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邵婉淑的报复。
第二日一早, 阿桔将打听来的事情告诉了邵婉淑。
“昨日二爷被叫去了书房,他回来后没多久二夫人就回了娘家。”
邵婉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看来她猜的没错,杜氏是被裴行舟撵回杜家的, 她没想到裴行舟竟然会出手。裴行舟一向注重侯府的颜面, 为何会在昨日将杜氏撵回娘家去。若此事被人知晓了,岂不是会笑话侯府。
阿梨猜测:“莫非是侯爷将二夫人撵回娘家去的?”
阿桔笑着说:“侯爷是在为夫人出气吗?”
邵婉淑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阿桔。
裴行舟为她……出气?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裴行舟的眼里只有朝堂大事和侯府利益,何曾有过她。
看着邵婉淑的眼神, 阿桔摸了摸鼻子, 小声道:“夫人,我错了。”
邵婉淑目光又恢复了平静:“侯爷让她回去多半是因为她没有收回印子钱,损害了侯府的利益。”
阿梨:“如果二夫人将印子钱收回来了,那您的计划该怎么办?”
邵婉淑:“不必担心,杜氏若是能收回来, 她早就收回来了。裴行舟给了她那么久的时间她都没能收回来, 这就说明她不想放手。她就是个贪财的,若没有大事发生,她怕是不会收回来的。即便她真的收回来了, 也无法掩盖她曾经放过印子钱的事情。”
吃过饭,邵婉淑正欲去请安,祥和院那边来人了,说姜老夫人身子不适, 今日不必去请安。
昨晚杜氏走的消息虽然瞒着姜老夫人了,但作为侯府的掌家人, 早上时她还是知道了。对于儿子的做法, 她十分不赞同。虽然杜氏做错了事情, 但毕竟为侯府生儿育女,如此这般做,委实不妥。
傍晚时,裴行舟刚入侯府,祥和院那边的人便把他叫了过去。
裴行舟:“儿子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最近忙吗?”
裴行舟:“还好。”
姜老夫人:“多休息,别累着身子。”
裴行舟:“嗯。”
姜老夫人和裴行舟母子二人一问一答,全然不似寻常的母子,二人之间看起来生疏得很。说了几句话,气氛便尴尬起来。
姜老夫人:“虽说杜氏做错了事,但毕竟是侯府的人,又生了恒哥儿,明日便让她回来吧。”
裴行舟:“想必母亲已经知道她做了何事,既然知晓,母亲是打算护着吗?”
姜老夫人皱眉:“我并非是护着她,而是此事你做的不妥。若被旁人知晓了,杜氏以后如何做人?”
裴行舟反驳道:“邵婉淑是侯夫人,若她昨日接了管家权,该如何破局?”
姜老夫人沉默了。
裴行舟:“她若想回府,那便早日将印子钱收回来。”
姜老夫人:“她已经在收了,印子钱可以慢慢收回来,人先回来吧。”
裴行舟沉了脸:“父亲在世时就分了家,若她执意如此,说明定南侯府不适合她,她和二弟一起搬出去住吧。”
姜老夫人瞬间变了脸。
“你这是何意?”
看着姜老夫人的脸色,裴行舟不再多做解释,起身道:“前院还有事,儿子先去忙了。”
说完,不顾姜老夫人的阻拦,离开了祥和院。
李嬷嬷见姜老夫人脸色不好看,连忙宽慰:“老夫人千万别生气,侯爷也没说不让二夫人回来,只要印子钱收回来了,她就能回来了。”
姜老夫人长叹一声。她看出来了,儿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解决此事,谁劝都不好使。
第二日一早,杜家那边来人了,黄夫人带着杜氏来了府中。
姜老夫人想到昨晚儿子的态度,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见黄夫人。
黄夫人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好带着女儿又回了侯府。
邵婉淑等了三日,她既没有等到杜御史去查证此事,也没有等到杜御史大义灭亲,杜家一直安安静静的。
邵婉淑明白了,杜御史也不像他表现得那般大义灭亲,他也不过是像她父亲一样的伪君子罢了。他所弹劾的人定是因为利益冲突,而不是所为的大义灭亲。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明白。杜氏嫁入了定南侯府,杜家和定南侯府应该算是利益一致,前世杜御史为何那么卖力地弹劾裴行舟?
想了许久邵婉淑也没想明白,她将这个疑惑搁置在一旁,吩咐阿桔去给辛卿卿送了一封信。辛卿卿有个堂哥是御史,而这位辛御史和杜御史不对付。
恰好今日辛卿卿没事,两人便约在了茶楼相见。
辛卿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邵婉淑,笑着说:“你最近气色倒是极好,可见跟定南侯相处的不错啊。”
邵婉淑脸色淡淡的:“还好,就那样吧。”
辛卿卿看出来邵婉淑神色淡然,笑着说:“这就对了,千万别把他放在心上,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一说起生孩子的事情,邵婉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纵然跟裴行舟算是老夫老妻了,一提此事她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两人最近可没少同房,这孩子怎么还没来。
见邵婉淑脸色不自然,辛卿卿调侃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邵婉淑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正事儿:“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辛卿卿:“咱俩什么关系,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直说便是。”
“事情是这样的,杜氏……”邵婉淑将最近府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辛卿卿。
辛卿卿气得脸色铁青:“这个杜如敏真不是个好东西!她竟然想把烂摊子扔给你。这是打量着你不知道她放印子钱的事儿,想让你做冤大头呢!”
邵婉淑看着平静的湖面,道:“可不是么。我若真的接了过来,定要想办法补亏空。”
辛卿卿顺着邵婉淑的思路想了想,越想越气:“你拿嫁妆补了亏空,那些放出去的印子钱直接就落入了杜如敏的手中,她当真是好算计!”
邵婉淑想,更糟糕的是裴行舟会死,等他死了府里的管家权又重新落入了杜氏的手中。杜氏一来一去的倒手了一下,结果还多赚了几万两银子,把她的嫁妆全都拿走了。
辛卿卿:“此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定南侯把她撵回去定是为了让她收回印子钱,这一点他做的还可以。不过,收印子钱是一回事,她算计你是另一回事。阿淑,你绝不能心软,此事必须报复回去!”
邵婉淑:“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到底,杜氏放印子钱算计的是侯府的利益,可她设计她接手管家权算计的是她。两件事不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辛卿卿本以为以邵婉淑的性子定不会轻易去报复,自己还得再多劝劝阿淑才能同意自己的提议,没想到她直接就同意了。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人活一世就该活得畅快,不必顾及这顾及那的,没得委屈了自己。”
邵婉淑:“好。”
辛卿卿:“你若没有人手,我帮你。”
邵婉淑:“我今日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帮我。”
辛卿卿:“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帮。”
邵婉淑:“三日前,我让人把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告诉了杜御史。”
辛卿卿有些不解:“为何要告诉他?你可别指望他能帮你。他这个人虚伪得很,我堂哥特别讨厌他,说他这个人特别能装,每次提起来都要骂上几句才解气。”
邵婉淑点了点头:“辛御史说得没错。”
辛卿卿:“你还不如告诉我堂哥呢,这事儿本就是杜如敏做得不对,我堂哥跟杜御史不对付,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邵婉淑笑了:“我正有这个打算。”
辛卿卿:“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我堂哥,保管明日朝堂上就直接参杜如敏。”
邵婉淑:“不要参她。”
辛卿卿:“嗯?”
邵婉淑:“去参杜御史。”
辛卿卿:“为何?他又没做错事,如何参他?”
邵婉淑细细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之所以会告诉杜御史,并非是因为他刚正不阿的形象,而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若他真的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正直,他定会揭露自己妹妹的所为。可我等了三日,他毫无动静,由此可见,他并非是个正直的人。他既知道此事还不揭露,岂不是包庇?辛御史正好去参他一本。”
辛卿卿终于明白了邵婉淑的打算,顿时眼前一亮。
“你这法子好啊,不管杜御史做不做此事,在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杜氏就已经完了。若他做了此事,顶多是杜氏自己名声受损,若他不做此事,他也要跟着受牵连。”
邵婉淑:“我就是这个打算。”
辛卿卿兴奋地道:“我堂哥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要开心死了,他最看不惯杜御史了,如今能在朝堂上揭开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他不知有多开心。”
邵婉淑:“我得到了确切消息,杜家正忙着收回印子钱,杜御史应该也插手了,让辛大人速度快些,免得找不到证据了。”
辛卿卿:“你放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今晚即便不睡,明早也要参他一本的。”
这样一来邵婉淑就放心了,不过,她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告诉辛御史,莫要参定南侯府。”
辛卿卿微微挑眉,揶揄地看向邵婉淑:“你这才嫁过去多久啊,就这么护着侯爷了?”
