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邵婉淑劝说贤贵妃。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给宫里的贤贵妃递了帖子,很快她便收到了回帖,贤贵妃让她现在就可以入宫。
收到帖子后, 阿梨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见她如此, 邵婉淑问:“你在怕什么?”
阿梨:“夫人和老爷吵了一架,也不回侍郎府了,奴婢真的怕贵妃娘娘会因为此事不搭理姑娘了。”
邵婉淑:“姑母和父亲不同,她不会的。”
半个时辰后,邵婉淑到了宫中, 她现在偏殿中等了一会儿。
已经进入了腊月, 各国使臣又要来访。贤贵妃既要管着后宫,还要忙着接待使臣女眷,她非常忙。但即便如此忙,在接到邵婉淑的帖子时还是立马就宣她入宫了。
听到宫女来报邵婉淑过来了,贤贵妃说了一句:“本宫这边忙得脚不沾地, 她来添什么乱。”
齐嬷嬷回道:“可不是么, 从前瞧着大姑娘是个最懂事的,如今越发没规矩了。明知娘娘忙着,还得在这个时候来见您。莫不是觉得自己嫁给了定南侯, 身份尊贵,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贤贵妃本来只是想抱怨几句,并非真的不想见邵婉淑,若她真的不想见, 也没必要让人给她回帖。听齐嬷嬷这么说,她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她几个月没见本宫了, 定是想我了。”
齐嬷嬷:“前些日子老爷可是说过大姑娘跟他吵了一架, 不听他的话了,她也许久没回侍郎府。”
听到此事,贤贵妃蹙了蹙眉,一会儿她得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行了,赶紧忙吧。”
等把手边的事情交待得差不多了,贤贵妃让人把邵婉淑叫了过来。因为要说家事,她把殿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邵婉淑、贤贵妃以及齐嬷嬷三个人。
贤贵妃:“你好好跟我说说你跟你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邵婉淑没有开口,她看了一眼齐嬷嬷,对贤贵妃道:“姑母,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贤贵妃:“齐嬷嬷不是外人。”
齐嬷嬷心里很是不得劲儿,笑着道:“侯夫人这是不相信老奴了?老奴在邵家待了多年,又跟着贵妃娘娘入了宫,最忠心不过。”
邵婉淑还是不开口。
贤贵妃叹了叹气,看向齐嬷嬷:“你先出去吧,看看她们事情做得如何了,接待的事情不能出错。”
“是。”齐嬷嬷瞥了邵婉淑一眼,退了出去。
等殿门被关上,确定齐嬷嬷走远了,邵婉淑这才放心了。
贤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天天忙着宫里的事情,还得操心娘家的事儿。”
邵婉淑上前一步,低声问:“姑母是不是在拉拢二皇子?”
贤贵妃怔了一下,同样低声道:“你如何得知此事的,可是你父亲同你说的?”
邵婉淑摇头:“不是。姑母,二皇子不可靠,您莫要再拉拢他了。”
贤贵妃:“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大皇子手握兵权,哪里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须得给你表弟找个同盟。你若是能劝得动定南侯,姑母也不用找二皇子了。”
邵婉淑忽略了贤贵妃最后一句话,道:“姑母为何要拉拢二皇子?”
贤贵妃:“我和你父亲都觉得二皇子手握户部,在朝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制衡大皇子。所以才想过拉拢他。”
邵婉淑:“既然二皇子那么有实力,他为何不选择自己争储?”
贤贵妃:“二皇子虽然在户部任职,但他母妃是宫女出身,他当不了储君。”
邵婉淑:“可是历代皇帝中也有不少母妃出身低微的。”
贤贵妃:“那都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其他皇子太蠢,这才让他们有了机会。你表弟从小就十分聪慧,二皇子没这个机会。”
见姑母不信,邵婉淑又道:“若是二皇子想选择一人帮助,为何他不选大皇子而是选择三皇子呢?”
贤贵妃:“自然是因为你表弟更适合当储君,且他和大皇子之间有矛盾。你怎么回事,胳膊肘当真往外拐了?你父亲说你不帮着你表弟而是选择帮定南侯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瞧着你父亲说的竟然是真的。”
邵婉淑:“姑母,我从未想过要帮大皇子,我只是不希望您和三皇子被二皇子骗了。”
贤贵妃:“我在宫中多年,他还能骗得了我?”
邵婉淑:“您仔细想想,大皇子是先皇后的儿子,是嫡长子。二皇子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夺嫡之心,他一定会和大皇子好好相处的,绝不会得罪他。他为何会跟大皇子有了矛盾?两个皇子之间能有什么矛盾?”
贤贵妃:“你不知道,大皇子曾经打死了陪着二皇子长大的内监,二人这才结下了梁子。”
邵婉淑的确不知此事,但她觉得此事有蹊跷。虽然她和大皇子接触不多,但从旁人的话中来看,大皇子并非是一个嗜杀之人。
“我的确没有听说过此事,姑母是如何得知的?”
贤贵妃:“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毕竟牵扯到了两位皇子,皇上严禁宫人议论。齐嬷嬷无意间听人提到的,后来又几经查证,这才得知了此事。”
听到是齐嬷嬷查到的,邵婉淑心里有数了。
“姑母,齐嬷嬷未必可信。”
贤贵妃想到刚刚邵婉淑非得让齐嬷嬷出去的事儿,道:“齐嬷嬷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今日怎么对她有这么深的敌意?”
邵婉淑:“我和齐嬷嬷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但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齐嬷嬷是二皇子的人,这些年她一直在为二皇子做事。”
贤贵妃震惊地看向邵婉淑。
“你在说什么?”
邵婉淑将裴行舟调查来的事情细细跟贤贵妃说了起来。
贤贵妃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面色越来越凝重。齐嬷嬷的确在宫中落过水,被人救了,没想到救她的竟然是二皇子身边的宫女。
“即便如此。她在我身边多年,不可能为二皇子做事。”
邵婉淑:“倘若二皇子为齐嬷嬷的儿子还过赌债,救了他一命呢?”
贤贵妃怔了一下。
“赌债是二皇子还的?”
邵婉淑:“看来姑母知道这件事。”
贤贵妃:“知道,她曾问过借过几次钱,后来得知她是为儿子还赌债,我便没再给了。她那个儿子不是个能干正事的。”
她的确知道齐嬷嬷的儿子欠了钱,齐嬷嬷曾和她提及此事,问她借过钱。一开始几次她不知道是何事便给了,后来得知齐嬷嬷为儿子还赌债,觉得此事不妥,便不再给了,还骂了齐嬷嬷一顿。后来齐嬷嬷没再跟她借过钱,她曾问过她儿子的事情,齐嬷嬷说她儿子没再继续赌,她也没再多问。
若侄女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齐嬷嬷骗了她。
邵婉淑看着贤贵妃的眼神变化,适时问道:“姑母从前从未想过要拉拢二皇子,您是何时有的这种想法,可是在拒绝为齐嬷嬷儿子还赌债时?”
贤贵妃想了想具体的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真被侄女猜对了,的确是在那个时候。
“对,就在那件事过去约摸一个月左右的时候。”
邵婉淑:“看来那个时候齐嬷嬷便开始为二皇子做事了。”
贤贵妃还是不信:“只是还了赌债就要为二皇子做事吗?未免太简单了。”
邵婉淑:“当时追债的人威胁齐嬷嬷的儿子,要是不还钱就把他沉塘淹死。”
贤贵妃:“他们怎么敢的?即便他无官无职,齐嬷嬷可是我身边的人,那些开赌坊的人敢这么做?”
邵婉淑:“是啊,他们怎么敢的?姑母您想想,这件事若说不是人设计的,谁又会信呢?”
贤贵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邵婉淑接着道:“您可知二皇子的人是何时去救他的吗?就是在他被沉入池塘中后,在池塘里扑腾了一会儿,没了动静时出现的,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贤贵妃虽然心善,但也不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是二皇子的人故意设计的。”
邵婉淑:“对。”
齐嬷嬷跟在贤贵妃身边多年,贤贵妃还是不愿相信这件事。
邵婉淑又道:“齐嬷嬷的儿子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姑母为何没给他安排差事?”
提起这个人,贤贵妃一脸嫌弃:“他那个儿子不是个正混的,整日游手好闲,好赌又好色。这种人如何能给他安排差事,但凡手里有一点权力,还不知会做出来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岂不是害了百姓。”
邵婉淑:“您是这样想的,齐嬷嬷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呢?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
贤贵妃:“齐嬷嬷找过我一次,我拒绝了,她也知自己儿子的情况,后面没再提过。”
邵婉淑:“可他儿子如今在礼部得了个差事。”
贤贵妃微微有些惊讶:“你父亲给他找的?”
邵婉淑:“不是,是二皇子。”
贤贵妃:“二皇子?”
邵婉淑点头:“二皇子的人把他救了之后,很快便在礼部给他谋了个差事。姑母刚刚不是说齐嬷嬷是在一个月后在您面前提及二皇子的么,正是那个时候。我若是齐嬷嬷,经过了这三件事后,定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二皇子。”
贤贵妃今日得到的信息太多了,整个人都有些懵,一时接受不过来。
齐嬷嬷的儿子欠了赌债,她没有替她还,二皇子替她还了。齐嬷嬷的儿子沉塘,二皇子的人去救了他。齐嬷嬷为儿子求差事,她因为他品行不端,没有答应。二皇子转头就为齐嬷嬷的儿子谋了个差事。
邵婉淑:“二皇子当真是好手段,居然在父亲任职的礼部为齐嬷嬷的儿子谋差事,连姑母都觉得此事是父亲所为,旁人又会如何想的?”
贤贵妃先是一怔,随后脸色骤变,抬手将桌上的茶具一扫而空。
齐嬷嬷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当了官绝对会谋害百姓,惹出来一大堆的官司。到时候旁人定会把这些事推到兄长身上,由于他是她身边嬷嬷的儿子,旁人也会觉得他的靠山是自己。
他做的坏事全都会按到自己身上的。
齐嬷嬷的恩情二皇子得了,后面惹出来的祸事却要自己来背。
这个二皇子平日里瞧着笑容温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是一条毒蛇,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齐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娘娘,您怎么了?可需要老奴进去?”
听到齐嬷嬷的声音,贤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她快速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侄女,对外面道:“不用,你让人离远些,免得看了侯夫人的笑话。”
听到这话,齐嬷嬷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果然,侯夫人又惹娘娘不高兴了。
看着门口的身影离远了,贤贵妃低声道:“你说的这些事本宫会去查的,若是查出来了,定不会让二皇子好过!”
邵婉淑:“姑母打算如何做?”
贤贵妃:“先找人把齐嬷嬷儿子的官职撤掉,然后找人报复回去,给二皇子找些麻烦。”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了,道:“姑母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贤贵妃怔了一下,道:“告诉皇上?”
邵婉淑:“二皇子既然想利用三皇子来对付大皇子,这说明他有争储之心,储君究竟是谁最终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您将此事告诉了皇上,不比自己动手要好的多吗?”
贤贵妃越想越觉得邵婉淑说得有理。她脑子真是糊涂了,只想着自己动手对付敌人了,怎么就没想过要告诉皇上。只要在皇上这边过了明路,二皇子就别想把脏水泼到她和兄长头上了,同时皇上也会知晓二皇子的阴谋。她盯着邵婉淑看了片刻,道:“我竟没发现你如今性子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侄女从前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光明磊落,从不会想着去背后去告状。
邵婉淑抿了抿唇,道:“也是吃了亏之后才改变了行事的方法。”
贤贵妃脸色一变:“定南侯欺负你了?”
邵婉淑:“没有,他待我极好。”
贤贵妃:“他若是敢欺负你,你不必忍着,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邵婉淑:“多谢姑母,侄女记住了。”
想到这门婚事,贤贵妃叹了叹气:“也是姑母想岔了,以为将你嫁给定南侯能拉拢他,没想到他性子执拗,压根儿就拉拢不动,还不如将你嫁给你心仪之人。”
邵婉淑:“姑母不必如此,定南侯待我极好,这门亲事挺好的。”
贤贵妃:“也是你懂事,拿话来宽慰我。”
邵婉淑:“姑母是否想过皇上当初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贤贵妃略有些得意地道:“自然是因为他看重你表弟,想为他拉拢武将这边的势力。”
邵婉淑:“我从前也跟姑母想的一样,最近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贤贵妃:“嗯?”
