算开个饭馆了,何不开一家自己爱吃的菜馆。不管能否赚钱,至少自己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林厨有些犹豫,他从前是个厨子,但如今在庄子上干的事杂活,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庄子上没有人喜欢吃他做的菜。
“大家能喜欢吗?”
邵婉淑:“你放心去做便是,也不用贴合京城人的口味,按你家乡的味道去做就好。不管旁人喜不喜欢,我是喜欢的。”
林厨当年在岭南也是做过厨子的,只是经营不善,后来又遇到了灾荒,一路乞讨到了京城。听到邵婉淑的这番话,他顿时有些心动。但,还是有自己的顾虑。
“这……这……万一亏钱了怎么办?”
邵婉淑:“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安心做厨便是。”
林厨:“既然夫人这样说,那我都听夫人的。”
邵婉淑:“嗯,你去铺子里看看吧,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需要什么东西,都跟阿桔说。”
林厨:“好。”
当务之急是要往铺子里安排一个掌柜的,邵婉淑这边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这些人多半都是父亲的人。她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那人是侯府的人。她若是想要人的话,得跟侯府开口。
今日休沐,昨日裴行凛喝酒喝到半夜,起得晚了些,都快午时了才起,起床后,他去了祥和院。
看到儿子,姜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了几分。
“你怎么过来了?你媳妇儿说你还没起。”
裴行凛:“娘,您别听她说,我早就醒了。昨日不过是多吃了几杯酒罢了,不妨事儿的。”
姜老夫人:“你啊,还是少喝点酒吧。”
裴行凛:“知道了。母亲,我头有点疼,你给我揉揉?”
姜老夫人见儿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心都快化了,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不是说不妨事儿,怎么还头疼了?”
裴行凛:“就是想跟母亲亲近一会儿。”
姜老夫人更开心了,打趣道:“你这样子可千万别让恒哥儿看到了,他若是见了,定要笑话你。”
裴行凛:“他敢!看我不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你敢!”姜老夫人手上微微用了一丝力气。
裴行凛佯装吃痛,赶紧求饶:“好好好,儿子不说了,不说了,就知道您疼孙子,不疼我了。”
姜老夫人:“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我都疼,都疼。”
裴行凛顿了顿,突然说道:“母亲,我听说您想让大嫂管家?”
姜老夫人:“是有这么回事儿。她是长媳,管家理所应当。”
裴行凛:“她是三皇子的表姐,大哥又跟大皇子走得近,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说着,他坐直了身子。
姜老夫人:“你大哥虽然跟大皇子走得近,但他并未站队大皇子。”
裴行凛:“母亲,此事京城人人皆知,大哥就是大皇子的人,他一直为大皇子做事。”
姜老夫人:“你大哥是个明白人,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的。”
裴行凛:“就算他没站队,将来若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争皇位的话,大哥肯定要站在大皇子那边。您直接把侯府内宅的事情交给大嫂,大哥知道了要不高兴了。”
姜老夫人这次沉默了。
她倒是没想过这一层。当初这门亲事是贤贵妃硬去皇上那里求来的,为的就是给三皇子增添助力,这件事京城人人皆知。万一老大真的已经站在了大皇子那边,她这样做或许老大真的会不高兴。而老大和她本就有嫌隙,万一因为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差了……
裴行凛:“母亲,您不如就让阿敏继续管着,这样大哥就不会有意见了。”
姜老夫人面上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这样不妥。你大嫂毕竟才是侯夫人,从前没管家可以说是新妇,如今再不管家,外面的人要笑话她的,也会笑话咱们侯府没规矩。”
裴行凛心一沉,再次提出来裴行舟:“大哥那边怎么办?他若是脾气上来了,再跟您吵呢?”
姜老夫人:“你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裴行凛知道,母亲这边是说不通了。母亲看似最疼他,实则对大哥也很愧疚,可在原则问题上,他们兄弟俩都得往后站。母亲这是铁了心要给邵婉淑撑场子了。
突然,姜老夫人说道:“你和阿敏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裴行凛心里一紧,脸上带了笑:“我们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您?”