邵婉淑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若辛御史参的是杜家,定南侯不会插手。可若是参的是定南侯府的人,为了侯府的颜面,定南侯可能会站出来庇护。”
杜家的姑娘和定南侯府的二夫人,这两个称谓虽然都是在说杜氏,但侧重点却不同。
辛卿卿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我会告诉我堂哥的。他烦的是杜御史,想必也知道重点在哪里。他若多余说了定南侯府,那就是给自己多树了一个对手。时辰也不早了,我赶紧去找我堂哥,免得夜长梦多,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邵婉淑:“多谢。”
辛卿卿:“跟我客气啥,走了走了,办正事儿去。”
邵婉淑:“好。”
裴行舟每日都让人盯着杜家,得知杜家最近正在忙着收回印子钱,印子钱快要收回来了,心里轻松了些。
晚上,他回了韶华院。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裴行舟的确长得好看,不仅脸好看,身形也好看。若她将来生了孩子,不知会不会像他,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生下和他的孩子。
傍晚时卿卿那边给她递了信,说辛御史已经准备好弹劾杜御史了。事情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就会递上折子。如此一来,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就瞒不住了,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前世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是她告诉了父亲,邵家将此事传出来的。今生又是她干的,区别在于她告知了辛御史,而不是父亲。不管如何,这个消息都是她透露出去的。
裴行舟是定南侯,他时时刻刻护着裴家。前世因为这件事,裴行舟很是愤怒,很久都没来内宅中。她办完所有事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今生裴行舟知晓了此事定也会愤怒的,想必也会和前世一般许久不回内宅了。
不,今生和前世还是不同的。前世她只是告诉了父亲,想让父亲为她出头,并未想过要将此事公之于众,是父亲做的此事。而今生她找了辛御史,主动策划了此事。她今生所做之事于侯府而言更过分。说不定裴行舟就此和她决裂,再也不回韶华院了。
若是此刻她已经有了身孕就好了。想到这里,邵婉淑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可惜了,努力了这么久还没能怀上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她没有孩子的缘分。
不过,她很快就释怀了。没有就没有吧,她总不能为了生孩子就放过杜氏,任由杜氏欺负她。杜氏如此设计她,她还要放过她的话,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有些事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裴行舟自然察觉到了邵婉淑灼灼的目光。听说她今日去见了辛夫人,上次她见辛夫人后,对他热情了许多。不知辛夫人今日又同她说了什么,她会不会对他更热情些?他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邵婉淑回过神来:“好。”
若裴行舟以后都不回来了,她要好好把握今晚的时光。
裴行舟发现今晚邵婉淑的确比从前热情多了,她竟然主动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他本就对邵婉淑的定力不强,见她如此主动,更是放开了。两人今晚折腾了许久才停下。
裴行舟一脸餍足地抱着邵婉淑,邵婉淑趴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第31章 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第二日一早, 辛御史上折子弹劾了。
他没有弹劾杜氏,而是直接弹劾了杜御史。弹劾杜御史纵容家奴放印子钱,明知此事但却不阻止, 也没有弹劾。
杜御史心里一慌,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了,只要再给他们两天,不,最多一天时间,印子钱就能收回来了。
看着皇上的目光, 他快速冷静下来, 思考对策。
即便杜御史再冷静,在天子的注视下还是慌了,想出来一个昏招。
妹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是定南侯府的人,这件事定南侯府的责任更大一些。他侧头看向了斜前方的裴行舟, 裴行舟是个顾全大局的, 想必也不会推脱。
于是他将事情推到了定南侯府身上。称妹妹早已嫁入定南侯府,自己并不知道此事。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杜氏拿了定南侯府的钱, 通过杜家往外放印子钱,而出面的人是杜家的一个管事的,并非是杜家的主子。因此,辛御史在弹劾时说的是杜家的家奴。若是杜御史一口咬定是管事所为, 府中主子皆不知情,不管大家信不信, 最多只能说他监管不力, 又或者往杜侯身上扯一下。可他是知情人, 在慌乱之下想找个替死鬼,于是将矛头对准了裴行舟。
裴行舟在听到辛御史弹劾杜御史时,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杜氏做的隐秘,一般人不会知道的,辛御史如何察觉到的?他虽不喜杜氏,但杜氏毕竟是定南侯府的人,他正想着如何帮杜御史,就听到杜御史把整件事全都推到了定南侯府上。
杜御史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向裴行舟,等着他的回答。
虽说印子钱时裴行凛和杜氏放的,但杜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杜家却一点责都不想担,未免太过冷血了。
裴行舟始终沉着脸,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辛御史见状笑了,没想到杜御史主动漏了陷。他可不想将定南侯府牵连进来,他只想对付杜御史。他快速站出来反驳杜御史:“杜大人,钱是从你杜家放出去的,收钱的也是你杜家人,纵然你妹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也不能怪在定南侯身上吧?”
杜氏放的印子钱虽说用的是定南侯府的钱,但因为裴行凛没有通过裴家,而是通过杜家放的钱,所以还真扯不上定南侯府。
杜御史:“谁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钱,此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辛御史:“你妹妹这几日在杜家收钱,你就在府中,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有人看到你和你妹妹见那些人了。”
辛御史有备而来,证据确凿,杜御史百口莫辩,刚正不阿的人设瞬间倒塌。
杜御史本就靠着刚正不阿的人设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纷纷在一旁添油加醋。
邵侍郎在听到这件事时兴奋不已,他原以为女儿已经彻底倒向裴行舟了。没想到她表面上倒向裴行舟了,私下还做了这样的事。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女儿和辛卿卿关系极好,杜氏放印子钱的事儿一定是女儿透露给他的。
女儿那日莫非是在演戏,故意在裴行舟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
看来是他误会女儿了。
杜御史这御史的位置怕是做不成了,杜氏也别想再管家了,这管家权不就落入女儿的手中了?嫁入侯府几个月,女儿也长本事了,能想出来这种一石二鸟的办法。
于是邵侍郎也站出来添了一把柴。
杜御史也渐渐回过味来了,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朝堂上乱成一团,裴行舟看了看邵侍郎,又看向辛御史,眉微微皱了起来。
这件事辛御史是如何知晓的?
他和杜御史是政敌,若说他一直盯着杜御史,无意间发现了此事也很合理。可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辛御史……辛……辛卿卿……夫人……
裴行舟眸光一闪,明白了些什么。
杜家本就在往回收印子钱了,只是他们心存侥幸,想着先收一部分应付一下裴行舟,后面的再慢慢来,没想到此事竟然被辛御史发现了。
黄夫人没想到此事竟然牵扯到了儿子,顿时慌了。她一改往日对女儿的温和,斥道:“你害死你哥哥了,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黄夫人虽说是侯夫人,但却只是续弦,前头的夫人生下了侯府的长子。她本想让儿子争一争爵位,可今日的事情一出,儿子名声被毁,彻底没戏了。
杜氏也没想到母亲竟然把此事全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她道:“娘,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可也不能怪我啊,我可是为咱家赚了不少钱。”
杜侯:“还在狡辩!赚那几千两银子有什么用?你哥哥的仕途都被你毁了,全家都要被你牵连了!”
杜氏最怕父亲,吓得不敢多说什么。
杜侯:“今日就把印子钱全都收回来,你立即拿着钱回定南侯府去。这件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此事多半是定南侯所为。你去求一求老夫人,我明日让你哥哥上折子请罪。”
杜氏:“女儿知道了。”
杜侯:“印子钱是你放的,罪本来应该你来受。但这次的事我让你哥哥替你担着了,把你摘出来,你要记住这份恩情,将来回报你哥哥。”
杜氏:“女儿记住了。”
杜侯:“回去吧。”
杜氏:“是。”
阿桔最近一直在打听着外面的消息。朝堂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阿桔也打听到一些消息,赶紧回来告诉邵婉淑。
“夫人,辛御史在朝堂上弹劾杜御史了,杜御史被停职反省。”
邵婉淑唇角微勾,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对了,侯爷是什么反应,可有在朝堂上帮着杜家说话?”
阿桔:“这个我没打听到,外面没人提侯爷,大家都说的是杜御史和二夫人。”
这一点倒是让邵婉淑有些惊讶。前世裴行舟可是在朝堂上将这件事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说今生辛御史将目标放在了杜御史身上,但以裴行舟的性子,多半还是会担一些事,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这几日多留意一下外面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侯爷在朝堂上做了什么。”
“是。”
傍晚时,杜氏带着所有的银钱回了定南侯府,交给了姜老夫人。
她跪着地上,哭着道:“母亲,儿媳真的知道错了,此事是儿媳一人所为,求您跟侯爷说一声,放过我兄长吧。”
姜老夫人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轻叹一声。若是当初老二媳妇儿没放印子钱,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若是老二媳妇儿早些将印子钱收回来,今日的事情也能避免。
“这件事绝非你大哥所为。”
裴行凛沉着脸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只有他最清楚这件事了。”
姜老夫人皱眉:“你大哥最重侯府颜面,他不可能将此事说出去的。若他想说出去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素日里也没听说他和辛御史有什么私交。”
裴行凛虽然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跟裴行舟有关。
“就算他和辛御史没有私交,这件事也跟他脱不开干系。要不是他将阿敏撵回娘家去,辛御史也不会发现这件事。明明再过上十日印子钱就能收回来了,他非得逼着我们现在收回来。我看他就是色令智昏了,被邵婉淑迷得不顾侯府的利益了。”
姜老夫人沉了脸,斥道:“你给我住嘴!”
裴行凛知道自己那番话不该在母亲面前说,可他就是忍不住。
姜老夫人:“我看你是糊涂了。这件事是因为你们二人将侯府账面上的钱拿出去放印子,错在你们身上。”
裴行凛看出来母亲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母亲,我刚刚也是着急了,有点急不择言,我知道错了,您别教训我了。阿敏还跪着呢。”
姜老夫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二人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裴行凛:“知道了,母亲,您还不了解我么,我只在您面前说这些。”
姜老夫人:“回去吧。”
傍晚时,寅虎过来跟阿桔说了一声。当晚,裴行舟并未回韶华院。
邵婉淑面色平静,将裴行舟的枕头放进了柜子里,独享一张大床。
第二日,杜御史上了折子请罪,这次他改了口,声称自家毫不知情,印子钱也不是妹妹放的,是府中管事的偷拿了府里的钱放的。他昨日太过慌乱,说错了话。
这是杜侯和杜御史商量出来的对策。说到底,杜侯之所以把女儿摘出来,是因为只有这样对家里的影响才最小。
辛御史却没打算放过他,将他从前做过的事情抖落出来,继续参他。杜御史曾经得罪过的人,以及三皇子那边的人都在添柴,杜御史回家反省,等待调查结果。
杜氏见兄长被停职了,还是决定去求裴行舟。
晚上,裴行凛和杜氏一同去了外院书房见裴行舟。
裴行凛:“大哥,之前杜家真的在往回收印子钱了,但不好收,所以才耽搁下来了。如今既然印子钱已经收回来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裴行舟凌厉的目光看了过去:“你确定不好收?”
裴行凛顿时心里一紧:“真……真的不好收。”
裴行舟:“我听说杜家只用了三日就将所有的印子钱都收回来,所以,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裴行凛没想到裴行舟什么都知道,后背生出来一层冷汗。
裴行舟在监视他吗?
杜氏满脑子都是兄长的事情,她站出来道:“侯爷,这件事是我做的,还求您不要牵连我兄长,他也是为了我好。”
裴行舟眯了眯眼,又看向了裴行凛。
裴行凛也是一样的目光。
他们这是觉得这件事是他做的?杜氏也就算了,没想到二弟也这样认为。
“行凛,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裴行凛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大哥,别管是谁做的了,您能不能帮一帮杜御史?”
裴行舟看出来裴行凛的态度,瞬间就沉了脸。
“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们回去吧。”
见裴行舟打算袖手旁观,杜氏有些着急了,道:“辛御史是文德侯府的人,大嫂和文德侯府的二姑娘关系好,能不能让她去求辛御史?”
裴行舟目光一凛。
“你想让你大嫂帮忙,为何不亲自去求她?”
杜氏脸色一变,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们之前想算计邵婉淑,让她接了管家的烂摊子。如今再去求她,她又怎会答应?
裴行舟冷声道:“出去。”
杜氏还想说些什么,抬眸一看裴行舟冰冷的眼神,立即噤了声。
裴行凛扯了扯杜氏的胳膊,两人退出去了。
等走远了,杜氏道:“不如咱们还是去求求侯爷吧,不然我哥哥真的要被罢官了。”
裴行凛:“你还没看出来吗,裴行舟是不可能帮忙的。”
杜氏:“那怎么办?我可就这么一个亲哥哥。”
裴行凛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杜氏:“什么办法,你打算去求谁?”