邵婉淑猜测:“您说皇上会不会是想缓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呢?”
贤贵妃先生一怔,随后又笑了:“怎么可能?不会的。”
邵婉淑:“三皇子并无争储之心,倒不如顺着皇上的意,同大皇子缓和一下关系。”
贤贵妃想到先皇后在世时处处欺负她,沉了脸:“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皇子当上储君!好了,二皇子的事我会好好查一查的,你先回去吧。”
邵婉淑见劝说不动,没再多言。今日能让姑母知晓二皇子的阴谋,除掉齐嬷嬷,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是。”
贤贵妃:“对了,侍郎府毕竟是自己的家,你父亲和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不要跟娘家闹太僵。”
邵婉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解释,应了一声:“嗯。” 第54章 赏梅。
邵婉淑从殿中出来后, 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齐嬷嬷。
自打她打开了门,齐嬷嬷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她。
邵婉淑眉头皱了起来,垂下头, 一脸郁气,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齐嬷嬷得意的笑了起来。大姑娘如今身份再尊贵又如何,心里再向着定南侯府又如何,还不是得听贵妃娘娘的话。娘娘最重视娘家了,大姑娘却跟老爷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娘娘肯定会训斥她的。大姑娘刚刚还不让她留下, 是怕她跟老爷告状不成?大姑娘的状还用她告么, 老爷和娘娘早就对她不满。
等邵婉淑走后,齐嬷嬷进去了。
“娘娘。”
贤贵妃看到齐嬷嬷,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凌厉之色,很快又消失不见。她闭了闭眼,揉了揉额头。
“差事都办完了?”
齐嬷嬷:“都按照娘娘的意思安排下去了。”
贤贵妃:“嗯, 你做事我放心。”
齐嬷嬷来到贤贵妃身边, 为她捏了捏肩,随口问道:“大姑娘这是又惹您不高兴了?”
贤贵妃:“可别提她了,这丫头最近不知怎么了, 一心想着定南侯府,这娘家都不想要了。”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齐嬷嬷又道:“老奴瞧着大姑娘气色比从前好多了,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侯爷了?”
上次贤贵妃否定了这一点, 这次她顺势说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这丫头多半是爱上定南侯了。这定南侯没拉拢过来, 还赔了一个侄女。哎, 本宫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齐嬷嬷:“娘娘也别太难过了, 虽然定南侯那边指望不上,但二皇子这边还是想着帮咱们的,二皇子统管户部,又是皇子,手中的权势可不是区区一个定南侯能比得上的。”
贤贵妃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道:“嗯,你说得对,还好二皇子能帮咱们对付大皇子,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嬷嬷:“二皇子没有争储之心,又和大皇子有仇,肯定希望咱们三殿下能当储君,储君的位置将来一定是三皇子的。”
贤贵妃笑了,没再多言,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她心中纵然有很多话想要试探一下齐嬷嬷,可她却一个字也没说,一句话也没问。齐嬷嬷在她身边多年,对她太了解了。而她又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善于察言观色。她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打草惊蛇。
午饭过后,等齐嬷嬷去休息了,贤贵妃这才安排身边的大宫女百合去查事。
她将事情跟百合说清楚了,最后又嘱咐:“……你现在回一趟邵家,将事情告诉侍郎,叮嘱他只需查事,不要有任何的举动,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百合:“是,奴婢这就去。”
随后,她又把内监小翔子叫了过来:“去打听一下,二皇子身边的内监究竟是如何死的。”
小翔子:“是。”
午睡过后,阿梨拿着一个帖子进来了。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梨手中的帖子,问道:“这是哪家的?”
阿梨:“是邹相府的帖子,三日后赏梅宴,夫人要去吗?”
邵婉淑接过来帖子看了看,道:“去。”
自从在长公主府上看到了黄夫人和户部尚书夫人相交甚好,她便喜欢去参加各种宴席。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宴席有时能发现不少问题。
这帖子不是邀请的她一人,而是整个侯府都被邀请了,第二日一早,邵婉淑拿着帖子去了祥和院。听到是邹相府的帖子,裴明英看起来十分激动。
姜老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道:“你陪着你大嫂一起去吧。”
裴明英笑着道:“好。”
邵婉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温静,主动提出来:“既然二妹妹要去,大妹妹也一起吧,这些日子你管家也是辛苦了?”
裴明英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她没敢质疑邵婉淑,而是瞪了裴温静一眼。
裴温静不说话,抬眸看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将她们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就是故意的,这两个她一个也不想带。但作为侯夫人,每次出席宴席不带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子也有些说不过去。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她知道裴明英不喜欢让裴温静出门,一则是嫌弃裴温静丢人,二则是裴温静长得比她好看她怕裴温静抢了她的风头。
邵婉淑看着裴温静的目光,面色始终十分平静,一副没看懂的意思。
很明显,裴温静这是想让她开口说带着她去。前世她的确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到最后裴温静丝毫没领情。今生她绝不可能再做这样的事。她若想去便自己说出来,别想着让她开口帮忙。不说话那就别去。
裴明英见裴温静不说话,道:“大姐姐,你的绣活不是还没做好么,这几日要忙着绣活没空去吧?”
裴温静在等邵婉淑为她解围,以她对邵婉淑的了解,她并不似外面表现的这般冷漠,是个热心的人。然而,她今日却没开口帮她。
裴温静有些失望。
裴明英见裴温静还是不说话,抬手碰了碰她。
“大姐姐,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哑巴了?”
衣袖下,裴温静握紧了拳,鼓足勇气,说道:“二妹妹,我想去,绣活我回头再做。”
裴明英似是没料到裴温静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宴席吗,怎么突然要去了?”
裴温静抿唇不说话。
姜老夫人:“好了,既然想去就一起吧。你们二人在外面要老实些,别给你们大嫂惹麻烦,也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姜老夫人这话看似是对裴明英和裴温静两个人说的,但说话时看向了裴温静。
裴温静福了福身:“是,母亲。”
今日杜氏和柳氏并不在场,等她们知晓后去找了姜老夫人,姜老夫人也同意了这二人去。
邵婉淑对此是无所谓的态度,带一个讨厌的人是带,带一群讨厌的人也是带。来去她都是一个人坐一辆马车,倒是无所谓。
邹相夫人特意选择了休沐日,许多朝中官员也会过去。
前一晚,阿兰将针线房改好的两件锦缎面袄子拿了过来。如今府中的针线衣裳都归阿兰管着,邵婉淑想要做衣裳倒是方便了许多,想要改改衣裳倒也方便了许多。
阿兰:“夫人是穿蓝色这件,还是红色这件?”
按照邵婉淑的喜好,她是喜欢蓝色这件的,可不知为何,今日瞧着红色这件也格外好看。
见邵婉淑的目光落在了红色这件上,阿兰道:“夫人不如试一试再决定?”
邵婉淑:“好。”
邵婉淑将两件都试了试,还是更喜欢红色这件。这件红色不是特别的红,让人觉得很舒服,而且穿上后显得人十分的白皙。但就是有些显眼儿,邵婉淑性子一向低调,她有些犹豫。
裴行舟全程都坐在榻上看书,见邵婉淑一直穿着红色衣裳照镜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穿红色这件吧。”
闻言,邵婉淑看向裴行舟:“侯爷也觉得这件好看?”
裴行舟和邵婉淑对视了一眼,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身上的这件衣裳。这衣裳的确很显眼,但也很好看。穿上之后,邵婉淑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她有些清冷孤高,现在的她鲜活了许多。他喜欢看她鲜活的模样。
“对。”
邵婉淑当即便决定了:“好,明日就穿这件。”
阿兰将衣裳收了起来,默默退了出去。
裴行舟随口问道:“夫人明日要出门吗?”
邵婉淑:“对,邹相家的梅花开了,邀请大家去赏梅。听闻许多朝臣都会过去,侯爷要去吗?”
听到是邹相府,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
“明日还有其他安排,我就不去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很少参加这样的宴席,邵婉淑早就猜到他不会去的,刚刚只是顺口一问。听到了他的答案,没再多说什么。
熄灯后,裴行舟贴了过来。
如今天越来越冷了,裴行舟身上热,邵婉淑也越来越喜欢靠在他怀中睡觉。
第二日一早,辰正左右,邵婉淑收拾好去了外院。
她正欲坐马车离开,恰好遇到了要出门的裴行舟。裴行舟一大早就离开了,她还以为他早就出门了,没想到还在府中。
邵婉淑朝着他福了福身:“侯爷要出门?”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身上的红衣,神色微怔。昨夜在屋里看时还没觉得这个衣裳这般乍眼,今日一瞧,不光颜色乍眼,还特别显身形。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还不如穿蓝色那件。
“嗯。今日瞧着要落雪,夫人怎么穿这么少?”
邵婉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我穿了两件袄子,除了外面这件红色的,里面还有一件呢。我还有手炉,一点也不冷。”
她已经将最厚实的衣裳穿上了,再多穿就抬不起胳膊迈不开腿了。
裴行舟:“哦。”
邵婉淑礼尚往来,说了一句:“今日天冷,侯爷多穿些才是。”
裴行舟:“我还好,不怕冷。”
邵婉淑见时辰差不多了,道:“侯爷慢走。”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裴行舟停顿片刻也上了马。
裴行舟与人谈完事后,从茶楼的包间出来了。刚走出茶楼,便感到了一丝凉意,抬眸一看,下雪了。
他想到一事,问道:“邹相府的宴席散了吗?”
青云:“属下不知,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午宴应该刚刚结束,宴席再过一个时辰才会散。”
裴行舟:“许久没看过梅花了,听闻邹相家的梅花开得极好,去看看吧。”
青云一脸茫然,府里不是有梅花吗?早上侯爷还看过。
“是。”
得知裴行舟过来了,邹相十分诧异。众人皆知定南侯不爱参加这样的宴席,虽说他们给裴行舟下了帖子,也没觉得他一定会来。邹相心里猜测裴行舟或许有事要说。他跟几位朝臣说了有一会儿话了,起身去见了裴行舟。
见到裴行舟,邹相笑着说:“侯爷今日竟然来了寒舍,当真蓬荜生辉。”
裴行舟:“邹相客气了,听闻相府梅花开得极好,我过来看看。邹相去忙便是,我自己在外院随意走走。”
邹相听出了裴行舟话中的意思,这是不用人陪。可裴行舟每日忙于公务,会有心情来赏梅?于是又试探了一句:“兵部几位大人也来了,此刻正在花厅喝茶,侯爷要不要过去?”
裴行舟:“我就不过去了,邹相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让人领着我看看梅花吧。”
邹相这下确定了裴行舟的意思,他是真的不用人陪。不过,心中也十分惊奇,裴行舟竟然会特意来赏梅。
“好,我让管事的陪你。”
相府管事的很快便过来了,他引着裴行舟去赏梅。
看了一会儿后,裴行舟眼睛看向别处,似是在寻找什么。
青云看出了他的意思,问管事的:“不知我家夫人是否还在府中?”
管事的:“侯夫人应该还在的,尚未离开。”
青云:“夫人是在内宅中吗?”
管事的:“应该不在,方才下雪时,听说贵人们来了兴致,要在湖心亭以梅和雪作诗,若我没记错的话,侯夫人也在。”
青云看了裴行舟一眼。
管事的指了指前面,道:“就在前面不远处,侯爷要过去看看吗?”