姜老夫人:“没事儿就好,我这两日心突突地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裴行凛:“母亲,您就是为这个府操太多心了,既顾着大哥,又心疼大嫂,您也该放一放了。”
姜老夫人点了点儿子的头:“我也心疼你。”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裴行凛借口有公务要忙,离开了祥和院。出了祥和院,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看来他得想个别的法子了。
傍晚时,邵婉淑正在用晚饭,前院的寅虎突然过来了。
寅虎:“夫人,侯爷今日公务有些多,亥正回内宅,让您不必等他,早些休息。”
邵婉淑怔了一下,裴行舟为何突然让寅虎来说自己的行踪。
邵婉淑:“他可还有别的吩咐?”
寅虎:“没有了。”
邵婉淑:“好,我知道了。”
寅虎走后,阿桔笑着问:“夫人,侯爷这是在跟您报自己的行踪吗?”
阿梨:“之前奴婢还担心侯爷因为阿梅的事情生气,没想到侯爷不仅没生气,如今还会让寅虎主动将自己的行踪报给夫人。”
邵婉淑猜不透裴行舟的想法,她看向阿梨,道:“不管他这是什么想法,至少今晚你不必再偷偷让王婆子给他留门到子时了。”
阿梨心虚地低下了头。她日日都吩咐王婆子将门留到子时再关,她还以为夫人不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夫人早就发现了。想到阿梅的事情,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奴婢自作主张,请夫人责罚。”
邵婉淑稍微一想就知道阿梨的意思。阿梨见劝她给裴行舟留门,她没答应,这才吩咐了王婆子。阿梨这是想缓和她和裴行舟之间的关系,她的做法跟阿梅有本质的不同。
“起来吧,我要是想罚你早就罚了。”
阿梨:“多谢夫人。”
亥时,邵婉淑便去床上躺着了。在即将睡着之际,突然想到要找裴行舟说事,又清醒了几分。但终究还是挨不过困意,慢慢地又睡着了。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左右,裴行舟回来了。他尽量放轻步子,轻手轻脚上了床,见原本面对里侧的邵婉淑翻身过来,开口问道:“夫人还没睡?”
邵婉淑瓮声瓮气道:“嗯。”
许是因为心里存着事儿,所以裴行舟一来她就醒过来了。
裴行舟心里一暖:“不是让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么,怎么还等着?”
邵婉淑没说话。
裴行舟虽然心生喜悦,但还是温声说道:“你若再熬着不睡觉,下次我便不让寅虎告诉你我几时回了。”
邵婉淑此刻精神了些,她听明白了裴行舟的意思。
一则,他竟真的开始汇报自己的行踪了。
二则,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好。”
邵婉淑突然觉得此时再开口说事有些不好。可裴行舟忙得很,下次再见他不知道要几日后了,铺子那边一直空着也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侯爷,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听着邵婉淑如此郑重的语气,裴行舟睁开了眼。
成亲数月,她从未开口求过他任何事,不知她想说什么。
“夫人请说。”
邵婉淑:“聚香楼里有个伙计,我瞧着他很是机灵,您能不能把他给我,让他去我铺子里做事?”
这个伙计是她管家之后发现的,不仅机灵,还会算账,后来她将他提拔上来,做了二掌柜的。可惜酒楼的掌柜的是个不能容人的,处处排挤他,最终他离开了酒楼,不知去向。不如把他要过来,让他在自己铺子里做事。
裴行舟沉声问:“夫人大半夜不睡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此刻裴行舟也终于意识到了,邵婉淑今晚不是特意等他的,是为了跟他说小伙计的事儿。
邵婉淑抿了抿唇,承认了:“嗯。”
裴行舟没说话。
邵婉淑实在是不明白裴行舟为何不高兴了,难道他怀疑她拉拢人?她试探地问道:“此事有什么不妥吗?若是不妥,那我便不要了。”
看着邵婉淑脸色小心翼翼的神色,裴行舟心里那点子不悦顿时消散,反倒是生出来一丝愧疚。
“没什么不妥的。”
邵婉淑顿时就放心了,明日她就把阿福调到自己铺子里去。
“多谢侯爷,明日我便去找信管家说此事。”
裴行舟:“你是侯夫人,你想调什么人就调什么人,无须跟任何人说。二弟妹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等处理好了,整个侯府都会交给你。”
邵婉淑没回应。
裴行舟重新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嗯。”

第28章

裴行舟将杜氏撵回娘家。
裴行凛琢磨了一日, 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吩咐杜氏:“明日一早你便将管家权交出去,给邵婉淑。”
杜氏仍旧不甘心, 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裴行凛朝着她招了招手, 附在她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打算。
杜氏眼里的光越来越盛:“还是夫君的法子好。”
不过,她心里也有一丝担忧,说道:“万一侯爷已经将此事告知了邵婉淑,邵婉淑不肯接了呢?”