裴行凛抬了抬手,示意杜氏停止这个话题。
杜氏也没敢再多问。
没过多久,青云从外面回来了,去了书房。
“侯爷,都查清楚了,这件事是……”
说到这里,青云顿了顿,看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说出了答案:“邵婉淑做的。”
青云低头道:“是。”
在看到辛御史弹劾杜御史时,裴行舟就将整件事捋清楚了。
邵婉淑前几日去见了辛夫人,第二日辛御史就弹劾了杜御史,那日她去见辛夫人便是为了此事。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想明白。邵婉淑如何得知杜氏放了印子钱?她为何要通过辛御史来解决此事,而不是通过邵家……又或者是通过他。
她和邵家闹翻了,她不去告诉邵家他可以理解,可他是她的丈夫,她为何不告诉他?
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裴行舟沉着脸,起身回了内宅。 第32章 夫妻吵架。
邵婉淑早就猜到了裴行舟这几日会来内宅, 前世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那时裴行舟脸色很难看。她很少见裴行舟阴沉着脸,所以记得格外清楚。而这次他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阿桔上了一壶茶, 但这次她和阿梨并未退出去,而是站在了邵婉淑身侧。
邵婉淑心里一暖,但还是给她们使了个眼神,让她们出去。今晚她和裴行舟怕是要有些争执,她们二人在场不好。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是退了出去, 出去时,将门关上了,并将主屋附近的人都撵得远远地。
邵婉淑做好了争吵的准备。
裴行舟一开始并未看邵婉淑,端起茶喝了起来,喝完一杯才停了下来。这时, 他终于抬眸看向了坐在身侧的邵婉淑。他突然觉得她变得格外陌生, 往常古板严肃但却温顺的人如今变得鲜活,但身上也长满了刺。
邵婉淑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裴行舟率先开口了:“这件事是你做的。”
裴行舟用的是陈述句, 邵婉淑也十分配合,并未否认,直接承认了:“对。”
裴行舟:“为什么?”
邵婉淑毫无保留地回答:“杜如敏将侯府账面上的钱拿出去放印子钱,把这样一个烂摊子扔给我, 想设计我填补侯府的窟窿。她先对我不仁,我便出手报复回去。”
果然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裴行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说愤怒吧, 好像也没那么愤怒, 但却也不赞同她的做法。
裴行舟:“我已对她做出了处罚,将她撵回了杜家。”
邵婉淑沉默片刻,道:“那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
得知裴行舟将杜氏撵回家中的消息,她的确很开心,可却无法平息自己心里的怒火。前后两世的恩怨,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裴行舟:“你是侯夫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揭露出来后对侯府名声有损?”
前世邵婉淑就知道裴行舟重视侯府的名声,为了维护侯府的名声他替二房背了这个锅。在做这件事之前邵婉淑就想到了裴行舟会不开心,可她就是忍不住。
“知道。但是有损侯府名声的人并非是揭露出来的人,而是做这件事的人。即便我不揭露出来,这件事也存在,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没被人发现就当做无事发生。”
裴行舟第一次知道邵婉淑这么能说会道。
“你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
邵婉淑看着裴行舟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不愿意。”
她知道这样做有些激烈,若被人发现的话,她会被杜家针对,可她就是不想忍了。
看着邵婉淑倔强的眼神,裴行舟皱了皱眉,问:“你何时知道杜氏放了印子钱?”
关于这个问题,邵婉淑撒了个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却没有将消息放出去,而是等到杜氏设计她的时候才开始反击。看来,她并非故意将此事捅了出去。
裴行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见邵婉淑没有为他倒茶的意思,自己抬手倒了一杯,又喝了起来。
邵婉淑都准备好跟裴行舟大吵一架了,见裴行舟如此,有些不解。
他这是什么反应,他就这么渴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喝水。
裴行舟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多早之前知道的?”
邵婉淑算了算自己重生回来的日子,道:“大约两个多月前吧。”
裴行舟目光微顿。两个多月……那时他跟她说让她过些日子再管家,她答应了。母亲让她管家,她也拒绝了。
“你不接管家权是因为这件事?”
邵婉淑:“是。”
裴行舟终于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不是因为听他的话才拒绝管家的,而是因为知道杜氏放了印子钱,所以没有接。
邵婉淑是在看不透裴行舟心中所想,她心中还有一个顾虑,开口说道:“是我求辛御史帮忙的,他只弹劾了杜御史,还请侯爷不要因为这件事为难他。”
裴行舟目光一寒,快速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从未见过裴行舟这样的目光,心里一紧,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这是要发火了吗?
果然,他准备报复辛御史。
邵婉淑鼓足勇气说道:“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你若是生气的话尽管朝着我来。”
裴行舟:“你跟辛御史很熟?”
邵婉淑:“还好,小时候就认识了。”
裴行舟眼神又冷了几分。所以,在她心中辛御史更值得信任。他是她的丈夫,她却从未想过依靠他,而是去找一个外人。
看着裴行舟的眼神,邵婉淑越想越憋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二人注定要决裂,倒不如把心中的不满全都吐露出来。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当初皇上赐婚,我知道侯爷不满意。因为我家世比侯爷差,所以世人都说嫁给侯爷是我高攀了,但没有人问过我究竟愿不愿意。不能因为我家世差就认定我对这门亲事欢天喜地。我虽是侯夫人,可嫁给侯爷后却未能掌家,没有人给我侯夫人的体面,我被京城人嘲笑。我从未做错过任何事,却因为嫁给侯爷两次被人嘲笑。如今之事也是因为杜氏设计我在先。”
裴行舟沉着脸听完邵婉淑的话。
“所以,你并不愿嫁给我?”
邵婉淑蹙眉,裴行舟问的话为何这么奇怪,今日吵架的重点并非是这个。她反问道:“难道侯爷当初就想娶我吗?”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既然侯爷也不想娶我,就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裴行舟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压住了心头莫名的烦躁。
“你是侯夫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去找旁人帮忙,可以直接告诉我。”
既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邵婉淑胆子也大了些,直接反驳:“找侯爷有用吗?侯爷一开始就知道杜氏放印子钱了吧,可您从未告诉过我。您并不信任我,又何必让我信任您?”
裴行舟还是离开了韶华院。回到外院后,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邵婉淑说过的话。过了许久,把信管家叫了过来。
“去跟老夫人说一声,明日起让夫人管家。”
信管家:“是。”
邵婉淑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郁气都说了出去,心头舒畅得很。可躺在床上时,以往舒适的大床却显得有些空旷,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过了子时,才渐渐睡去。
天色未亮时她从梦中惊醒了。
她又做前世的噩梦了。她梦到裴行舟死了,梦到自己被人勒死了。想到裴行舟再过两年多就死在战场上了,她心里对他的不满消散了些。
裴行舟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内宅,寅虎没有来内宅说,邵婉淑也没去打听裴行舟的消息。
这件事前世她已经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裴行舟来不来,日子都要照常过。
军营里,青云看着不远处冷着脸练兵的定南侯,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日夫人究竟跟侯爷说了什么,侯爷连夜来了军营,在这里待了足足十日了。这十日没日没夜地练兵,有时一整日都不说一句话。
瞧着天色已暗,青云拿着一块干布硬着头皮上前去提醒了。
裴行舟接过青云手中的布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营房。
青云:“侯爷,杜御史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明日他的处置结果就下来了。咱们明日要回京吗?”
裴行舟顿了顿,道:“回吧。”
青云:“是。”
随后,裴行舟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夫人这几日在做什么,管家还顺利吗?”
青云看了一眼裴行舟的脸色,道:“夫人这几日和辛夫人一起听了戏,还去参加了诗会,今日去了铺子里。”
裴行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日跟他争吵过后,她竟然毫无反应,还出去应酬了。她从前不是最讨厌应酬吗?
“府里可有人为难夫人?”
青云:“夫人没有管家。”
裴行舟:“为何?”
青云:“据府里来报,老夫人第二日一早就把管家权交给夫人,可夫人拒绝了。”
裴行舟实在想不通邵婉淑为何会拒绝。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宣布了对杜家放印子钱的处置结果。
杜侯因对家仆管束不力,被申饬,罚俸半年。杜御史因牵扯到从前的旧案,被贬为知县,三日后上任。杜家放印子钱所得之利,双倍上缴。
因为此事被杜家担了下来,所以杜氏被摘了出来,定南侯府并没有被责罚。
杜家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不说,儿子被贬,自己还被罚了钱。
散了朝后,杜侯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裴行舟,心里有些不满。
说到底他们杜家是为定南侯府顶了罪,裴行舟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不仅在朝堂上没有为杜家说话,此刻竟还像是没看到他一般。想到他将女儿撵回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开口叫住了裴行舟:“定南侯。”
裴行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杜侯。
“杜侯。”
杜侯:“定南侯,这次的事我杜家可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心里应当有数。”
裴行舟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番话,目光一寒。
“无妄之灾,杜侯确定吗?”
杜侯是想暗示裴行舟,让他记得杜家的恩情,将来要回报他们,没想到裴行舟说话这么硬气。裴行舟毕竟是晚辈,从前对他很是客气,今日不知怎么了,对他一丝尊重也无。他心里也有些气,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客气。
“自然是无妄之灾。本就是你定南侯府拿着账上的钱去放印子钱,不过是经过了我们杜家的手罢了,说到底是你侯府的事。如今我杜家为你们一力担下了,你应当记住此事。”
裴行舟:“放印子钱的是你女儿,经手的是你夫人和管事的,这和定南侯府有何关系?”
杜侯听到裴行舟倒打一耙,气得指着他说不出来话。
裴行舟不客气的话还在后面:“你女儿放印子钱时未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挪用侯府的钱,拿回来的钱全都进了杜家和她自己的腰包里。”
杜侯气势弱了一些,但还是说道:“你别忘了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是你裴家的人。”
裴行舟:“她做此事时可没想过自己是裴家的人。”
杜侯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讨不到好,索性不再提女儿的事儿,重新说了方才的事儿。
“不管你怎么说,这事儿是你定南侯府的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
裴行舟:“杜侯为何担下此事你我心知肚明,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杜侯的心思被裴行舟说破,眼神躲闪,但嘴里还是说道:“你若再这样说,我现在就去找皇上说清楚了。”
裴行舟淡然道:“随便你。”
裴行舟没再理会杜侯,转身大步离开。
杜侯气得在原地站了片刻,离开了皇宫。
上了马车后,裴行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前裴家和杜家没有矛盾,他对杜侯客气,杜侯也对他客气。这件事损害了杜府的利益,杜侯立马对他换了副嘴脸,看样子杜侯已经站队了。
“你去查一下,杜侯最近和哪位皇子走得近。”
青云:“是,侯爷。”
邵婉淑得知杜侯没有供出来杜氏,将此事都担了下来,十分佩服他。看来这世上的父亲也不是各个都像她父亲一样冷漠,还是有好父亲的。
看着贤贵妃赏赐的东西,邵婉淑心情好了些。她虽然没有一个好父亲,好在还有个好姑母。
傍晚时,裴行舟回了侯府。
信管家将最近侯府发生的事情跟裴行舟说了说。
裴行舟想起一事,问道:“飘香楼的阿福可有去夫人的铺子里?”