裴行舟看了一眼前面,没说话。
青云:“劳烦带路。”
管事的:“您客气了。”
不多时,他们穿过梅林,到了湖边。
雪越下越大,湖面雾气氤氲,一座亭子立在湖中,丝丝乐声传来,隐约能看到亭子里有不少人。邵婉淑今日穿的红色的衣裳,十分显眼,裴行舟一眼就看到了她。
隆冬时节,看着湖心亭中与男子烹雪煮茶谈诗论赋的妻子,一向沉稳的定南侯难得失了神。不远处一身红衣,自信张扬,笑容明媚的女子当真是他那个死守规矩不爱笑的妻子吗? 第55章 裴行舟吃醋。
青云很快也注意到了湖边的情形, 瞧着在场的男子中有邹三郎,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管事的不明所以,依旧热情地带路:“侯爷, 侯夫人在那里呢, 您要过去吗?”
裴行舟一直盯着湖心亭的方向没有说话。
青云朝着管事的摆了摆手:“麻烦了,后面的路不用你带了。”
管事的:“是。”
邵婉淑并不知裴行舟也过来了。今日的赏梅宴本来平平无奇,杜氏和柳氏不敢找她麻烦,裴明英去找她的小姐妹了,裴温静也老老实实的。饭后, 外面突然下了雪, 风雪中,梅花更显孤傲,大家立马来了兴致。张祭酒家的二姑娘提议以雪和梅对诗。他们从前便常常在一起吟诗作对,前后两世加起来,邵婉淑已经有四五年没参加过诗会了, 左右闲来无事, 也有些意动。
他们当下便一起去了湖心亭。
一开始邵婉淑还有些放不开,后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人, 她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同大家一起对诗作诗,赏雪饮酒,好不快活。
一个时辰后, 雪越下越大,客人们渐渐地都离开了, 他们才不得不散了。
邵婉淑也饮酒了, 但她只喝了一点点, 脸微微泛红,意识还是清醒的。阿桔怕她摔倒,在一旁扶着她。
两人回到岸边,朝着梅林走去,穿过梅林,便是外院放置马车的地方了。定南侯府的其他女眷并未跟着邵婉淑一同去湖心亭,她们先走了,只剩下邵婉淑的马车还没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邵姑娘。”
邵婉淑一时有些恍惚,有多少年没听旁人这般称呼她了。自从嫁给了裴行舟,大家都叫她侯夫人。她停下脚步,看向了身后的人。
是邹三郎。
一开始去作诗时邹三郎并没有去,若他当时去了,她绝不会过去的。也正是因为他没去,所以裴明英也没有跟着。他是后来才过去的。两人全程都没有说话。此刻诗会都散了,他却突然追了过来。
邹三郎快走了两步:“邵姑娘。”
邵婉淑福了福身:“邹公子。”
邹三郎脸颊泛着红晕,一身酒气,看着一袭红衣站在雪中的佳人,声音里充满了遗憾的味道:“我后悔了。”
在看到邵婉淑在众人中间自信对诗的模样时,他便后悔了。从前他便知道贤贵妃有意拉拢父亲,想让他娶了她的侄女。邵婉淑美则美矣,但性子过于死板,就像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一样。要是跟这样的木头人过一辈子,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所以对于这门亲事,他极力反对。可贤贵妃毕竟是皇上的宠妃,还是三皇子的母妃,他们邹家不敢轻易得罪,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拖着。后来贤贵妃的目光放在定南侯身上时,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娶邵婉淑了。
但今日看到邵婉淑婀娜的身形,明艳的模样时,他后悔了。原来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无趣,她也可以妩媚,可以明媚,她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动人。
若他当初答应了这门亲事,邵婉淑不就是他的妻子了么?
邵婉淑一脸疑惑:“后悔什么?”
邹三郎深情款款地说道:“当初我不该轻易放手的,即便皇上为你和定南侯赐了婚,我也应该再争取一下。”
邵婉淑震惊地看向邹三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醉了酒,听错了。
他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姑母的确想过要把她嫁给邹三郎,可他们二人之间并无任何情愫,只是见过几面,说过一些话而已,从未捅破过那一层窗户纸。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她也能看得出来邹三郎并不喜欢她,每次见面时他都想要避开,即便避不开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开。
今日他这般深情的模样又是装给谁看的?
委实令人作呕。
从方才到了梅林起,裴行舟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离开。他亲眼看到邵婉淑跟男子自信对诗,看到有些人眼中欣赏和惊艳的模样,他想过去,但他忍住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再也克制不住,沉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邹三郎以为邵婉淑没听清他的话,又上前半步,刚要低头跟邵婉淑继续说,衣领突然被人揪了起来,脖子骤然一紧。他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般对他。结果还没转头,整个人就腾空被扔了出去。屁股瞬间落地,疼痛袭来,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在裴行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时邵婉淑就看到他了,她正欲上前,不料邹三郎突然靠近,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行舟快步走过来,将邹三郎丢了出去。
看着裴行舟阴沉的脸色,邵婉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邹三郎愤怒地道:“谁?到底是谁?谁敢扔小爷!”
当真是反了他了,竟然敢在他们邹家闹事,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般欺辱他。
邹三郎扶着地站了起来,看向扔他之人。初时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正欲开口大骂时,人转过来了。
在看清楚裴行舟的相貌时,酒顿时就醒了。
他刚刚在湖心亭中被邵婉淑的模样迷住了,想到自己差点和邵婉淑成亲,心中一时难受不已,忍不住追了过来。不仅追过来了,还说了那般深情的话。
糟糕的是那些话全都被她的丈夫定南侯听了去。
看着裴行舟不善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邵婉淑冷漠的眼神,邹三郎快速思索对策。
裴行舟定是生气了,邵婉淑也对他的行为很不喜。他今日的行为算是惹恼了裴行舟,但他最对不起的应该是邵婉淑,他不能再牵连她了。
想清楚后,邹三郎上前一步,朝着二人躬身致歉。
他先跟邵婉淑道歉:“侯夫人,抱歉,今日是我吃醉了酒,一时鬼迷心窍,说错了话。”
邵婉淑没答。
邹三郎又道:“侯爷,今日是我冒犯了贵夫人。请您莫要误会,我和侯夫人只见过数面,都有长辈在场,从未有过任何的私情。今日的一切都是我个人一厢情愿,与侯夫人无关。”
听着邹三郎的话,裴行舟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些。但也没有再理会邹三郎,牵起邵婉淑的手,大步离开了梅林。
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邹三郎摸了摸疼得不行的屁股,哎呦一声,一瘸一拐离开了。
酒这种东西以后还是要少喝啊!
裴行舟一路沉默地牵着邵婉淑上了马车,到了马车上,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马车朝着邹府外面行去,等出了邹府,邵婉淑解释道:“不管侯爷信不信,我跟邹三郎之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追了过来。方才我们的谈话侯爷应该全都听到了吧?”
裴行舟有些生气,但他说不清楚究竟在气什么。他究竟是在气邹三郎跟邵婉淑诉说情意,还是在邵婉淑对别的男子笑。
他方才没有跟邹三郎说一句话,但此刻回应了邵婉淑。
“嗯。”
听到裴行舟的回应,邵婉淑放心了。既然听到了就好,那他应该就不会误会她了。虽说她只吃了一杯酒,没有吃醉,但此刻随着马车的晃动,她还是有些晕,忍不住闭上了眼。
马车里又恢复了宁静。
裴行舟正等着邵婉淑继续解释,结果什么都没等到,他侧头一看,她竟然靠着马车睡着了。
裴行舟的怒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时,路上遇到了一个浅坑,马车颠簸了一下。邵婉淑的身体不受控地往一旁倒去。裴行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只是浅浅闭上眼睛眯了一下,并未睡沉,因此马车颠簸的时候她就惊醒了。没等她睁开眼,身体就被裴行舟扶住了。她又放心地继续睡了。
看着邵婉淑微红的脸颊,紧闭的双眸,裴行舟的气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他轻叹一声,坐在了邵婉淑身侧,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本邵婉淑睡得不安稳,眼下感觉有了支撑点,她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邵婉淑这一觉睡得很沉,马车回到定南侯府,她依旧没有醒过来。裴行舟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内宅走去。这一路行来,阖府上下都知道侯爷抱着侯夫人回了韶华院。
原本不知侯爷和侯夫人感情极好的人此刻终于知道了。
回到韶华院之后,裴行舟轻轻地将邵婉淑放在了床上,扯过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
他就坐在床边,静静盯着邵婉淑。
虽然二人成婚只有半年,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了。经过今日的事情,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她今日的这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很少见她笑,更是没有对他笑过。她看他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不喜不怒。原来,在他身边时她并没有那么欢喜。
邵婉淑睡了很久,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她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她正欲起身,突然发现腰上还有一条胳膊。
她侧头看了过去,只见裴行舟正躺在自己身侧。
已经深夜了吗?裴行舟竟然都回来了。她竟然睡这么久,她怎么感觉并没有过那么久。
这时,裴行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邵婉淑:“什么时辰了?”
裴行舟没有回答,俯身重重吻了上去。
邵婉淑一时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裴行舟怎么了?
裴行舟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抬手解着邵婉淑身上的衣裳。但她身上这件红色的袄子扣实在是太多,不仅外面有扣子,里面也有。怎么解都解不开,而且越解越乱。
这袄子就是来给他作对的!
邵婉淑被亲得面红耳赤的,见裴行舟解不开衣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裴行舟的动作一顿,她竟然对他笑了。虽然这笑更多的是嘲笑,但他难得见她笑。
邵婉淑见裴行舟脸色不太好看,收敛了笑,道:“我今日穿这么厚,侯爷送我回来就不知道给我脱了衣裳再盖被子吗?”
她之所以觉得自己没睡沉,就是因为身上的衣裳太厚了,根本就活动不开。她数次想要睁开眼起身把衣裳脱了再睡,无奈太困了醒不过来。就这样挣扎了许久,最后没那么困了才渐渐转醒。
邵婉淑推开裴行舟的手,自己抬手解了起来。
因为第一次穿,裴行舟又把扣子和绳子弄乱了,屋里没有点灯,邵婉淑解了一会儿也没解开。
“掌灯吧,我看不清。”
裴行舟没动,抬眼看着邵婉淑,眼里的情绪并没有散。
何必那么麻烦。
他抬手抓住了衣裳,微微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袄子解开了。
邵婉淑:???
裴行舟今日在发什么疯?
邵婉淑:“我刚做的新衣,才穿了一次。”
脱掉了外面的袄子,其他的衣裳就好弄了。裴行舟动作灵活地将邵婉淑身上的衣裳脱掉,哑声道:“赔你十件。”
见天色不早了,阿梨想要过来看看侯爷和夫人有没有醒,要不要用晚膳。
青云听到里面的动静,轻咳一声,示意阿梨走远一些。
阿梨瞬间明白了什么,离主屋远了一些,青云也走远了些。
等屋里收拾好后已经亥时了,邵婉淑累得一动也不想动,靠在裴行舟身上歇息。
裴行舟抬手抚摸着她的背,哑声问:“要不要用晚饭?”
邵婉淑以为早就过了子时,闭着眼,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吃晚饭?”
裴行舟:“约摸亥时左右。”
邵婉淑怔了一下,竟然这么早。她见裴行舟在床上,还以为很晚了,裴行舟岂不是下午就过来了。
“侯爷何时回来的?”
裴行舟:“跟夫人一起回来的。”
邵婉淑:“你也睡了一觉?”
裴行舟:“对。”
邵婉淑微微蹙眉。
裴行舟:“我不能睡吗?”
邵婉淑想,他当然能睡,但问题是大白天的他们两人不能一起睡,不然会被人误会的。
“能。”
裴行舟:“吃饭吧。”
邵婉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此刻她也感觉肚子饿了,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动。
“再休息一会儿。”
裴行舟:“好。”
邵婉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裴行舟:“我把夫人抱回来的。”
邵婉淑:“可有被人看到?”
裴行舟:“全府都看到了。”
邵婉淑:“你怎么没叫醒我?”
裴行舟:“夫人很怕被人瞧见吗?”
