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读那三年】(12-13)作者:橙青 第十二章:代收 『✨ 2022/05/03· 星期二· 17:4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客厅· 天气:晴/二十六度 ✨』 五月刚出头,这破县城的天就像个大闷罐,气温直逼三十度。中午操场那沥 青路面烤得直冒烟,反着刺眼的白光。下午放学,骑着那辆破捷安特往回赶,迎 面扑来的风全是干热的土腥味,四月份那点凉风早就没影了。去周姐家辅导小杰 的频率还是每周两到三次,周二和周四固定雷打不动。周六去不去,全看我妈对 我周末刷题的监视力度。她要是隔个四十分钟就推门查一次岗,那我去四楼教小 杰反倒成了出去透气的借口。 今天是周二。五点二十骑到楼下,校服后背全贴在肉上了,黏糊糊地发馊。 我先回三楼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这才爬上四楼去敲周姐家的门。门开了,小 杰趿拉着拖鞋站在门后,身上套着件灰白条纹的短袖,底下是条松垮的运动短裤。 两条小腿晒得黑一块白一块,膝盖上那块旧疤刚掉痂,露着一块粉白的新肉。 「哥,来了啊。」他嘟囔了一句。比去年刚认识那会儿强点,至少不用我问 两遍才憋出一个屁来。 周姐在厨房。一个声音从半拉玻璃门后面飘出来:「来了啊,小杰先把卷子 翻出来给你哥看,我切个瓜。」她说话总是懒洋洋的,带着股不用扯着嗓子喊的 松弛劲儿。跟我妈那是个极端——我妈一开口,嗓门永远吊在半空,跟发号施令 似的。 小杰屋里还是那老样子。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个掉漆的矮柜,窗户底下的破 书桌上堆满了书。他坐在左边床沿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数学卷子递给 我。我拿手在桌上一点点给他捋平。选择题错了一片,大题全空着一半,公式倒 是抄上去了,就是往下推不动。比上个月强点,上个月他能把选择题错出一大半。 我扯了把折叠椅坐下,卷子铺平,拿红笔给他挨个讲。讲到第三道等比数列, 他两眼发直。我正准备撕张草稿纸给他画图,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周姐端着个塑料沥水篮进来了,里头装着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她今天穿得 挺清凉。上面是件藕荷色的细吊带,领口开成了个深V。那两根细绳子勒在肩膀上, 底下那对C到D罩杯的肉量把薄薄的弹性面料撑得死紧。胸型不是我妈那种被重力 往下拽的厚重感,而是挺拔的,侧面看过去,弧线绷得极高,然后顺着往下收。 下半身套了条黑色的瑜伽裤,一直包到脚脖子。她个子有一米六五,这裤子一勒, 从胯骨轴子到大腿肚子,肉全被紧紧裹在里头,显得腿又长又直。她没穿袜子, 36码的脚丫子直接踩在木地板上,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脚趾甲上 涂的粉色指甲油,被窗外的太阳一晃,泛着点腻人的肉色珠光。 她端着盘子走到桌边,侧过身子,贴着我的右肩膀把果盘往桌子里头推。就 这么一探身,她那条光着的胳膊直接从我肩膀上空扫过去,离我不到半拃远。她 左手撑在桌沿上借力,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倾。她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的那个 曲线,几乎是擦着我的右耳朵边过去的。一股子劣质花果调的沐浴露味儿,混着 点甜腻的洗发水香气,直冲进我鼻子里,瞬间把屋里那股男生的汗酸味压得死死 的。 「吃瓜,别干看着。」她直起身,左手从桌上收回来。收手的时候,她的手 指在我右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没立刻拿走,指肚顺着我的短袖袖口往下 蹭了大概两三公分,滑到肩膀和胳膊的交界处,停住了。 大概停了两秒钟。这绝对不是随手一拍。 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 「谢谢阿姨。」 「谢啥,叫阿姨多老啊,叫周姐。」她嘴角往上一挑,转过身往外走。走到 门框那儿,还不忘回头瞪了小杰一眼:「竖起耳朵听你哥讲,别走神!」小杰头 都没抬,嘴里塞着块西瓜含混地应了一声。 六点半,卷子讲完了。小杰尿遁去了厕所。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 走到客厅倒水。 周姐正窝在那个旧布艺沙发里看手机。两条腿蜷在沙发垫上,身子斜靠着扶 手。听见动静,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拿尖下巴朝沙发那头努了努。 我走过去坐下,喝了两口凉水。她正盯着个卖衣服的直播间,里头的主播扭 着腰展示一条裙子,嘴里像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词儿。 「你眼光好,帮我瞅瞅这颜色咋样?」她把手机往我这边递了递,但胳膊没 伸直,卡在一个必须我凑过去才能看清的距离。 我往她那边挪了半个屁股,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墨绿色的收腰V领裙, 底下配着双裸色高跟鞋。 「挺好看的。」 「那你觉得,这裙子是我穿好看,还是你妈穿好看?」 这问题问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味儿。「那哪能一样,你俩体型都不挨着。」 「咋不一样了?」她眼皮一翻,斜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没等我接茬, 她自己把手机缩回去了,「算了,跟你个毛头小子扯啥。」 她继续看直播,但身子却没坐正,重心反而往我这边偏了偏。不是那种生扑 过来的靠,就是像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肩膀和大臂外侧就那么软绵绵地贴在了 我的胳膊上。隔着我那件旧T恤,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吊带外面那层皮肉的温度, 比屋里没开空调的空气烫得多。贴着的面积足有半个巴掌大。 她没躲,我也没动。就这么贴着。她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翻到了一件白色 的蕾丝短袖。我们就这么黏在一块儿,听着直播间里的聒噪,大概过了三四分钟。 直到厕所门响,小杰提着裤子跑出来喊「哥还讲不」,我才猛地站起来。 我一站起来,她的胳膊自然就落空了。她连姿势都没换,就那么懒洋洋地靠 着,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皮肉相贴,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 *** *** 『✨ 2022/05/05· 星期四· 18:2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多云/二十四度 ✨』 周四讲完题还不到六点。小杰被周姐赶去洗澡,说是明天体检,别一身泥猴 样。小杰翻着白眼嘟囔「体检又不看身上长没长泥」,最后还是被周姐一巴掌拍 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门一关,花洒的水声响了起来,跟客厅那台老电视的声儿混 在一起。 周姐坐在沙发边上,左手越过头顶,死命捏着右边肩膀后的肉,眉头拧成了 一个疙瘩。 「阿姨,肩膀疼?」 「叫周姐。」她又纠正了一遍,手没停,「这两天颈椎病又犯了,疼得连着 后脑勺都抽抽,估计是刷手机刷的。」 「我给你捏两下?」 她停下手,偏过头盯了我足足一秒多钟。然后下巴一点:「成,你手劲大, 来试试。」