信管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种小事侯爷还会过问,他那日安排下去之后就没再关注此事了。
裴行舟看出来信管家的心思,沉了脸。
信管家连忙请罪:“是老奴的疏忽,老奴这就去问。”
裴行舟:“以后夫人的事多上上心。”
信管家:“是,老奴记住了。” 第33章 裴行舟回内宅。
信管家退下后, 寅虎过来了。
“侯爷,是否需要属下去跟夫人说一声您回来了?”
裴行舟顿了顿,问:“夫人这几日可曾派人来过外院?”
寅虎:“不曾, 自从阿梅离开后, 夫人再也没安排人来打探侯爷的行踪了。”
青云看了寅虎一眼,暗示他别说了。
寅虎不明所以。侯爷最讨厌人盯着他的行踪,从前因为这件事跟老夫人发过火,前段时间还跟夫人发过火。如今没人来打探了,侯爷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
“韶华院的人除了去坐马车出府外, 其余时间从不来外院, 更没靠近过书房。”
裴行舟沉声道:“退下吧。”
寅虎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究竟要不要去跟夫人说一声,毕竟之前侯爷吩咐过要告诉夫人他的行踪。他不敢问侯爷,看了青云一眼。青云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出去。
寅虎只好先退了出去。
裴行舟开始处理公务, 青云也退出去了。他去找了寅虎, 低声道:“你去韶华院跟阿梨姑娘说一声,侯爷回来了。”
寅虎:“不是要跟夫人说吗?”
青云:“不要跟夫人说,跟阿梨姑娘说。”
寅虎:“知道了。”
阿梨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寅虎是侯爷的人, 没有侯爷的允许,他是不可能透露侯爷的行踪的。可他今日说的话也有些奇怪。从前寅虎来说侯爷行踪时,开口就是“侯爷让我跟夫人说一声……”,但这次他没说, 只说了一句“侯爷回来了”,然后就离开了。
阿梨犹豫了一下, 想到夫人最近从未提过侯爷, 便没有跟邵婉淑说此事。
另一边, 裴行凛和杜氏正在杜家挨训。
杜侯在裴行舟那里吃了瘪,回头就把女婿和女儿叫了过来。
“行凛,你要知道你二哥之所以被贬是因为阿敏,阿敏是你的妻子,他是为你们裴家顶的罪,将来要记得在定南侯面前说一说,让他在仕途上帮助你二哥。”
裴行凛忙道:“岳父放心,小婿明白,这次多亏了二哥,以后我一定多跟大哥说说。”
随后,裴行凛站起身来,朝着杜御史深深鞠了一躬。
“二哥请受小弟一拜。”
杜御史脸黑得很:“若非你裴家贪财,我如何能落到今日的地步。”
杜侯:“好了,既然已成定局,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杜御史闭了嘴。
杜侯:“行凛,这印子钱是我们杜家替你们裴家放的,所罚之钱也应由你们裴家来还。”
杜氏早就管家多年,放印子钱也不是一年两年,所有的利息加起来,再翻倍,得有五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那些利息早就被裴行凛夫妇用完了。
裴行凛如今只是兵部的一个小主事,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还得依靠杜家,因此,即便再困难,裴行凛也不敢反驳,只得咬牙认了。
“这是应该的,不仅所罚之钱由我们来上缴,岳父罚的俸禄也当补上。”
听到这番话,杜侯心里舒服多了,他又看了儿子一眼,暗示裴行凛应当表示表示。
裴行凛明白了杜侯的意思,心里却十分不满。虽说杜家二郎是被他们牵连了,可那些利息杜家可没少要。再说了,杜家二郎之所以被罚这么狠,更多是因为他从前假公济私,故意陷害同僚。可他不敢说出来,只好咬了咬牙认了:“除此之外,再补给二哥两千两银子。”
杜侯:“两千两对你们定南侯府而言也不算多,以后记得补上。”
裴行凛:“是,小婿一定记得。”
出了杜家,裴行凛的脸沉了下来。
杜氏急得不行:“二爷,咱们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虽说她管家多年,从府里捞了不少油水,可他们二人的花销也大,根本就没存住银钱。如今管家权也被收了回去,还能去哪里弄钱。
裴行凛:“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方才越发让咱们还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出来?”
杜氏不敢看裴行凛的眼睛,道:“二哥本就是被咱们牵连了,咱们出钱也是应该的。”
裴行凛:“出钱可以,应该按照所得利息来出。”
杜氏:“二哥替咱们受了罚,咱们也该补偿补偿……”
裴行凛脸色愈加难看:“你别忘了自己已经嫁入裴家了。”
杜氏:“我怎么可能会忘呢,那咱们去哪里弄钱?”
若是从前,裴行凛还能去求一求裴行舟,可在这件事上,裴行舟不仅没有帮他们,还在后面扯后腿。裴行舟是指望不上了。
“只好去求一求母亲了。”
杜氏眼前一亮,顿时松了一口气。
“母亲有钱,又心疼夫君,定会给咱们出钱的。”
裴行凛提醒:“你少惦记母亲手里的钱。”
杜氏:“怎么会呢。”
裴行凛:“一会儿去了母亲那里你什么都别说,哭就行了,我让你说的时候你再说。”
杜氏:“好。”
姜老夫人听到儿子和儿媳的来意,十分失望。
“你们早听我和你大哥的话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一听母亲提到了裴行舟,裴行凛心里十分不悦。
“母亲,若大哥没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姜老夫人:“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裴行凛想到自己是来要钱的,只好将不满压了下去。
“儿子知错了,早就知道错了。儿子应该在发现阿敏放印子钱的时候阻止她,而不是纵容她。阿敏也知道错了。”
说着,裴行凛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连忙停止哭泣,哽咽道:“儿媳知道错了,不该做这种糊涂事。”
姜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站在自己身侧的儿子,道:“这个钱我可以出,走我的私库,将来我身故,这笔钱也要算进去,就当做是提前分给你了。”
裴行凛愣了一下。
从前他问母亲要钱时母亲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何必算得那么清楚。如今母亲管家,直接从侯府的账上拿银钱不就好了。”
姜老夫人:“不可,侯府是你大哥的,账上的钱也属于他。虽说我管家,但也是替他管的,不能随意支取。”
裴行凛:“母亲,您真的用了大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裴行舟一向顾全侯府的颜面,若是母亲出面,他定不会多说什么。
姜老夫人皱眉:“行凛,从前就算了,如今你和你大哥皆已成亲,有些事应当算清楚了。”
裴行凛见母亲变了脸色,不敢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姜老夫人给儿子拿了钱,道:“我乏了,你二人退下吧。”
裴行凛:“母亲好好休息。”
裴行凛和杜氏离开后,姜老夫人眼底难掩失望之色。这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和儿媳,可却做出来最令自己失望的事情。
裴行凛出门后就把钱交给了杜氏。
“我晚上不回去了,明日你自己回娘家去还钱,”
说完,朝着西边的小院走去,那里住着裴行凛的妾侍。
杜氏气得不行,可她犯了错,也不敢多说什么。
二房那边乱糟糟的,邵婉淑此刻正坐在榻上看书。
她这几日过得很充实。白日里,她几乎日日都出去,和辛卿卿聊一聊京城的趣事,听听小曲,看看铺子的情况,比每日待在侯府里舒服多了。晚上也充实得很,不知为何她最近频繁梦到前世的事情。
或许是心不静吧,她拿起书看了起来,静静心。
没过多久,信管家从外面回来了,去书房见裴行舟。
“飘香楼的伙计明日就能去夫人的铺子里做工了。”
裴行舟:“这些日子他去做什么了,为何耽搁这么久?”
信管家:“那个叫阿福的伙计一直都在酒楼里做活,飘香楼的掌柜的得知夫人要用阿福,故意推三阻四,不让阿福去夫人的铺子里。”
裴行舟想也不想,直接说道:“将掌柜的换掉。”
信管家犹豫了一下。
裴行舟看向信管家。
信管家:“侯爷有所不知,他是姜家那边的人,和老夫人沾亲带故。”
裴行舟:“换掉。”
信管家看出来裴行舟的态度,不再犹豫,道:“是。”
裴行舟:“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信管家:“老奴明白。”
裴行舟看向青云:“你去跟夫人说一声,明日阿福会来见夫人。”
青云:“是。”
青云出去后,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亥时左右,邵婉淑感觉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合上了书。
阿梨提醒道:“夫人不如再看会儿书吧。”
邵婉淑不解:“为何?”
阿梨怕邵婉淑看出来端倪,垂头道:“夫人最近总是做噩梦,兴许是睡得太早,今日晚睡片刻,看看能不能睡得熟,不做噩梦。”
邵婉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又打开书看了起来。结果看了没几页就撑不住了,还是合上了书。
阿梨急得不行,见侯爷一直没来,也不敢再劝夫人了。
邵婉淑洗漱了一番去睡了。
裴行舟一直在外院处理公务,等全都处理完已经子时了。他从书房出去,去一旁的厢房沐浴。出来后,他没有去睡觉,而是坐在一旁的桌前用起了茶。
青云:“侯爷,属下突然想起来刚刚忘了去内宅跟夫人说伙计的事情了。”
裴行舟手微微一顿,斥道:“夫人的事你也能忘。”
青云:“是属下疏忽,请侯爷责罚。”
裴行舟没再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穿上外衣,抬步朝着内宅走去。 第34章 夫妻和好。
青云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对了。自从夫人和侯爷吵架之后,侯爷动不动就发脾气,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在侯爷身边多年, 从未见过侯爷这般。侯爷如果不想见夫人, 不管他说什么侯爷都不会回内宅的。他明明是在乎夫人的,想去看夫人。
裴行舟很快就到了韶华院。看着敞开的院门,脸色好看了些,抬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阿梨看到裴行舟,心里一喜, 连忙上前请安:“奴婢见过侯爷。”
裴行舟看了一眼尚亮着灯的内室, 问:“夫人还没睡?”
阿梨:“已经睡了。”
裴行舟:“为何还燃着灯?”
阿梨想到上次侯爷发现夫人做噩梦时发了脾气,于是有些夸张地说道:“夫人最近夜夜做噩梦,总在半夜被惊醒,奴婢怕她害怕,就燃了灯。”
裴行舟脸一沉:“出了这种事为何不去报于我?”
阿梨垂着头不敢说话。
裴行舟:“退下吧。”
阿梨:“是。”
裴行舟轻轻推开了主屋的门, 轻手轻脚进去了。进去后, 他吹灭了屋里的灯,掀开床幔。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那颗不安的心落到了实处。他正欲上床, 发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立即看向了床尾,结果这次并未在床尾发现自己的枕头。
她这是不想让他回来?