裴行凛自信地道:“她不可能知道的,别看大哥最近时常回韶华院, 他对人的防备极深。整个侯府中, 他最信任的也就只有我一人,就连母亲他都不信任。你觉得他会信一个只认识了四五个月的女人吗?况且这女人还是敌对阵营的。”
听到裴行凛的这一通分析,杜氏笑了。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去院子里锻炼完, 发现邵婉淑已经醒了。
裴行舟:“那小伙计叫什么名字?”
邵婉淑没想到裴行舟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 连忙道:“不必麻烦侯爷,我去跟管家说就好。”
裴行舟就这般静静看着邵婉淑不说话。
邵婉淑最近越发看不透裴行舟了,她赶紧说了出来:“阿福。”
裴行舟:“嗯。”
邵婉淑又躺了一会儿才起, 吃过饭,她去了祥和院。
祥和院中,除了邵婉淑,其他人全都已经到了。
杜氏见她过来, 主动说道:“大嫂,你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从前我不过是代你管家罢了, 如今这内宅的管家事宜还是要交给你。”
邵婉淑着实意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杜氏都抓着管家权不放,如今她竟然主动提出要交出来,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明英一脸惊诧,连忙看向杜氏。
柳氏的目光在杜氏和邵婉淑身上来回看着。
就连平日里性子安静的裴温静都抬头看向了杜氏。
姜老夫人脸上露出来欣慰的神情,昨日她还以为老二对老大媳妇儿有意见,不想交,没想到他还是听话的,交了出来。她看向二儿媳,眼里满是赞赏。
“你是个识大体的。”
杜氏:“母亲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从前大嫂没嫁到咱们家来,我暂时替大嫂管着家。说到底大嫂才是侯府的女主人,管家的事情理应交给她才是,从前是我越俎代庖了。二爷昨日也说了我,我想着还是尽快把管家事宜交给大嫂吧。”
姜老夫人看杜氏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婉淑,既然阿敏这样说,你就接过去吧。”
邵婉淑没着急回答。
裴行舟之前同她说过,过段时日再接管家权,想必是想先让杜氏把印子钱收回来再把管家的事情交给她。裴行舟做事一向有始有终,眼下裴行舟并没有通知她可以接手管家了,昨日他还说杜氏那边的事情并未处理完,这就说明杜氏并未把印子钱收回来,如今账上定是少了几万两银子的。
一开始邵婉淑的确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一直想要侯府管家权的杜氏此刻突然不要了。但这一会儿,结合裴行舟说过的话,再结合前世发生的事情,她就明白杜氏的意思了。
杜氏并非是想把管家权交给她,而是不想还账上的钱了,想把这个包袱扔给她。
这杜氏……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邵婉淑微微眯了眯眼,眼里有几分寒光。
姜老夫人见邵婉淑没答,又唤了一声:“婉淑?”
邵婉淑收起眼底的寒光,抬眸看向了姜老夫人。以她对姜老夫人的了解,她定是不知道此事的,杜氏做了这种事也不敢跟姜老夫人说。既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母亲,我从未管过家,不了解侯府的事情。但我听说二弟妹账面上的事情还未处理好,我不好在此时接手。”
杜氏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她和夫君商议过此事,他们以为邵婉淑不知道这件事,想着当众给了她。即便事后裴行舟知道了也可以解释为邵婉淑自己想要的,她拗不过邵婉淑所以把管家权给了出去。反正侯府内宅多半都是自己的人,她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她没想到邵婉淑竟然已经知道了此事,看来裴行舟和邵婉淑之间的关系并非他们看到的那样简单。
柳氏眼前顿时一亮。
“大嫂,你这话是何意?”
