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邵婉淑怀疑裴行凛。
邵婉淑看了一眼天色, 的确是不早了,她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从里间出来, 她突然想起一事, 连忙去柜子里把裴行舟的枕头拿了出来,放在了外侧,自己的则是放到了最里侧,两个枕头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裴行舟过来了, 看着床上放着的枕头, 轻轻瞥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连忙挪开了眼,侧过身背对着裴行舟。
裴行舟熄灯上了床,躺在了外侧。
“前院从邵家过来的小厮我让人查过了,没有人和邵侍郎走得近,全都十分老实本分。”
邵婉淑转过身来。裴行舟既然能发现禄管事和阿梅, 说明他一直盯着邵家的人, 能这么快查清楚一点也不奇怪。邵家过来的人除了禄管事,其他人都只是普通的奴仆,大半夜地想进入内宅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她之所以让阿梨去打探一番, 也是为了确保这一点,免得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若不是邵家人,那就只能是裴家人了。
这个府中究竟是谁想要杀她。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日了,始终没能想到答案, 总觉得她跟府中的人没什么深仇大恨。即便和各房关系都不好,但也不至于非得弄死她。她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这时, 裴行舟贴了过来。
邵婉淑今日有些疲惫, 无心做此事。纵然她再想要孩子来继承爵位, 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必日日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了裴行舟。
裴行舟眼底有一丝失望,没再继续,平躺回去。
邵婉淑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之前她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没有抓住,此刻终于明白是什么了。
是爵位!
她之前只想着自己和谁有仇,现在想想,除了仇人有可能要杀她之外,她的离开若是能给人带来好处,也是有可能被害的。
前世,裴行舟已经死了,若她也死了,爵位自然就会落到二房的手中。即便莲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行舟的,生出来也未必是男孩,即便是个男孩,生母是个妾侍,也改变不了现实。这个家将会是裴行凛的。
难道杀她的人是裴行凛?
若是她不死,认下了莲娘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她就可以扶持孩子继承侯府的爵位。而若她死了,莲娘只是个妾侍,根本护不住,这就更方便裴行凛拿走爵位了。
想到裴行凛那张和裴行舟有几分相似带着些桀骜的脸,邵婉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裴行凛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和裴行凛的接触都不多。裴行凛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单纯,性子很直。她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是奸细,配不上裴行舟。裴家的人虽然看不上她的居多,但表现在脸上的极少,裴行凛便是其中之一。
可裴行凛和裴行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什么事都听裴行舟的,处处以裴行舟的马首是瞻,十分敬重裴行舟。在裴行舟死后,裴行凛很是悲痛,哭得撕心裂肺的。按照他的性子,不是应该把裴行舟的儿子抚养长大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抢裴行舟的爵位吗?
前世她不想认下孩子时裴行凛是什么反应来着……她当时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全然不记得裴行凛的反应。好似在裴行舟死后,她就没在府中见过裴行凛。
她没见过裴行凛,但是见过裴璃。裴璃当时日日在韶华院附近转悠,阿梨觉得他形迹可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当时裴家人逼着她认孩子,邵家人也逼着她认,她不认,父亲就送来了白绫,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被人勒死了。
这件事完全有可能是裴行凛做的。裴行凛肯定知道父亲让人送来了白绫,他借着父亲的手除掉她,再伪装自己自尽的假象,把这件事推到父亲身上。她死了之后,父亲定不会追究,反倒是会安心,而裴行凛也能把定南侯府掌握在手中。
可裴璃呢?他为何要在韶华院附近转悠?他肯定也知道父亲想让她死,会不会是他拿着父亲的白绫勒死她的呢?若说他此举是为了爵位,绝无可能,即便她死了,还有二房,怎么都轮不到他。
所以,裴行凛有杀她的理由。裴璃目前看虽然没有杀她的理由,但他的表现十分可疑。
不管是不是他们二人所为,她都要查一查。即便不是,也正好排除掉两个人。
前世她对这两个小叔子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过,她不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是知道的。
邵婉淑侧头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裴行舟,裴行舟是裴行凛和裴璃的兄长,旁人不知这两个弟弟的性子,他定是知道的。
于是,她开口问道:“你和二弟三弟的关系如何?”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没料到裴行舟没答她,就在她怀疑裴行舟是不是已经睡着时,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她拒绝了裴行舟,还使劲儿推了他一下。
他这是……生她的气了?
她毕竟有求于裴行舟,于是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故意的,今日一直在忙着管家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了。”
裴行舟还是没说话。
裴行舟睡眠一向很轻,即便刚刚真的睡着了,这会儿肯定也醒了。既然不说话,那就说明还在生气,还是因为那事儿生气的。上次她拒绝裴行舟后,他很久都没有主动。如今孩子还没怀上,绝对不能让裴行舟因为这种事生气。
邵婉淑抬手轻轻扯了扯裴行舟的衣裳,柔声道:“我不似侯爷这般身强力壮,日日都如此的话,我身体有些吃不消。”
裴行舟终于开口了:“也没有日日,之前歇了半个月了。”
这种事他倒是算得很清楚,邵婉淑小声嘀咕道:“……可那也不怪我,是你自己不回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像是服软,反倒是在责怪裴行舟,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日日都在等你的。”
补完这一句,邵婉淑已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瞧瞧她不过脑子说了什么话,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话。
邵婉淑脸通红,闭上了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行舟的心却蓦地一软。
她是个官宦女眷,素日里端庄得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不易。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瞒着她的,也是杜氏先找的事。
想到自己那十天都在军营待着,一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才能做出来这样的蠢事。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的益处。
“咳,抱歉,军营里来了一批新兵,那几日我在军营练兵。”
听到裴行舟道歉,邵婉淑有几分惊讶。裴行舟一向说一不二,态度强硬得很,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道歉。他那日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被她做的事以及说的话气到了。这会儿竟然开始道歉了。
原来他吃软不吃硬,爱听这样的话。
邵婉淑突然没那么后悔说出来那句话了。
前世两人交流时多半是一板一眼的,彼此心中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性子如何也不清楚。看来以后跟裴行舟说话时要多注意方式,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琢磨了一下,试探地说道:“侯爷不必道歉,您公务繁忙,我都能理解的。我理应好好服侍侯爷的,可惜身子欠佳。”
裴行舟宽慰道:“以后好好歇着,别太累了。”
听着裴行舟说话的语气,邵婉淑心里有数了。
“嗯。”
裴行舟回答了邵婉淑方才的问题:“我和二弟三弟的关系挺好的,他们二人心性纯良,二弟性子有些直,三弟一门心思读书。”
邵婉淑觉得这个问题就不该问裴行舟,他一向是个顾全大局的,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很好。或许在他眼中,这些弟弟妹妹就没有不好的。他又一心扑在了公务上,怕是很少会关注府里的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又顺着刚刚的话问道:“两位妹妹如何?”
果然,裴行舟又道:“我和她们接触不多,她们两个都是单纯的性子,脾气温和,规规矩矩的,也从不惹事。”
邵婉淑:“哦。”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裴行舟压根儿就不了解裴温静和裴明英的性子。裴行凛和裴璃性子如何她不清楚,但裴温静和裴明英就没有一个单纯的,各有各的小心思。
裴行舟:“你今日怎么想起问他们几个了?”
邵婉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要管家么,想多了解一下几位弟弟妹妹性情如何。”
说完,她顿了顿,又特意说起一事:“母亲也有意让两位妹妹一同帮着我管家,可惜二妹妹不愿来,只有大妹妹同意了。”
听到裴明英不愿来,裴行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而是说道:“你若缺人手让信叔安排人。”
邵婉淑:“也不是缺人手,就是想着两位妹妹也该出嫁了,想带着她们一同来学学如何管家,将来到了夫家也不至于管不了家。”
听到这个理由后,裴行舟好奇地问了一句:“二妹妹为何不愿来?”
邵婉淑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马道:“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因为二弟妹想要管家被母亲拒绝了,她心里不高兴吧。”
裴明英跟裴行舟并不亲近,她也更喜欢二房的两口子。裴行舟觉得裴明英是她的好妹妹,可人家并不这样认为,还是得让裴行舟早日看清楚他这几个弟弟妹妹究竟是什么性子。万一将来查出来真的是裴行凛或者裴璃害的她,她想报仇的话担心裴行舟从中阻挠。
裴行舟浓眉拧了起来,他抓住了一个点:“杜氏还想管家?”
邵婉淑:“对啊,我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不仅她,三弟妹也提出来了。好在母亲拒绝了,在我提出来要管家之后,母亲就把管家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了。”
裴行舟:“嗯,管家的事莫要再让杜氏插手。”
邵婉淑:“我都知道的。”
裴行舟:“她管家多年,府中应该有她的人,你多留意,若是他们惹麻烦了,你直接将他们换掉就行。”
邵婉淑:“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前世她便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重活一世,局面比前世好得多,她不信自己管不好家。
见该说的已经说了,邵婉淑便没再多说。有些事情轻轻提一句就好,说多了也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裴行舟沉默了许久,说道:“对了,三弟快要科考了,他的文章没什么起色,夫人能否拿他的文章给邵家的那位先生看看。”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一个人的文章往往能看出来他的品性。
邵婉淑:“没问题,你拿来便是。”
裴行舟:“麻烦夫人了。”
邵婉淑:“咱们是夫妻,侯爷不必说这样的话。”
裴行舟喜欢听这样的话:“嗯。”
邵婉淑:“对了,屋里的床是哪里坏了吗,你怎么想起打新床了?”
裴行舟意有所指:“床上可能有脏东西。”
邵婉淑愣了一下,原来裴行舟是因为她时常做噩梦才换的新床。她的心突然有些软。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床无关,还是别换了。”
裴行舟:“换了吧,这床也不太结实。”
邵婉淑觉得这床挺结实的,前世睡了三年都没坏,还跟新的一样。裴行舟这样说定是为了让她安心。她看出来裴行舟态度坚决,她也有些想换,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多谢。”
裴行舟侧过身,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又想继续,仰头看向他。此刻纷杂的思绪已经捋清楚了,裴行舟还关注她的情绪,为她换新床,倒也没那么抗拒了。
结果裴行舟只是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邵婉淑怔了一下,微微有些失望:“哦,好。”
说完,就闭上了眼。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早些休息也好。
裴行舟敏锐地发现了邵婉淑的态度转变,黑暗中,一双眼直勾勾看向她。
邵婉淑都准备睡了,结果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她再次睁开眼看向裴行舟。
“不是要睡了吗?”
裴行舟亲了亲邵婉淑的唇,亲完,眼睛盯着她看。见她眼里没有恼怒只有疑惑,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嗯,睡。”
邵婉淑再次合上眼已经子时了。
她发现了,在这件事上裴行舟真的是太敏锐了,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被他捕捉到。 第39章 用人。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起晚了些,她让人去祥和院说了一声,没去请安。
饭后, 邵婉淑吩咐阿桔:“上次的事情阿运办得不错, 这次再交给他一个任务,你让他去打探一下裴行凛的行踪,看看他每日都去哪里,切记不要被他发现了。”
阿梨和阿桔都有些不解。
“夫人怎么想起来查二爷了?”