想到上次二人争吵的话,裴行舟犹豫了一下, 还是去了床上。
枕头足够大,两个人枕一个枕头也够了。
裴行舟躺下后, 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 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轻叹一声。他刚合上眼,怀中的人却突然挣扎起来。
“不要……不要……”
“父亲……”
“父亲……”
裴行舟心里一惊,连忙抬手抚摸着邵婉淑的背,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邵婉淑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突然,她睁开了眼。
看着邵婉淑眼底的惊惧,裴行舟心疼不已,又说了一遍:“夫人别怕,我在这里。”
邵婉淑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看着裴行舟这张熟悉的脸,抬手摸了摸。裴行舟死了半个月了,她竟然梦到他还活着。
裴行舟眯了眯眼,不知她刚刚到底梦到什么了,为何会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他,眼神里似乎有悲伤,有难过,还有一丝愤怒。
邵婉淑摸着摸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是热的,裴行舟还活着。慢慢地,她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裴行舟还活着,今晚来了韶华院。
邵婉淑很是惊讶。
如同前世一般,她今生依旧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捅了出去。不仅如此,她好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说她报复杜氏,说她因他受尽委屈,说她不想嫁给他。
他如同她想象中一样,负气离开。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至少这两个月应该不会回来了。前世他便有两个月没回内宅见她。没想到这才过去十日他就回来了。
为什么?
她将手收了回去,将整件事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还和前世进行了对比,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今生做的更过分些。
前世她不过是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告诉了父亲,裴行舟便有两个月没有回来,今生她策划了这一切,他竟这么快就消了气。
邵婉淑实在是想不通,见裴行舟离自己太近,她想往里退一退,这才发现自己被裴行舟紧紧搂在了怀中,而自己也和裴行舟躺在一个枕头上。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想到自己把裴行舟的枕头扔到柜子里去了。怕他问起不好交代,便没再挣扎。
裴行舟突然问道:“夫人做了什么噩梦?”
邵婉淑想到前世的事情,情绪不高,不想搭理他,瓮声瓮气道:“忘记了。”
裴行舟:“梦到邵侍郎了?”
邵婉淑瞬间清醒过来,裴行舟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又说了梦话?她抬眸看向裴行舟。
看着邵婉淑哭红的眼眶,清澈的双眸,裴行舟喉结滚了滚。
邵婉淑哑声问:“我又说梦话了?”
裴行舟没答反问:“邵侍郎对你做了什么事?”
有个问题他一直没能搞清楚。两个月前邵侍郎打了邵婉淑一巴掌,从那以后父女俩就决裂了,而邵婉淑也时常做噩梦。他实在是有些好奇,邵侍郎究竟做了何事,能让她跟邵侍郎彻底决裂,还夜夜做噩梦。
邵婉淑本不想跟裴行舟说话,但想到上次跟裴行舟说了莲娘的事情之后,她就没再做过类似的噩梦,想到最近噩梦缠身,于是改了主意。
“我梦到父亲用一条白绫勒死了我。”
这不是裴行舟想要的答案,可邵婉淑不是个会开玩笑的。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她从前一向听邵侍郎的话,以邵侍郎为天,若她真的做了这样的噩梦,她最近的反常就合理了。
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影响,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裴行舟能看出来邵婉淑是真的很伤心,也很在意此事,他理应安慰她,但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他略思索了下,换了种方式,问起了梦里的细节。
“在哪里勒死你的,侍郎府吗?”
邵婉淑顿了顿,道:“不是,就是在这张床上。”
这个回答令裴行舟十分意外,但他还是继续问道:“白天还是晚上?”
裴行舟问的太细,邵婉淑已经不太想回答了。毕竟,那些事并不仅仅是噩梦,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被自己的亲人伤害,任何人都难以释怀。
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有些敷衍地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吧。”
裴行舟:“邵侍郎那日是白天就来了,在府中待到了晚上?”
邵婉淑耐着性子答道:“不是,父亲白日里并没有来,晚上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说完,邵婉淑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眼睛清明了几分。
裴行舟仍在继续问:“当时我在吗?”
当时你死了,又怎么可能在呢?邵婉淑又沉默了。
裴行舟:“看来我不在。”
邵婉淑:“嗯。”
下一瞬,裴行舟就将方才邵婉淑疑惑的点点了出来:“邵侍郎是礼部侍郎,最讲究规矩,他定不会在晚上突然来侯府,也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进入内宅见你。即便他想来,母亲也会跟着的。”
邵婉淑终于知道自己刚刚为何觉得不对劲儿了。
是了,父亲怎么可能在大半夜的潜入到侯府内宅之中勒死她呢?她当时看到那人拿着白绫,又察觉到对方是男子,便下意识以为是父亲,毕竟那条白绫是父亲让人送来的。侯府是个重规矩的,父亲也是重规矩的。即便父亲想要大半夜地见她,侯府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进来的。
所以,勒死她的另有其人。
裴行舟:“所以,夫人的梦是假的,不必当真。”
裴行舟并非是猜到了真相,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邵婉淑她的梦是假的,漏洞百出,从根源上去除她的心魔。
邵婉淑看向裴行舟。倘若那人不是父亲,又会是谁呢?谁会那么恨她跑到内宅来直接勒死她。
裴行舟:“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闭了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此刻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裴行舟说得对,那人不会是父亲的。如果父亲来侯府内宅的话,侯府的人一定会阻拦的,不可能让父亲一个人来自己的房中。既然不是父亲,定是侯府中的人。
想到自己可能是被侯府的人勒死的,邵婉淑感觉后背冰凉。
侯府中的男子有管事的、巡逻的侍卫,还有裴行凛和裴璃。
那个潜藏在暗处想要弄死她的人究竟是谁?
她一个内宅妇人,从不与人交恶,所以不会是她的仇人,那么她的死定会给对方带来好处她的死能换来什么呢?
屋外突然响起了闷雷,邵婉淑身体瑟缩了一下。
看着邵婉淑眼底的惊惧,裴行舟安抚道:“别想了,睡吧。我就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裴行舟的目光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邵婉淑的心安定下来。
“嗯。”
虽然嘴上答应了裴行舟,可邵婉淑又如何能睡得着呢?刚刚得知了这样让人震惊的消息,她睡意全无,脑子里一直在想该如何办。
那个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查到凶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若是不做的话,今生她还得被人弄死。她思来想去,觉得管家权还是得拿回来,只有真正把侯府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有机会去查凶手,更大程度上避开前世的厄运。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睡不着?”
邵婉淑:“嗯。”
裴行舟:“还在想方才的噩梦?”
邵婉淑:“没有。”
裴行舟:“那你在想什么?”
邵婉淑看着裴行舟的眼睛,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在想母亲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我要不要……要不要把管家权接过来。”
之前婆母给她管家权她一直没要,如今自己去又改了主意,主动要管家权,这话说出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裴行舟挑了挑眉。刚刚还在说梦到邵侍郎杀了她,这会儿又说起了管家的事情,她这想法够跳跃的。
“那你想接吗?”
邵婉淑:“想,但是我怕自己做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手里也没有人可用。”
说完,邵婉淑的目光看向裴行舟。
即便不是父亲亲手勒死她的,那一条白绫也足以证明父亲没想让她活着,所以她不可能再相信侍郎府的人。可她管家需要人手。虽说她和裴行舟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她相信,在这件事上裴行舟和她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她被人勒死时,裴行舟已经死了,所以害她的人不会是他,整个侯府中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他。
她从未求过他什么事,不知他愿不愿帮助她。
邵婉淑的心思又怎能逃得过裴行舟的眼睛,看着邵婉淑微微带有一丝期待的目光,裴行舟顺势道:“夫人放心去做,我让信管家帮你。”
邵婉淑抿了抿唇:“多谢侯爷。”
前世,裴行舟也曾让信管家来帮她。但那时她一心听从父亲的安排,不敢用侯府的人,用的都是邵家的人。但她知道,信管家是侯府的老管家的,能力非常强。有他帮助,定能事半功倍。而且,有些她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可以借着信管家的手去做。
裴行舟:“我说过了,夫人可以信我。”
邵婉淑:“嗯,我信你。”
两个人躺在一个枕头上,相互依偎着,轻声说着话,仿佛十日前的争吵不存在一般。
裴行舟去掉了冷冽的寒气,眼神渐渐温柔起来。
裴行舟如此配合,邵婉淑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她说了那种话,结果他不计前嫌,还愿意来帮助她。
“上次我不该跟侯爷说那样的话,抱歉。”
裴行舟的手逐渐下滑,搭在了邵婉淑纤细的腰肢上。
“那件事我也有错,没有提前跟夫人说实情。”
那时邵婉淑身边的阿梅日日来探听消息,邵婉淑又跟他不是一条心,所以他发现这件事后并没有告诉她。后来,她跟侍郎府决裂后,他确实应该告诉她的,不该再怀疑她。
邵婉淑想,若是裴行舟知道了之后就告诉她,她估计早就去跟父亲说了。前世她便说了出来。她瞒着他,也有他的理由。她也有很多事瞒着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他计较。
这时,搭在腰间的大掌动了一下,在她腰侧摩挲了几下。
邵婉淑有些痒,想要躲开,裴行舟的胳膊却紧紧禁锢住她。
看着裴行舟的眼神,邵婉淑意识到了裴行舟想做什么,他今生似乎对这种事十分热衷。她想生个孩子,在裴行舟死后继承家产,倒也不排斥。
可她今晚得到了太多的消息,此刻思绪混乱,想着再好好捋一捋,因此无心做此事。
见裴行舟眸色越来越暗,邵婉淑试图转移话题:“侯爷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
裴行舟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邵婉淑一张一合的唇,喉结微滚,低头亲了上去。
两人许久没有亲热过,双唇触碰的瞬间,身子都是一颤。
邵婉淑本想推开裴行舟,手渐渐地由推改为了抓。
吻了片刻,裴行舟微微离开,哑声道:“那个叫阿福的伙计明日要来见夫人,我来跟夫人说一声。”
邵婉淑的呼吸也有些乱了。她以为那日争吵后裴行舟就忘了此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还亲自过来跟她说,他如今对她的事情倒是挺上心的。
“这种小事让青云来说也是一样的,侯爷不必亲自告知我。”
裴行舟将邵婉淑拉入自己怀中,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呼吸变得粗重:“夫人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别的男子?”
邵婉淑蹙眉,不是裴行舟先提的么?怎么还倒打一耙怪上她了。
“侯爷先提的。”
对,是他先提的,但却是她先问的。这种事争执起来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裴行舟不再说话,唇重重落在邵婉淑的唇上。
这一晚,邵婉淑突然理解了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第35章 裴行舟要换新床。
等收拾好之后, 邵婉淑见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枕头之前拿出去晾晒了,晒好之后放在柜子里了, 我去给你拿出来。”
裴行舟:“不用了。”
邵婉淑想到裴行舟总喜欢靠她太近, 她不太习惯,道:“还是拿出来吧。”
裴行舟见邵婉淑转身朝着柜子走去,上前一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邵婉淑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了裴行舟的脖子。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的眼睛, 沉声问:“不累吗?”