邵婉淑并未看柳氏,一双眼睛盯着杜氏,道:“二弟妹自然是明白我的意思。”
姜老夫人也看出来其中的门道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瞥了一眼杜氏。
杜氏只觉后背冷汗直流。
几人又说了几句,姜老夫人便以身子乏了为由,让众人散去。不过,她把杜氏单独留下了。
姜老夫人平日里是十分温和的,对小辈们也比较和善,今日却一反常态,冷着一张脸。
她冷脸的时候,身上的气质和裴行舟如出一辙。
杜氏一看她的脸色就吓得垂下了头。别看婆母平日里待她极好,可若是真的涉及到大事,婆母可不会偏袒她。
姜老夫人:“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氏抿了抿唇,道:“儿媳不知母亲在问什么。”
姜老夫人掌家多年,当年在战乱中死里逃生,她可不是一般人。
“你若还要装傻,我就把你大嫂叫过来问问。”
杜氏猛地抬头看向了姜老夫人,见她脸色依旧阴沉,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姜老夫人再次说道:“说。”
杜氏知道自己今日躲不过去了,终于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
“账上的银钱……拿出去放了印子……还没收回来。”
姜老夫人听着杜氏口中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你糊涂啊!怎么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侯府是缺你吃的,还是缺你穿的了?我让你掌家,整个侯府都在你手中,你怎么还敢做出来这样的事!”
她本以为儿媳是侯府出身,识大体,所以才放心将管家的事交给了她,可她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杜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母亲,那些钱我一文都没拿。我也是没办法。我想着侯府家大业大,要养的人多,花钱的地方也多。从前收支还差不多,但侯爷成亲时花了一大笔银子,侯府账上的钱越来越少了。如今要养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这才想了这个法子。”
说着说着,杜氏眼泪流了下来。
姜老夫人一向喜欢又信任这个儿媳,见她如此也有些心软。
“那你也不该做这样的事,你须知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你管家遇到了麻烦,可以跟我说,何必出此下策。”
杜氏见姜老夫人态度软和了下来,泪流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认错:“儿媳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母亲原谅我吧。”
姜老夫人叹气:“印子钱尽快收回来,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
杜氏心里一喜,面上不显:“儿媳已经知道错了,最近就在收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全收回来。”
姜老夫人脸色好看了些。
杜氏觉得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这时,只听姜老夫人又说了一句:“管家的事交给我,你以后不必管了。”
杜氏的动作顿时一顿,表情也凝在了脸上。
她原想着把管家的事情交给邵婉淑,让邵婉淑把账面上欠的钱填上,她若填不上,她也可以再次拿回管家权。这样一来一去,放出去的印子钱就全都落入自己的口袋里了。可万万没想到婆母竟然直接将管家权收回去了,没有交给邵婉淑。
若是这样的话,那些印子钱她可就不能收入自己口袋了,她的算盘也全都落空了。
不仅无法得到印子钱,也无法再管家。
怕姜老夫人看出来端倪,杜氏连忙再次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母亲年纪大了,管家的事情又辛苦,还是儿媳代劳吧。”
就算她占不到印子钱的便宜,管家的事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老夫人虽然被杜氏哭得心软了几分,轻轻揭过了她放印子钱的事情,但在此事上却寸步不让:“不用了,这几年你管家辛苦了,歇一歇吧。等印子钱收回来,这个家还是要交给你大嫂。”
杜氏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姜老夫人:“你今日把府里的事情交接一下,赶紧腾出手去催收印子钱,即便是赔钱也要把钱收回来,此事必须尽快了结。”
都怪姜老夫人平日里脾气太好了,杜氏险些忘了婆母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她当年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几个姨娘,到如今,裴璃和裴温静两人都不敢在府里闹腾。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了一句:“儿媳知道了。”
杜氏离开后,姜老夫人长叹一声。
“我原以为她出身侯府,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不会办糊涂事,放心将侯府交给了她,没想到她竟干了这样的事。”
李嬷嬷笑着说:“老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以后二夫人不管家了,您好好教侯夫人便是,咱们侯府不会乱的。”
姜老夫人:“你说的也对。不过,老大媳妇儿倒是个识大体的。想必她早就知道此事了,但却没有闹出来。”
李嬷嬷:“侯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姑娘,最懂规矩礼仪。”
姜老夫人头有些疼,闭了闭眼。
“嗯。”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什么事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二媳妇儿明知印子钱没有收回来,却要在此时将管家权给老大媳妇儿。老大媳妇儿提前知道了此事,因此拒绝了她。
若她像她一样不知此事呢,若她今日真的接了管家权呢?