邵婉淑找了个借口:“他总是看我不顺眼,如今管家权又落到了我的手中, 杜氏很是不悦, 我担心他们两口子在背后算计我。”
阿桔:“夫人担心得对,奴婢这就去找他。”
邵婉淑:“等见完管事再去吧。”
阿桔:“是。”
邵婉淑:“阿梨,你去打探一下三爷的行踪。”
阿梨:“三爷不用打探,他每日都在外院读书,很少出门。”
这一点倒是令邵婉淑十分惊讶。
“去找外院的人问问他每日都在干什么。”
阿梨:“是。”
裴行凛和裴璃都是男子, 是否有夺爵之心不好去查, 或许能从行踪以及做的事情上看出来蛛丝马迹。
“以后但凡有跟他们两位相关的事情都报给我,尤其是二爷,事无大小都报给我。”
“是。”
巳时, 邵婉淑到了花厅。
府中内宅的管事的有侯府的人,也有杜氏的人,采买、厨房等这些肥差基本上都被杜氏换成了她自己的人。不过,副手基本上还是侯府的人。邵婉淑能看得出来, 姜老夫人虽然在管家一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没有全然把侯府内宅交给杜氏。杜氏的人她一个都不会留的。
今日采买的管事张嬷嬷没有过来。
邵婉淑:“张嬷嬷为何没有到?”
二管事的芸香还没开口, 一个小丫鬟先开口了:“老夫人的燕窝被人以次充好, 张嬷嬷去处理这件事了。”
这个张嬷嬷还真会找借口, 拿姜老夫人说事。想必这是杜氏故意为之,把姜老夫人拉了出来。
邵婉淑:“何时发现的这件事?”
小丫鬟:“今日一早。”
邵婉淑又继续追问:“什么时辰?”
芸香顿时眼前一亮,侯夫人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懂庶务。
小丫鬟被邵婉淑看得心虚,垂下头不敢看她,支支吾吾道:“半……半个时辰前。”
邵婉淑:“昨日我说过了,若是有事,可以事先请假。既然是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为何这半个时辰没有人去告知我?”
小丫鬟脸色一变,有些慌张,但她还是稳住了,道:“奴……奴婢记错了,是一刻钟前。”
邵婉淑:“哦,这样啊。”
邵婉淑的脸上不喜不怒,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明明已经问出来关键的细节了,可后面却没再多问。
芸香微微有些失望。
邵婉淑像是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接下来便开始听各处管事的报府中的事情。听完之后,她不仅没有说出来自己的决定,还追问了几个问题,一副不太懂如何管家的模样。
等问完之后,邵婉淑便让大家便散了,但她留下了芸香。
“芸香,方才采买上的事我还有些没听明白,你留下来给我解释一下。”
芸香:“是。”
等其他都走远了,花厅里只剩下邵婉淑这边的人和芸香了。
邵婉淑对芸香印象十分深刻,芸香是裴家的家生子,算得上是府中的老人了,本应该最受信任。然而,姜老夫人管家时更喜欢用姜家带来的人,杜氏后来管家又喜欢用杜家的人。她虽然是裴家人,大家也愿意信任她,但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却没人用她,所以老夫人安排她当张嬷嬷的副手,让她盯着张嬷嬷。
前世邵婉淑将张嬷嬷换掉了,在这件事上芸香也没少出力。后来,她将阿兰放在了这个位置上。然而,阿兰没管过这么大的侯府,常常出错。后来芸香帮助阿兰共同管理采买上的事情。
前世已经证明了,阿兰并不适合这个位置,而如今她手中也没有可用的人了。
既然她将来要执掌侯府,何不把这些侯府的人变成自己人呢?芸香不仅是家生子,前世裴行舟去打仗还带上了她兄长,说明她一家都是值得信任的。
芸香正等着邵婉淑问问题呢,只听邵婉淑问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芸香惊讶得看向了邵婉淑,怀疑自己听错了。
邵婉淑:“你若愿意,我将采买的事情全权交给你。”
这话一出,不仅芸香,就连阿梨和阿桔也用震惊的表情看向邵婉淑。采买可是最有油水的位置,一定得安排自己人。芸香是裴家的人,跟夫人没有过任何接触,夫人怎会安排这样一个人。
芸香的心砰砰直跳,激动不已。她当然愿意,非常愿意,可她想不通夫人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难道夫人是想把她拉出来对付张嬷嬷?
张嬷嬷是二夫人的人,今日她用的借口是老夫人。莫非侯夫人和二夫人是一样的想法,都想利用别人来对付对方?
“您为何要用我?”
邵婉淑:“我是侯夫人,整个侯府的人都应该为我所用。而你们是裴家的家生子,是整个府中最可靠的。”
听到这番话,芸香眼眶一热。
他们全家人都在裴家,爹娘是府里的老人了,虽不算主子们身边最受信任的,但如今也在庄子上,为主子们管着田庄,手底下有几十人。她和兄长原本也都是在庄子上的,爹娘为了让他们兄妹俩有个好前程,把他们送到了侯府里。兄长很快就得到了差事,去了侯爷身边做事,侯爷时常安排去做事,十分信任他。
唯独她没有得到主子的重用。她虽到了内宅,可裴家的女主人更信任的却是她们娘家带来的人,她虽在裴家内宅多年,可却没人完全信任她。她想像爹娘和兄长一样做出来一番事,可却没人重用她,她的处境十分尴尬。
没想到侯夫人今日竟然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她听兄长说过,侯爷最近越来越重视侯夫人了,昨日兄长还交代她要好好听侯夫人的话。所以,跟着侯夫人一定没错。
芸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愿意为夫人做事。”
不管侯夫人是不是拿她当枪使,利用她对付二夫人,她都愿意为她所用。只要给了她机会,她一定能好好办差事,得到主子的重用。
邵婉淑:“张嬷嬷这些年做了什么事想必你心里有数,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她离开了,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她刚刚没有立即处理张嬷嬷就是在等芸香来做此事。
既然没有人,那就从此刻起培养自己的人。
芸香:“奴婢明白。”
张嬷嬷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信管家的耳中,信管家等了一个时辰,见邵婉淑那边没来找他,他便拿着工匠刚刚送来的图纸去了内宅。
“夫人,新床的图纸已经画好了,您看看哪里还需要修改。”
邵婉淑:“既然是侯爷吩咐的事情,你怎么不拿给侯爷看?”
信管家笑着说:“侯爷说了,都听您的,只要夫人满意就好。”
邵婉淑:“知道了。”
她接过图纸看了看,指着一处道:“这里的遮挡有些多,可以少一些。”
信管家:“好。”
邵婉淑又发现了一处,指了指,道:“这个地方要是能改的话也改一下吧,显得轻巧一些。”
信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改的话床可能就没那么牢固了。”
邵婉淑:“怎么会呢,改完比之前的要牢固些吧。”
信管家:“侯爷想让床结实一些。”
邵婉淑想到昨日裴行舟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指出来的问题也是小问题,改不改都行,便道:“行,既然这样的话第二处就别改了。”
信管家:“是。”
收好图纸后,信管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问道:“夫人管家可是遇到了麻烦,是否需要帮忙?”
邵婉淑:“暂时不用。”
信管家没再多说:“好,老奴明白了。”
傍晚,裴行舟从外面回来后先问了问邵婉淑管家的事情,得知采买的管事有些怠慢,顿时有些不悦,直接说道:“换掉。”
信管家:“老奴问过夫人,夫人说暂时不用。”
裴行舟立即改了口:“那就先听夫人的。”
信管家:“是。”
裴璃见裴行舟回来了,将自己的文章拿了过来。
裴行舟:“你当真不跟着去见一见先生吗?”
裴璃摇头:“还是不见了,劳烦大哥和大嫂了。”
他文章写得如何自己心里清楚,去见了先生也是会得到同样的话。只是大哥提了数次,也是一番好意,所以他才没有拒绝。
裴行舟:“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先回去等消息吧,等先生改完我便给你。”
裴璃:“好。”
今晚裴行舟没那么多公务要处理,戌正便处理完了。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拿一本书看看,等到亥时再回内宅。今日,他拿起书刚看了两眼,便合上了,站起身朝着内宅走去。
邵婉淑见他这么早回来颇为意外。
“今日公务不多吗?”
裴行舟:“不多,忙完了。”
裴行舟把裴璃的文章递给了邵婉淑。
邵婉淑打开看了看,裴璃的字和他本人十分不符。裴璃表面看起来是一副懦弱寡言的模样,可字却写得十分有筋骨,一看便是个胸有大志的。难道他也想要爵位?
邵婉淑又仔细看了看裴璃写的文章,裴璃文章立意不错,但却写得有些散乱,写着写着就偏了。
将三篇文章都看完,邵婉淑对裴璃又多了些了解。这似乎是一个胸有大志,一心想要为百姓做事的男子。当然了,有些人也善于伪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得再观察。
见邵婉淑看得认真,裴行舟有些意外。
“如何?”
邵婉淑:“三弟今年中举应该没问题。”
裴行舟挑眉:“夫人懂这些?”
邵婉淑:“略懂一些。舍弟今年也要参加科考,我跟着先生听过一些课。而且这些年许多学生都会去找父亲看文章,多少了解一些。”
裴行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那些学子都是年轻的书生吗?”
邵婉淑:“大部分是年轻的,也不乏一些年长的。”
裴行舟:“邹相家的三公子也被他指点过?”
听到裴行舟又提起这个人,邵婉淑有些心虚。当初为了让她嫁入相府,父亲曾故意安排她和邹三公子偶遇,她在父亲那里见过他几次。裴行舟似乎有些介意这个人,她还是别跟他多说这个人了。
“对。”
邵婉淑怕裴行舟继续问,连忙转移了话题:“我算了算日子,正好明日书院要歇着,等到后日我再去找先生。”
裴行舟深深地看了邵婉淑一眼,道:“好。”
见裴行舟没有再多问,邵婉淑松了一口气,又继续看册子了。
亥时左右,二人去休息了。
裴行舟今晚急切得很,上了床就靠近了邵婉淑,话都没说一句,这和前两日的温柔截然不同。
邵婉淑忍不住抬手掐了他一下。
这对裴行舟而言不痛不痒的。 第40章 处置。
因为要管家,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刚起来没多久邵婉淑也醒了。如今她刚刚管家,有些事还没安排好, 等过些日子把该换的人换掉, 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就不用起这么早了。
看着一身朝服面容冷峻的男人,邵婉淑觉得这个人是有两副面孔的。夜里疯狂炙热,一到白天又变得冷漠有疏离感。
见邵婉淑醒过来了,裴行舟有些惊讶。昨晚两人睡得晚,按照她的习惯应该会再睡会儿才起。
“怎么起这么早?”
邵婉淑抬手遮住了唇,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事情比较多。”
裴行舟:“嗯。若是遇到麻烦就去找信叔。”
“我知道。”说着, 邵婉淑穿好鞋下了床,结果刚走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裴行舟正欲离开,看到这一幕立即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惊吓不已,抬手抚了抚胸口, 还好裴行舟扶住了她, 不然她就要摔倒在地上了。疼倒是其次,关键是显得不稳重,十分丢脸。
裴行舟一脸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是身体不舒服吗?”