邵婉淑脸一红, 没说话。
裴行舟将邵婉淑抱回了床上,道:“我不爱用枕头,一个刚刚好。”
上了床之后,邵婉淑往里挪了挪,裴行舟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在外面平躺着, 后来将头挪到了枕头上, 把邵婉淑圈入怀中。 邵婉淑累得不行,也没力气跟他计较了。
裴行舟怕邵婉淑不好意思去跟母亲要管家权,体贴地道:“明日一早我便去跟母亲说, 让她把管家权交给你。”
邵婉淑忍住困倦,睁开眼,道:“不用,还是我自己去跟母亲说吧。”
裴行舟:“好。”
裴行舟亲了亲邵婉淑的额头:“睡吧。”
邵婉淑:“嗯。”
见邵婉淑闭了眼, 裴行舟盯着她看了片刻,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也闭上了眼。
邵婉淑眼睫轻颤, 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
锦华院中, 柳氏一直在等着裴璃,等她忍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了一觉了也不见裴璃回来。
“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丫鬟芙蓉见柳氏神色不好,小心翼翼地答道:“已经过了子时了。”
柳氏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裴璃呢?”
芙蓉:“三爷在外院没有回来。”
柳氏:“去把他叫过来。”
芙蓉有些犹豫。
柳氏:“还不快去!”
芙蓉:“二门落了锁,奴婢去不了。”
柳氏方才睡糊涂了,经过丫鬟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可她不甘心。她昨晚就让人给裴璃送信了,让他晚上回来,结果他没有回来。
“二门卯时就开,你去那里等着,一开门就把裴璃给我叫回来。”
芙蓉:“是。”
柳氏困得头疼,打了个哈欠,去床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芙蓉就去二门处等着了,等开了门,便去外院找裴璃。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科考了,裴璃每日都起得很早,芙蓉过去时裴璃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听到敲门声,裴璃起身去开门。
看到来人是芙蓉,他眉头皱了起来:“有事?”
芙蓉:“三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裴璃这才想起昨日读书过于入迷,忘了柳氏的交待。
“现在吗?”
芙蓉:“对。”
裴璃:“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芙蓉脚步未动:“要不您还是现在去吧。”
她真怕三爷又忘了回去,回头她还得被三夫人训斥。
裴璃也不愿为难她,看了看天色,拿了一本书回了内宅。
果然,他到了内宅发现柳氏还没醒。他不愿跟柳氏多说一句话,坐在外间看起书来。
约摸过了一刻钟后,柳氏终于渐渐转醒。起身之后,看着外间多出来的一个人,惊了一下。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裴璃对柳氏没什么耐心,直接说道:“有事说事,别天天去外院打扰我读书。”
一听这话,柳氏顿时就来气了。
“你考了几次都没中,是我打扰你的吗?你又不是那块料,装什么读书人。还不如趁早去求求侯爷,给你在军中谋个差事。”
裴璃沉了脸:“你到底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柳氏知道裴璃的性子,说走就走,纵然还想再骂他两句,但还是压下了:“你可听说了杜家的事情?”
裴璃:“听说了。”
柳氏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还说你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这不是知道么。”
裴璃:“我是个读书人,自然要了解朝堂大事。你这等无知妇人只会把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却要知晓朝堂动向。”
柳氏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知晓了就能考中似的。”
裴璃没搭理她,都跟她说一句话都烦。
柳氏又继续道:“杜家放的印子钱,为何杜如敏会被撤去管家权?”
这才是柳氏最想和裴璃探讨的问题。
这个问题裴璃倒是不知道,他开口问道:“二嫂如今不管家了?”
柳氏:“对。”
裴璃:“眼下是谁在管家?”
柳氏:“母亲。”
裴璃:“为何大嫂没管家?”
柳氏轻笑一声,说道:“母亲想让邵婉淑管家,可惜邵婉淑是个蠢的,拒绝了。”
裴璃微微皱眉。大嫂是侯夫人,管家名正言顺,这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一时没想通,嘴里还是回了一句:“整个府就你最聪明,旁人都是蠢的。”
柳氏:“你倒是挺护着邵婉淑的。”
裴璃懒得理会她,又继续问道:“二嫂何时开始不管家的?”
柳氏想了想,道:“有半个多月了吧。”
半个多月……裴璃算了算日子,如果柳氏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杜御史被弹劾之前的事情了,显然和杜御史被弹劾无关。
“你没记错?”
柳氏:“我怎么可能记错呢?就是杜如敏回娘家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过了没几日,杜御史就被弹劾了,杜如敏也回来了。”
裴璃眼睛微微一眯:“你仔细同我说说那日发生的事情。”
柳氏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是在去祥和院和母亲请安时发生的,说起来还是杜如敏主动说要把管家权交出来。她当时说要交给邵婉淑,邵婉淑当场就拒绝了,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好似在暗示杜如敏账上有问题。傍晚她就回了娘家,然后过了几日杜家就被弹劾了。”
裴璃想到了杜御史被弹劾那日,他在朝堂上说过的话。当时杜御史把事情推到了杜氏身上,言语间还指责大哥,想让大哥担责。第二日一早他便改了口,承认了是杜家的管事在放印子钱,杜氏恰好在娘家撞见了此事,但此事和杜氏无关。
再结合柳氏说的事情,整件事情就清晰明了了。
想必那放印子钱的人并非是什么管事的,而是杜氏以及杜家人。以杜家的性子,若只是杜氏一人放印子钱,他们事后不可能担下责任的,一定会全都推给定南侯府。想必最初杜御史也是想把责任都推给大哥的,可大哥没有上套,所以他们不得已又推给了管事的,将此事对杜家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按照大哥的性子,若此事是杜氏做的,他多半会担下来才对,可他那日为何在朝堂上什么都没说呢?他当时也是因为大哥毫无反应所以才认定此事和他们府无关,是杜御史在随意攀扯。
他又想到了杜氏把管家权交给大嫂的时间,想必那时杜氏还没收回印子钱,那么她当时就是想坑大嫂。
大哥会不会是因为此事才拒绝帮助杜家的?若真是这样的话,大哥对大嫂的态度似乎跟从前不一样了。
在整件事中,二哥二嫂的态度也很奇怪,杜家的态度也奇怪,他们似乎有意无意在和大哥作对。
大哥是大皇子的人。大嫂是三皇子的人,和大哥是对立面。二哥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应该站在大哥这边才对。他怎么觉得正好反过来了。
柳氏:“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知不知道为何杜如敏不管家了?”
裴璃收回思绪:“没听明白。”
柳氏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嫁给你这个不成器的!”
裴璃冷淡道:“你现在想改嫁也来得及。”
柳氏气得脸通红,手哆哆嗦嗦指着裴璃,说不出来一个字。
裴璃:“你放心,母亲的面子我还是会给的,我不会休了你的。我会在和离书上签字,你写好了给我就行。”
说完,拿着书离开了。
柳氏气得在屋里砸东西。
听到屋里的动静,裴璃走得更快了。没走多久,裴璃就遇到了刚从韶华院中出来的裴行舟。
府中人人皆知大哥只有初一和十五才会回内宅,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大哥竟然回来了。这似乎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大哥从韶华院中出来。
再看大哥的脸色,显然心情不错。
瞧瞧天色,大哥这是起晚了吧。从前在外院时,大哥可是起得比他要早。看来大哥和大嫂的关系似乎不错。
“大哥。”
裴行舟:“嗯,这是准备去外院读书。”
裴璃:“对。”
裴行舟:“最近书读得如何了?”
裴璃:“先生说我文章还欠些火候。”
裴行舟:“马上就要科考了,你把找几篇写的还不错的文章拿给我,我让你大嫂为你引荐邵家的先生。”
裴璃心里有些惊讶,大哥和大嫂竟然这么熟了么,大哥不用跟大嫂商量就说出来这样的话,言语间还挺信任大嫂。
“宋先生说过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改不过来,不必劳烦其他的先生了。”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多给一个人看,也多丢一次脸。
裴行舟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不必去了,把文章交给我,我拿给邵家的先生看看。宋先生的确不错,但你的文章多给一位先生看看也并无坏处。你去准备吧,尽快交给我。”
裴行舟都这样说了,裴璃也没敢再拒绝。
“多谢大哥,让大哥多费心了。”
裴行舟:“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到了外院,看到等在一旁的信管家,裴璃回了自己的住处。
裴行舟:“今日起夫人开始管家,你在一旁多帮衬些,夫人若是需要人手你便为她安排。”
信管家:“是。”
裴行舟正欲离开府,突然想到一事,停下脚步,吩咐道:“你去找工匠打一张床。”
昨晚邵婉淑提起噩梦中她是在床上被人勒死的,或许是因为那张床所以她才经常做噩梦的,换一张床也许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信管家:“打一张什么样的床?”
裴行舟:“放在韶华院中的床,跟原来的那张大小差不多就可以。不要用紫檀木,换成黄花梨木。”
原本的床是紫檀木的,但据他观察,邵婉淑似乎更喜欢黄花梨木的物件儿。外间的那张榻就是黄花梨木的,邵婉淑很喜欢躺在上面。
信管家有些不理解,那张婚床用了不到半年,还算是张新床,为何现在就要换掉了。而且侯爷不是最喜欢紫檀木吗,为何要换成黄花梨木的。
想到晚上那床发出来的声音,裴行舟又补了一句:“这次的打结实些。”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信管家立马就想歪了。他连忙笑着应道:“好好,老奴一会儿就去找工匠,画好图纸后拿给侯爷看。”
裴行舟哪里知道信管家心中所想,他急于出门上朝,留下一句:“不必给我看,给夫人看就行。”
信管家:“是。” 第36章 邵婉淑管家。
邵婉淑正吃着饭, 阿梨来报,信管家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
邵婉淑让人进来了。
自从信管家出现在门口时,邵婉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端倪。整个侯府中能自由出入内外院的, 除了裴行凛和裴璃就是信管家了。要说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韶华院勒死她,这三个人绝对能排前三。
“老奴见过夫人。”
邵婉淑收回思绪:“信叔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信管家听到邵婉淑对他称呼的变化,腰弯得更深了:“夫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个奴才,当不得您这个称呼。”
邵婉淑:“您客气了, 您也是府里的老人了, 应该的。”
既然要查这些人,那就要先打好交道,不露声色,慢慢查探。
侯爷和三爷也会这样称呼他,信管家没再在称呼上过多纠结。
“今日老奴带着人过来是想要量一量床的尺寸。”
邵婉淑一脸惊讶:“量床的尺寸?”