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坐直了。两手搭在膝盖上,头往下低,把整个后脖颈子 晾给了我。我走到沙发后面,把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手掌刚贴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棉混纺吊带,她的体温「唰」地就传了过来。 她的肩膀比我妈窄得多,皮肉也没那么厚实,手底下一按就能摸到骨头。斜方肌 那块儿确实僵成了一根硬邦邦的筋,我大拇指刚一用力,她就「嘶」地倒抽了一 口凉气。 「哎哟,你轻点,疼死我了。」 「你这儿都结块了,不揉开明天更疼,忍着点。」 我大拇指卡在那根硬筋上,打着圈地死按。每按两下,她就小声「嘶嘶」地 抽气,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但身子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她 这么一低头,吊带后背那块布料被拉下去了点,脖子根那块皮肉全露在外面。她 用个塑料抓夹随便把头发盘在头顶,几绺半湿的碎发掉下来,贴在左边脖子上。 那块肉没见着太阳,白得晃眼,上面还散着几颗针尖大的小黑痣。 揉了大概三四分钟,我的手不知不觉就从她肩膀顶上,滑到了肩膀外侧,挨 着大臂的那个位置。这块儿已经没啥硬筋可揉了,完全超出了正常按摩的范围。 但我没停,手掌就那么裹着她圆润的肩头。她也没出声,没换姿势。只是在我的 手心擦过那块皮肉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也就半秒钟, 然后又彻底软了下去。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小杰在里头乒乒乓乓地套衣服。 「行了,舒服多了。」水声一停,她立马转过身。朝我甩了个「谢了」的眼 神,站起来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手法不赖啊。明儿你也给你妈按 按,她成天围着灶台转,不比我轻松。」 她进了厨房。我站在沙发后面,两只手还搭在沙发背上。手心里热乎乎的, 全是她肩膀上的温度。那股子花果调的身体乳味儿,混着一点她疼出来的薄汗, 像是一层油似的,糊在我的手皮上,半天散不掉。 *** *** *** 『✨ 2022/05/12· 星期四· 17:15· 县城·老小区楼下快递柜 → 三楼出租 屋· 天气:晴/二十七度 ✨』 5月12号,周四。学校要搞什么区级卫生大检查,最后一节自习给砍了。班主 任看我们班地扫得挺干净,手一挥直接放了羊。我骑车刚到小区大门,兜里那破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取件码,B区四号柜,0037。 这种短信我早见怪不怪了。我妈这人抠搜,现在买瓶洗衣液、买提卷纸都得 在网上货比三家,图那几块钱差价和包邮。她留的号码是她和我俩人的,美其名 曰我放学顺路,省得她再爬上爬下跑一趟。 我在铁皮柜子上戳完六位码,「啪」的一声,中间那排的柜门弹开了。 里头是个纸盒子,比装回力鞋的鞋盒还小一圈。外面死死缠着一层灰色的塑 料防水袋,胶带绕了两圈。 我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顶多半斤。这重量,绝对不是洗衣液或 者酱油。我把面单凑到眼前。收件人是我妈,地址精确到「三楼」。发件人那栏 印着个乱七八糟的淘宝店名,一串字母加数字,跟闹着玩似的。面单右上角,缩 在角落里,印着四个字:「个人护理」。 个人护理。 这词儿就太宽泛了。洗面奶?大宝?还是啥护手霜?但我妈平时买那些擦脸 的玩意儿,都是被周姐拽着去县城步行街的实体店买,说是网上的假货多能烂脸。 她在网上顶多买过那种几块钱一片的廉价面膜。这盒子的形状,四四方方的,显 然不是面膜,也不是小管的护手霜。 难不成是啥高级玩意儿?拿不准。 我把这灰扑扑的盒子夹在胳肢窝里,一口气爬上三楼。掏钥匙开门。厨房里 那台老古董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叫唤,铁铲子刮着锅底「当当」响,她压根 没听见我进屋。我蹬掉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拿着快递走到厨房那半截矮墙边。 「妈,你的件。」 她正翻炒着锅里的菜,听见声转过头。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我的脸,然后立刻 落在了我手里的盒子上。就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在那个灰色的塑料袋上死死钉 了一秒钟。紧接着,她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嘴角两边的肉不受 控制地往里缩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表情。 「哦。」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随便磕了两下,把煤 气灶的火拧小。她连围裙都没解,两手在上面胡乱蹭了两把,大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太快了。平时端菜都没这么急。走到我跟前,她连看都没看面单,也 没像往常那样念叨一句「这破纸箱子真脏」,一把从我手里把快递抓了过去。接 过去的一瞬间,她的手直接往身后一藏,反手就把盒子搁在了矮墙靠里的台面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抢。 「啥东西啊,妈?」我随口问了一句。 「膏药。」 她答得太快了,连脑子都没过。 「膏药?你哪儿疼啊?」 「腰。成天站着做饭腰酸。你姥姥上回寄的那狗皮膏药不顶事,我在网上随 便买了个牌子试试。」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手忙脚乱地把 火重新开大,铲子在锅里瞎划拉。 她这嘴皮子突然利索得吓人。平时问她啥,她能回三个字绝对不说四个字。 这回倒好,我才问了两句,她把啥东西、为啥买、姥姥的为啥不行、这个在哪买 的,一箩筐全倒给我了。这简直就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就为了堵死我往下问的 嘴。 「哦,那你贴着看管不管用。」 「行了,赶紧写你的字去,熟了我叫你。」 我转身回客厅。眼角的余光扫见那个灰色的盒子还躺在台面上,被厨房顶上 那盏破灯照着,投下一块暗戳戳的影子。 我在次卧熬了二十分钟英语阅读。嗓子冒烟,出来倒水。路过厨房,矮墙台 面上空空如也。锅里的菜盛出来了,她正在案板上切西红柿。 「妈,你那件呢?」 「收起来了。」她没回头,菜刀剁在木板上「梆梆」响,节奏一下都没乱。 「你不是说膏药吗?我给你贴上呗。」 「用不着你献殷勤,我自己长手了。管好你那些破卷子就行了,成天瞎操心!」 她嗓门猛地拔高了一截,那股子熟悉的、嫌我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闭了嘴,端着杯子回了屋。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汤、蒜苗回锅肉,外加个凉拌腐竹。她低着头吃饭,用筷 子夹了两片带肥肉的回锅肉扔进我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她眼睛死 盯着盘子,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扒拉两口饭,就抽张卫生纸擦擦嘴。 那顿饭,谁也没再提那个快递。 晚上十点多,我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路过主卧。门没关严,留着条一扎宽 的缝。 顺着那条缝看进去。