邵婉淑抬眸,看着裴行舟眼底的关切,她挪开了眼,没搭理他。
裴行舟语气越发严肃:“到底怎么了?”
邵婉淑站稳后, 推开了裴行舟,小声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看着邵婉淑微红的脸颊, 闪躲的眼神, 裴行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咳一声,道:“我让信叔去处理府中的事情,夫人再睡会儿吧。”
邵婉淑:“不用了,刚刚在想事情没站稳,这会儿已经好了。”
要是真让信管家去处理内宅的事情,内宅中的人肯定会猜测缘由,到时候更加尴尬。
裴行舟:“当真不用?”
邵婉淑:“不用,侯爷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别再这样了。”
裴行舟冷峻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顿了顿,道:“我尽量。”
只是尽量,并没有答应,邵婉淑抬眸看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时辰不早了,我去上朝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要是不舒服记得请郎中。”
邵婉淑:“知道了。”
看着裴行舟快速离开的背影,邵婉淑觉得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许是因为昨日邵婉淑没处理张嬷嬷,第二日一早,厨房的管事孙嬷嬷晚来了两刻钟。等邵婉淑说完事情了,她才姗姗来迟,脸上还是一副笑意。
“抱歉,我来晚了,厨房那边事情太多了,下面的人手忙脚乱的,把老夫人的吃食撒了。恒少爷今日又对饭菜不满意,重新做了一回。”
邵婉淑:“撒了什么记清楚了,在月银里扣。若屡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给她换个地方吧,厨房这样重要的地方不适合她。”
孙嬷嬷笑着说:“是是,夫人说得对。”
至于张嬷嬷,又是昨日那个小丫鬟告的假。
邵婉淑:“你叫墨儿是吧?”
小丫鬟:“回侯夫人的话,奴婢是墨儿。”
邵婉淑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接着就看向芸香,道:“芸香,既然张嬷嬷不在,采买的事情先由你来办。”
芸香:“是,夫人。”
小丫鬟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处理完事情,邵婉淑回了韶华院。
孙嬷嬷很快将这边的事情告诉了杜氏,得知邵婉淑并未发脾气,杜氏嗤笑一声。
“她小门小户出身,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大的家,一听你们为老夫人办差去了,就什么都不敢问了。”
张嬷嬷也在这里,她笑着问:“明日老奴要去吗?”
杜氏:“不必去,她不敢拿你怎么样,有什么事都推到老夫人那边去,她绝不敢多说什么的。”
张嬷嬷有些犹豫:“接连三日不去的话,侯夫人会不会发火把我换掉?”
杜氏笑了:“我就怕不发火呢,她一旦发了火把你换掉了就是她不占理了。”
张嬷嬷:“老夫人真的会站在咱们这边吗?”
杜氏:“放心吧,以次充好的事情的确存在,咱们有凭据的,老夫人肯定相信咱们。”
张嬷嬷放心了:“那就好。”
杜氏:“正好也让府里的其他人都看看,这个家到底要听谁的。”
孙嬷嬷笑着说:“二夫人出身侯府,自然要听您的。”
杜氏笑了。如今她手里没钱了,无论如何得抓住这个机会再把管家权拿回来。
几人商量了一番,张嬷嬷和孙嬷嬷从杜氏这里离开了。
邵婉淑一直让院子里的丫鬟盯着杜氏,所以她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得知此事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倒是有些轻松。她是侯夫人,虽说可以直接把这些人换掉,可侯府中毕竟还有老夫人在,有些事明面上得过得去。
阿桔很是气愤:“夫人,这两个人就是故意欺负咱们呢。”
邵婉淑:“我知道,放心吧,快了。”
阿梨有几分担忧:“可她们把老夫人搬出来了,张嬷嬷和孙嬷嬷这两日也的确在处理此事,咱们若是收拾她们的话,老夫人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阿桔更生气了:“二夫人也太坏了,故意在巳时让她们两个老货去处理老夫人那边的事情,别的时辰去处理别的事情,这不就是故意的么。”
邵婉淑:“放心吧,在这件事上老夫人不会站在她们那边的。”
阿梨和阿桔对视了一眼,阿桔问道:“为何?”
邵婉淑:“你们可还记得印子钱赚的银钱到了谁的手里?”
阿桔:“二夫人和杜家。”
邵婉淑:“朝廷罚的钱是谁出的?”
阿桔:“老夫人。”
邵婉淑:“老夫人没有得到任何一分银钱,还无端欠了杜家的人情。如果你是老夫人,发现杜家过来的家仆贪墨了侯府的银钱,你会如何做?”
阿梨和阿桔恍然大悟。
邵婉淑:“杜家觉得杜御史被贬都是因为为侯府放印子钱,可站在老夫人的角度看,杜氏虽然是侯府的人,但也是从杜家出来的。杜氏想要扯老夫人这面大旗,可得看老夫人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前世芸香手中一直握有张嬷嬷贪墨的证据,没道理今生没有搜集。
到了下午,芸香来了,看着她拿来的东西,邵婉淑笑了。
“明日起,府中采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芸香再次跪下磕头:“多谢夫人。”
邵婉淑:“我这里没这么大的规矩,不必磕头。”
芸香:“是,奴婢记住了。”
第二日一早,张嬷嬷和孙嬷嬷都没来,两人都让人告了假。
邵婉淑难得笑了下。
她刚想处置这两个人,这二人就给她递过来了一个把柄,这下好了,两个人一并处置了。
邵婉淑看向告假的两个小丫鬟,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二人来给她们告的假,那就由你们去告诉她们,既然今日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这话虽然说的平静,可内容却像是惊雷一般,在场的人都有些回不过来神。
两个小丫鬟的脸色顿时变了。
其中一个问道:“夫……夫人这是何意?”
邵婉淑沉了脸:“第一日我就说过了,侯府内宅的事要听我的。我管家三日,张嬷嬷从未出现,孙嬷嬷虽来了两日,却迟到一日。她们二人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既不把我当主子,她们也不必办侯府的差事了。”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恭敬起来,不过,心里也在等着看后续。
邵婉淑:“以后芸香接替张嬷嬷的位置,管理采买事宜。至于厨房,赵婆子先管着,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换。芸香就代表我,若有人敢不听她的话,那便是违背我的意思,按照侯府的规矩处置。”
众人心思各异。芸香是府里的家生子,素日里跟夫人没什么联系,怎么被安排到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上了。还有那个赵婆子,就是个只会吃酒的性子,她如何能管得了侯府。看来侯夫人还是嫩,管家资历浅,不会安排人。
赵婆子昨夜刚吃了酒,正头疼着,听到邵婉淑的安排,顿时就愣住了。把孙嬷嬷换成她?她听错了吧?她又不是侯夫人的亲信,侯夫人为何让她来管?莫不是想把她也变成一个靶子,等二夫人攻击她之后再换成自己人?芸香那丫头蠢,愿意当枪使,她可不愿意。
赵婆子刚想要开口拒绝,就见邵婉淑的眼神朝着她看了过来。这眼神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邵婉淑:“你先暂管几日。”
赵婆子顿时不敢再多言:“是,老奴记住了。”
杜氏一听邵婉淑的处置,兴奋不已。这个邵婉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她得赶紧抓住机会去婆母那里好好说道一番。
姜老夫人听了杜氏说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大儿媳刚刚管家三日竟然就换掉了采买和厨房的人。虽说这两个地方都是安排自己的亲信,但这也太着急了些吧。
换人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她原以为她是个稳重的,又有信管家在一旁看着不会出错,没想到一上来就把事情弄成这样。因为两个管事的几日没到就换掉了,这个理由没太有分量。
她若是同意了她的安排,不能服众。若是不同意,又会让她在众人面前没了面子,以后不好管家。这倒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去把侯夫人叫过来吧。”
或许,儿媳有自己的理由?她且先听听看,实在不行就等儿子回来再处理。 第41章 张嬷嬷被处置。
邵婉淑一直在等着姜老夫人的人, 等到祥和院的人过来,她带着芸香去了祥和院。
到了祥和院后,她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 瞥了一眼屋里的众人。
今日杜氏在, 张嬷嬷和孙嬷嬷也在。
邵婉淑像是不知道姜老夫人为何叫她过来一般,问道:“不知母亲叫儿媳来有何事?”
姜老夫人:“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今日早上没过来,想问问你管家的事情如何,还顺利吗?”
邵婉淑:“劳烦母亲关心, 一切都挺好的。”
见姜老夫人仍旧笑盈盈地看向邵婉淑, 杜氏开口了:“大嫂,张嬷嬷和孙嬷嬷都是我提拔上来的,她们二人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五年了,不知她们哪里做错了,得罪了大嫂。”
邵婉淑淡淡地瞥了杜氏一眼。如今这样子才算正常, 从前杜氏伪善的模样着实让她不适。
“她们哪里做错了二弟妹难道不清楚吗?”
杜氏:“大嫂这是何意, 如今我都不管家了,又怎会知她们二人做了何事?”
邵婉淑:“既然不知,二弟妹又如何能保证她们二人没有做错事?”
杜氏没想到邵婉淑的嘴皮子竟然变得这么利索, 从前她可是不怎么开口的。
“大嫂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她们二人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脾气秉性我自然是清楚的。”
邵婉淑:“是清楚脾气秉性,还是因为她们二人每日都会去跟二弟妹汇报事情?”
杜氏怔了一下, 两位嬷嬷去见她时十分隐蔽,都是瞅准了没人的时候去的, 邵婉淑怎么知道的?
这一点杜氏就失算了, 从前她管家, 内宅几乎都是她的人,如今邵婉淑管家,自然有人替她去办事。
杜氏:“她们都是我身边的人,只是来我这里坐坐,并没有说府里的事情。”
杜氏见婆母看过来了,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婆母怀疑她在背后指使张嬷嬷和孙嬷嬷。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做过多纠缠,连忙转移了话题:“大嫂只是因为她们二人没去花厅议事,就要换掉她们吗?”
邵婉淑:“难道不行吗?我是侯夫人,她们不听从我的命令行事,不该被换掉吗?”
听到邵婉淑说这种任性的话,杜氏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嫂刚刚管这么大的侯府,有些事许是不知,采买和厨房的事情比较多,她们也不是日日都能按时去花厅。这两日她们二人也是忙着母亲这边的事情,才疏忽了大嫂那边。大嫂可不要误会才是。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母亲。”
姜老夫人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这两日张嬷嬷和孙嬷嬷的确在忙祥和院的事情,但也确实疏忽了大儿媳那边。
邵婉淑淡淡地瞥了一眼杜氏身后的张嬷嬷和孙嬷嬷,道:“嗯,采买和厨房的事情的确很多。不过,事情那么多两位嬷嬷却有功夫去二弟妹那里闲聊,没空去花厅议事。可见去见二弟妹这件事对两位嬷嬷而言有多么重要,不知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邵婉淑丝毫不往姜老夫人身上扯,只抓住杜氏这几人的问题说事。
张嬷嬷和孙嬷嬷顿时汗流浃背。
邵婉淑的目光落在了张嬷嬷身上:“你是采买的张嬷嬷吧?自从管家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闻言,姜老夫人眼神冷了几分。她原以为张嬷嬷只是早上没去花厅议事,原来她从未去见过大儿媳。作为府中这么重要的管事,她竟然不去见管家的侯夫人,由此可见对大儿媳多么不敬。
张嬷嬷连忙站了出来:“老奴有错,老奴不该因为采买事多就不去见侯夫人。”
邵婉淑:“你念旧,还认旧主,也是个美德。只是,你如今是侯府中人,万事当以侯府为先。须得记住,这里不是杜家,是裴家。”
张嬷嬷的借口全都被邵婉淑堵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是老奴的错。”
杜氏见邵婉淑这么强势,又瞧着婆母的态度有些不对,知道今日讨不到什么便宜了,只能以后再想法子算计邵婉淑。她连忙把话题转了回去:“大嫂,她们没去见你,的确是她们的错。但是她们办差是没有的问题的。大嫂出自书香门第,定不会跟她们计较的,对不对?”