放印子钱的事儿老二媳妇儿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难不成这个大窟窿她这是想让老大媳妇儿去填?
姜老夫人不愿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儿媳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可此事却不容她不多想。
见姜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嬷嬷着急地问道:“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想到什么事了?”
姜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她长叹一声:“没什么。”
邵婉淑并不知姜老夫人跟杜氏说了什么,她只知姜老夫人把管家权拿走了。
阿梨和阿桔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高兴。从前二夫人管家,府中不少闲言碎语。如今二夫人不管家,至少旁人不会再拿此事来笑话他们夫人了。
傍晚,裴行舟一进府便听信管家说了早上的事情,脸色顿时一沉。
“去把老二给我叫到书房。”
信管家并不知内情,他本来只是告诉侯爷侯府内宅如今由老夫人管着了,见侯爷脸色不好看,连忙去请裴行凛了。
裴行凛来了之后,裴行舟继续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一言不发。
裴行凛问了几声裴行舟都没有搭理他,他没办法,只好站在书房里,一动也不敢动。他心中本来还在埋怨裴行舟跟邵婉淑说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好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裴行舟冷峻的脸,心里越来越没底。
一个时辰后,裴行舟终于处理完公务,也把心头的怒意压下去一些。
“杜氏将管家权交给你大嫂的事情,是否是你授意?”
裴行凛连忙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去:“大哥,此事我毫不知情,是她自作主张的,我下午回来就说过她了。她糊涂啊,印子钱还没收回来,怎么就将管家权交给大嫂呢?幸好母亲把管家权收了回去。”
裴行舟眼里寒光一闪,道:“我听说杜侯最近身子不适,杜氏作为女儿也该回家去探望,今日便回去吧。”
闻言,裴行凛顿时心里一惊。
裴行舟这是打算将杜氏撵回娘家去?

第29章

邵婉淑的打算。
杜氏是裴行凛的妻子, 裴行舟这样做不仅是在打杜家的脸,也是在打裴行凛的脸。
裴行凛连忙道:“大哥,为了这么点小事, 不至于吧?”
听到裴行凛的话, 裴行舟顿时脸了沉:“你认为放印子钱是小事?”
见裴行舟脸色严肃,裴行凛小声嘟囔了一句:“户部的人最近又没查此事。”
裴行舟眼神微变。
裴行凛看着裴行舟的眼神变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里有些慌乱,怕裴行舟抓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不放, 连忙为自己找补了一句:“我也是听旁人说的。”
裴行舟也不说话, 就这般静静看着裴行凛,不知是什么态度,究竟是信了裴行凛,还是没有信。
裴行凛垂了眸,不敢再看裴行舟。见裴行舟久久不说话, 他转移了话题:“大哥, 这放印子钱的事情毕竟是侯府的私密,万一传出去不仅是我和杜氏,连你都得受到牵连, 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嫂了,你不怕她说出去?”
裴行舟:“我并未告知她此事。”
裴行凛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杜氏转述给他的话,问道:“那她怎么知道账面上有问题的?”
裴行舟:“她只是知道账面有问题, 但并不知道你和二弟妹放了印子钱。”
裴行凛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们想多了。他连忙撇清自己:“不是我, 是杜氏自作主张, 此事是她和杜家人做的。”
裴行舟依旧盯着裴行凛, 眼神平静,让人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裴行凛说完那番话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裴行舟面前说错话了。裴行舟本就想要把杜氏撵回娘家去,他又这样说,他更要将她撵走。他明明想要为杜氏求情,结果却添了一把火。他着实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了如此地步。他既没料到邵婉淑不仅当众拒绝,还将此事透漏给了母亲,也没料到裴行舟竟然会为邵婉淑做到这个地步。
母亲和大哥对邵婉淑是不是太好了些?