她穿着那件滑溜溜的银灰色吊带睡裙,坐在床沿上。腿 上搭着条旧毛巾被,刚好盖到大腿中间。她的头低着,在划拉手机。最显眼的是 她旁边的床头柜——那个平时塞满杂物的抽屉,现在拉开了一半。角度问题,我 看不见里头装了啥。 卫生间门开的动静惊动了她。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像刀子一样顺着门缝戳了 出来。不过那会儿,我已经走过了。 「洗完了?」她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闷闷的。 「嗯,洗完了。」 「赶紧睡,别搁被窝里抠手机。」 我回到次卧,关上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单人床上。黑暗里,今天的事儿像过 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轻飘飘的盒子、「个人护理」、她那做贼一样夺过去的动作、那串背书一样 天衣无缝的借口、突然拔高的嫌弃嗓门、二十分钟就消失的快递、半拉开的床头 柜抽屉。 这几样东西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接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四月初那个下午。门缝里那截被推到腰上的睡 裙、褪到膝盖的包芯丝袜、她右手死死攥着的东西,还有那个硅胶玩意儿刺眼的 颜色和形状。再往前倒,冬天她和周姐喝多那晚,周姐那句暧昧的「试试」,她 压着嗓子说的那句『你别瞎折腾』,还有周姐那没憋住的笑声。再往前捋,三月 份的时候,厨房垃圾桶里扔过一张撕成两截的快递单。上面沾了面条汤,字全糊 了,但那灰色的防水袋碎边,跟今天这件一模一样。 冬天的一句话,三月的碎纸片,四月门缝里的画面,今天下午的灰盒子。这 几样东西原本散在一堆破烂里,现在全被一根线给穿死了。 那纸盒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狗屁膏药。 至于里头到底是啥牌子、啥型号的玩意儿,我不清楚,也没打算去拉开那个 抽屉翻。但有一点是明摆着的:那是她自己的私密,见不得光。偏偏是我顺手把 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拿了上来,盯着面单看了半天,还问了一嘴。她用『膏药』的 皮给硬裹了回去。 这事儿就跟四月那天下午一样。 这屋里现在多了一块心照不宣的地盘。她藏着那东西,我知道她藏着,她也 清楚我看见她藏着了。我们俩中间隔着那堵墙,用一句瞎话把这事儿给糊弄了过 去。 我翻了个身,单人床的破弹簧「吱嘎」响了一声。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 扯过薄毯子盖在肚子上。隔壁主卧那边的动静彻底没了,只有窗户外头,偶尔开 过去一辆夜班渣土车,震得铝合金玻璃窗微微发颤。 第十三章:先例 『✨ 2022/05/16· 星期一· 17:3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天气:晴/二十八度 ✨』 五月中旬一过,这破县城就像被扣在一口大蒸锅里。中午放学走在那条破柏 油路上,鞋底子直发黏。教室顶上那三台老吊扇开到最大档,只顾着搅和热风, 根本不顶用。蹬着自行车回家,刚骑到一半,校服后背就死死贴在肉上了。 我回家把书包一扔,换了件干爽的旧T恤,爬上四楼去敲周姐家的门。门一开, 小杰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那儿。一股空调的冷风混着屋里的水果清新剂味儿扑出来, 跟楼道里那股子闷热的土腥味撞在一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眼角往客厅那边扫了一下。 周姐正盘腿窝在沙发里,低着头翻一本破杂志。她刚换了指甲油,上周还是 那种装嫩的浅粉色,今天直接换成了正红色。那十个红指甲盖在落地灯那灯泡下, 像嵌在指头缝里的红豆。她今天穿了件发黄的白棉T恤,料子薄得能透光。领口歪 着,露出一截灰色的内衣带子,勒在肩膀头上。下半身套着条深灰色的纯棉大裤 衩子。这裤衩比上回那条蓝的还短,大腿根外侧的肥肉被裤腿边缘的松紧带勒出 一道明显的印子。 最要命的是,她腿上穿了丝袜。 在家里穿丝袜。 我认识她这么久,来她家辅导小杰少说也有几十回了,这绝对是头一遭。以 前她在家,要么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十个脚趾头乱翘;要么套双那种十块钱 三双的短腰棉袜。丝袜这玩意儿,那是出门逛街、配高跟鞋穿的。我妈就是,出 门穿得人模狗样,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丝袜扒了,嫌捂得慌。可周姐现在,就 这么大喇喇地穿着丝袜,盘腿坐在沙发上。 那是一双肉色的包芯丝。薄得很,估计也就十几个D。那层薄薄的尼龙网子, 从脚趾头一路往上,把小腿肚子、大腿根全裹了个严丝合缝。袜子的颜色跟她本 身的白皮没多大区别,但那层料子在灯光底下一照,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没穿 袜子的地方是干巴巴的肉色,穿了袜子的地方,滑腻得直反光。 她盘着腿,右脚的脚底板就这么朝上,生生搭在左腿膝盖内侧。36码的脚, 隔着那层油亮的薄膜,从脚心到脚趾头全晾在外面。脚趾甲也涂了那种正红色。 被那层薄尼龙一罩,红色变得暗沉沉的。她脚趾缝宽,尤其是大脚趾和二脚趾之 间,叉开得老大。这会儿,她一边翻着杂志,那五个脚趾头就在丝袜里头不安分 地乱动。张开、合拢,再张开、再合拢。跟特么喘气似的。脚趾头一撑,丝袜的 网眼就被扯紧,灯光一打,脚尖那块儿的反光就跟着一闪一闪的。 「来了啊,小杰在屋里等你呢。」她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盯着杂志。翻 页的时候,右脚脚趾猛地往外一劈,大脚趾高高翘起,绷得丝袜紧紧的,然后才 慢慢软下去。 我闷声应了一句,一头扎进小杰屋里。 今天死磕英语完形填空。这小子英语底子比数学还烂,现在连个过去时和现 在时都分不清,全靠瞎蒙。我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画时间轴,讲到一半,这小 子眼神就直了。死盯着卷子,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我拿圆珠笔杆「啪」地敲了一 下桌子。他猛地一哆嗦:「啊?哥,我听着呢听着呢。」就冲这句,刚才那两分 钟全当对牛弹琴了。 熬到六点,小杰借口尿遁跑了。我靠在折叠椅上,往后一仰,扯着脖子往窗 外看。楼下空地上,几个穿大背心的老头正围着下象棋,旁边一个大妈正费劲地 调着广场舞音响。 我转过头,顺着半开的房门往客厅看。 周姐早不盘腿了。她现在是半瘫在沙发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丫子搭在 前面那张破茶几的玻璃面上。两只穿着丝袜的脚交叉叠着,脚后跟抵着玻璃,脚 底板全悬空着。她捧着手机刷抖音,大拇指划拉一下,搭在茶几上的右脚脚趾就 跟着在半空中张合一下。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条腿从脚心、足弓,一路顺着小腿肚子滑到大腿根, 整条轮廓全在眼皮子底下。那层带反光的丝袜,直接把她腿上的肉感放大了。足 弓凹进去那块儿暗戳戳的,小腿肚子最肥的那块儿亮得刺眼,膝盖窝那里又挤出 几道褶子。 手机屏幕的光惨白惨白的,打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侧面朝着沙发靠背。 搭在茶几上的脚也跟着一转,叠在上面的右脚顺势滑了下来。脚后跟擦着左脚的 脚背往下出溜。尼龙面料蹭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刚传到门边,小杰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了。 *** *** *** 补完课,小杰嚷嚷着:「哥,今儿别走了,我妈炖了鱼!」 周姐在厨房里一边哐当哐当洗锅,一边扯着嗓子喊:「红烧的!留这儿吃吧, 省得回去你妈还得重新生火。」 我摸出手机给我妈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锅碗瓢盆响成一片,她「嗯」了一 声:「吃完赶紧滚回来写字,别在那儿碍眼。」 吃饭。周姐家那张四方小饭桌,平时就她俩人坐。我一加进去,三面全占满 了。我跟小杰脸对脸,周姐坐中间。这破桌子底下本来就窄,三双腿全塞在里头, 根本伸不开。 扒拉了半碗饭,我小腿肚子突然碰着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是布料,也不是干 巴巴的皮肉。是那种滑腻腻、带着体温的丝质面料。就贴着我小腿的汗毛,停留 了一秒钟,然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周姐筷子一伸,夹了块肥嘟嘟的鱼肚子扔我碗里:「多吃点,今天刚捞的活 鲈鱼。」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刚才桌子底下那一秒钟 的触碰,你根本没法证明它是故意的,还是腿实在伸不开不小心蹭上的。 「谢谢。」我低头继续挑鱼刺。小杰正抱着那个大鱼头啃得满嘴是油,压根 没空管别的。 吃饱喝足,我帮着把油乎乎的碗筷摞起来,端到水槽边。 「搁那儿吧,我来洗。」周姐走过来。她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也就 隔着不到一拃的距离。她胳膊外侧的肉直接贴上了我的胳膊。她身上那股子花果 香沐浴露味儿,混着刚才在灶台前熏出来的一身汗味,还有那种闷在衣服里的热 气,一股脑儿地钻进我鼻子里。这味儿太冲了,比刚才在饭桌上浓得多。 「去看会儿电视去,我收拾完了就出来。」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说。 *** *** *** 『✨ 2022/05/19· 星期四· 19:4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多云/二十五度 ✨』 周四。讲完一摞理综卷子,小杰被周姐轰回屋里写练习册。「你哥嚼碎了喂 你,你也得自己咽下去!」小杰不情不愿地回了屋。房门半掩着,里头时不时传 出翻书的「哗啦」声,橡皮猛擦纸的「刺啦」声,还有被题卡住时那种死了爹一 样的叹气声。 周姐盘腿坐在茶几边上的旧垫子上,正算账。一本破账本,一堆超市小票。 左手压着票子,右手攥着圆珠笔写写画画。她今天换了件黑色的V领薄线衣,袖子 全撸到胳膊肘。下面还是那条深灰大裤衩。腿上依然套着那种肉色薄丝袜。她这 么窝在茶几边上,膝盖死死弯着。丝袜在膝盖弯那儿全挤在了一起,勒出几道深 深的横印子。她只要稍微挪一下腿,那布料就跟着一紧一松。 我瘫在沙发上喝凉水,等小杰写完好给他批改。 周姐拿笔划掉一张小票,随手往旁边一扔,头都没抬:「你妈这两天干啥呢? 我都忙抽筋了,也没去你家转转。」 「没干啥。做饭,骂我,就这些。」 「上回我逼她买的那双黑皮鞋,她穿没穿?」 「穿了。周六穿着去菜市场买的菜。」 「算她没浪费。」她低着头继续写字。她这么一弯腰,那件黑线衣的V领直接 敞开了。从我坐在沙发上这居高临下的角度,顺着那个口,一眼就能看进去。里 头大概能有四五公分深的空隙。今天她穿的内衣也是黑的,跟线衣混在一块儿, 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内衣边沿勒在白肉上的一道浅沟。 她写完一页,用左手把小票翻过来,右手接着记。就翻票这功夫,她右脚从 茶几底下伸了出来。半拉脚面悬在半空。那只裹在肉色尼龙里的脚,就这么在空 气里上下晃荡了两下,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动作不大,但脚背上那一闪而过 的油光,结结实实地晃了我的眼。 算完账,她把笔往本子上一扔。双手按着茶几站起来,一转身,直接挨着我 坐到了沙发上。 她往后一靠,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后跟搭在茶几玻璃上。跟周一那个姿势 一模一样。但今天,她就坐在我旁边。那两条腿,从大腿根的裤衩边缘,一直到 脚趾头,全在我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她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突然「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 我脸前:「你看胖子家那小崽子,笑死我了。」是个朋友圈的搞笑视频。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把手机收回去,接着刷。但她没坐直。刚才凑过来 看手机的那个姿势,让她整个上半身全歪在了我这边。现在手机收回去了,她人 还歪着。我俩之间的距离,从刚坐下时的一个半拳头,直接缩成了一指宽。 「你天天跑我这儿蹭饭,你妈没抽你?」 「骂了。说我净给你添乱。」 「添个屁乱。添双筷子的事儿。」她盯着手机,脚趾头在丝袜里猛地一撑。 五个脚趾头往外炸开,把丝袜顶出五个尖尖的小帐篷,然后又收紧。「你帮小杰 补课,你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钱不?现在外头那种一对一的,一小时少说一百五, 好的两百往上。你来一趟就是一个半钟头。你自己算算。」 「那我是不是得按小时给你结账了。」 「滚蛋。」她抬手就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轻飘飘的,跟掸灰似的。「我 要是敢给你钱,你妈能拿扫帚把咱俩全轰出去。」 「也是。」 我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瞎扯淡。小杰的成绩、超市的特价鸡蛋、新出的洗衣 液。全是些鸡毛蒜皮。扯了十几分钟,她那半边身子就一直靠在我这边。胳膊外 侧的肉似有似无地贴着我的胳膊。那是一种极其黏糊的距离,你只要稍微动一下 就能躲开,但只要你不躲,就得一直这么贴着。她压根就没打算挪窝。 小杰拿着写满鬼画符的练习册跑出来:「哥,写完了。」 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拿红笔给他圈错题。周姐也跟着溜达过来,直接站到 了我椅子后头。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探着头看小杰的本子。 她站得太近了。肚子那块儿的肉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脑勺。她在那儿喘气,我 后脖颈子上全是她呼出来的热风。那股风一会儿吹在脖子正中间,一会儿又偏到 耳朵根,痒酥酥的。这说明她为了看题,脑袋就在我后头晃来晃去。 圈完错题,我把笔一扔,收拾书包准备走。 「周六要是没啥事,过来吃排骨。」周姐斜倚在门框上说。 「行。」 小杰在里头喊:「哥,周六早点来!我下个新副本带你刷!」 「刷你大爷!」周姐回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 *** *** 周六下午讲完题,顺理成章地吃了排骨。吃完饭,仨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熬到八点半,小杰困得直点头,周姐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小杰一走,周姐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那种老掉牙的调解节目。两口子在电 视里哭天抹泪,几个砖家在旁边瞎指挥。她看得眼珠子都不眨,时不时骂一句: 「这男的真特么是个废物!」 