邵婉淑没有理会杜氏,直接看向了姜老夫人,语气和缓地说道:“母亲,我方才在花厅时的确说过因为她们二人没去花厅议事才将她们换掉,实则是为了顾全二弟妹的面子才故意这样说的。”
杜氏要被气笑了:“她们是我安排的人,大嫂都把她们换掉了,竟然还说顾及了我的面子?”
邵婉淑侧头看向芸香:“芸香,把东西给老夫人看看。”
芸香上前,把这几年张嬷嬷做过的事递了过去。
姜老夫人接过芸香手中的东西,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不时看向杜氏以及她身后的张嬷嬷。
杜氏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张嬷嬷冷汗直流。
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姜老夫人终于看完了手中的东西,将东西放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张嬷嬷吓得颤抖了一下。
姜老夫人看向张嬷嬷:“跪下!”
张嬷嬷噗通一声跪下了。
杜氏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她试探了一句:“母亲,张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不知她究竟犯了何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要不您先询问几句?”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用手敲了敲桌上的纸,道:“你自己看看。”
杜氏拿起来那几张纸看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向芸香的目光也十分不善。看完后,她立即喊冤:“母亲,张嬷嬷是被人冤枉的,一定是芸香冤枉她的。”
芸香:“二夫人,奴婢冤枉张嬷嬷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呢?”
杜氏:“自然是你自己想当采买的管事。”
芸香:“这些并非是侯夫人管家之后奴婢才搜集的,是之前搜集的。那时候二夫人在府中管家,张嬷嬷又是您的人,即便奴婢搜集到了证据也当不上采买的管事,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杜氏当真是小瞧芸香这个丫头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背后使了这么一招,把张嬷嬷这些年贪墨的府中的银钱全都记录下来。
芸香也跪下了:“老夫人明鉴,奴婢从小就生在侯府,侯府就是奴婢的家,奴婢一心想要为了侯府好。”
杜氏见芸香如此态度,她看向了邵婉淑,说到底这些事情都是邵婉淑惹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侯府好,那你之前为何不拿,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芸香只字不提邵婉淑,道:“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张嬷嬷是二夫人的人,我怕您不信奴婢的话。从今日您敢反驳侯夫人来看,奴婢从前没拿出来也是正确的。如今拿出来是因为奴婢不想再看到张嬷嬷这样的人贪墨侯府的银钱了。”
杜氏见芸香一个丫鬟敢跟她顶罪,心里的火气蹭蹭蹭上涨。从前她管着家时,芸香默不作声。既不反抗,也从不讨好她。如今邵婉淑管家,她立马就倒向了邵婉淑。
“芸香,你莫非是对我管家有意见?你究竟是谁的人?”
“够了!”姜老夫人扬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杜氏立即闭了嘴。
姜老夫人:“芸香是我安排过去的,她是府里的老人了。”
一句话就给芸香定了性。
杜氏怔了一下,有些后悔说了刚刚那番话。她方才竟然忘了,芸香本就是婆母安排过去盯着张嬷嬷,防着她的,她竟还怀疑她的用心。
“母亲,儿媳刚刚太着急了,说错话了。但张嬷嬷一直在我身边,这些事定不是她做的。”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她是杜家的老人了,想必嘴巴严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她看向身边的李嬷嬷:“你去审一审跟在这婆子身边的那个墨儿。”
李嬷嬷:“是。”
张嬷嬷彻底慌了:“老夫人,老奴是被冤枉的,真的是被冤枉的。”
姜老夫人:“把纸递给她看看。”
张嬷嬷看着纸上一五一十记录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脸色煞白,她抬头看向了杜氏。
杜氏此刻也彻底没了主意。若是邵婉淑用的她自己的人去查她还好狡辩,可偏偏她用的是婆母身边的人,还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芸香,她想怀疑芸香的用心都不成。
屋里的人都等着李嬷嬷审问墨儿,可偏偏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儿那个小丫鬟如何是李嬷嬷的对手,不到两刻钟李嬷嬷就审出来了。
张嬷嬷看着墨儿的口供,瘫倒在地上。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还用再找人证吗?”
杜氏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几年算下来张嬷嬷贪了侯府两千多两银子,这些银钱究竟落入了谁的口袋中,彼此心知肚明。
想到杜家前些日子所为,姜老夫人冷脸道:“去把这老婆子的住处搜一搜,搜干净了,打二十板子,扔回杜家去。”
这做法简直和裴行舟如出一辙,都是将杜家犯错的人扔回杜家去,这算是打了杜家的脸。
以往姜老夫人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印子钱一事上,杜家也没给他们侯府面子。
杜氏自然不愿意,她连忙道:“母亲,她年纪大了,挨不住二十板子。她既是我身边的人,就交给我处理吧。”
姜老夫人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她是你身边的人,她做的事情是不是你授意的?”
她不信二儿媳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多半是她授意的。在采买上贪墨一些银钱的事不可避免,可不该太过了,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她一向相信二儿媳,觉得她出身侯府,是个知理明事的,所以才把管家权交给她。可无论是偷偷放印子钱还是今日之事,都足以看出来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杜氏闭上嘴没敢再反驳。
姜老夫人做事雷厉风行,立即就将人拖去了院子里打板子了。
听着张嬷嬷惨叫的声音,孙嬷嬷几乎吓软了腿,下一个不会就轮到她了吧?
张嬷嬷在杜氏身边多年,看着她凄惨的模样,杜氏此刻情绪也有些激动。她没敢朝着姜老夫人发火,而是对准了邵婉淑。
“大嫂,采买本就是肥差,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你又何必抓着这一点不放?”
邵婉淑:“二弟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有经验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一些不好的经验,只想着贪钱,不想着为整个府着想。”
杜氏嗤笑一声:“说的倒是挺好,可你现在把芸香放在这个位置上不就是想要利用她对付张嬷嬷吗,难道你以后就不会换成自己人吗?”
邵婉淑淡淡道:“自己人?我是侯夫人,整个侯府的女主人,府里所有人不都是我的自己人么。阿梨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芸香是侯府的人,无论是邵家还是裴家人,亦或者是姜家人,只要一心一意为侯府做事,她们都是侯府的人,也是自己人。二弟妹如此区分,是想把府里哪些人排除出去,还是说,你把自己排除出去了?”
杜氏被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二人一来一回,高下立判。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眼里满是失望,侯府出来的姑娘还没有侍郎府出来的姑娘眼界高。纵然她从前更喜欢杜氏一些,如今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儿了。
“李嬷嬷,你带人把这个老货送回杜家去,亲自交给侯夫人,告诉她这个老货做了何事,免得杜家以为咱们裴家欠了天大的恩情。”
这是在影射印子钱一事了。虽说杜御史被贬是因为印子钱引发的,但更多是因为他从前的所做作为,可杜家却觉得他们是为裴家顶了锅。说到底,这事儿是二儿媳的错,是他们杜家没教好女儿。好处也是他们杜家拿了,罚的钱却是他们裴家拿的。
李嬷嬷:“是,老奴这就去。” 第42章 厨房换管事。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芸香资历尚浅, 采买处的管事的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邵婉淑抬眸看向姜老夫人。姜老夫人这句话看似在贬芸香,实在是在给她台阶下,暗示她采买那里可以安排自己人?
姜老夫人冲着她点了点头, 肯定了她的想法。
姜老夫人这是想一帮到底, 这个恶人由她来做。如此一来,邵婉淑再换人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她了,芸香的不满也只会对着姜老夫人。
邵婉淑看向芸香。
张嬷嬷已经借着芸香的手除掉了,芸香看似也没什么用了。
在听到姜老夫人的那句话后,芸香眼神瞬间就黯淡下去了, 垂着头不说话。
这一次还是不行吗?
作为府里的家生子, 她还是不能得到女主人的信任吗?
看着芸香低垂的头,邵婉淑缓缓说道:“没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芸香虽然资历浅,但我瞧着她能力强, 做事十分稳妥。我想着先用她试试看, 若是不得用再换掉,母亲觉得呢?”
芸香瞬间抬起头看向邵婉淑,眼里又有了一丝光亮。
姜老夫人给了邵婉淑台阶, 邵婉淑也给她面子,没有一下子说死,两人有商有量的。
姜老夫人也不是非得把芸香换掉,她只是给儿媳一个台阶下。当初她管家时也是换成了姜家人, 后来二儿媳管家换成了杜家人。她原以为邵婉淑也会换成邵家人,没想到她真的决定用裴家人, 而不仅仅是为了利用芸香。
芸香绝对是对侯府忠诚的, 只是她最忠诚的人未必会是儿媳。儿媳敢用她, 也十分有魄力。想必裴家的家生子们也很快能真心对她,这对她管家也有利。
略一思索后,姜老夫人道:“你如今是内宅掌事的,怎么安排都随你。”
邵婉淑:“多谢母亲。”
姜老夫人:“芸香,以后要听侯夫人的话,好好办差。”
芸香跪下磕头:“奴婢一定好好办差。”
姜老夫人:“起来吧。”
孙嬷嬷见老夫人始终没有提及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只听下一句姜老夫人就提到了自己,她差点吓晕过去。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孙嬷嬷你打算如何处置?”
杜氏原本还沉浸在张嬷嬷被打、被撵走的悲痛和愤怒中,听到这话立即打起了精神。采买的管事已经被换掉了,若是厨房的再被换掉她就真的无法从侯府弄到钱了。
邵婉淑本想着今日先收拾了采买的张嬷嬷,以后利用赵婆子慢慢收拾厨房的孙嬷嬷,等孙嬷嬷被收拾了再换上自己人。这样既不会被人挑出错,还能名正言顺。
但她低估了姜老夫人如今对杜家的厌恶程度,也高估了杜氏在姜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看今日姜老夫人处理事情的态度,还真跟裴行舟有些相似,或者应该说裴行舟这一部分性格更像老夫人。
既然姜老夫人态度如此坚决,邵婉淑也没再犹豫,说道:“厨房的管事是不能做了。”
杜氏:“张嬷嬷犯了错被换无可厚非,孙嬷嬷并未犯错,为何大嫂也要将她换掉?”
邵婉淑别有深意地问道:“二弟妹从前是如何换掉赵婆子的呢?”
赵婆子毕竟要暂代厨房的管事的,今日也跟过来了,听到这话,浑浊的双眼立即变得明亮。侯夫人这话是何意?