邵婉淑:“也不是。”
她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裴行舟:“你我是正经夫妻,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即便被人瞧见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邵婉淑:……
她怎么听着他这话是在说邹三郎呢? 第56章 二皇子被罚。
另一边, 邵侍郎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三日就查清楚了贤贵妃交代的事情。不仅查清楚了,还得知了齐嬷嬷的儿子最近竟打着贤贵妃的名义欺男霸女, 差点没把他气死。
因为贤贵妃的嘱咐, 他强忍住没去收拾他。心里还十分诧异,妹妹为何不让他去收拾他。
贤贵妃看着兄长的信件,也气得不轻。听侄女说是一回事,自己查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这两日她还对齐嬷嬷抱有一丝期待,结果她还是令自己失望了。
两人在一起几十年, 结果她还是选择背叛自己。她对她那么好, 她竟一点也不知感恩图报,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小翔子那边遇到了一些阻碍,他只查出来这件事和大皇子有关,但查不出来究竟是何事,只隐约查到此事是皇上处理的。
贤贵妃:“不必查了。”
齐嬷嬷儿子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证实, 齐嬷嬷的确背叛了她, 二皇子帮助他们也是不安好心。知道这些就够了。
晚上,皇上来了昭阳宫中。
贤贵妃已经决定要按照邵婉淑说的法子去做,她要把这些事告诉皇上。她还没开始说, 就被皇上发现了端倪。
隆帝:“爱妃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隆帝一开口,贤贵妃就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眶都红了起来, 跪在了地上。
隆帝脸色一变。
“究竟发生了何事?”
贤贵妃:“臣妾身边的齐嬷嬷,她儿子打着臣妾的名义在外面为非作歹, 臣妾没脸见皇上了。”
隆帝:“爱妃起来说。”
贤贵妃一动不动。
隆帝上前拉了一把贤贵妃, 贤贵妃这才顺势站了起来。
贤贵妃在隆帝身边落座, 说起了齐嬷嬷儿子的事情。她深知有些事无须说太多,说多错多,便只说了齐嬷嬷儿子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二皇子。单单是提齐嬷嬷的事儿,贤贵妃就快要委屈死了。
隆帝听完,问了一个问题:“他如今在礼部任职?”
贤贵妃连忙把自家撇清了:“是啊,我一开始以为他走的兄长的路子,我去问过兄长,结果兄长并不知情,也不知他哪来的本事,竟然能去礼部。”
隆帝微微颔首。
贤贵妃和隆帝相处多年,知晓他的性子,这件事皇上一定会彻查的,她便没再多说。
隆帝:“听说前几日定南侯夫人来了。”
贤贵妃:“是啊,这不是几个月没见了么,这丫头想我了,来宫里看看我。”
隆帝:“朕听闻最近御书房的先生讲到了兵法,阿祐若是有不懂的可以去侯府找定南侯多问问。”
贤贵妃愣了一下,若是从前她定会觉得皇上想为三皇子提供助力。但如今他看出了定南侯的态度,知晓他不可能为他们所用。她突然想到了那日侄女说过的话,难不成皇上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真的是想让大皇子和三皇子和睦相处?
隆帝:“爱妃不愿意?”
贤贵妃回过神来,顺便试探了一下皇上的态度:“不是,臣妾突然想起那日婉淑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臣妾还反驳她来着,说您不喜皇子们和大臣走得太近,阿祐不方便去的。”
隆帝笑着说:“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定南侯夫人是阿祐的表姐,定南侯算是他的表姐夫,都是一家人。阿祐要是不好意思去,那就等老大回来了,让老大带着他一同去。”
听到前面那句话贤贵妃还挺欢喜的,再听到后面这句,心立即沉了下去。她越觉得侄女的猜测是对的,皇上赐婚并非是为了给阿祐拉拢人,而是想让阿祐和大皇子兄友弟恭。
隆帝:“爱妃不要多心,让阿祐去便是,若是他对打仗感兴趣,将来还能成为一个大将军。”
贤贵妃抿了抿唇,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当个大将军有什么好的,她想让儿子当太子,当皇帝。
隆帝捏了捏贤贵妃的脸。
贤贵妃抬手打了一下隆帝的手:“皇上这是在做什么,臣妾都多大岁数了。”
隆帝抬手将贤贵妃揽入了怀中,缓缓说道:“年纪再大,朕也记得当初在御花园时初见你的情形。那时你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裳,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笑容灿烂,像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朕希望你能永远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
贤贵妃也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这一刻她忘记了心里的执念,放松下来。
第二日下午,关于齐嬷嬷以及她儿子的所有事都放在了隆帝的案头。
隆帝打开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事竟然都是他那个好儿子干的。推齐嬷嬷入水,再去救她。诱骗齐嬷嬷儿子去赌,再在关键时刻救他。还将这样一个无德无才的男子安排到了礼部。幸好事情发现的早,若是再晚一些,这人怕是就要做出来更多恶事了,届时贵妃和阿祐都会被牵扯其中。
冯公公:“暗卫调查时发现定南侯和邵侍郎先后查过此事。”
隆帝眯了眯眼。
“何时查的?”
冯公公:“定南侯约摸是在七八日前,邵侍郎是在三日前开始查的。”
隆帝很快就把整件事串联起来。定南侯查清楚此事后告知了定南侯夫人,定南侯夫人入宫告诉了贤贵妃,贤贵妃又命邵侍郎去查。最后,贤贵妃将此事告诉了他。
隆帝的心情突然好了些。
阿灵终于知道依靠他了,而不是靠她那个蠢笨又迂腐的兄长。
过了片刻,隆帝吩咐:“齐嬷嬷的这个儿子,杖毙。齐嬷嬷年岁已高,准其出宫,赐白绫,莫要脏了贵妃的昭阳宫。老二身边的这个宫女,杖毙,让老二府中的下人都去观刑。传老二入宫。”
冯公公:“是。”
二皇子接到宫里的旨意,立即就跟随内监入了宫中。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后,隆帝准其入殿。
没等二皇子试探,隆帝就直接道:“当初朕将户部交由你接管时曾告诉过你,皇位将来是你大哥的,你不可因为管了户部就肖想,你可还记得?”
闻言,二皇子心里一惊,忙跪在了地上:“儿臣铭记于心,从未肖想过皇位。”
隆帝:“你如今倒是学聪明了,躲在背后,让贵妃和阿祐为你冲锋陷阵。”
二皇子后背一凉,他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儿臣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隆帝将刚刚冯公公递来的折子扔到了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看后,脸色煞白,手也忍不住哆嗦起来。
隆帝:“朕怜你幼时失母,怕朝臣怠慢你,在你成亲后给了你一些权力,没想到却滋养了你的野心。”
二皇子:“父皇明鉴,儿臣……儿臣……没有做这些事。”
见儿子依旧执迷不悟,隆帝失望至极。
“这几年你在户部也不安分,你毕竟是朕的儿子,很多事情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你弟弟。”
二皇子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隆帝:“年底了,许多宫殿都要修缮,工部忙不过来,你去工部吧,户部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
户部和工部虽然同属于六部,可户部是管钱的,有实权,两者天壤之别。二皇子震惊地看向隆帝,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原谅。”
隆帝:“你虽又蠢又坏,但毕竟是朕的儿子。朕再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在工部还要兴风作浪,就别怪朕不念及父子亲情了。”
二皇子:“儿臣领旨谢恩。”
隆帝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嘴里说道:“齐嬷嬷的儿子既是你安排过去的,就由你去监刑吧,送他最后一程。”
二皇子:“是。”
从殿中出来后,二皇子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渗出了红色的血渍。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皇位一定是老大的,凭什么父皇要偏袒老三,他处处比他们二人强,却什么都比不过他们。难道就是因为他母亲身份低微吗?他不甘心!
二皇子被罚一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宫里飞了出来,裴行舟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了,这件事牵涉到了皇子,按理说应该是机密,可却这么快就传出来,这就说明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不喜二皇子利用三皇子和大皇子斗,他想看到儿子们和睦相处。皇上看似只罚了二皇子,也是在警告京中的官员。
裴行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邵婉淑。
得知二皇子被罚,邵婉淑很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成效,看来皇上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裴行舟仔细盯着邵婉淑看,她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眼底却有一丝光,这说明她对这个消息很开心。
裴行舟:“此事多亏了夫人。”
邵婉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裴行舟:“明日夫人可有应酬?”
邵婉淑:“没有。”
裴行舟:“明日一早王绣娘上门给夫人做衣裳。”
邵婉淑:“为何要来做衣裳,我前几日刚做了几件新衣,够我过年穿了。”
裴行舟端起桌上的茶用了起来,淡淡道:“我答应夫人的,要赔你十件衣裳。”
邵婉淑这才明白裴行舟的意思,前日他把她衣裳撕烂了,当时说过要赔她十件衣裳,她以为是句戏话,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这件事就这样说出来也挺让人难为情的,裴行舟竟然这么自然就说出来了。
邵婉淑抿了抿唇,道:“不用了,我衣裳够穿的。”
裴行舟:“多做几件吧,万一以后再坏了。”
邵婉淑震惊地看向裴行舟,实在是没想到这种话竟然出自裴行舟之口。
裴行舟却像没事儿人一样,静静地看着她。她发现了,这几日裴行舟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好似故意说一些话,然后再观察她的反应。
邵婉淑心思一动,也故意说道:“只要侯爷不撕,衣裳是不会坏的。”
裴行舟眸光一闪,道:“好,以后我尽量注意,不会再撕夫人的衣裳了。”
在这种事上,邵婉淑还是没有裴行舟的脸皮厚,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裴行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王绣娘是从宫里司织局出来的,衣裳做得极好。”
邵婉淑刚刚织听到裴行舟说要给她做衣裳了,没注意到他前面说了什么,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当初那个为姑母做衣裳的王绣娘吗?”
裴行舟:“对。”
邵婉淑:“她不是被慧妃撵出宫了吗?”
这件事她知道,慧妃当年跟姑母争宠,用了许多阴毒的手段。底下的人看不惯慧妃,为了给姑母出气,将慧妃的衣裳弄烂了,害慧妃当众出了丑。
本来王绣娘是要被打死的,姑母为她求了情,皇上准其出宫了。
慧妃后来被贬为嫔,再后来被打入了冷宫。
王绣娘的手艺极好,她离开宫之后姑母还时常念起她的名字。可惜她当年的确是犯了错,所以姑母也不好再让她回宫了。
裴行舟:“嗯,她出宫之后去了一家绣坊。”
邵婉淑:“侯爷收留了她?”
裴行舟:“不是,是大皇子。”
邵婉淑微微挑眉,裴行舟竟然这般不顾及,直接在她面前展露出来他和大皇子之间关系亲密。
裴行舟:“夫人要做衣裳吗?”
幼时,贤贵妃身着一袭五彩琉璃裙在宫宴上跳舞,在邵婉淑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觉得姑母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般。
邵婉淑不再纠结,立即答道:“要!”
不管王绣娘如今是谁的人,她做的衣裳是真的很好看。
看着邵婉淑开心的模样,裴行舟感觉自己心情也好了许多。
“好,明日让她来府中为夫人做衣裳。”
邵婉淑:“嗯。” 第57章 “不过是为了孩子罢了。”
随着二皇子在刑部监刑结束, 邵婉淑发现京城似乎安静了许多。
这日是腊月二十六,皇上封笔了,三皇子来了定南侯府。
饶是信管家经历了那么多事, 在看到三皇子时还是愣了一下。即便他们侯爷没有公开支持大皇子, 但朝中谁人不知他是大皇子的人。随着二皇子被申饬,大皇子和三皇子争夺厨卫愈演愈烈,三皇子却在这时来了他们侯府。
不仅旁人意外,裴行舟也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会突然到访,他在外院书房接见了三皇子。
“臣见过殿下。”
三皇子:“我说过了, 侯爷不用这么见外。”
裴行舟站直了身子。
“不知殿下今日过来有何事?”
三皇子:“父皇让我来的。”
这一句话让裴行舟心里又是一惊。皇上让三皇子来他府中, 这是何意?
三皇子不知裴行舟心中想法,他叹了叹气,道:“哎,听说皇兄今年过年又回不来了?”