信管家这才意识到侯爷想要换新床, 但却没告诉夫人。他连忙道:“瞧瞧我这张嘴太快了。侯爷说屋里的床太旧了, 想换一个新的。而且紫檀木颜色太暗,怕夫人不喜欢,要换成黄花梨木的。想必侯爷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 结果被老奴说出来了。”
邵婉淑看了一眼屋里的紫檀木床,满脸不解。这床哪里不好了,挺新的,虽然颜色确实暗, 可却十分大气贵重。
她本想说不用换了,可又想到了自己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被人勒死的, 躺在上面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若是换了是不是就不会做噩梦了?既然裴行舟主动提出来要换, 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 既然如此,一会儿让阿桔收拾一下你们再去量吧。”
“是。”
信管家带着人量好尺寸就离开了。
昨晚下了雨,今日一早天晴了。
自从出了杜家的事情后,姜老夫人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停了府中众人的问安。今日一大早,她身边的丫鬟去各房说了一声,老夫人身子爽利了,可以去请安了。
邵婉淑正好有事情要跟姜老夫人说,即便丫鬟不来说,她也是要去祥和院的。如今恢复了请安,倒是正好。
吃过饭后,邵婉淑吩咐阿梨:“你去查一查跟咱们一同来侯府的邵家人有没有像禄管事一样跟父亲走得近的。”
阿梨:“是,夫人。”
既然不知道是谁勒死她的,那就把所有人都查一查。侯府的人有嫌疑,邵家跟过来的人也有嫌疑。那条白绫是父亲送来的,父亲是想让她死的,他自己不方便过来,可以让邵家其他人去做此事。她记得当时禄管事并不在府中,在侍郎府管事的送来白绫时,他便跟着管事的回了侍郎府,所以排除了他。
随后,邵婉淑去了姜老夫人处。
她过去时,众人早就已经到了,她还没进去就在院子里听到了杜氏和柳氏的声音,两人似乎正在夸赞老夫人身上的衣裳好看。
杜氏:“母亲穿绛紫色的好看,显得人庄重。”
柳氏:“我觉得墨绿色的好看,显得人贵气。”
杜氏看了裴明英一眼,裴明英道:“我同意二嫂的看法。”
柳氏看向裴温静,裴温静低着头不说话。
杜氏何曾这般夸赞过姜老夫人,语气里有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从前她跟姜老夫人说话时可是随意地很,一副直来直去的样子。可见上次的事情还是让她改了性子。
邵婉淑慢慢地走到了厅堂中央。
大家停止了讲话,朝着她看了过来。
十多日没请安了,众人已经还有些不习惯。邵婉淑一一看了过去,脸上无喜无怒。
大姑娘裴温静第一个站了起来,她垂着头不说话。
裴明英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了一句:“真会拍马屁。”
裴温静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垂着头不言语。
裴明英看了一眼杜氏,她本想起身的,见杜氏没动作,她也没动。
这时,柳氏站了起来。
裴明英又看了一眼杜氏,这才站了起来。
最后,杜氏站了起来。
邵婉淑这才收回目光,朝着姜老夫人走去,给姜老夫人请安。
“儿媳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笑着说:“快坐快坐。”
邵婉淑今日过来也是有一些忐忑的。前世杜氏的事情被邵家闹了出来,因为裴行舟一力担下,整个定南侯府都受到了牵连。姜老夫人本就不喜她,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定南侯府没有受到牵连,又或许是因为姜老夫人不知道是她所为,所以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
邵婉淑落座,众人一起给她请安。
邵婉淑受完礼,微微颔首,众人这才落座。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邵婉淑的脸色,如今她管着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她自然是知道儿子十日没回府了,也隐约猜到了儿子和儿媳闹了矛盾。因为心里在烦忧二儿子和二儿媳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去问。
不过,今日一大早她就听说儿子回了韶华院,再看儿媳的脸色,她便知二人已经和好了。
只要小辈们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柳氏真的要好奇死了,府里明显是出了大事的,不然婆母不会十多日不让人来问安。婆母的理由是身子不适,可她打听过了,祥和院没有来过郎中,院子里也没有熬药。所以身子不适只是一个借口,定是有别的缘由。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婆母为何要管家。一开始她把杜如敏的管家权收回去,她还以为是要让邵婉淑管家。可半个月过去了,邵婉淑并没有管家。后来她以为是杜如敏有了身孕,不能管家,可据她的调查,杜如敏月事都来了,并未怀孕。
昨晚她就想和裴璃讨论此事了,结果裴璃没回来,今早二人又大吵了一架。她一个人实在是想不通其他两房的情况。
柳氏看看杜氏,又看看邵婉淑,目光又落在了姜老夫人身上,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眼下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
婆母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能管家,定要找个帮手。
婆母那么喜欢杜如敏,如今却收了她的管家权,可见杜如敏定是犯了大错。婆母看似随和,实则非常有主意,她决定的事情定难更改。所以她定不会再让杜如敏管家了。而邵婉淑又明确拒绝了管家一事。
所以,她的机会来了。
柳氏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看向姜老夫人:“母亲,听说您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姜老夫人:“好多了。”
柳氏:“我怎么瞧着您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可是不舒服?”
往日不管柳氏说什么,杜氏总要刺她几句的,言语间也很是看不上,今日她却破天荒地顺着柳氏的话说了起来:“母亲可是因为最近管家太累了?咱们府里的事务多,母亲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姜老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杜氏:“不如母亲找个人帮您。”
闻言,姜老夫人看向了杜氏。
见杜氏主动提起来管家的事情,柳氏顿时紧张起来。难不成杜如敏还想着继续管家不成?
只听姜老夫人说道:“不用了,侯府从前一直是由我管着的,也就是这几年没管,还能顾得过来。”
柳氏放心了,接着,她便顺势说道:“母亲,儿媳虽没什么本事,但愿意为您分忧。不如让儿媳跟在您身边打打下手,也能让母亲轻松些。”
姜老夫人正要拒绝,只听杜氏又开口了。
“母亲,二妹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将来去了婆家也是要管家的。若是不会管家,怕是要被人欺负,不如您将她带在身边,让她为您分忧,顺便也教教她。”
裴明英感激地看向杜氏。她其实并不愿意掺和管家的事情,可她能听得出来,二嫂是在为她着想。
听到这番话,姜老夫人有些意动。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脾气直,受不了一点委屈。她想着将来嫁个府中的嫡次子,或者小门小户,不必掌中馈,又或者侯府能拿捏过来。不过,眼下的确是个好机会。
邵婉淑将几人的谈话和表情尽收眼底。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
“说起来,这件事是儿媳的错。”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你何出此言?”
邵婉淑:“我是侯夫人,侯府内宅的庶务本就应该由我来管着,是我躲懒,让母亲为我担着这一切。得知母亲病了,我心中很是愧疚不安。昨日我同侯爷商议了一番,以后就由我来管家吧。”
姜老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你愿意管家了?”
邵婉淑点头:“嗯,儿媳知道错了。”
姜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东西都交给你。”
长媳管家名正言顺,而且儿媳方才也说了,儿子知道这件事。如此,她就更放心了。
杜氏本想着借着裴明英的手继续来管家,没想到竟然被邵婉淑阻拦了。在弹劾杜家的事情上邵家可没少出力,如今她是恨透了邵婉淑。
“大嫂,管家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从未管过家,怕是没什么经验。侯府的事情都比较重要,要是错了一步,怕是要酿成大错的。”
邵婉淑瞥了杜氏一眼。从前杜氏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识大体的模样,如今管家权被收,是一丝体面风度也没了,说话也开始尖酸刻薄了。
“你既有此担心,当初又为何要主动提出来把管家权归还于我?”
杜氏被邵婉淑怼了一句,一时找不着合适的理由反驳。
邵婉淑:“出嫁前,我在娘家也是管过家的。”
杜氏:“邵家跟定南侯府还是有些差别的。”
邵婉淑:“我倒是觉得管家的经验还在其次,关键是要心正,若心术不正,经验越多,越容易将侯府带入歧途。二弟妹,你说我说的对吗?”
邵婉淑就差明说杜氏学了那些大家族的陋习,放了印子钱,差点害了侯府了。
杜氏在这件事上十分心虚,她收起笑,不敢再多言。
柳氏听着二人的争执很是兴奋,她没猜错,杜氏定是犯了错,这个错还被邵婉淑知道了,可她不知杜氏究竟犯了什么错。
她还等着听邵婉淑说出来呢,结果杜氏竟然怂了。
姜老夫人:“好了,以后就由婉淑管家。没有人生下来就有经验,管上一些时日就有经验了,这不是还有我在呢。”
邵婉淑:“母亲放心歇着便是,昨夜侯爷说让信管家帮忙处理内务,若是我还管不好,到时候再来请教母亲。”
听到儿子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姜老夫人彻底没了顾虑,笑着说:“好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有老大媳妇儿管家,老大在一旁看着,这个家乱不了。虽说她更希望老大媳妇儿赶紧怀个孩子,但眼下管家的事情也很重要。 第37章 邵婉淑向裴行舟求助。
姜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女儿, 有些犹豫。
邵婉淑会意。她是一点也不喜欢裴明英。不过,在管家一事上她倒也不是完全没用。既然都带着裴明英了,当然也不好厚此薄彼, 于是她说道:“两位妹妹都到了适婚的年纪, 不如让她们二人一同来学习管家的事宜吧。”
裴明英喜欢杜氏,并不喜欢邵婉淑,刚刚见她和杜氏争吵,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听她这么说, 说了一句:“大嫂自己都不会管家, 我们跟着你学什么?”
姜老夫人斥道:“明英,你说什么呢,给你大嫂道歉!”
裴明英抿着唇不说话,一副不愿配合的模样。
邵婉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裴明英。
杜氏站出来打圆场:“母亲, 您别生气了, 二妹妹也是无心之语。”
说罢,她又看向了邵婉淑:“大嫂一向大度,也知道二妹妹性子单纯, 想必也不会跟二妹妹计较的,是不是?”
杜氏这意思是若邵婉淑计较,那么她便是不大度。
前世邵婉淑处处顺着裴明英,今生她可不会这么做了。
“性子单纯是好事, 但就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我自然是不会同二妹妹计较的,但二妹妹自己也需明辨是非才对。不要什么话都听, 什么人都信。”
裴明英觉得邵婉淑这番话是在骂她蠢, 她心里越发恼怒。
姜老夫人:“明英, 道歉!”
裴明英刚要发作,看着母亲凌厉的目光,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
“对不起,大嫂,我说错话了。”
邵婉淑:“母亲,二妹妹还小,既然她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等她想帮着管家的时候再来吧。”
姜老夫人也知道女儿的性子,她慢慢教也是一样的,她没再勉强,道:“也罢。”
说完,她看向了裴温静:“既如此,那你先去跟着你大嫂管家吧。”
裴温静:“是。”
姜老夫人:“好好学,别做错了事,丢了你大嫂的脸。”
裴温静:“是,母亲。”
姜老夫人:“我乏了,大家都散了吧,让管事的去花厅。”
杜氏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管家,可瞧着婆母是不可能帮她了,而邵婉淑更不可能听她的,她也只能将这口气忍下了。不过,她在府中管家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各处都有她的人,邵婉淑想管好这个家也没那么容易。
趁着这会儿功夫,姜老夫人将女儿留下了。
等屋里的人都散去后,她给了女儿一巴掌。
李嬷嬷想上前去阻拦,姜老夫人抬了抬手制止了。
裴明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老夫人。
“女儿不过是说了实话,母亲为何要打我?”