杜氏瞥了一眼邵婉淑身后的赵婆子,道:“自然是因为她犯了错才把她换掉的。”
邵婉淑:“是吗?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
赵婆子眼珠子转来转去,心里颇不平静。
杜氏转头看向姜老夫人:“母亲也是知道的,这个赵婆子喜欢喝酒,误了差事。”
邵婉淑:“哦?是这样吗?看来是我听错了。”
几人虽然只是说了几句,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可从方才邵婉淑对付张嬷嬷的事情上看得出来,她绝非是随口乱说之人,怕是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赵婆子看向孙嬷嬷的目光十分不善。
杜氏:“大嫂可真是大度,她当初可是在你和侯爷的婚宴上犯过错的,你竟还能放心用她。”
邵婉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瞧着她挺好的,至少不似孙嬷嬷一样敢对我不敬。”
姜老夫人:“赵婆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做个二管事的可以,管事的你自己安排吧。”
这一次邵婉淑没有任命赵婆子:“是。”
赵婆子年纪大了,又懒惰,她不似芸香一样有大志向,她只想在府中养老。如今听出来当年的事自己被人算计了,此刻只想着赶紧查清楚此事了。
姜老夫人看向孙嬷嬷,既然儿媳让她在张嬷嬷的事情出了一口气,孙嬷嬷的事也由她一并办了吧。
“孙婆子不敬侯夫人,来人,把她拉出去打十板子。”说完,又补道,“我嫌吵,拉去花厅打吧,让府里管事的都过去看着,打完后去灶台烧火吧。”
“是。”
孙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她连忙看向杜氏:“二夫人,救我啊,二夫人……”
杜氏:“母亲,孙嬷嬷年纪大了……”
她刚开了口就被姜老夫人打断了。
“我乏了,你们都退出去吧。”
杜氏实在是不明白,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婆母不是一向不喜大嫂,会站在她这边吗,为何这点面子都不给她?前些日子二哥可是为裴家顶了罪,裴家欠他们杜家的人情。
“母亲,我二哥……”
杜氏刚刚开口,姜老夫人目光就看了过来,眼里有几分凌厉。
杜氏心里咯噔一下。
姜老夫人抬抬手,让众人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了杜氏。
“你须得知道,若是杜县令没有担下此事,受到处罚的人就是你和你母亲了。”
杜氏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你二哥是替你们母女顶了事,你想照拂他无可厚非,但裴家并不欠他的。”
杜氏:“可此事二爷也知道。”
姜老夫人:“你的意思是老二让你这么做的?”
杜氏抿了抿唇,虽说一开始是她自作主张,可后来二爷也没阻止。
“不是。”
姜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杜氏:“母亲,咱们非得要算那么清楚么?”
既然话已出口,姜老夫人狠了心,一次说明白了:“婉淑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整个内宅都应该交由她管着,从前你只是代管,嘱咐好你的人,往后莫要再给她使绊子了。”
杜氏脸色很是难看。
姜老夫人:“张嬷嬷那里并没有搜到太多银子,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杜氏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姜老夫人毕竟还是喜欢这个儿媳的,见她如此,心里有些不忍,想安抚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从前的事就算了,你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回去好好想想吧。”
杜氏退了出去。
刚走到小花园,就看到了正在优哉游哉赏花的邵婉淑。
此刻杜氏脸上一丝端庄也无,她快步走到邵婉淑面前,一脸愤怒地问道:“你究竟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母亲为何什么都听你的?”
邵婉淑看着面前失了分寸的杜氏,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她刚嫁入侯府,什么都不懂,被杜氏骗得团团转。如今风水轮流转,杜氏也终于自尝恶果了。
邵婉淑当然清楚姜老夫人是因为印子钱的事而对杜家有了不满,所以才有了今日重重的处罚。但她为何要为杜氏解惑?就让她继续困惑着,让她继续得罪姜老夫人吧。
“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的?”
看着邵婉淑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杜氏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邵婉淑娘家不如她,她凭什么?还不是因为裴行舟的身份!
看着杜氏的愤怒,邵婉淑低声道:“姑且不论长幼有序,我是侯夫人,而你只是兵部一个小官的夫人,咱们身份有别,你难道也不懂吗?”
杜氏没想到邵婉淑竟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眼睛眯了眯,难掩愤怒之色。裴行舟若是不被找回来,裴行凛就是侯爷了,哪里轮得到邵婉淑在她面前吆五喝六。
邵婉淑看了一眼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淡然道:“你快退下吧,别让府里的人看笑话。”
杜氏也注意到府里奴才们看她的目光了,愤怒之下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们眼珠子!”
周遭的人赶紧收回了目光。
杜氏看了邵婉淑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杜氏离去的身影,邵婉淑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转身回了韶华院。
回到韶华院后,阿桔也从花厅那里回来了,她快要笑出声来了。
“那两个老婆子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早该打了。夫人,您没看到孙嬷嬷被打时周围人的目光,厨房的人都挺烦她的。”
阿梨也很高兴,但她还有一丝忧虑:“夫人,您刚刚在小花园那样跟二夫人说话,会不会不太好?”
邵婉淑方才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探前世是不是裴行凛杀了她。杜氏今日吃了瘪,心情定然不会好,人在愤怒之下最能流露出来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故意在杜氏面前提及身份差距,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从杜氏的态度看,她的确对她这个侯夫人十分不满。
阿桔:“人善被人欺,从前咱们就是脾气太好了。咱们夫人是侯夫人,何必给他们面子。”
阿梨:“可老夫人毕竟喜欢二爷和二夫人,说不定哪一日二夫人去吹吹耳旁风,老夫人又心软了。”
邵婉淑想到了前世,婆母的确更喜欢杜氏。尤其是在印子钱一事闹出来之后,婆母愈发对她不满,而对杜氏每日都是笑脸相迎。
“杜氏毕竟比我早嫁进来几年,又育有子嗣,就算看在恒哥儿的份儿上母亲也不会真的厌了二弟妹。不过,也不必担心,母亲在大事上一向清楚明白。”
前世,即便姜老夫人再讨厌她,管家的事还是给了她。后来,裴行舟死了,她也愿意放自己离开。
邵婉淑又道:“至于杜氏那边,既然把张嬷嬷和孙嬷嬷换掉,我就没打算给她留面子了。”
阿梨:“是。二房那边需要格外留意吗?”
邵婉淑:“你们暂时先留意着,有个更合适的人尚未回到府中,等她来了你们就不必管了。”
阿梨:“是。”
邵婉淑:“阿梨,我打算把厨房的事情交给你。”
阿梨顿时紧张起来:“这……我……我能管好吗?”
邵婉淑:“放心吧,你可以的。”
前世就是阿梨管的厨房,虽然一开始有些波折,但后来管得极好。
“厨房的二管事赵婆子是侯府的老人,素日里爱吃酒,但她做事不糊涂,你大可信任她,不懂的地方就去问她。但她太爱吃酒了,时常误事,你多看着些。”
前世阿梨去管厨房,之所以有波折也是因为和赵婆子起了冲突。这个赵婆子外表看起来十分不可靠,阿梨也不信任她。两人闹了几次矛盾后,渐渐地发现赵婆子虽然爱吃酒,但大事上并不糊涂,还是可以信任的,这才将厨房慢慢管好了。
阿梨:“是,夫人。”
邵婉淑:“赵婆子可能要对孙婆子出手,你不必管,让她们俩闹去。”
阿梨:“是。”
邵婉淑让人把赵婆子叫了过来,说了自己的决定。
“嬷嬷,以后厨房我就交给阿梨了,厨房的事都听她的安排。”
阿梨虽然年轻,但毕竟是邵婉淑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没有人敢生出不满之心,赵婆子也不想继续往上爬,所以她也没什么意见。
“是。”
邵婉淑:“不过,她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还得劳烦嬷嬷多帮衬些。”
赵婆子:“夫人折煞老奴了,阿梨姑娘做事利索又聪明,哪里需要老奴。”
邵婉淑:“嬷嬷谦虚了,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又在厨房多年,府里的事都清清楚楚的,以后你多教教她。”
这话说的赵婆子心里很是熨帖。从前二夫人把孙嬷嬷安排过来时可没这么客气,处处针对她,防着她。若不是她是老夫人安排在这里的,早就被二夫人换掉了。
“夫人放心,老奴在府中多年,侯府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希望侯府越来越好。阿梨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邵婉淑:“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阿梨上前福了福身:“嬷嬷,有劳了。”
赵婆子:“阿梨姑娘客气了。”
邵婉淑:“你们去厨房忙吧。”
两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李嬷嬷让人将张嬷嬷抬到了黄夫人的院中。
黄夫人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张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她自然认得来人是姜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嬷嬷,于是问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张嬷嬷犯了错,在采买处拿走了府里两千多两银子。从她住处只搜到了两百多两银子和一些首饰物件儿。见她还不上银子了,老夫人让人把她打了一顿。她这样子也没法为裴家做事了,就把她送回杜家了。”
没搜到银子,那些银子肯定都落入了女儿的口袋里。黄夫人也是管家之人,对这些事清楚得很。她没有怪女儿,而是一脸嫌弃地看向张嬷嬷,做事真是太不利索了,竟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既犯了错你们随意处置,何必送回杜家?”
李嬷嬷:“落叶归根,想必她也更愿意回杜家来。”
黄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嬷嬷让人把张嬷嬷放下后就离开了。
李嬷嬷走后,黄夫人冷了脸:“把这个不中用的老货扔到庄子上去。”
一旁的婢女提醒道:“可她伤势太重了,要不要先找个郎中看一看?”
黄夫人:“看什么看?不中用的东西看了有什么用,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婢女不敢再劝,让人抬了出去。
黄夫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姜老夫人此举是在打他们杜家的脸,张嬷嬷是女儿身边的人,老夫人是表达对女儿不满?
因为印子钱的事情儿子被贬了,女儿的管家权也被收了回去。明明之前事情都挺顺利的,怎么如今当什么事都不顺。
一怒之下,她抬手把桌上的茶盏全都扔到了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第43章 裴行舟想法改变。
午睡过后,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邵婉淑换了身衣裳,准备去邵家的书院了。临走前, 她想起那日提及邵家书院时裴行舟的反应, 把信管家叫了过来。
“你今日可有事?”
信管家:“老奴没事,夫人请说。”
邵婉淑:“你陪我去一趟邵家的书院吧,侯爷想让先生看看三爷的文章,书院里都是男子,我一个人去不大方便。”
前院也有邵家的奴仆, 可夫人还是让他去, 可见是为了避嫌,信管家一口应下:“好。”
邵家读书的地方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邵家隔壁的一处院子里。这倒是方便了邵婉淑,她实在是不愿再回邵家了。
邵家书院都是读书的学子,邵婉淑作为闺阁妇人不方便单独去见, 正好让信管家跟着一同去。
从前邵婉淑也来过邵家书院, 那时是跟着父亲或者弟弟来的。
于先生还在给学子上课,邵婉淑便等在了一旁的茶室。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书院的学生散学了, 于先生过来了。
邵婉淑起身:“见过先生。”
于先生:“侯夫人。”
二人落座后,于先生瞥了一眼信管家,问邵婉淑:“你最近可有继续读书?”