裴行舟:“是的,边关突然出现了动乱, 大皇子不得不留下了。”
三皇子满脸遗憾:“那日父皇还说等皇兄回来了, 让我跟着他一起来侯府。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见到皇兄了,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
裴行舟抬眼看向三皇子。
皇上让三皇子和大皇子一同来他府上?皇上明知他和大皇子走得近,可为何还要带上三皇子?
“之前是打算回来的, 结果临行前边关生了战事。”
三皇子:“眼下皇兄来不了了,所以父皇让我一个人过来。最近先生讲到了兵法,父皇让我把不懂的问题拿给侯爷看。”
竟然是请教兵法问题,朝中那么多人可以问, 为何偏偏来问他?纵然心中有诸多疑惑,裴行舟还是道:“殿下请讲, 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皇子:“我哪里懂什么兵法, 通篇都不感兴趣, 我不过是因为皇兄在边关打仗,这才多听了两耳朵。侯爷不用给我讲,讲了我也听不懂。你不如带我逛逛园子吧,我还没来过侯府呢。”
裴行舟:“好。”
三皇子:“对了,表姐可在府中?”
裴行舟:“在。”
三皇子:“许久没见过表姐了,不如叫上表姐一起。”
裴行舟:“好。”
马上就过年了,邵婉淑忙得不行,得知三皇子过来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哪位皇子来了?”
阿桔:“三皇子,贤贵妃的儿子,您的表弟。”
邵婉淑:“他怎么突然来了?”
阿桔:“奴婢不清楚,侯爷让人过来叫您去前院,三皇子说想让您陪着逛逛园子。”
侯府的事管事的们就能做好,三皇子那边怠慢不得。
若皇上真如她想的是个明君,想必他心中早就有了储君的人选。大皇子和二皇子一个有兵权,一个曾任职户部,都是委以重任,可三皇子到现在也没有在朝中任职,可见皇上虽然宠爱他,但未必想让他做储君。三皇子本人也对争储一事没什么兴趣,所以皇位未必是他的。
若皇上真的属意大皇子,他们倒不如和大皇子这边搞好关系,抱紧大皇子的大腿。
这一次她要好好拉近裴行舟和三皇子的关系。
“好,你让人跟侯爷说一声,我换一身衣裳马上就过去。”
不多时,邵婉淑到了前院。
裴行舟正和三皇子站在院子里看梅花,三皇子在不停说着什么,裴行舟在一旁点头。
看到邵婉淑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皇子觉得裴行舟过于严肃了,他都不敢看他的脸,生怕惹恼了他,他再迁怒表姐。裴行舟觉得三皇子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他,若是不回应又显得不够恭敬。
三皇子:“表姐。”
裴行舟:“夫人。”
“殿下,侯爷。”邵婉淑觉得这二人的表情怪怪的。
三皇子笑着道:“表姐这件衣裳真好看。”
邵婉淑:“是从前在宫里司织局任职的王绣娘做的。”
三皇子对王绣娘也有些印象:“她不是被赶出宫了么,当时母妃还挺难过的。”
邵婉淑:“对,如今她还在京城,前些日子侯爷找到她为我做了几身衣裳。”
三皇子看裴行舟一眼,道:“母妃若是知道了此事一定很开心。”
邵婉淑:“殿下也跟姑母说一声,她如今过得极好,让姑母放心。”
三皇子:“好。”
接下来三个人都不说话了,邵婉淑等着裴行舟或者三皇子说,结果他们二人都看向了她。
邵婉淑只好接过了话:“殿下刚刚去了何处?”
三皇子:“刚刚从书房里出来,一直在看这棵树。”
邵婉淑:……
这都过去两刻钟左右了,他们就对着这一棵树看了这么久?
“要不去别处逛逛?”
三皇子:“好啊。”
见裴行舟没什么反应,邵婉淑只好带路。三皇子对侯府十分好奇,每到一处就开始询问,裴行舟和邵婉淑就在一旁陪着。邵婉淑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就看向裴行舟。裴行舟这时会站出来回答。
几人逛完外院又去逛内宅了。
姜老夫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她也十分疑惑三皇子为何突然来了他们府中。
“三皇子来了之后就逛了宅子?”
李嬷嬷:“是的,先是在外院逛的,眼下来内宅了。”
姜老夫人:“他们脸上的神情如何?”
李嬷嬷:“三皇子瞧着挺开心的,夫人也挺开心的,侯爷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神情。”
姜老夫人琢磨了一下,道:“吩咐内宅的人莫要冲撞了殿下,离远些。”
李嬷嬷:“侯夫人都吩咐下去了。”
姜老夫人:“嗯,那就好。老大虽然和大皇子走得近,但三皇子毕竟是老大媳妇儿的表弟,亲戚之间互相走动,这本也没什么。”
李嬷嬷:“老夫人说的是。”
姜老夫人:“这也不算什么坏事,静观其变吧。”
定南侯府是武将之家,府中的景致十分普通。几人约摸逛了半个时辰左右,走走停停,把整个侯府都逛完了。三皇子看起来意犹未尽,似乎不想离开侯府。
他不提,他们也不能主动说让他走。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问:“殿下可是不想回宫?”
三皇子眼前一亮,点头:“嗯,不想回去,表姐可有好去处?”
他一直在宫里,很少能出宫,这次好不容易征得了父皇的同意,他可不想走。
邵婉淑:“如今临近年关,街上应该很热闹,不如咱们去外面逛逛。”
三皇子兴奋不已:“好啊,好啊。”
两人同时看向了裴行舟。
裴行舟刚想说还有公务,邵婉淑就主动道:“侯爷日日忙于公务,不如今日咱们一同出去逛逛?”
她想借此拉近裴行舟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自然不能让裴行舟缺席。
裴行舟:“好。”
若是邵婉淑和三皇子二人出行,要准备两辆马车。但若加上裴行舟,他们只需一辆马车就够了。
今日京城的确十分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马车都有些行不动,他们索性下了马车步行。
三皇子很少出门,对什么都好奇不已,一会儿看看这边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又去瞧瞧那边的吃食。
邵婉淑怕他出事,一直紧紧跟着。但三皇子毕竟是男子,步子大,邵婉淑有些追不上。她正欲小跑过去,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差点把她撞倒。
裴行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邵婉淑。
邵婉淑:“多谢侯爷。”
裴行舟:“慢些走。”
邵婉淑连忙回头去找三皇子,裴行舟指了指不远处,道:“三皇子身边跟着几个暗卫,夫人不必担心。”
邵婉淑从离开侯府到现在都没看到三皇子有暗卫,她好奇地问:“暗卫在哪呢?”
裴行舟:“藏起来了,若三皇子有危险他们就会出现。”
邵婉淑:“真的?”
裴行舟:“夫人仔细看看,没有人能近三皇子的身。”
邵婉淑盯着三皇子那边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异常。和他们这边不同,三皇子那边就像是被人群隔开了一样,他周围五尺范围内,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暗卫好厉害。”
裴行舟:“走吧。”
邵婉淑垂眸看向被裴行舟牵着的手,从刚刚起裴行舟就牵了她的手,到现在还没放开。她抽了抽手,裴行舟没有松开。
裴行舟:“人多,我怕夫人走散了。”
邵婉淑没再挣扎:“哦。”
三皇子可太开心了,他本想着在外面用完午饭再回宫,但内监提醒他该回去了,他不得不离开了。
裴行舟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从前他和三皇子接触不多,但自从夫人嫁给他之后,见三皇子的次数多了。三皇子也时常跟他说些话,言语间提及了大皇子。三皇子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和贤贵妃以及邵侍郎也不似同路人。
“婉淑!”
邵婉淑正欲和裴行舟一同回府,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她转身看了过去,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好友。
“卿卿,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辛卿卿:“府里都是亲戚,烦不胜烦,我便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邵婉淑:“刚刚陪着三皇子逛了逛,正准备回去。”
辛卿卿正欲开口,看到了邵婉淑和裴行舟握在一起的手,她眼神微变。
邵婉淑这才意识到她和裴行舟的手还握在一起,像是怕辛卿卿误会一样,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裴行舟看了她一眼。
辛卿卿这才想起来行礼:“侯爷。”
裴行舟微微颔首。
辛卿卿看向邵婉淑:“你接下来可有事?”
邵婉淑:“没什么事。”
辛卿卿:“那你陪着我再逛逛呗,我不想回去。”
邵婉淑:“好。”
答应之后,她看向裴行舟:“侯爷,您先回去吧,我们再逛逛。”
裴行舟深深地看了邵婉淑一眼,道:“好。”
辛卿卿拉着邵婉淑离开了。正好到饭点了,两人也没再逛,找了个酒楼去吃饭了。
吃完饭,俩人去梨园听戏了。一边嗑瓜子,一边聊聊各府的八卦,好不快活。
裴行舟正在梨园三楼的包房内,他透过窗子随意往下看了一眼,结果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这么巧,两人中午刚分开,下午又碰到了。此时天都快黑了,她这半日竟没回府。
“侯爷?”
裴行舟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对面之人。
“你传信给我可是有要事?”
虽然二人在包房里,外面守着的也是自己人,孙主事仍旧把声音压得很低:“侯爷不是让我盯着韩侍郎么,我发现他最近竟然在跟户部的人联系。”
裴行舟:“怎么发现的?”
以前户部密不透风,很难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孙主事:“如今二皇子不管着户部了,户部的人不像从前一样了。有些人对二皇子不满,二皇子如今管不着他们了,他们便不再惧怕他了。”
裴行舟:“发现了什么?”
孙主事:“户部竟然想在运往边关的粮草上做文章,想让大皇子这次吃败仗。”
裴行舟眼神冷了下来:“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孙主事:“是。”
说完事后,孙主事离开了,裴行舟看了一眼二楼,见邵婉淑还在。瞧着她神色疲惫,想着她出来一日了,也该回去了,于是站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聊完旁人的八卦,辛卿卿想到了刚刚的事情,凑到邵婉淑耳边,道:“有个问题我刚刚就想问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邵婉淑猜到了辛卿卿想问什么,抿了抿唇,道:“什么问题?”
辛卿卿:“你跟定南侯是怎么回事?”
邵婉淑:“什么怎么回事,还跟从前一样。”
辛卿卿:“跟从前一样?我从前可没见侯爷陪你逛街。”
邵婉淑:“他不是陪我逛,是陪三皇子,三皇子今日去了府中,后来又来逛街。总不好我陪着三皇子逛吧,所以侯爷也来了。”
辛卿卿:“逛街还用牵手吗?”
邵婉淑:“侯爷怕我走丢了。”
辛卿卿盯着邵婉淑看了片刻,道:“你就装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邵婉淑心虚地拿起来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辛卿卿:“你不会真的爱上定南侯了吧?”
邵婉淑神色一怔。
她没看到的是几步外站着的男子身形也是一顿,屏住了呼吸,等她的答案。
邵婉淑垂眸。她最近的确因为裴行舟乱了心神,他待她越来越好,越来越温柔。但想到前世的种种,心又冷了下来。虽说她怀疑莲娘并非是裴行舟的外室,可这件事毕竟梗在了她的心里。而他们二人毕竟只是联姻,皇上赐婚,不得已才在一起的。
裴行舟并不喜欢她。
邵婉淑放下茶杯,摸了摸扁平的小腹,淡然道:“不过是为了孩子罢了,等他身故,孩子就是侯爷。”
不远处,裴行舟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所以,她不仅对他无意,还盼着他死? 第58章 大皇子回京。
裴行舟以为两人成婚这么久了, 邵婉淑对他不似从前那般冷漠,她应该也对他有一丝情意。不曾想,她的主动竟然只是为了一个爵位。她不仅想要生孩子, 竟然还盼着他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裴行舟没再上前, 转身大步离去。
辛卿卿盯着邵婉淑看了许久,道:“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邵婉淑肯定地道:“自然。”
这话不知是说给辛卿卿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辛卿卿:“可我瞧着你对侯爷也不似从前那般排斥了。”
邵婉淑沉默片刻,道:“不排斥,不代表喜欢。”
辛卿卿也看不懂她了, 她跟丈夫的感情不错, 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至少是相爱的。她也希望好友能收获幸福。但如果没那么幸福的话,至少能开开心心的。 “好吧,你开心就好。”
两人又听了一会儿戏,等天色暗了下来后, 辛卿卿送邵婉淑回了侯府。
邵婉淑在外逛了一日, 十分疲惫,回去用了晚饭,早早就睡下了。
一觉睡到第二日早上才醒过来。
醒来后, 见阿梨神色有些不对,问道:“府里发生了何事?”