我看表快九点了:「阿姨,我回了啊。」 「急个屁,再待会儿。」 我就又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九点半,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死哪去了还 不滚回来。周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芳芳啊,别催了。外头黑灯瞎火的,让昊 子今晚搁我这儿睡得了。小杰屋里那张空床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变得呲啦呲啦的,犹豫了半天:「那……那麻烦你了啊。 让他老实点,别给你捣乱。」 这就定了。我第一次在周姐家过夜。 晚上,我躺在小杰屋里那张单人床上。小杰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 响。床单是刚洗过的,透着股立白洗衣粉的味儿。枕头里头全是硬邦邦的荞麦皮, 硌得脖子生疼。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这感觉挺邪门。隔着一堵墙,周 姐就睡在隔壁。她穿啥睡衣?啥睡姿?全特么只能靠猜。 那晚风平浪静,连个屁事都没发生。第二天一早,周姐蒸了馒头熬了小米粥。 我呼噜呼噜灌了两碗,抹抹嘴滚回了家。 两周后的一个周五,又弄到挺晚。周姐一个电话打过去,我妈又是那句「住 那儿吧」。我又睡到了那张硌脖子的床上。外头下着大雨。这回睡得踏实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 同样,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这两次睡觉,把门给撬开了。在周姐家过夜,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妈同意,小杰在场,光明正大。只要晚点,随时随地都能住下,再也不用找那 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 *** *** *** 『✨ 2022/05/25· 星期三· 18:5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 天 气:晴/二十七度 ✨』 五月底。周三下午。 我摁着小杰的脑袋背文言文。这活儿简直要命,只能硬背。他读一句,喝口 水,然后翻着白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脸写着「杀了我吧」。 好不容易熬到吃饭。周姐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厨房里还有个菜没出锅,我跑进去关了火,连锅端到了桌上。小杰拿着筷子百无 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白饭。 周姐打完电话回来,脸上风平浪静的。她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吃,不 等了。」 吃了几口,她冷不丁冲小杰来了一句:「你那个死鬼爹周末要回来,带你出 去玩两天。」 小杰嘴里嚼着一块肉:「去哪儿?」 「说是工地旁边有个啥破山沟沟景区。马上期末考了,去散散心也好。」周 姐头都没抬。小杰也就「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他对他爸就这态度,让去 就去,不让去拉倒。 「周五晚上他来接你。你自己把破烂收拾好,别到时候丢三落四的。」 「知道。」 周五。后天。 小杰周五晚上被接走。那这个周末,这屋里就只剩周姐一个人。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夹起一块茄子塞进嘴里。 周姐伸筷子给我夹了一大片菜叶子:「光吃肉,不拉屎啊你。多吃点绿的。」 语气跟平时教训小杰一模一样。 吃完饭,周姐进厨房洗碗。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小杰正捧着手机,狂按屏幕, 嘴里骂骂咧咧地跟同学组队打什么游戏。我的耳朵听着他骂街,脑子里全在转那 条信息:周五晚上赵大勇来。周末小杰不在。周姐一个人。 水声停了。周姐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她掏出手机划拉 了两下朋友圈,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她盯着电视屏幕,幽幽地冒出 一句: 「这周五小杰一走,周末就剩我一个活人了。这屋里得冷清成啥样。」 她没看我。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扔在我这边的。 我盯着电视机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顿了三秒钟: 「那我周六过来一趟吧。小杰走了,我顺手帮他把那狗窝收拾收拾。那卷子 堆得都快长毛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了我一眼。 这一眼,足足停了两秒钟。比平时那种随便扫一眼长得太多了。她嘴角慢慢 往上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没客套,没推辞。 「成啊。周六过来吃。反正我一个人也懒得动火。」 「行。」 她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电视。茶几底下,她右脚轻轻晃荡了一下。脚面 上那层肉色尼龙的反光,在落地灯底下,猛地闪了一下。 第十四章:门缝 『✨ 2022/05/27· 星期五· 17:3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天气:阵雨转晴/二十三度 ✨』 周五下午的课拖堂了。等终于把我们放出教室,已经快五点半了。 蹬着自行车赶到小区门口,下午那场雷阵雨刚停。地上坑坑洼洼地积着水, 车轮子碾过去溅起一腿泥点子。绿化带里那股子土腥味,混着雨后闷热水汽。这 破天就像一条刚从开水里捞出来没拧干的热毛巾,捂得人喘不上气。 爬上四楼敲门,小杰来开的门。这小子显然是睡死过去,刚被他妈薅起来, 魂还没归位。 他趿拉着那双塑料拖鞋,在地上拖出「蹭、蹭」的动静,侧过身子给我让道, 嘴里嘟囔着:「哥你来了,我妈正翻箱倒柜呢。」 我走进客厅。那张旧茶几上摊着个大号的帆布旅行袋,拉链大开。里面乱七 八糟地塞着几件短袖、裤衩,还有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牙膏牙刷。 周姐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攥着两双卷好的袜子。 她今天穿得挺散漫。上半身是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垮垮的,袖子胡 乱卷到了胳膊肘上面。底下套了条卡其色的棉布半身裙。那裙子料子软趴趴的, 她一走动,布料就顺着小腿肚子的弧度前后直晃荡。她脚上趿拉着一双白底的棉 拖鞋,没穿丝袜。十个脚趾头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指甲盖上涂的还是上周那种红 指甲油。在客厅那盏灯底下,那红色扎眼得很。没那层丝袜裹着,她脚背和小腿 上的皮肉被那条土黄色的裙子一衬,白得晃人。 「来得正好,帮这小兔崽子收拾收拾。省得一会儿他那死鬼爹来了,他又找 不着北。」 她一边说,一边把袜子往行李袋的缝隙里塞。塞完去拉拉链。她不耐烦地 「啧」了一声,直接蹲了下去。 她这么一蹲,那条软塌塌的棉布裙子直接堆在了膝盖上。大腿根和膝盖打弯 的地方,开了一道口子。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那条缝里漏 了出来。 