邵婉淑:“读了,每日都读了一些。”
于先生:“读的什么书?”
邵婉淑:“一些游记和杂谈。”
于先生点了点头:“嗯, 你没忘记读书就好。今日可是有事?”
邵婉淑拿出来裴璃的文章递给了于先生。
“这是裴家三公子的文章,今年要参加秋闱, 烦请先生指点一番。”
于先生顿时有些不悦:“为何不亲自来?”
邵婉淑怕于先生以为裴璃故意怠慢他, 早已经想好了借口:“毕竟没有正式拜师, 不好过来的。”
于先生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拿起来裴璃的文章看了起来。看完后,他没有说完,而是看向邵婉淑:“你觉得他写的如何?”
邵婉淑:“先生为难我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看得懂这样的文章。”
于先生斥道:“迂腐!白跟我上那么多课了,让你说你就说。”
邵婉淑见先生生气了,不敢再推辞。
“文章的立意极好,中举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先生:“缺点呢?”
邵婉淑:“过于注重文采藻饰,反倒是丢了框架。”
于先生:“嗯,还行,没把老夫教的东西全都忘了。以后让他多注意框架。除了这一点,文章少了些庙堂气象。”
邵婉淑:“这一点该如何补救?”
于先生:“你方才说是谁的文章?”
邵婉淑:“裴家三公子,裴璃。”
于先生:“定南侯的弟弟?”
邵婉淑:“对。”
于先生:“让他多跟定南侯说说话,听听定南侯对朝事的看法,慢慢地就有了。”
邵婉淑慢慢意识到了于先生说的是何意,福身致谢,留下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于先生:“等一下。”
邵婉淑:“先生请说。”
于先生:“你弟弟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亭宸?邵婉淑已经许久没见过弟弟了,上次见时他似乎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我也不太清楚。”
于先生:“他这样子可不行,怕是来年难中状元了。”
邵婉淑:“多谢先生,下次见时我跟他说一说。”
于先生:“嗯,去吧。”
邵婉淑从于先生这里出来后,让阿桔去找邵亭宸了。
书院这边虽是申时散学,但一般学子们会留下一个时辰自修。
没过多久阿桔一个人回来了。
“夫人,他们说大公子早就离开了,先生走后他也走了。”
邵婉淑蹙眉:“去做什么了?”
阿桔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邵婉淑:“让人给他留个信,明日申时我在书院门口等着他。”
阿桔:“是。”
不多时,邵婉淑回到了定南侯府。
将马车停放在外院后,邵婉淑朝着内宅走去,走了没多久,远远地看到裴明英和裴温静正在小花园说话。
裴明英一脸不悦,裴温静垂着头不语。
若是以往,邵婉淑多半转身就走,装作没看到,如今侯府有人要害死她,她跟从前心态全然不同。这侯府的事,不管谁的事,大事还是小事,她都得知道才好。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桔。
阿桔会意,悄悄绕了过去,邵婉淑则是带人从另一条路回了韶华院。
阿桔刚走到树后就听到了裴明英的声音。
“我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
裴温静垂着头不说话。
裴明英:“那我问你个简单的问题,母亲今日打了张嬷嬷和孙嬷嬷,这件事你总知道吧?”
裴温静:“知道。”
裴明英:“母亲为何要打张嬷嬷和孙嬷嬷?”
裴温静:“我不知道。”
裴明英今日去外面和小姐妹逛街了,回来后才知道府里发生了大事,她问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裴温静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她肯定是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吗?”
裴温静垂着头低声道:“大嫂没告诉我,她去母亲那里时我早就离开了,她没带着我。”
看着裴温静这个闷葫芦,裴明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能有什么用?天天跟着邵婉淑管家,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裴温静垂头不语。
裴明英见什么都问不出来,气得跺了跺脚离开了。
裴明英离开后,裴温静身边的果儿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去找侯夫人吧?”
裴温静瞥了她一眼。
果儿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二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阿桔等她们都走了之后才回了韶华院。
听到阿桔说的话,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
前世,她撞见过府里的婆子欺负裴温静,那婆子是杜氏的人。她想为裴温静出气,结果闹到姜老夫人那里后,裴温静却说自己没被欺负,弄的邵婉淑里外不是人。这种事发生过两三次后,邵婉淑也不再管她了。
原来裴温静并非是和杜氏联手对付她,她对谁都是这样。裴温静这几日一直跟在她身边,虽说重要的事她没告诉她,但张嬷嬷和孙嬷嬷为何被罚,她肯定是知道的,她竟然没有告诉裴明英。
“嗯,以后让人看着些,别让她被府里的下人欺负了。”
阿梨:“可我听说老夫人不太喜欢她和三爷,甚至有些厌恶。”
站在老夫人的角度看,她不喜欢庶出的子女,再正常不过了。若是裴行舟有了庶子庶女,她也不会喜欢的。可若是站在裴行舟的角度,这是他的妹妹。
“毕竟是府里的大姑娘,真被欺负了也说不过去,能照拂就照拂些吧。”
阿梨:“是。”
戌正,裴行舟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离开了书房。
他刚朝着二门走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行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裴行舟,裴行凛心情有些复杂,上次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大哥对他态度十分不善,如今邵婉淑又收拾了杜氏的人。
“心情不好,去跟人吃了些酒。”
裴行舟皱眉:“之前就跟你说过,少吃酒。”
裴行凛:“大哥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吃酒?”
裴行舟看向裴行凛。
裴行凛:“大哥,你管管邵婉淑吧,你都不知道她在府中做了什么事。她把府里的老人一个一个都换掉了,一点都不留情面,这是想把裴家变成她邵家吗?”
裴行舟眼神一冷:“你大嫂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
裴行凛神色怔了下:“不就是个名字么,我从前也是这么叫的。”
裴行舟:“她是你大嫂,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凛心里十分不悦,之前这么叫也没见裴行舟说什么。
“好,我叫她大嫂行了吧。她可没把自己当成裴家人,处处都想着邵家,欺负府里的老人。”
裴行舟:“是侯府的老人,还是杜家的老人?”
裴行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行舟竟然什么都知道,他从前不是从来不管内宅的事情。
“这也没什么区别,杜氏是咱们家的人,她身边的人不就是侯府的人么。她嫁过来有几年了,那些人也是算是侯府的老人了。”
裴行舟:“杜氏身边的人是在为她敛财,而不是侯府敛财,而敛的财正是侯府的钱。”
被裴行舟点出来重点后,裴行凛表情讪讪的:“大哥如今是真的心疼大嫂,都忘了她什么身份了。”
裴行舟皱眉:“他是你大嫂。她是她,三皇子是三皇子,不管她姓什么,至少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的事情。”
裴行凛:“大哥难道忘了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吗?要不是贤贵妃,她怎么可能嫁给大哥!”
裴行舟冷了脸:“这种话不要再被我听到。”
见裴行舟生气了,裴行凛闭了嘴。
裴行舟闻着裴行凛身上的酒气,道:“以后少吃酒,多管管杜氏,让她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裴行凛:“知道了。”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裴行凛回了芳华院,裴行舟去了韶华院。
杜氏一直在等裴行凛,见他回来了,连忙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裴行凛:“我早就听说了。”
杜氏:“这可怎么办才好?母亲将管家权给了邵婉淑,采买和厨房的管事也都被她换掉了,如今就连母亲也不信任我了,她会不会……会不会让你休了我?”
在小花园见过邵婉淑后,杜氏一开始还很愤怒,后来越想越害怕。
裴行凛拍了拍杜氏的手:“你放心,不会的。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前不是很喜欢你么?”
杜氏:“可那是从前了,现在又出了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母亲明显是站在邵婉淑那边的。”
裴行凛琢磨了一下,道:“我了解母亲,母亲之所以站在邵婉淑那边是因为她是侯夫人,这两个老货也真的做错了事。但母亲心里肯定更喜欢你。”
杜氏有些不信:“真的吗?”
裴行凛:“你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母亲。”
杜氏松了一口气。
裴行凛:“这些事儿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京城女眷中放印子钱的多得是,也就是裴行舟较真儿,又向着邵婉淑才逼着你去要回来。眼下不是还有很多人放着印子钱的吗?辛御史虽然拿这件事攻击你兄长,但你兄长被判那么重也是因为他从前的事儿惹了众怒,又得罪了辛御史,跟印子钱关系不大。”
杜氏又放心了些。
裴行凛:“再说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哪个人管家不安排自己人,谁不想着给自己捞点好处?母亲管家多年,也是明白的,她当年管家的时候也未必没做同样的事。水至清则无鱼。邵婉淑想把你的人都换掉才拿这些来说事儿。你没看母亲只罚了张嬷嬷并没有罚你吗?你还看不明白母亲的态度?”
经过裴行凛这一通分析,杜氏这次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行凛想了想,道:“你这样,现在就去母亲那里哭诉一番,把整件事跟母亲说清楚,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母亲定不会厌弃你。”
杜氏:“现在吗?这么晚了。”
裴行凛:“就现在,晚上没人,白日反倒是不方便。”
杜氏:“我若是承认了母亲会不会更厌烦我了?”
裴行凛:“不会的,母亲定是看明白了你做了什么事,你越是大方承认,母亲越不会厌烦你。就算母亲真的不原谅你,还有我呢。”
杜氏:“你陪我一同去?”
裴行凛:“我若是陪着你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若你去了母亲还没原谅你,我再去。”
杜氏抿了抿唇:“好。”
柳氏那边自然也知道了府里发生了何事,看到杜氏倒霉,她自然是开心的。可她也不愿意看邵婉淑得意。她急得百爪挠心,偏偏裴璃在外院读书,她怎么叫他他都不回来。
韶华院中,邵婉淑把今日于先生说过的话告诉了他。
裴行舟:“多谢夫人。”
邵婉淑:“侯爷不必客气。”
裴行舟:“梁嬷嬷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杜氏院子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冤枉了她。”
提及杜氏,裴行舟浓眉皱了一下。这个杜氏越发不像话了,不仅私放印子钱,采买和厨房都动过手脚,还设计把明英身边的嬷嬷撵走了,此人心术不正。偏偏母亲和二弟都喜欢她。
邵婉淑试探了一句:“侯爷能不能把梁嬷嬷调回府中?”
之前裴行舟觉得梁嬷嬷和杜氏以及明英闹过不愉快,不想让她回来,但当时他也没有否定邵婉淑的想法。此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以,明日我让信叔安排此事。”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他若是知道她是想利用他来安排梁嬷嬷,会不会很生气?毕竟,她调回来梁嬷嬷可是想对付杜氏的,裴明英也可能会被针对,他最重侯府的颜面,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
“侯爷不再考虑一下吗?”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瞧着她眼底的试探,道:“不必考虑了,梁嬷嬷是母亲的人,她并未做错事,应该给她一个公平。”
邵婉淑:“多谢侯爷。”
接着,就听裴行舟又说了一句:“你我是夫妻,夫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事后,二人洗漱一番便去床上休息了。
厚厚的床幔拉上,眼前一下子没了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人在看不清时,别的感官就特别敏锐。
在裴行舟将手搭在邵婉淑腰上时,她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裴行舟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腿还疼吗?”