眼下他却不能再抓着邵婉淑不放了,不然只会让裴行舟更生气。
“此事是杜氏做的欠妥当,大不了我让她给大嫂道歉,再把印子钱收回来。大哥,你就别让她回娘家去了。他毕竟为侯府孕育子嗣,被撵回去多丢人啊。”
裴行舟却并未同意裴行凛的提议,直接说道:“是她自己回去,还是让府里的侍卫送她回去,你自己选。”
他给过二弟和二弟妹机会了,这两人却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今日竟还想把这笔账算在邵婉淑的头上。
裴行凛见裴行舟铁了心要将杜氏送走,怕他再提户部的事情,不敢再多说什么。
裴行舟:“印子钱收不回来她也不必回来了。”
这话虽然说的没什么起伏,可裴行凛从中听出了裴行舟的坚定。若是杜氏再不把印子钱收回来,怕是就别想再回来了。
这个家,终究还是裴行舟说了算,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裴行凛身侧的拳紧紧握了起来,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在即将踏出门之际,身后突然又传来了裴行舟的声音。
“你最近倒是和户部的人走得很近。”
户部,是二皇子在管的。
裴行凛心里咯噔一下,裴行舟这是发现什么了吗?他连忙转身解释:“就是同他们吃了一次酒,私下里没什么联系。”
裴行舟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看着裴行凛的眼睛,认真道:“少吃酒,多办差。”
裴行凛不敢再看他,垂了眸,道:“知道了。”
出了外院,裴行凛回了内宅。在分岔路口,他犹豫了一下,朝着祥和院走去。刚走了没两步,身前突然闪现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云:“二爷,您走错路了。”
裴行凛顿时一惊,刚刚他没发现有人跟着他。
裴行舟竟然派人跟着他,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么!他拿他当亲大哥,他又把他当做什么了?
裴行凛自己先动了歪心思,此刻却恶人先告状:“大哥这是不信我?”
青云什么都没说,只是拦着裴行凛的路,不让他去祥和院。
整个府中的护卫都是裴行舟的兵,裴行凛根本无法抵抗,他怒骂了青云一句:“狗奴才!”
骂完,转身回了芳华院。
杜氏得知裴行舟要将她撵回娘家去,着急得不行。
“二爷,我可怎么办啊?”
裴行凛的心情也十分不好,道:“他是侯府的侯爷,谁都拿他没办法。你赶紧把印子钱收回来吧。”
杜氏:“可那些事都是我娘在管,她也未必听我的。”
裴行凛认真地道:“裴行舟可说了,你收不回印子钱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杜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他当真这么说的?”
裴行凛:“我还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不成?他如今怕是被邵婉淑给迷住了,听不得旁人的劝。”
杜氏:“要不咱们去找母亲?”
裴行凛:“裴行舟的兵就在外面守着,我方才想去祥和院都被拦下来了。”
杜氏愤怒地道:“他胆子也太大了。”
裴行凛:“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再不走他就要派兵将你送走了,到时候脸上更难看。等明日我便去找母亲求情,让你早日回来。”
杜氏彻底死了心,她看了裴行凛一眼,犹豫地开口:“要不……你陪我一同回去?”
裴行凛想也不想拒绝了:“我陪着你作甚?你赶紧劝岳母把印子钱收回来才是正理。”
因为裴行凛知道裴行舟的性格,也知姜老夫人不会同意此事,所以当初他和杜氏放印子钱并没有通过定南侯府,而是通过杜氏的娘家。当然了,天底下没有白帮的忙,裴行凛自然要让出去一些好处,这些年杜家也没少赚钱。
杜氏:“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
裴行凛:“你问问岳母,究竟是要女儿还是想要钱。你记清楚了,这钱虽然是通过杜家放的,但还是裴家的钱。”
杜氏闭了嘴,无奈之下,只好收拾东西离开了。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杜氏出门的动静虽然小,但还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
阿桔去厨房拿东西时见到杜氏带着两个大丫鬟大包小包离开了,立即去跟邵婉淑说了。
“夫人,我看到二夫人离开府了。”
邵婉淑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她出门去做什么?”
阿桔摇头:“奴婢不知道,要不我去打听一下?”