阿梨:“昨晚侯爷没有回来。”
邵婉淑:“到年底了,事情繁忙,侯爷肯定有许多事要忙,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阿桔:“可听寅虎说侯爷宿在了外院。”
邵婉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面上还是维持冷静:“嗯, 可能是太晚了, 他从前也经常这样, 没什么好奇怪的。”
阿梨和阿桔对视了一眼,从前侯爷的确会宿在外院,但最近几个月却很少会有这样的事情了。见夫人不想多说此事,她们没再多说。
今日有客人来访,邵婉淑一直在见客,等彻底忙完,天色都暗了下来。
裴行舟今日也很忙,他给大皇子写了一封信。今日又让人将孙主事的事情查清楚了,如今户部暂由邹相统管,因此他让人把事情透露给了邹相。
得知邹相入宫去了,随后宫里的侍卫抓了韩忠直以及和他联系的户部官员,这才放松下来。
青云看了一眼裴行舟的脸色,问道:“侯爷,今晚您要回内宅吗?”
裴行舟脸色一变。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夫人今日做了什么?”
青云:“今日镇国将军夫人、兵部尚书夫人来了,夫人见了她们。”
裴行舟顿了顿,问道:“夫人可曾问起我?”
青云觑了一眼裴行舟的脸色,道:“没有。”
裴行舟脸色沉了下来。
“今晚不回去了。”
青云:“是。”
昨日裴行舟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是真的一直在忙。孙主事说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得尽快查清楚。今日他是不想回去。
一连五日裴行舟都没有回来,今晚就是除夕了。一开始邵婉淑还没发现裴行舟不对劲儿,如今发现了。他明明休沐了,结果比从前还忙,见不着人。
不过,今晚他应该会回来的,毕竟前世二人关系再差的时候他也还是会给她这个正妻面子。而且今晚府中也会设宴,她会看到他的。
阿桔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夫人,兵部的韩大人被抓了,从前跟二爷见过面的户部的王大人也被抓了。”
邵婉淑惊讶得看向阿桔:“你没听错?”
阿桔:“没有。听说前几日就被抓了。阿运说一开始大家也没发现,后来有官员去了他们家里一打听才知道被抓了,还是被宫里的人抓的。”
邵婉淑心里露出来一丝欣喜,若是皇上安排人抓的,那这件事可就大了。想必裴行舟这几日也是在忙这件事吧,怪不得没回来,她一下子就为裴行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今晚她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晚上,定南侯府众人聚在了一起。
往年这个时候裴行凛和杜氏是最活跃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明怼柳氏,内涵邵婉淑几句。今年他们二人格外低调,裴行凛似乎有心事,有些心不在焉。杜氏的话也不多。反倒是柳氏在一旁说个没完,她嘴上不在意裴璃中了举人,可言语间却张扬了些。
姜老夫人不爱听她说话,轻轻瞥了她一眼,柳氏顿时闭了嘴。
邵婉淑觉得今年年夜饭有心事的人可不止裴行凛一个,还有坐在她身侧的裴行舟。裴行舟今晚来的很晚,直到饭菜都摆上了,他才过来。来了之后简单跟众人打了招呼便没再说话。从头到尾他没跟邵婉淑说一句话。
邵婉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裴行舟不仅在忙兵部的事情,他这几日的不同寻常似乎也和她有关。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压住心底的疑惑,没有多问。
姜老夫人说起了一些祝福的话,前面说了什么邵婉淑没听清,直到最后一句她听清了。
“要是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二人能为我添一个孙子,我就无憾了。”
邵婉淑快速看了裴行舟一眼,巧的是裴行舟也在这时抬眼看向了她。
这一眼极其复杂,让邵婉淑看不懂他究竟是何意。这是不想要孩子的意思吗?
姜老夫人看了看儿子和儿媳,笑了笑,没再多说。
坐在旁边的裴行凛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想开口问问裴行舟户部的事情,但又不敢问,怕裴行舟发现他跟二皇子私下有联系。
吃过饭,大家一同守岁。整个侯府中,没有几个是邵婉淑能聊得来的人,今日裴行舟又十分奇怪,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这两个时辰邵婉淑觉得不舒服极了。等到子时,大家终于散了。
不仅裴行凛对韩忠直的事情好奇,邵婉淑也很好奇,回到韶华院后,没等她问出口,裴行舟直接去了内室中。
邵婉淑跟了过去。
裴行舟去了里间,很快水声传来,他在洗漱。
瞧这样子裴行舟应该是困了,邵婉淑忍住没问,等裴行舟出来后,她也去里间洗漱了一番。等她出来时,裴行舟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邵婉淑越过他,爬到了里侧。
刚躺下,裴行舟就覆了过来,铺天盖地的吻落在了身上。
邵婉淑越发看不懂裴行舟了,她推了推他,问:“侯爷这是在干什么?”
裴行舟死死盯着邵婉淑的眼睛,沉声道:“夫人不是想生孩子吗?生吧。”
邵婉淑:……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方才在席间是母亲说的,我不过是应了几句。”
裴行舟:“夫人确定自己没说过?”
邵婉淑心头一动,顿时有些心虚。
“我……我何时说过?”
裴行舟不会听到她和卿卿的谈话了吧?可是不对啊,那日她们在梨园说的,他又不喜欢听戏,跑去那里做什么?
裴行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今晚跟疯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求他都没有用。
看着在怀中沉沉睡去的人,裴行舟觉得前几日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他跟她废什么话,生什么气。她是他的夫人,她既然想生孩子,生便是。
第二日便是初一,邵婉淑作为当家主母起晚了。卯时,阿梨过来敲了敲门。邵婉淑见裴行舟在看她,想到他昨晚所为,她索性不管了,假装没听到又睡了过去,让裴行舟自己去应付。这一觉一直睡到快午时才醒,裴行舟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邵婉淑起晚了,但中午吃饭时却没人敢说什么,姜老夫人是盼着早一日报上孙子的,她自然不会多说。杜氏和柳氏兴许是怕大初一的触霉头,两人也没说什么。
裴行舟时不时给邵婉淑夹菜,邵婉淑不理他。
除了中午吃饭时,邵婉淑就没见到裴行舟。
晚上,亥时左右,裴行舟回来了。往常裴行舟回来后会坐在榻上喝茶,二人说说话,再去休息。邵婉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好问问想问的事情。结果今日他跟昨日一样,回来后直接去了内室,一句话不说,拉着她去睡觉。
如此过了三日,邵婉淑实在是受不了了,拒绝了裴行舟。
裴行舟:“夫人确定不想生孩子吗?你若不想生我便走了。”
邵婉淑:“……”
裴行舟竟然还开始威胁她了!
说的好像就她一个人想生孩子,他不想似的。他若不想,每日回来这么早干什么?明明自己也想的。
见邵婉淑不舍得开口让他离开,裴行舟更气了,她果然就是为了生个孩子才忍着他,对他一丝情意也无。他俯下身子,重重咬了一下邵婉淑的唇。
邵婉淑气得捶了他几下。
她实在是想不通裴行舟最近到底在抽什么风,像是变了个性子似的,跟从前宛若两人。
她问他他也不告诉她,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一心只想生孩子。这虽然跟她的初衷一致,但也不能太过了吧。
若说裴行舟生她的气了,他以前生气都不回来,见都不见她,更不会跟她同床共枕。但要说没生气,除了在床上,他又不理她。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
邵婉淑实在是吃不消了,她决定了,要是裴行舟今晚还这个样子,等明日裴家族里的人离开了,她要把他撵出去!总不能为了生孩子要日日忍受裴行舟。
裴行舟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终于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邵婉淑:“从前宫里都是初一那日宴请百官,今年为何选在了十五?”
前世便是初一那日去的宫里,她实在想不通今年为何变成十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现在的变化。
裴行舟:“大皇子回来了,皇上一直在等他。”
邵婉淑震惊地看向裴行舟:“你说什么?谁?大皇子回来了?”
前世大皇子一直在前线打仗,她记得这一仗打了三个月才结束,原本大皇子说过年能回来,但因为打仗没能回来。等打完仗已经是三月份了,早就过完年了,大皇子也就没回来。等到了下一年,边关又开始打仗了,大皇子还是没回来。若说今年的仗是小打小闹,第二年的就是大规模的战争。后来裴行舟也去了边关,一直到死都没回来。
裴行舟有些奇怪邵婉淑的反应,她为何对大皇子回来的事这么惊讶。年前大皇子就决定要回来了,只是因为邻国突然来犯所以没能回来。如今仗打完了,再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邵婉淑:“前线仗打完了?”
裴行舟压住心底的疑惑,道:“嗯,初六那日就胜了,结束后大皇子从边关赶了回来。”
邵婉淑陷入了沉思。这一次竟然这么快就打完了,还不到一个月。为何?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想,想到了年前被抓的韩忠直和户部王大人,又想到了第二年裴行舟去打仗时粮草不足的问题,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韩忠直是不是想在粮草上做了文章?”
裴行舟看邵婉淑的目光深了几分。这件事十分隐秘,几乎无人知晓,邵婉淑是如何知道的?据他所知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离开侯府,谁告诉她的?镇国将军夫人?兵部官员的夫人?还是邵家人?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此事才对。因为此事涉及到了二皇子,又是新年,皇上暂时没有做出处罚的决定。先冷处理,打算等过完年再处置。
邵婉淑被裴行舟看得有些不舒服,问:“侯爷为何这般看我,我说错了吗?”
裴行舟紧紧盯着邵婉淑的眼睛,问:“夫人如何知晓此事的?”
邵婉淑张了张口,刚想回答,想到裴行舟最近一直不搭理她,心里有些气,闭了嘴没搭理他。这事儿她本就根据前世的经验推测出来的,真要回答的话还得找借口,她也不想找借口了。反正她想知道的事情全都知道了,邵婉淑没再搭理裴行舟,转身去里间换衣裳了。
裴行舟:……
邵婉淑内心远不似她表现得这般冷静。坐在入宫的马车上,她依旧在想着大皇子的事情。
她将整件事捋了捋,想了许久终于清楚是怎么回事,如今和前世不同的种种表现,似乎都同她有关,一切都源于她将齐嬷嬷和韩忠直告诉了裴行舟。
得知齐嬷嬷是二皇子的人,她去告诉了姑母,姑母又告诉了皇上。皇上因为此事责罚了二皇子,二皇子从户部离开,调去了工部。二皇子因为失去了对户部的掌控,所以这一次打仗韩忠直和户部官员的奸计没能得逞,大皇子提前两个月击退了敌军,赶在正月十五回到了京城。
按理说,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是嫡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他的支持者理应是最多的。事实上在她年幼时,朝中的人也多是支持大皇子的。但因为大皇子去了边关,不少人猜测皇上对他不满意。随着三皇子长大,朝中大皇子的支持者少了一些。前世因为大皇子一直被皇上安排在边关,所以京城中支持三皇子的人越来越多,又因为二皇子任职户部,也是野心勃勃,所以朝中也有支持他的人。
如今大皇子回来了,将在群臣、宗室、外臣面前露面,皇上对大皇子不重视的传闻将会不攻自破。
如此一来,若是顺利的话,大皇子这个嫡长子的支持者将会越来越多,三皇子不必再被争储一事裹挟前进,二皇子的狼子野心也将消退……裴行凛想从裴行舟手中夺得爵位的可能性也越来越低,她也就安全了。
将事情捋清楚后,邵婉淑心里轻松多了。
裴行舟一直在盯着邵婉淑。从前邵婉淑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皱眉,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今日她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面带笑容。
她为何对大皇子回京一事情绪波动这么大。
大皇子回京对三皇子不利,按理说她应该不开心才对,为何这般高兴?