邵婉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那日一早她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昨日消停了一日。今日又来了。
见邵婉淑没回答,裴行舟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
邵婉淑身子酥酥麻麻的,抓紧了被子没吭声。裴行舟一定是发现了她耳朵敏感,他故意的。刚刚她还被他的话感动了一下,这会儿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回答就是默认,没拒绝就是同意,裴行舟早就把邵婉淑的反应看透了,也不会再猜来猜去。 第44章 裴行舟安慰邵婉淑。
第二日一早, 府里所有的管事都来的特别齐,见邵婉淑过来,她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侯夫人。”
邵婉淑一一扫视过去, 没有人敢抬头。
“都起来吧。”
各处开始汇报府里的事情。
等说完后,邵婉淑宣布了决定:“往后采买处由芸香负责。厨房的管事换成阿梨,二管事仍旧是赵嬷嬷。采买还缺个二管事,谁做得好就由谁来做。”
说完之后,她顿了顿, 看向众人。
这话在原本就在裴家做事的下人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说昨日邵婉淑说了让芸香做采买的管事, 可谁也没当真,都猜想着侯夫人是想利用芸香来对付张嬷嬷。如今张嬷嬷走了,芸香就会被换下来。可没想到侯夫人还在用芸香,她是真的信任芸香。
各个夫人嫁过来带的下人毕竟是少数,府中更多的还是裴家原本的下人。这些人在府中身份有一些尴尬, 很少会被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如今侯夫人用了芸香, 没有用邵家人,这就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用心干就有可能被重用, 大家心里都卯足了劲儿,想要被邵婉淑看到。
邵婉淑:“至于别处,若是好好干不会被换掉,不好好干的话就挪出来位置吧。”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邵婉淑去了祥和院。
刚进去,那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昨日杜氏还被姜老夫人训斥了一番, 脸色不好看, 今日又恢复如常了。
见邵婉淑出现, 大家行礼问安。
邵婉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杜氏依旧在讨好姜老夫人,裴明英也在一旁逗趣。姜老夫人脸上带着笑,像是昨日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果然,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姜老夫人就是喜欢杜氏,不会因为一些事就彻底改变对她的看法。
柳氏要急死了,昨日听说婆母把杜氏训斥了。她还没打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今日竟然就和好了。
裴温静跟邵婉淑一同来的,到了之后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邵婉淑坐了一会儿就以还有事要处理离开了。出了祥和院,她看向阿桔:“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阿桔:“是,夫人。”
她没被夫人安排在府中管事,但她一点也不难受。她最爱打听事情了,可夫人从前不爱管闲事,她憋得不行。如今夫人是府里管事的,她打听起来特别方便,可算是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不多时,阿桔把消息传了回来。
“昨日晚上,二夫人去见了老夫人。不知道二人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只隐隐听到了二夫人的哭声,两人在屋里待了两刻钟左右,二夫人从祥和院出来了。出来后,她眼里还带着泪,但脸上却带着笑。今日一早二夫人神色如常地去了祥和院,老夫人待她似乎还和从前一样。”
邵婉淑:“嗯。”
阿桔又想起一事,道:“对了,二夫人见老夫人之前,二爷也回了内宅,差不多跟侯爷是同时回去的。”
邵婉淑:“看来这法子是裴行凛给杜氏出的。”
阿桔不满地道:“老夫人怎么这样啊,二夫人明明犯了错,贪了府中的银子,老夫人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了。”
邵婉淑:“京城中的女眷有不少都在放印子钱,只是她们做的隐蔽,又转了几手,所以没被人查出来。至于采买捞油水,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些事在老夫人看来并非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问题。”
阿桔:“二夫人老是针对您,从前还抢了您的管家权,真不想见她这么得意嚣张。”
邵婉淑:“放心吧,虽说这两件事没能彻底改变老夫人的想法,但老夫人肯定已经对她有些失望了。再多来几件事,老夫人想不厌弃她都难。”
阿桔想到一人,问道:“梁嬷嬷是不是今日就会来了?”
邵婉淑:“就这两日的吧。”
阿桔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裴明英和裴温静在祥和院待了一会儿后也离开了。
从祥和院出来后,裴明英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裴温静,道:“我昨日问你你什么都不说,还帮着邵婉淑瞒着我,可是你看怎么样,母亲还是喜欢二嫂的,你说不说的都不重要。”
裴温静依旧沉默不语。
裴明英离开后,一旁的果儿道:“还好姑娘昨日没有去找侯夫人,不然今日又要倒霉了,老夫人还是信任二夫人的。”
裴温静没说话。这个府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依靠的,她只能明哲保身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说着说着,果儿有些着急了:“可您的婚事怎么办?老夫人像是忘了这件事,再耽搁下去您的婚事就难了。”
裴温静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别的就不要想了。”
果儿愁的不行,可也不知道该说了什么了。
申时左右,邵婉淑到了邵家书院门外,这次她没进去。不多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开车帘下去了。
“亭宸!”
邵亭宸朝着邵婉淑这边走来。
“阿姐,你找我有何事?”
邵婉淑:“许久不见你了,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如何。”
邵亭宸:“还行吧,跟从前差不多。”
邵婉淑想到昨日于先生的话,问道:“你昨日怎么走的那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邵亭宸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嗯,是有点事。”
邵婉淑:“以后要是没什么大事还是要好好温习功课,莫要那么早离开,多和先生和同窗探讨功课。”
邵亭宸急于离开,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我都会了,没必要像他们一样死读书。”
邵婉淑耐着性子道:“阿姐知道你聪明,可再聪明的人不努力也没用。”
邵亭宸不爱听人教育他,想到一事,问道:“阿姐昨日为何突然来了书院?”
邵婉淑:“我拿了几篇文章来给于先生看看。”
邵亭宸:“大姐又不科考,怎么还想起来写文章了?”
“不是我写的。”邵婉淑不愿跟邵亭宸说是裴璃的文章,只简单否定了他的说法。
邵亭宸十分聪慧,立即就猜到了缘由。
“裴家的?”
邵婉淑没回答。
邵亭宸:“阿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蹙眉:“何事这般慌张,你一连两日都去,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邵亭宸:“不是,我的私事。”
邵婉淑:“什么私事?”
上次听说管家说母亲病了他无动于衷,这次竟然连自己的学业都不顾了。
邵亭宸许是急于出去,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大姐,你上次在府里跟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把父亲气得不轻,你就别管我了,你要是有空还是回府去跟父亲道个谦吧。”
听到这话,邵婉淑怔怔地看向邵亭宸,像是没料到邵亭宸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你可知父亲那日说了什么?”
邵亭宸皱眉:“知道啊,你是邵家人,不帮着邵家和三皇子,还帮着外人。”
邵婉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阿弟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是选择站在父亲那边指责她。
邵亭宸:“阿姐,你成亲后变了好多。昨日竟然还拿着裴家人写的文章来请教先生,你心里如今是只有裴家,没有邵家了。你莫要忘了自己姓邵。”
邵婉淑失望地看向邵亭宸。
邵亭宸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顿时有些后悔,可道歉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心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阿桔:“大公子怎么能跟夫人说这样的话。明明是夫人受了委屈,大公子怎么还帮着老爷,不帮着夫人。”
邵婉淑垂眸:“回去吧。”
回去的马车上,邵婉淑一直在想邵亭宸为何变得这般陌生。
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后邵亭宸从未来府中看过她,也不曾阻止父亲和母亲对她的逼迫,她便应该明白他的选择是什么。
或许,弟弟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是邵家人,以邵家的利益为先。前世她跟他目标一致,看不出来什么。如今她站在了邵家的对立面,他便开始变得冷漠。
她只是对他的态度有些失望。
晚上,裴行舟回来后发现邵婉淑的情绪不太对劲儿,她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看府里的账册,而是早早睡下了。
裴行舟洗漱后熄灯上了床。
他仔细听了听,发现邵婉淑并未睡着。
“夫人今日怎么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邵婉淑瓮声瓮气道:“没有。”
裴行舟想了想,问:“是因为母亲和二弟妹吗?”
邵婉淑:“跟她们无关。”
裴行舟想到信管家说夫人今日又去过邵家书院,猜测她去见了邵亭宸。
“今日我把夫人说过的话告诉了三弟,三弟很开心,让我谢谢你。”
邵婉淑:“嗯。”
裴行舟:“信叔说明日梁嬷嬷就来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听说邵家大公子十分聪慧,是百年难见的天才。”
邵婉淑这次沉默了,一声没坑。
裴行舟顿时明白了,她这是因为邵亭宸不高兴,想必姐弟俩闹了些不愉快。
“邵公子聪慧,即便少读些书也一定能中的,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邵婉淑沉默许久,道:“我虽然不喜杜氏,但有时候挺羡慕她的。”
裴行舟:“羡慕她什么?”
邵婉淑:“羡慕她有个能无条件庇护她的娘家。”
裴行舟:“何以见得?”
邵婉淑:“比如上次放印子钱的事情,杜御史竟愿意为她顶罪,杜家也愿意一力担下此事。若这件事是我做的,父亲早就把我供出来了,估计还得逼着我去死,保全邵家书香门第的名声。”
裴行舟:“夫人想错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杜家之所以没有把杜氏牵扯出来并非是因为疼爱她。印子钱虽说是定南侯府的钱,但却是杜氏通过杜家放出去的,杜家管事的出面处理的此事。若是承认主谋是杜氏,势必会牵扯出黄夫人和杜御史。因为她已经出嫁,无法指使杜家管事的为其做事,杜家管事的定是听了黄夫人和杜御史的差遣。杜侯将事情推到管事的身上是为了保全杜家人,将伤害降到最低。”
邵婉淑:……
因为一些细节她并不了解,所以还真不知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这时,裴行舟突然把手放在了邵婉淑的肚子上。
邵婉淑瑟缩了一下。
“我今日……”
裴行舟揉了揉她的肚子:“我知道,睡吧。”
裴行舟的手是温热的,放在肚子上特别舒服。心里的那些烦躁不安以及身体的不适渐渐消散了,没过多久邵婉淑就睡着了。 第45章 梁嬷嬷回府。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忙完事情去了祥和院。
今日杜氏依旧在讨好姜老夫人。
这两日邵婉淑也看明白了,多半是杜氏在说,姜老夫人不怎么开口。从前姜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可比现在热络些, 由此看, 之前那些事还是影响了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虽说老夫人不怎么开口,但裴明英在一旁帮衬着,倒也不冷场。
过了一会儿,信管家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两个小厮压着一个婆子, 那婆子被打得几乎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站也站不稳,半拖半走进来的。
姜老夫人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在屋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二夫人,救我!”
杜氏心里升起怒火, 质问道:“信管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元婆子是我的人,她做了什么事你竟把她打了。”
信管家:“回老夫人,二夫人, 前些日子府中发现这个婆子手脚不干净,昨日去搜了一下,从她住处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其他东西还好说, 有一样东西有些特别,老奴觉得应该给老夫人看一眼。”
说着, 信管家把东西递了上去。
东西是用一块蓝色的绸缎包着, 李嬷嬷接过来之后, 打开了绸缎,一支金钗呈现在老夫人的眼前。
姜老夫人看着绸缎里的金钗,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裴明英本来不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在看到金钗时愣了一下,上前拿过了金钗,道:“这不是我去年丢的那支金钗么,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话,姜老夫人也想起了一些事,问道:“去年梁嬷嬷偷的那支金钗吗?”