帮小杰收拾东西,说白了就是给他擦屁股。这小子的打包方式就是把所有破 烂揉成一团,死命往袋子里塞,然后整个人骑在袋子上,用屁股把拉链硬挤上。 周姐看着那个鼓得像个蛤蟆一样的旅行袋,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开拉链,把里 头的东西全抖落出来,一件件重新叠。嘴里还没好气地骂:「多大的人了,收个 衣服跟猪拱圈似的!」 六点四十,赵大勇来了。 人还没见着,楼道里先响起了脚步声。那动静,每一脚都像是在拿铁锤砸水 泥地,震得楼梯扶手都跟着嗡嗡响。 防盗门一开,一股子劣质烟草味混着汗酸味扑了进来。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 堵在门口。个头不算高,顶多一米七五,但肩膀宽得像扇门,脖子粗得快跟脑袋 一般齐了。他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Polo衫,领子一边翻着一边塌着。底下是 一条深蓝色的帆布工装裤。脚上那双灰运动鞋,连原本的底色都看不出了。 他那张脸,黑红黑红的,皮糙肉厚。眉骨高高地凸着,脑门上刻着几道深深 的褶子。嘴唇干得起了皮,裂着血口子。这人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就贴着几个大 字:工地干苦力的。 「小崽子收拾利索没?」 他一开口,嗓门大得像是在工地上喊麦。嘴一张,里头那几颗被烟熏得焦黄 的牙齿全露了出来。吼完这一嗓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 落在我身上。目光停了一秒,然后扭头看着周姐:「这谁家孩子?」 「楼下陈芳的儿子,林昊。给小杰补课的,早跟你提过八百回了。」周姐靠 在厨房那半截矮墙上,两手抱在胸前,语气冷冰冰的。 「哦哦,想起来了。辛苦辛苦啊大侄子。」赵大勇冲我咧嘴笑了一下。他这 一笑,眼角那几条深深的鱼尾纹全挤在了一起,把眼睛缝成了两条缝。他那张原 本凶神恶煞的脸,稍微显出点憨厚的泥土气。 他没换鞋,也没往里走。就那么大喇喇地杵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 成蜘蛛网的手机,大拇指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然后扯着嗓子冲屋里喊:「小杰! 滚出来!磨叽啥呢!」 小杰拎着那个重新叠好的行李袋从屋里挪出来。拉链还是没拉严实,一条花 裤衩的边角从缝里探出个头。赵大勇瞥了一眼,啥也没说,单手把袋子接过来, 拎着就往外走。 走到楼道里,他回了下头:「周日下午我给送回来,你在家待着吧?」 「在。路上开车看着点,少灌点黄汤。」 「知道了知道了,磨叽。」赵大勇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不耐烦地应付着。 小杰背着个瘪瘪的书包,跟在他爹屁股后面往外走。临出门,回头冲我挥了 挥手:「哥,走了啊。」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楼道里,赵大勇那砸地一样的脚步声,混着小杰拖拖拉拉的塑料拖鞋声,渐 渐往下走。声音越来越闷,最后彻底消失在楼底。 门一关,客厅里突然静得可怕。 周姐走到门边,拧了两下反锁的旋钮。然后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路过 茶几的时候,她顺手把那管没塞进包里的牙膏和几个塑料袋扒拉到角落里。 「我弄饭去,你坐着歇会儿。」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声音跟平时小杰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杰那张空荡荡的折叠椅,看着桌子上没收起来的几 根笔。屋里少了个大活人,那感觉太明显了。 *** *** *** 『✨ 2022/05/27· 星期五· 19:1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餐厅 · 天气:晴/二十三度 ✨』 今天的晚饭,硬菜多得有点过分。 平时小杰在,顶多就是一荤一素,外加个紫菜蛋花汤。今天桌上摆了四个盘 子:糖醋排骨、清炒芦笋、凉拌黄瓜丝,还有一盘蒜蓉粉丝蒸虾。我在这儿蹭了 快两个月的饭,这是头一回见着虾上桌。 排骨刚下锅那会儿,那股子酸甜味儿就从厨房里飘出来了。她显然是下狠手 倒了半瓶番茄酱。糖熬化了那种黏糊糊的焦香味,混着刺鼻的陈醋味,勾得人嗓 子眼直冒酸水。 但最不正常的,不是那盘虾,而是桌子中间立着的那瓶酒。 一瓶红酒。 酒瓶子上贴着满是洋码子的标签,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周姐拿手背随便 蹭了蹭瓶子上的灰:「这玩意儿在柜子里扔了不知道几年了。今儿个总算找着由 头把它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个开酒器,费劲地把那个软木塞一点点拔出来。 「啥由头啊?」 「还能啥由头,就我一个人在家清静呗。」 「啵」的一声,木塞拔出来了。一股子葡萄发酵的酸味,混着点烂木头味儿。 她把鼻子凑到瓶口闻了闻:「还成,没变醋。」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普通的玻璃水杯。「家里没那种带腿的酒杯,赵大 勇嫌那玩意儿摆着碍事,一碰就碎。」 她端着瓶子,往我杯子里倒了个底儿。紫红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淌, 挂着一层黏糊糊的红膜。 「周姐,我还差两年才成年呢。」我盯着杯子。 「怕啥,这玩意儿又不是二锅头。就当葡萄汁喝。尝一口,嫌难喝就不喝。」 她端起她那个半满的玻璃杯,在我的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当」的一声脆 响。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酒液, 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水光。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舌头刚沾上那液体,一股子又酸又涩的味儿直接炸开了。根本没有半点甜味。 嘴里的黏膜瞬间被涩得抽抽在了一起。咽下去之后,酸味散了,喉咙根那儿倒是 反上来一点干巴巴的甜味,黏在嗓子眼半天不散。 我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这啥味儿啊,太涩了。」 周姐看着我那副苦瓜脸,「扑哧」一声笑了:「红酒都这破味儿。你个小屁 孩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好喝了。」 她自己倒是喝得挺起劲。夹一筷子菜,就端起杯子抿一口。节奏不快,但一 杯酒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吃到一半,她又抱着瓶子给自己续了半杯。 吃完饭,她把碗筷往水槽里一堆。 「你去看会儿电视,碗我来洗。」 她说话的舌头已经开始发大了。平时利索的嗓门,这会儿变得黏糊糊的。透 着一股子酒精泡过的慵懒。 等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玻璃杯,胳膊底下夹着那瓶剩下的 红酒。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她这么一坐,那条卡其色的裙子顺势 往上一缩。她伸手扯了扯裙摆,勉强盖住膝盖,但小腿全露在了外面。她没穿鞋, 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十个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被电视 屏幕上闪烁的冷光一照,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暗。 