邵婉淑察觉到裴行舟看她的目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抬眸看了过去。瞧着裴行舟眼里的审视,她斜睨他一眼,随后闭上眼,没再搭理他,也让他尝一尝不被人搭理的滋味。
裴行舟:…… 第59章 得知前世被害真相。
宴席还没开, 朝臣们是按照爵位官职从高到低的顺序进来的。
邵婉淑一行人进来时宫宴上还没多少人。
宫里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定南侯府众人入了宫之后都到了指定的位置坐下。姜老夫人没来,裴行舟和邵婉淑坐在前排, 裴行凛和杜氏坐在了他们身后一排。
大皇子回来了, 邵婉淑本以为宫里会是暗潮汹涌,结果大家一团和气,她感觉大家好像还不知道大皇子已经回来了。她看了裴行舟一眼,裴行舟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内监,正俯身跟他说着什么。
裴行舟听完, 看向邵婉淑:“我有事先离开片刻。”
邵婉淑:“嗯。”
她猜裴行舟肯定是去见大皇子了。
邵婉淑猜得没错, 裴行舟的确是去见大皇子了。他虽时常和大皇子通信,但也两年没见大皇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邵婉淑发现身后的裴行凛和杜氏都不见了。她四处看了看,看见杜氏去了杜家人身边,而裴行凛刚走, 就在不远处。他和裴行舟一样, 都是跟着一个内监离开了。
邵婉淑盯着裴行凛离去的方向,心里猜测他究竟是去见何人。
就在这时,裴行凛不知跟引路的内监说了什么, 内监侧过了身子,回答了他的问题。
看着内监的脸,邵婉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她跟姑母宫中的内监最熟,可此人不像是姑母宫中的, 可能是三皇子那边的。三皇子身边的内监为何要来见二皇子?她隐隐觉得不对,将三皇子身边的内监想了一圈, 发现好像没这个人。她还是觉得似乎是在姑母的宫中见过他。
想着想着, 邵婉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是二皇子身边的内监!
她的确是在姑母宫中见的, 前世她在姑母那里见这个内监为二皇子传信。但他好像不是二皇子身边服侍的,是宫里的。但他是二皇子的人,在为二皇子做事,为二皇子在宫中传递消息。
所以,裴行凛是去见二皇子了。
她没想到裴行凛竟然这般胆大妄为,敢在宫里见二皇子。之前二皇子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的人从未发现二皇子见裴行凛或者杜侯。
这个能抓住裴行凛和二皇子有勾结的好机会裴行舟竟然不在!
邵婉淑犹豫了一下,还是以更衣为由跟过去了。她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但自她有记忆以来姑母就入宫了,她也时常来宫中,所以对宫里还算熟悉。她是定南侯夫人,还是贤贵妃的侄女,真被发现了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在宫里动手。思来想去邵婉淑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若大皇子势力高涨,裴行凛就此歇了心思,不再支持二皇子,她还真不好让他为前世的事情付出代价。若他仍旧站在二皇子那边,她前世的仇才能报。
时隔两年,裴行舟终于再次见到了大皇子。
“微臣见过殿下。”
二人年少相识,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大皇子:“行舟,快起来。”
裴行舟站起身看向大皇子。大皇子虽然比从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却比从前更加精神了。
大皇子也在打量裴行舟。
“行舟还跟从前一样,成亲后看着更加沉稳了。”
裴行舟:“托殿下的福,臣一切都好。”
大皇子:“我是托你的福了,若非你发现韩忠直这个叛徒,我怕是现在还在边关跟敌军打仗!并非是敌军太强,是咱们这边出现了叛徒。”
这几个月裴行舟发现邵婉淑有些不太寻常,有好多事情她都解释不清楚,而他也没有查出来。
因为邵婉淑这一次没有解释清楚她如何知晓韩忠直有问题,所以裴行舟并未跟大皇子说韩忠直是被邵婉淑发现的。他担心二皇子那边报复,也担心大皇子怀疑邵婉淑。
大皇子:“没想到老二那边的事情也这么顺利,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裴行舟:“此事多亏了邵婉淑,是她劝贤贵妃不要自己动手,让她去找了皇上。”
大皇子:“你这新妇也着实有意思,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嗯,她的确很特别。”
大皇子发现了裴行舟的改变,微微挑眉,道:“我听说她和邵侍郎那边划清了界限。”
裴行舟:“对,她没有帮着邵侍郎探听侯府机密,过年也没去邵家。”
大皇子:“我原还觉得你因为我答应了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如今瞧着你这样我也算是放心了。”
裴行舟:“臣多谢殿下。”
大皇子还欲说什么,突然,眼神一怔,指了指不远处,问:“行舟,你看看那个鬼祟的身影是不是你夫人?”
裴行舟转身看向大皇子手指的方向,那姑娘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袄子,不是邵婉淑还能是谁。刚刚二人离开时她还是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此刻却躲在了一棵树后,行踪鬼祟。
“是她。”
大皇子:“我瞧着她好像在跟踪什么人,那人走得很快,没看清是谁,你快去看看吧。”
裴行舟来不及跟大皇子再说什么,躬身行礼,转身飞快离去。
看着裴行舟快速离去的身影,大皇子失笑,认识裴行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莽撞,可见邵婉淑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
一路上,邵婉淑十分小心,注意隐藏身形。可惜她太小心了,跟着跟着,人不见了。她正愁着怎么办时,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心里一紧,连忙躲了起来。
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两个内监,他们手中提着食盒,应该是御膳房的内监。就在他们离她越来越近时,她发现了不对劲儿。
不对,不是御膳房的内监,是刚刚那个二皇子身边的内监和裴行凛,裴行凛不知去何处换了一身内监的衣裳。
邵婉淑躲好了,等人离去才出来,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她怕跟丢了,这一次更加小心了。可他们二人越走越偏僻,竟然到了关押犯错宫妃的地方。小时候她和三皇子曾来过这边,这边经常关押一些犯了错的宫妃,而有些宫妃死在了这里,被人认为不吉利。这里被人称为冷宫,鲜少有人过来。再往前去,就没有遮挡的地方了。
她实在是不甘心,但也知道不该再继续跟下去了。
她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裴行舟在就好了,他定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邵婉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就在她紧张得心快要快跳出来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我。”
听到裴行舟的声音,邵婉淑终于安心了,她转过身看向来人。
裴行舟低声问:“夫人在跟着谁?”
邵婉淑:“你二弟和一个内监过来了,那个内监可能是二皇子的人,我怀疑他偷偷去见二皇子了。”
裴行舟脸色一肃,问:“他们去哪了?”
邵婉淑指了指前面的路,道:“去了前面,从第二个门进去的,前面没有遮挡的地方,我不敢跟了。”
裴行舟摸了摸邵婉淑的头:“夫人做得对。”
争储从来不是温和的,而是血流成河,若夫人真的被二皇子发现了,他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邵婉淑不能去,但裴行舟可以过去。此去有些危险,裴行舟本不想带着邵婉淑,可回去的路也十分荒僻,他也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他快速思索好,牵起了邵婉淑的手,低声道:“跟我来。”
邵婉淑心里是害怕的,可裴行舟的大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源源不断的热气传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又莫名有些兴奋。
两人很快到了第二个门口,他们过来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裴行舟:“闭眼。”
邵婉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
下一瞬,裴行舟抬手拦住了邵婉淑的腰,一个纵身二人到了围墙之上,然后又稳稳落到了地上。
直到双脚落地,邵婉淑这才睁开眼,有些激动地看向裴行舟。没想到裴行舟不光手脚功夫厉害,竟然还会轻功。
裴行舟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牵起了邵婉淑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邵婉淑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其中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做什么事,另一人拒绝了。邵婉淑仔细听了听,确认了两人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裴行凛。
二皇子似乎在让裴行凛做一些事,裴行凛有些犹豫。
二皇子:“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只是个嫡次子吗?”
裴行凛:“可……可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下不了手。”
二皇子:“你拿他当大哥,他可拿你当弟弟?你不过是给裴璃下了泻药,裴行舟就打的你下不了床,害你在同僚面前丢尽了颜面。若他知晓你拿了侯府的银钱背着裴行舟在外疏通关系,试图夺取他的爵位,你猜裴行舟会怎么做?”
猜测得到了确认,邵婉淑心里的大石头反倒是落地了。她抬眼看向了裴行舟,裴行舟脸色十分冷,看不出一丝温度。
邵婉淑握紧了裴行舟的手。
裴行舟垂眸看了她一眼。
裴行凛:“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爵位,我没想杀他。”
二皇子:“幼稚!你觉得爵位是你的,裴行舟还觉得爵位是他的呢。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你不过是嫡次子。你夺爵就是在夺他的东西!”
裴行凛情绪有些激动:“父亲被封爵时裴行舟不知所踪,并不在侯府中。那时大家都叫我小侯爷,父亲和母亲也更看重我,这爵位本就是我的。若不是裴行舟被找回来了,这爵位早就是我的了。”
原来裴行凛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他一直想要夺取裴行舟的爵位。邵婉淑实在是理解不了裴行凛的想法。
二皇子:“你想夺爵,又不想杀了裴行舟,你觉得你如何能夺取爵位?大皇子已经回京了,裴行舟的靠山来了,朝中的那些老臣一向支持正统。他们不仅会支持大皇子,也会支持裴行舟。你若现在不动手,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裴行凛沉默片刻,道:“不如杀了邵婉淑。”
邵婉淑:???
裴行舟是不是有毛病,夺爵就夺爵,为何要杀她!她哪里得罪他了?她又没抢他的爵位!
裴行舟握着邵婉淑的手紧了紧,邵婉淑吃痛,抬眸看向裴行舟。刚刚听到裴行凛要夺取他的爵位时,他没什么反应。怎么听到裴行凛要杀她,他反应这么大。
二皇子说出了邵婉淑的心里话:“你是不是蠢,杀她干什么?”
裴行凛:“只要她死了,裴行舟就没有了继承人,将来爵位还是我的。”
邵婉淑扯了扯嘴角,果然,前世是裴行凛杀了她,他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二皇子似是被裴行凛无语到了,顿了顿,才说道:“裴行舟还年轻,死了一个邵婉淑,他还能娶无数个邵婉淑。况且,她可是贤贵妃的侄女,你若杀了她,贤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一个大皇子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多一个贤贵妃更是应付不了,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裴行凛:“她不是和邵家闹崩了么?今年过年邵家人都没来侯府,她也没回娘家。”
二皇子:“邵侍郎不足为惧。但贤贵妃可是父皇的心头肉,她哭诉一番比老大立了军功都管用,我之所以被父皇调去工部就是因为她,你可别小瞧了她。”
裴行凛又沉默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二皇子:“没有了。”
裴行凛:“不如等裴行舟去了战场上再杀他?这样就简单多了。刀剑无眼,他能有一百种死法。”
邵婉淑没想到今生她还能拼凑齐前世她和裴行舟被害的全过程,也算是解开前世的疑惑,没有遗憾了。
裴行舟看着不远处的裴行凛,眼底一片冷意。 第60章 二皇子和裴行凛的谋划。
二皇子十分后悔找上裴行凛, 这就是个蠢货。
“裴家武将出身,军中支持者甚多。老大为何能在边关全须全尾回来了?就是因为裴行舟在军中的照拂。咱们连大皇子都杀不了,如何能杀在军中杀掉更有声望更有势力的裴行舟。”
二皇子这话倒是道出了邵婉淑心中的疑惑, 从前种种表明裴行舟早就知道二皇子和裴行凛对他图谋不轨, 既然他知道了,又为何会轻易死在战场上呢?
那边,二皇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裴行凛口口声声说只想要裴行舟的爵位,不想让他死,可转头又说想让裴行舟死在战场上。说到底, 他不是不想让裴行舟死, 只是怕连累他自己。真是个懦弱又阴险的人。
二皇子笑着说:“我看出来了,其实你也想让裴行舟死,对吧?”