裴明英:“对。”
姜老夫人皱眉,看向了杜氏。当时杜氏在管家,这些事都是她来办的。 “金钗不是被梁嬷嬷偷走了吗,怎么会在元婆子那里?”
杜氏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件事被发现了,她心里快速思索着对策。看着元婆子祈求的目光,她当机立断,道:“可是你这婆子后来从梁嬷嬷那里偷走了明英的金钗?”
杜氏这话很清楚了,意思是让元婆子承认偷了东西,但不能承认从裴明英那里偷的,要说是从梁嬷嬷那里偷的。如此一来,依旧可以坐实梁嬷嬷偷了东西,而元婆子的错就会少很多。
只要元婆子不是傻的就应该知道该如何作答。
元婆子的确听懂了,可她并未照做,一直在摇头,并未为自己辩解。
杜氏等了一会儿,见元婆子跟傻了似的,有些不悦。她只好自顾自说道:“你这婆子是怎么回事,既然从梁嬷嬷那里拿来了金钗为何不交给我?”
元婆子依旧没有辩解,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该如何说的表情。
杜氏没有懂她的意思,也没再看她,她看向姜老夫人,说道:“母亲,定是她从梁嬷嬷那里拿走的。明英是女儿家,她的东西若是落入别人的手中定会有些麻烦的,好在信管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也算是幸事一件。”
姜老夫人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嗯。”
这时,信管家再次开口了:“二夫人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婆子偷走的二姑娘的金钗,梁嬷嬷是被冤枉的。”
裴明英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抬眼看向杜氏。
杜氏心里一惊,此刻她终于明白元婆子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原来信管家早已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如若此刻坐实了此事,那岂不是说她冤枉了梁嬷嬷?而元婆子还是她的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婆母已经对她不满了,要是再加上这件事,她不知还能不能挽回婆母的信任。
不,她绝不能承认。
只要元婆子不承认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这些年来婆母一向信任她。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就是梁嬷嬷偷走的明英的金钗,不会错的。”
信管家看向元婆子:“你自己说。”
元婆子垂着头道:“是我偷的。”
杜氏心顿时沉入谷底,看元婆子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这个蠢货!
原本一直没做声的裴明英突然说道:“当初你为何说看到梁嬷嬷偷的?”
元婆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道:“我……我……”
惊慌失措之下,她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眯了眯眼。
这个老货当真是蠢到家了,这种时候了还敢拉她下水。
看着杜氏的表情,想到还在杜家的儿子,元婆子连忙低头,没敢说出来杜氏:“是我故意冤枉她的。”
裴明英心里难受极了。梁嬷嬷从前是她最信任的嬷嬷,后来得知她偷了自己的东西,她很生气,把她赶出了府。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梁嬷嬷并没有偷她的东西,她是被冤枉的。她可真是糊涂啊,竟然听信了一个外人的话。
姜老夫人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是芳华院中的婆子,梁嬷嬷是明英身边的,你们二人并没有任何的过节,你为何要冤枉她?”
元婆子:“我……我见钱眼开,想要二姑娘的金钗。”
姜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实话!”
元婆子又哆嗦了一下,还是死咬着自己贪财。
见姜老夫人发火,杜氏心里突然有些慌。她稳了稳心神,上去给了元婆子一巴掌,怒斥:“你这老婆子竟做出这种事!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还不快给明英道歉!”
元婆子:“二姑娘,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裴明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杜氏看向姜老夫人:“母亲,您千万别因为这样的人动怒,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她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问道:“梁嬷嬷去了庄子上?”
“对。”杜氏听出了姜老夫人的意思,又继续说道,“不过,她被撵去庄子上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当初她在明英身边,做了几件事明英都不太满意。对吧,明英?”
裴明英正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听到这话恍然想起了那些事。梁嬷嬷刚来自己身边时还好,事事都听她的,后来仗着自己的宠信,对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渐渐地她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对。”
姜老夫人有些疑惑:“还有这种事?”
杜氏:“可不是么,那梁嬷嬷在母亲面前装得极好,私底下不仅管着明英吃什么穿什么,就连明英跟别的府的姑娘多说两句话都要教育她,还让她多和尚书府的庶女接触。”
裴明英也回忆起了那些事,脸上浮现出来厌恶,道:“对啊,那王尚书家的庶女一副狐媚模样,我瞧不上,就没搭理她,结果梁嬷嬷回头说了我几句。”
一听到庶女二字,姜老夫人顿时歇了把梁嬷嬷调回府中的心思。
信管家却在这时突然说道:“侯爷说了,定南侯府处事要公平,梁嬷嬷既然没有犯错,就不该被撵到庄子上,况且,梁嬷嬷当初也是老夫人安排入府的。”
姜老夫人有些意外:“这件事是侯爷让你查的?”
信管家:“对,侯爷关心二姑娘,所以让老奴彻查了此事。”
听到儿子是为了她和女儿,姜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她本就跟儿子有嫌隙,不愿在这件事上反驳儿子,但女儿又明显不喜欢梁嬷嬷,也不好把她再安排到女儿身边。
邵婉淑看出来姜老夫人的为难,她本也没打算让梁嬷嬷再回到裴明英身边。
“母亲,我刚管家,身边还缺人手。既然当初是母亲安排她入府的,想必此人也十分有能力。二妹妹身边不缺人,不好再把梁嬷嬷安排过去。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吧,我来安排。”
姜老夫人立即就答应了:“好,你安排吧。”
邵婉淑:“我先去安排了。”
姜老夫人:“好,你去吧。”
邵婉淑从屋里出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嬷嬷。
“跟我走吧。”
梁嬷嬷:“是。”
信管家将元婆子扔去了浆洗房。
回到韶华院后,梁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刚屋里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这一年她在庄子上反反复复想着整件事,渐渐地也琢磨过来了。这事儿多半就是二夫人在背后搞的鬼,二姑娘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太确定。
当初她便发现二夫人时常撺掇二姑娘做一些事,哄骗二姑娘,有什么她不好办的事儿就让二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说。她觉得二夫人这个人不真诚,就劝二姑娘离二夫人远一些。定是二夫人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设计把她赶出了府。
刚刚在外面听着屋里的谈话,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感念老夫人的知遇之恩,掏心掏肺对二姑娘,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根本就不想她回来。
还好侯爷和侯夫人是明事理的人。
邵婉淑:“为何跪我?”
梁嬷嬷:“信管家跟我说了,是夫人发现这件事有异常,侯爷才安排他去查的。若不是夫人,我这一辈子都要安上偷窃主家财物的罪名了。我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还好这是个聪明人,也不枉她去求裴行舟。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梁嬷嬷站起身来。
邵婉淑:“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安排你去做。”
梁嬷嬷:“夫人请说。”
邵婉淑:“二夫人近来做了许多不利于府中的事情,我身为侯夫人自然不能姑息。你去帮我盯着芳华院,她有任何异动都来报我。”
梁嬷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情感,两人甚至都不认识。侯夫人救她定是有目的的。此刻听到邵婉淑的安排,她的心落到了实处。侯夫人知道她是被二夫人冤枉的,所以重新把她叫回了府中,安排她盯着二夫人。
邵婉淑:“你记住了,我只要实证,不可随意造假糊弄我。”
梁嬷嬷:“老奴明白。”
邵婉淑:“以后府里的花草就交由你统管了,这样也方便你做事。”
整个府中到处都是花草,每个院中也有花草,所以这个活儿十分适合查一些什么人。
梁嬷嬷:“多谢夫人。”
傍晚,阿桔把这几日调查来的结果递给了邵婉淑。
“阿运跟了二爷几日,发现他每日都和同僚去吃酒。”
邵婉淑:“具体是哪些人?”
阿桔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人:“这几个。”
邵婉淑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还有户部的人?”
户部是二皇子的,虽说如今大皇子占了长子的身份,三皇子占了皇上的宠爱,这二人看似最有可能成为储君,可二皇子手里的权力可比三皇子大得多,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太对付。兵部是大皇子的,户部是二皇子的,兵部官员吃酒为何要带上户部的人?
阿桔点头:“对,有个户部的官员,他是兵部王大人的表弟,王大人同二爷吃酒,他去过一次。”
原来是这样。
“二爷跟二皇子那边的人可有什么联系?”
阿桔:“暂时没有发现。”
邵婉淑:“换个人跟着吧,不必离太近,只需知道裴行凛每日去干了什么就行。”
阿桔:“其实也不必换人。”
邵婉淑:“嗯?”
阿桔:“说起来阿运也十分机灵,他有个同乡在临河酒楼当伙计,自从发现二爷时常去临河酒楼,他便给了同乡一些银钱,让他每日盯着,只要二爷去吃酒就告诉他,他也不会去偷听,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邵婉淑赞赏地道:“这法子不错,赏他。”
阿桔:“是。”
邵婉淑看完后看向阿梨:“三爷那边呢?”
阿梨:“三爷这边简单的多,奴婢本想着查出来一些东西再跟夫人说的。”
邵婉淑:“哦?你说说看。”
阿梨:“三爷几乎不出门,一个月才出门一次,每日都在外院书房读书,最多出去和朋友小聚一下,每次待上半日就回来。”
邵婉淑:“他的朋友都有谁?”
阿梨:“一些落第的学子和大家庶子。”
阿梨说了几个名字,邵婉淑一个也不认识,全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即便是后面两年她也没听过。
裴璃要是真想夺爵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的,还是裴行凛的嫌疑更大一些。只是,他前世在裴行舟死后鬼鬼祟祟的行为实在是解释不通。
“你不必费心了,让人盯着裴璃,只要他出门就来告诉我。”
阿梨:“是。”
说完事后,阿梨看了邵婉淑一眼,有些迟疑。
邵婉淑:“说吧。”
阿梨:“宸少爷那边咱们还要查一查吗?”
邵婉淑沉默了。于先生说阿弟最近书读得不好,有些分心。她昨日跟阿弟发生了不愉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不用了。”
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邵婉淑的心已经变得十分坚硬。连爹娘都会盼着她死,弟弟的冷漠反应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她只用一日的时间就接受这件事。
他既不把她当亲人,她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亥时,邵婉淑正欲去休息,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冷风灌了进来。
今生醒来时是在初夏,一转眼已经要入秋了。冷风一吹,她没有觉得悲凉,反倒是舒服了许多。如今她已经把所有有可能害死她的人都盯紧了,内宅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也不怕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阿梨正要上前去管窗户,邵婉淑阻止了。见外面似乎开始落雨,她起身去了外面,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了一下雨。
雨滴落在了手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裴行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邵婉淑一袭水蓝色锦缎衣裳,裙角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嫩白的手掌置于雨中,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冷,像个仙子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们之间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了,可他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邵婉淑了。
察觉到有人来了,邵婉淑收回了手,看了过去,见来人是裴行舟,她有些意外。
她昨日来了月事,她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裴行舟大步走了过去:“你身子不舒服,不要吹冷风了。”
看着裴行舟眼底的关心,邵婉淑眼睫轻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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