「明儿个不用去学校吧?」她端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截。 「嗯,周六放假。」 「那今晚就睡这儿吧。省得黑灯瞎火地往下跑,明早还能睡个懒觉。」 「行。」 电视里正播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电影。画质灰蒙蒙的,里头的人说话都 带着股字正腔圆的拿腔拿调。她拿着遥控器胡乱换了几个台,全是卖假药和老娘 舅调解的。她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脑袋靠在沙发背 上,死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杯子里的酒就剩了个底儿。她手腕轻轻晃着,那口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底 打着转。 「林昊,你说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是不是挺没劲的?」 「分人吧。有的人就喜欢清静。」 「我不喜欢。」 她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她这么一仰着头,下巴往上一抬,脖子上的那 条线被拉得笔直。锁骨那儿的窝深得能装水,在藏青色衬衫领口的阴影里。 因为喝了酒,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珠子表面像是糊了一层水光。但她的 眼神一点都不散,就那么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没有半点醉鬼的迷糊。 「小杰在家的时候,哪怕他不说话,好歹有个大活人在屋里走动,有点喘气 的动静。他这一走……这屋子空得像个坟。我烦死这种感觉了。」 她一仰脖,把杯底那点酒全干了。放下杯子,大拇指的指肚在杯口那圈红印 子上无意识地抹了一下。 「赵大勇也是个死人。一两个月冒出来一次,住个两三天,拍拍屁股又滚了。 这破家对他来说,就是个免费的招待所。」 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连点咬牙切齿的恨意都没有。习惯了,麻木了。 「你妈带着你,日子也不好过吧。你爸在镇上,是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来看 你一眼?」 「差不多吧。见不着人。」 「都是苦命的女人。」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后脑勺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脖子往后仰。她这姿 势,让那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整个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领口从一个 V字变成了一个大敞的U字。虽然看不见里面什么隐秘的部位,但锁骨往下那一大 片白花花的皮肉,毫无遮拦地露在空气里。 她就这么闭着眼,沉默了得有十几秒钟。然后,她连眼睛都没睁,嘴唇动了 动: 「洗澡没?没洗赶紧去。毛巾在架子上搭着,蓝色的那条。」 「好。」 *** *** *** 『✨ 2022/05/27· 星期五· 22:5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走廊· 天气:晴/二十二度 ✨』 洗完澡,我轻手轻脚地钻进小杰屋里,躺在那张睡过两次的单人床上。 身子底下的床单还是那个硬邦邦的触感,飘着那股子洗衣粉的茉莉花味。那 个塞满荞麦皮的破枕头,硌着后脑勺。因为睡过两次,脖子上的骨头已经习惯了 这个硬度,没觉得多难受。 我摸过手机摁亮屏幕。十点十五。 跟前两次不一样的是,屋里没呼噜声。 小杰那张床空荡荡的。这间只有十几个平米的屋子,现在一半是活人的热气, 一半是死气沉沉的空铺。 我在床上烙了半个小时的饼。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清醒得要命,一点困劲都没有。心脏频率比平 时快了不少,震得胸口发闷。 走廊里传来动静。 周姐那屋的门开了,又关上。拖鞋擦着地板的脚步声。卫生间门响。水龙头 放水的声音。水声停了,脚步声又顺着走廊走回那屋。门「咔哒」一声关严。 夜太静了,楼板又薄。这些声音就像是在我耳边放大了十倍。我甚至能听出 她走路的姿势——脚后跟先落地,然后整个脚丫子软绵绵地拍在地板上。不急不 躁的。过了几分钟,她又出来上了一趟厕所。这回回去,就再没动静了。 十点五十。我摁亮手机看了一眼,又扣在枕头边。 我盯着天花板。窗户没关严,外头雨后的凉风顺着缝隙挤进来,吹在胳膊上。 一只不知道哪来的死蚊子,在我耳朵边上「嗡嗡」绕了两圈,又飞走了。 熬到十一点过五分。我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瓷砖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套上拖鞋,踮着脚尖 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这破门合页缺油。白天听不见,这会儿在死寂的夜里,「吱呀」一声尖叫, 刺耳得要命。 我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等了两秒,外头连个屁的动静都没 有。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走廊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客厅那边,不知道是路由器还是电视机的待机灯, 漏进来一点绿光。 我贴着墙根往前蹭。走了两步,路过卫生间。门死死关着,里头没声没光。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周姐的卧室门。 门没关严。 门板和门框之间,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就这么两指宽的缝隙,透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是床头柜上那种昏暗的小台 灯。那光打在屋里,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黄色。 我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站在那条缝隙外面,一只眼贴了上去。 首先看到的是那张双人床。床单乱七八糟地皱着。夏凉被全被踢到了床角, 揉成一团。 周姐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子,脸和身子的正面刚好冲着门这个方向。眼睛紧紧闭着。 她身上穿的,不是白天那身亚麻裙子,也不是什么正经睡衣。 那是一身黑色的蕾丝。 上半身是一件短得离谱的半透明吊带。那料子薄得就剩下一层稀稀拉拉的网 眼,底下的白肉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两根细得像黑线的带子,死死勒在她肩膀上。 那对D罩杯的肉量,就这么半遮半掩地兜在蕾丝网子里。因为侧躺着,上面的那团 肉顺着重力往下坠,两团肉紧紧挤在一起,中间挤出了一道深得可怕的沟。 吊带只到肚脐眼往上。底下,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跟上面一样的料子, 几乎就是几根黑线交织在一起,把大腿根那块儿勉强盖住。 这种衣服,只有在那些偷摸下载的压缩包视频里才能见着。 更要命的是她的腿。 