这一次裴行凛没否认,他垂着头不敢承认。
二皇子:“你放心,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我已经为你想好了退路。你刚刚不是想让邵婉淑死么, 这个计划就可以办到。”
说着,他看了一眼内监,内监将一包药塞到了裴行凛手中。
二皇子:“这个药我专门找宫人配的, 无色无味,不会立即让人死,反倒是会让人变得更加精神,三日后, 暴毙而亡,你到时候把握好时间, 让裴行舟死时邵婉淑在场, 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邵婉淑的身上。邵婉淑是三皇子的表姐, 她对付裴行舟再合理不过。老夫人那么信任疼爱你,一定会相信你的。你是裴行舟的亲弟弟,这件事怎么查都查不到你的头上。”
裴行凛眼前一亮,哆哆嗦嗦地握紧了手中的药。
二皇子看了一眼裴行凛,见他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知道这事儿应该能成,便不再废话。
“好了,快开席了,赶紧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异常。”
裴行凛跟内监离开了。
二皇子看着天上的清冷的圆月,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舒心笑容。
因为韩忠直的事情,父皇禁了他的足,连工部都不让他管了,因为今日是年宴,这才让他进了宫。
老大在军中全靠裴行舟这个助力,等裴行舟死了,裴行凛上位,裴家在军中的助力就属于他了,看老大还能得意到几时。
到时候再把邵婉淑拉进来,老大绝对不会放过她。他敢对邵婉淑动手,贤贵妃绝不会饶了他。他只需看着老大和老三斗就行了。
父皇想让老大登基又如何,疼爱老三又如何,他这个人偏偏不信命!
一时的失意算不了什么,路还长着呢,他们且走着瞧。
等二皇子离开后,裴行舟和邵婉淑对视了一眼。
直到亲耳听到二皇子和裴行凛的谈话,裴行舟知道裴行凛不能再留在身边了。他原打算留他在府中引出更多官员二皇子的事情,如今看,他已经烂透了,再留在身边就是个危险。
看着裴行舟脸上的神情,邵婉淑知道裴行舟不会再放过裴行凛了,也无须她再多说什么,因此她什么都没说。
两人离开了冷宫,朝着宴席的方向走去。因为怕遇到裴行凛,邵婉淑带着裴行舟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比刚刚那条路要近一些,但因为路上的人多,因此裴行凛来时没选择这条路。
他们二人过去时全场都坐满了人,宴席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裴行凛才回来,回来后,他身上内监的衣裳已经换掉了。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裴行舟始终未看身后的人。
不多时,隆帝携贤贵妃来了,身后跟着几位皇子。
隆帝这才对众人宣布大皇子回来了。
场上一片议论声,全都起身朝着大皇子行礼,场面十分壮观。
贤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难受极了。这些人见到阿祐时怎么就不能这么热情激动呢?再一看儿子,看大皇子的目光比朝臣们还要激动,心里更难受了。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呢!
拥护别人当储君做什么,不如自己当储君啊!
三皇子可不知贤贵妃心中所想,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听的,他坐在大皇子旁边,问起他在边关的事情。
大皇子看三皇子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些年贤贵妃没少找人对付他,也经常在父皇面前说他的不是,可三弟看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他十分敬重。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试探了一句:“三弟若是喜欢边关,不如做个武将。”
三皇子:“父皇之前也说让我当个大将军,我可没那个本事,也不想当武将。”
大皇子眼神微微一变,不着痕迹地看了皇上一眼,又问:“那你想做什么?”
三皇子笑着说:“我想像舅父一样去礼部任个职,或者去鸿胪寺,去各国游历。”
大皇子仔细地审视了一眼三皇子,低声问:“贵妃娘娘可知你的志向?”
三皇子:“知道啊,但母妃不同意,所以皇兄要帮我。”
大皇子:“你若真想做此事,皇兄一定帮你。”
三皇子:“多谢皇兄。”
整个宴席上,裴行舟都十分冷静,脸上没有流露出来一丝情绪,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抬手为邵婉淑剥虾,为她夹菜,动作很是自然。
裴行凛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从前又对他十分信任。得知亲弟弟要杀害自己,裴行舟心中定不好受。邵婉淑看出来他在想事情,没有打扰他。
旁人可不这么想,见裴行舟这般照顾邵婉淑,大家险些惊掉了下巴,可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敢偷偷看。
定南侯是大皇子的人。侯夫人是邵侍郎的女儿,三皇子的表姐。当初定南侯可是对这门其实不满的,短短数月过去,怎么感觉他对这个夫人越发喜欢了。
长公主可没那么小心翼翼,她看到后,扬声道:“没想到咱们冷峻的定南侯还有这样柔情的一面,可见皇兄这门婚事赐的好啊!”
闻言,隆帝看向了裴行舟的方向,看着他手中刚刚剥好的虾,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当初赐婚就是希望老大和老三关系能亲近一些,如今见他们夫妇感情好,他自然十分欣慰。
听着长公主调侃的话,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裴行舟动作微微一顿,这虾他是给邵婉淑也不对,不给也不对,有些骑虎难下了。
但最终,众目睽睽之下,裴行舟还是按照刚刚的想法,把剥好的虾放在了邵婉淑的碗中。
邹相笑着说:“那日臣府中办了赏梅宴,侯爷还去了呢。当时我还想着侯爷怎么来这么晚呢,宴席都快结束了才过来。我猜侯爷会不会是有要事找我,就赶紧过去见侯爷了,结果侯爷跟我说他没什么事,就是来赏梅的,还不让我陪着。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侯爷和侯夫人一同离去,原来他是特意来接侯夫人的。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听到走向这番描述,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邵婉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那次她光顾着解释和邹三郎之间的事情了,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她还以为裴行舟有事找邹相,顺路跟她一同回去,没想到他竟是特意去邹相府接她的。
面对众人的调侃,裴行舟和邵婉淑再没什么回应就有些不合适了。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二人同时站起身来。
裴行舟朝着众人拱手行礼,邵婉淑微微福身。
看着这一对璧人,隆帝笑着说:“都坐下吧,赏玉如意一对。”
裴行舟和邵婉淑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小心秀了恩爱就得了一对玉如意。
此举也是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信号。皇上这是乐于见大皇子和三皇子和睦,谁要是再挑拨他们二人的关系那就是和皇上作对。大家看看一脸不悦的贤贵妃,又看看正和大皇子相谈甚欢的三皇子,觉得此事也有些难办。
裴行凛看着前面得了赏赐的夫妇二人,心又冷了几分。如今风头都被他们二人抢去了,要是再晚一些,邵婉淑怕是要怀上孩子了,到时候他就什么都没了。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了裴行舟,此刻坚定了一些。
隆帝和贤贵妃在宴席上待了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二人便相携离去。殿中的歌舞还在继续,群臣们开始交流起来了。
裴行舟也离席了,他走之前,迟疑了一下,又特意吩咐邵婉淑:“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放心邵婉淑。
邵婉淑抬手握住了裴行舟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个三,低声道:“这件事她去办更合适。”
裴行舟明白了邵婉淑的意思,因为裴行凛就坐在后面,所以有些话怕他听了去,不能明说。邵婉淑的意思是让贤贵妃去查这件事。
“她未必想办。”
邵婉淑又在裴行舟手心写了个二,道:“她一定会帮忙的。”
裴行舟思索片刻,道:“好。”
说罢,二人一同离开,朝着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方向走去。
四人去了一旁的小花园,简单说了事情后,大皇子和三皇子一同去了昭阳宫。
这件事虽说让皇上去查更合适,但他们不能确定那包药究竟有没有毒。冒然去跟皇上说的话,若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的话反倒是有诬陷二皇子的嫌疑。所以,查这件事要避开皇上,而皇上刚刚同贤贵妃一同去了昭阳宫。
因此,他们打算是让大皇子以公务为由去把皇上叫走,三皇子去跟贤贵妃说这件事。
隆帝虽然没从长子脸上看出来什么,但三儿子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虽察觉出了异常,但看两个儿子一起过来的,他乐于见他们合作,便没有揭穿,跟长子离开了。
二皇子安排齐嬷嬷对付三皇子,又想利用此事把邵婉淑牵扯进来,再次利用贤贵妃,贤贵妃自然很生气。裴行舟虽然是大皇子那边的人,但她最多是想着拉拢,从没想过让他死。而且,久居深宫,见多了这些算计人的手段,她还多想了一层。如果二皇子手中真的有这么好的药,他会不会给皇上、给她以及阿祐下药。
因此,她立即就让人去查了此事。
二皇子还在前面席上拉拢这朝臣,并未注意到此事,也没想到贤贵妃动作这么迅速。
一个时辰后,宴席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皇宫。
贤贵妃毕竟统管后宫多年,想查一件事很快就查清楚了。小翔子以给邵婉淑赏赐为由,把结果传了过来。
等到了侯府中,裴行舟跟邵婉淑道:“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夫人不必等我。”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会等着裴行凛动手后再出手解决他,或者等宫里有了对二皇子的处罚再动手,这样的话事情能简单一些。他这番交代,以及前院多出来的这些马车都让邵婉淑意识到他今晚就要动手。
“侯爷准备今晚解决事情吗?”
裴行舟:“嗯。”
邵婉淑:“不等等吗?”
裴行舟握了握邵婉淑的手,道:“不等了。”
他怕夜长梦多,他也怕裴行凛突然改了主意把药下到了邵婉淑的碗里。即便裴行凛没有动手,他今晚也要解决这件事。
邵婉淑:“他没有动手的话,母亲和族里长辈那边可能会有些阻力,他们会觉得你对弟弟心狠。”
裴行舟:“没关系,夫人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什么事都没了。”
无论如何,他今晚都要动手。
邵婉淑知道,裴行舟这是不想让她参与其中。若是刚嫁给他时,她定会认为裴行舟拿她当外人,但今日她不这样想。
裴行凛是裴行舟的亲弟弟,老夫人的亲儿子,今日裴行舟要收拾裴行凛,老夫人定不会轻易同意的。即便被逼同意了,也难免会对裴行舟心生不满。以后每次想起来这个小儿子,都会怪裴行舟。而她身为侯夫人,肯定要站在裴行舟这边。若她今日在祥和院,老夫人以后也难免会责怪她,所以裴行舟是为了她好才让她避嫌。
“我陪侯爷一起去。”
裴行舟看着邵婉淑没说话。
邵婉淑:“侯爷,我想去。”
前世她被裴行凛害死,今生他还想害她,她不想听别人说裴行凛的结局,她想亲眼看看他的结果。
看出来邵婉淑的坚持,裴行舟没再拒绝:“好,咱们一起去。”
裴行舟牵起了邵婉淑的手,吩咐青云:“你在此处等着,老二的马车到了之后,把他押去祥和院。”
青云:“是。”
邵婉淑想到一点,道:“让人去请个郎中吧。”
裴行舟担忧地问:“你身子不舒服?”
邵婉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担心母亲承受不住。”
裴行舟也知母亲有多疼裴行凛,道:“夫人考虑周到,安排人去请郎中吧,让郎中去祥和院外候着。”
青云:“是。”
裴行舟和邵婉淑一同去了祥和院,他们到时,姜老夫人、裴家族中人、姜家人已经都在了,裴璃也在。
邵婉淑看着面前这些人,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前世。前世,裴行舟去世后,莲娘来到了府中,那时,也是这些人在。他们逼着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不过,今日大家审判的对象换了人。
见到他们二人,大家纷纷询问起来。
族长三老太爷:“行舟,这么晚了,你为何让我们来你母亲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裴行舟:“三叔,今日有件事要请您做个见证。”
姜舅父:“究竟是何事,也需要我做个见证吗?”
裴行舟:“需要。”
姜老夫人:“莫非是宫里出事了?”
毕竟今晚他们是去宫里参加宴席了,宫里的事可没有小事。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的确是在宫里发生的,但是是家事。”
众人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姜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今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众人正说着话,裴行凛被押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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