姜老夫人:“因为你蠢。”
裴明英:“大嫂小门小户出身,她没管过家,我哪句话说错了?”
姜老夫人:“小门小户?你大嫂和贤贵妃同出一门。你大嫂是小门小户,贤贵妃也是小门小户?你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莫要传出去害了全家!”
裴明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被打的委屈消散了几分。
“我也只在母亲面前说说罢了。”
姜老夫人:“以后不仅不能在我面前说,心里也不要想!你没经历过皇子夺储,不知其中的凶险和变数。这几位皇子,任何人都有可能登上帝位,咱们哪一位都不能得罪。”
裴明英:“可大哥不是站了大皇子么?”
姜老夫人皱眉:“谁跟你说的这种话?”
裴明英:“大家都这样说啊,二哥二嫂都说大哥是大皇子的人,外面的人也在说。”
姜老夫人:“你大哥只是年少时跟大皇子关系好,不代表他站了队,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说。”
裴明英:“知道了。”
姜老夫人长叹一声:“我知道你跟你二嫂关系好,可你大嫂才是侯夫人,将来整个侯府都要交给你大哥和大嫂,你若嫁了人,也只有他们二人能为你撑腰。你要好好跟你大嫂相处才是。”
裴明英:“我不喜欢大嫂的性子,老气横秋的。”
姜老夫人:“不喜欢也要有最起码的尊重。”
裴明英不说话。
姜老夫人语气重了些:“你记住没?”
裴明英只好道:“女儿记住了。”
裴明英走后,李嬷嬷道:“老夫人,您何必打二姑娘呢?”
姜老夫人:“我是怕她一错再错下去,希望这一巴掌能打醒她。我能护她多久呢,如今看,老二和老二媳妇儿也是不着调的,将来还是要靠老大和老大媳妇儿。”
李嬷嬷:“希望二姑娘能明白您的苦心。”
这时,外面来报,管事的们都到了,姜老夫人去见管事的了。
一个时辰后,姜老夫人将所有的事情给邵婉淑交接完,并且让管事的都过来认了认侯府新的管家人。
看着面前一个个恭恭敬敬给她行礼的人,有一瞬间邵婉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不过,前世可没这么顺利。那时自己强行从杜氏手中拿回了管家权,老夫人并不赞同,也没陪着她见管事的。她费了好些日子才将侯府的事情捋顺了。
姜老夫人:“以后内宅所有的事情都要听侯夫人安排,不可懈怠。”
“是。”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你来安排吧。”
邵婉淑朝着姜老夫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众人:“各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定是明白府里的规矩,以后我还得跟大家多多学习。不过,有一点我先说清楚了,内宅的事只可听我一人安排,若有二心,定不轻饶。”
“是。”
邵婉淑:“今日先散了,以后每日巳时来此议事,不可晚到。若来不了,要提前告知我缘由。”
“是。”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颇有气势的儿媳,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儿媳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安排好事情后,邵婉淑带着册子对牌钥匙回了韶华院。
阿梨已经从外院回来了。
邵婉淑:“查清楚了?”
阿梨:“没有,我刚去外院打听了几句,寅虎就过来了,想打听我干什么,我怕他猜到了就赶紧回来了。请夫人恕罪,都是我办事不利。”
邵婉淑想了想,道:“无妨,他若是愿意帮着查,就让他查。”
阿梨:“好,奴婢明白了。”
阿福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邵婉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么久没来见我,可是不愿去我铺子里做事?”
阿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的绝无此意。”
邵婉淑:“你不必如此,你若不愿意直说便是。我那铺子极小,没法跟飘香楼比。你若不愿,我立即送你回飘香楼,绝不为难你。”
阿福:“小的是真心实意想为夫人做事。”
邵婉淑:“为何?”
阿福克制住内心的紧张,仰头看向邵婉淑,语气坚定地说道:“小的想做掌柜的,但我资历浅,飘香楼能干的人极多,我若是待在飘香楼怕是很难有出头之日。”
虽说他只是一个小伙计,可他却想做酒楼的掌柜的。飘香楼里主事的人一大堆,按资排辈,根本就没有他的出头之日。不仅如此,上面的人还想压着他不让他出头。侯夫人找他一事,他是昨日才知道的。掌柜的压根儿就没跟他提过此事。若不是信管家亲自去了,他怕是今日也见不到侯夫人。
虽说飘香楼大,夫人的饭馆小,可他却能当掌柜的了。而且,这可是侯夫人,侯府的女主子,若能在她手下做事,他很快就能出头了。
这倒是跟他前世一样,这人是有能力的,就是缺乏机会。
邵婉淑道:“好,你既如此说,从今日起就去我城北的那间饭馆去做事吧。”
阿福:“多谢夫人!”
邵婉淑:“那间饭馆主打的是岭南菜,怕是不怎么符合京城人的口味,但我个人很喜欢,也没打算改变菜式。你若能在三个月内盈利,我便再让你再管一家铺子,例银翻倍。”
阿福眼前一亮,果然跟在侯夫人身边出头的机会多。
“夫人放心,小的定不辜负您的厚待。”
邵婉淑:“阿桔,带他去铺子里熟悉一下。”
阿桔:“是,夫人。”
午时左右,阿桔回来了,提起阿福她一脸不高兴。
邵婉淑:“这是怎么了?”
阿桔:“夫人,您怎么看中他的,这人在您面前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出了侯府就变了个人似的,问了我一大堆问题,眼里冒着精光,一看就是个会钻营算计的。”
阿梨笑着说:“他本就是要做掌柜的人,若是不会算计,一副憨厚的模样,还能为夫人赚什么钱?”
阿桔没接触过这种人,所以对阿福第一印象不太好,听阿梨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是真精明啊,我本来觉得阿运是个机灵的,结果二人没聊几句就被阿福套出了话,林厨就更不必说了,就差把家底都吐露给他了。”
邵婉淑:“只要他心术正,能一心为我办差事,精明一些也不是坏事。”
晚上,裴行舟忙完之后回了韶华院,他过去时已经亥时了,邵婉淑却还没有睡,正坐在外间看册子。
自从回到韶华院之后她就在看府里的账册了。
前世她也拿到过账册,但那时账册上少了几万两,全都被杜氏拿去放印子钱了,她能用的钱不多,做什么事都紧巴巴的。如今账册上不仅多了几万两,各处的账也都是清晰的。想必除了杜氏把印子钱还回来了,婆母也重新整理了账册。
这要比她前世接手时好上太多。
账册她要慢慢看,眼下最重要的是人事安排。虽说如今侯府各处的人都早已安排好了,可这些人并非全都是能用的。从前是姜老夫人管家,府里的管事的都是定南侯府的人,没什么私心。但自从杜氏开始管家,她便慢慢地将各处的管事的换成了她自己的人,这些人只忠于杜氏。前世,邵婉淑接手管家权之后,也跟杜氏一样,慢慢地换成了自己人。她不仅换掉了杜氏的人,也换掉了原本侯府的人。
这个换人的过程可不怎么愉快。杜氏不满,老夫人不满,裴行舟也不满……她顶着各处的压力,只换掉了几个管事的。可那些邵家的人做事也不怎么利索,有几个甚至不如裴家的人。
今生邵婉淑不打算这样做了。
杜氏的人她肯定是要换掉的,但她却不会再用邵家的人,她打算让侯府的人去跟杜氏安排的人对抗。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各处应该安排谁,安排了之后还得让这些人听她的才行。
邵婉淑写写画画,很是入迷,就连裴行舟进来了都不知道。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在纸上圈出来的一个人,提醒道:“这个梁嬷嬷不可用。”
邵婉淑怔了一下,正欲放下笔站起身行礼,被裴行舟阻止了。
裴行舟坐在邵婉淑对面,道:“她去年偷盗过明英的东西,被母亲撵回家去了。”
邵婉淑是知道梁嬷嬷这个人的。她原本是庄子上做活的,姜老夫人去庄子上小住,见她干净利索就让她跟在了裴明英身边,照顾她起居,一开始裴明英很信任她,安排她管着院中的事情。结果去年她偷了裴明英的东西出去卖,被人发现了,姜老夫人念及她在裴明英身边多年,也没犯什么太大的错,就把她撵回庄子上了。
但后来,她偷盗的那个金钗在杜氏身边的一个婆子那里被人发现了。那时邵婉淑管着家,她听说了此事后便怀疑是杜氏故意设计陷害梁嬷嬷的,可那婆子却一口咬定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杜氏那边的人又帮着证实了此事。
裴明英相信杜氏,并不信她,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邵婉淑是个较真的人,后来去庄子上见过梁嬷嬷,提起来裴明英和杜氏,梁嬷嬷咬牙切齿,心中十分怨恨这二人。
这种人刚好适合邵婉淑。既然要调查背后谁在害她,那不如把事情闹大,瞧一瞧谁会露出来马脚。
邵婉淑:“我看过这个人从前在府中办过的差事,发现她十分有能力,不像是会做出来这种糊涂事的人。我想着要不查查看,当初是不是冤枉她了,若是真的冤枉她了,好叫她回来继续为侯府做事。”
裴行舟有些不理解邵婉淑为何会关注这个人,而且,这人即便真的被冤枉了,牵扯到明英,她也不太适合再回侯府了。虽然心中如此想,但他也没在这种小事上反驳邵婉淑。
“嗯,夫人决定就好。”
邵婉淑眼睛望向裴行舟:“侯爷也知道,我手里没人……”
裴行舟瞬间就明白了邵婉淑的意思,没等邵婉淑把后面的话说完,他便主动说道:“好,我让人去查。”
邵婉淑:“多谢侯爷。”
邵婉淑并非手里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她就是想让裴行舟去查。裴行舟查出来的事情没有人敢有异议。而且,只有他查出来梁嬷嬷是被冤枉的,梁嬷嬷才能回来。
等到梁嬷嬷洗清冤屈重新回府,她自然会对自己死心塌地。而她忠于侯府,又怨恨杜氏和裴明英,正好适合同杜氏的人斗。
裴行舟自然看出了邵婉淑想要的心思。此事涉及到了明英,邵婉淑直接去查的话怕是会得罪她。所以她故意让他去查的。今日她身边的人将要查的事情告诉了寅虎,显然也是故意为之。如今邵婉淑知道靠着他了,他心里十分熨帖。
至于利用,他不这样认为。
他是定南侯,整个侯府的事都是他的事。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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