邵婉淑:“不必了,我有件别的事吩咐你去做。”
今日白天她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关于杜氏的事情,她意识到有件事自己可能想错了。
前世她主动问姜老夫人要管家权,要了几次才成功拿回来,那时候她以为杜氏是不得已才将管家权给了她。今日的事一出,她方才明白过来,前世就是杜氏给她下的套。不管她是否主动要回管家权,杜氏都准备将管家权交给她。因为杜氏不想收回印子钱,坑骗她拿自己的嫁妆来填补侯府的窟窿。
都被人这么欺负了,她若是不报复回去,那也太憋屈了。
这一次,她定要给杜氏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从前外面的事情邵婉淑都是吩咐阿梅去做的,如今手边没人,那就重新培养。阿桔性子开朗,小事上虽有些冲动,但大事上从不犯错。城北铺子的小伙计阿运也是个机灵的,正好借此事来看看他的性情如何。
邵婉淑朝着阿桔招了招手,阿桔附耳过来。
“明日一早,你吩咐阿运……”
阿桔听后有些不解,但她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下了。
杜氏有个兄长,在御史台做官。前世裴行舟将放印子一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杜氏的兄长不顾双方的姻亲关系,拼命在朝堂上弹劾裴行舟。
按理说,杜氏放印子钱的消息是邵家透露出去的,而杜家也弹劾了裴行舟,侯府应该两边都怨才对。然而,杜氏的兄长在外面一向是个刚正不阿的形象,对于自家亲戚也毫不留情,该弹劾就弹劾。正是因为他一贯如此,所以在他弹劾裴行舟时,裴家并未把账算在他的头上。
而杜氏也十分聪明,及时在府中和她兄长划清了界限,表示自己跟杜御史不是一路人,她是站在定南侯府这边的。
好处全都被二房占了,锅是裴行舟背的,钱是她拿嫁妆还的。
她倒是想看看,如果她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透露给杜御史,杜御史会不会如传闻中一般刚正不阿,大义灭亲!
如果真是这般,那她就借杜御史这把刀惩治杜氏,让杜氏尝一尝被亲人捅刀的的滋味。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就更好了,杜氏放印子钱,杜御史包庇亲人,整个杜家都被拖下水。那印子钱本就是通过杜家放出去的,杜家并不清白。
当晚,裴行舟回来得很晚,他来时已经近子时了。
因为白日发生的事情,邵婉淑心里存了事,睡得并不熟。察觉到有人进来,她瞬间就醒了过来。寅虎明明说过他公务繁忙,今晚不回来了,不知他为何又回来了。
裴行舟一向警觉,他一上床就察觉到邵婉淑醒过来了。
“抱歉,吵醒你了。”
邵婉淑:“没事,本来也没睡着。”
裴行舟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猜到了邵婉淑睡不着的原因,他解释了两句:“管家权被母亲收回去了,二弟妹回娘家去了。等处理好账面上的事情,管家的事还是会交给夫人。”
邵婉淑顿时来了些精神,她没想到杜氏竟然是回娘家去了。大晚上的回娘家,得有多重要的事儿?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她为何突然在晚上回去了,是娘家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微微挑眉,总觉得整件事怪怪的。
杜氏是在早上去祥和院请安的时候把管家权交给她的,接着姜老夫人就把她叫过去谈话了。杜氏很快就从祥和院出来了。她一整日都没回娘家,为何偏偏在晚上回去了?即便是晚上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时,明日一早回去也行。
她看了裴行舟一眼,感觉这件事和他有关。
若裴行舟不知道此事,他定会直接说不知道。若他知道,他就不一定会告诉她了。从他沉默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八成和他有关系,而他又碍于侯府的颜面,不想和她明说。
除非她不得不回去。
莫非是裴行舟将她撵回娘家去的?
这么说的话,裴行舟也不似她想象中那般袒护杜氏。前世他一力担下来此事想必更多是为了侯府的颜面,而非是把杜氏当成自己人。
裴行舟察觉到了邵婉淑探究的目光,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解释。
“今日的事情是二弟妹做得不对,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邵婉淑心头莫名一软。
“嗯。”
见她没有多问,裴行舟抬手将邵婉淑脸颊上的发丝别在了她的耳后。
在触碰到邵婉淑的耳垂时,明显感觉到邵婉淑身子一颤。
“我已吩咐信叔去酒楼找阿福了,阿福这几日家中有事,不在酒楼,等他家中事了就去夫人的铺子里办差。”
邵婉淑:“多谢侯爷。”
裴行舟的手在邵婉淑的耳垂上摩挲了一下。
粗粝的指腹抚过柔软的耳垂,邵婉淑感觉身子酥酥麻麻的,她咬了咬唇,抬眼看向裴行舟,他这是故意的吧?
裴行舟眼神骤然一暗。
邵婉淑:“你——”
没等邵婉淑控诉的话说出口,裴行舟便俯身过去,吻上了邵婉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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