她腿上套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袜。直接勒到了大腿中间。袜口那儿有一圈宽宽 的蕾丝边。那层松紧带死死勒在大腿最肥的那块肉上,把皮肉勒出一道凹进去的 深沟。 以前见她穿肉色丝袜,只是觉得滑溜。但这黑色的袜子,视觉冲击太野了。 黑色的尼龙面料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一层哑光的黑雾。那双36码的脚裹在黑丝 里,显得特别瘦长。脚弓绷得高高的。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隔着黑纱,变成 了一团团模糊的暗红色车厘子。 她侧躺着,上面的那条右腿微微弯着,膝盖顶在前面。两条腿交叠着,中间 敞开了一个三角形的空当。 透过那个空当,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黑色蕾丝内裤和高筒袜边缘之间,那截没 被遮住的大腿根内侧的皮肉。平时见不着光,白里透着一层异样的粉红。 她的右手,正塞在那个三角形的空当里。 她的手腕压在肚子上。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肚,正死死抵在那层黑色的蕾丝内 裤外面。 手指在动。 频率很慢。一下,两下。指肚按压着那层薄薄的网眼布料,在下腹最底端那 个位置,来回地搓弄,打圈。 那只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在黑色的蕾丝背景上,红得扎眼。每次手指用 力按下去,底下的皮肉和布料就跟着往下凹;手指一松,肉又弹回来。 她的眼睛死死闭着。 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胸脯在半透明的蕾丝底下,起伏得很快。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顺着那两指宽的门缝飘了出来。 那是从喉咙最深处憋出来的、短促的抽气声。就半秒钟。立刻被她死死咬住 嘴唇咽了回去。 我站在走廊的黑影里,浑身僵硬。 右手还死死扒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木头碴子有点扎手,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被门缝里那幅画面塞满了,快要炸开了。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台失控的打 桩机,「咚、咚、咚」地狂砸,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门里头,她手指的动作变快了。 从刚才的一秒一下,变成了飞快的摩擦。不再是两根手指,食指也加了进去。 三根手指并在一起,在那层黑色蕾丝上用力地揉搓。布料被手指带着,死死摩擦 着底下的皮肉。蕾丝内裤的边缘被扯得变了形,在大腿根上蹭来蹭去。 她嘴唇张得更开了。 呼吸彻底乱了套。刚才还勉强算得上平稳,现在全变成了急促的喘息。深一 口,浅一口。那件可怜的半透明吊带被她胸脯的剧烈起伏撑得快要裂开了。 她的腿也跟着动了。 上面那条右腿的膝盖猛地往外一展,两条腿之间的那个空当彻底敞开了。黑 色高筒袜的蕾丝边缘被大腿肌肉扯得死紧。脚趾头在黑丝里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五个脚趾死命地往脚心抠,抠了几秒钟,又猛地散开。 那短促的抽气声,憋不住了。 隔个五六秒,就从那条门缝里漏出来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 其中有一声,尾音猛地拔高,然后瞬间被她用牙齿死死咬住,生生掐断在了喉咙 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没拿手机,周围黑漆漆的。五分钟?十分 钟?我只知道我自己的呼吸也快断了,胸口闷得要命,每一口空气吸进去,还没 到肺里就得赶紧吐出来。 黑丝、蕾丝、红指甲、大腿根的白肉、死咬着的嘴唇。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就像一把火,烧得我两眼通红。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门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她的手猛地停住了。 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从鼻子里长长地呼了出 来。那是一声彻底泄了气的叹息。 她的右手从腿间抽了出来,软绵绵地滑落在大腿外侧。手指无力地松开,涂 着红指甲的指尖耷拉在黑色的高筒袜上。 紧绷的身子彻底软成了一滩泥。肩膀塌了下去,岔开的右腿也收了回来,软 软地搭在左腿上。张开的嘴唇慢慢合拢,只留了一条细缝。 她翻了个身。 从侧躺,翻成了平躺。脸微微偏向房门的方向。眼睛还是闭着。 她这一平躺,那两团肉在半透明蕾丝底下摊成了两个圆盘。吊带下摆和内裤 之间的那截平坦的肚子,大喇喇地敞露着。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并得直直的,大腿 根上那圈被勒出红印的蕾丝花边,毫无遮掩。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门缝。 盯住了门缝外面的我。 走廊里黑,卧室里亮。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门外站着个人。但她的视线就 那么死死地扎在那条缝隙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尖叫。没扯被子捂身子。没骂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门缝。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盯着天花板,重新闭上了 眼睛。 又过了半分钟。 我手心里的汗已经滑得握不住门框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滑下来,流 进耳朵眼儿里,痒得钻心。 我抬起右手,曲起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叩、叩。」 动静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响得像砸门。 门里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了她的声音:「……谁啊。」 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说话。 手掌贴在门板上,用力往前一推。 「吱——呀——」 这破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推开了。 门一开,卧室里那昏黄的台灯光瞬间泼了我一身。门缝里的那点狭窄视野, 瞬间炸开成了整个房间。 凌乱的床,被踢开的夏凉被,床头柜上的台灯。 还有躺在床上的她。 她一动没动。就那么平躺着,闭着眼。黑色的蕾丝,黑色的高筒袜,像一层 黑色的蛛网死死缠在她白花花的皮肉上。 她脸上没一点慌乱,没一点羞耻。嘴角平平地绷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光着脚,踩进卧室。从走廊冰凉的瓷砖,踩上卧室的木地板。脚底下软乎 乎的。 我走到床边,停下。 这个距离,我能清楚地听见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声。能看见她鼻翼一张一合。 能看见那层半透明蕾丝底下,胸脯的起伏。 屋里那股味儿太冲了。花果调的身体乳味儿,还没散尽的红酒味儿,还有一 股子闷热、潮湿、腥甜的汗味。全混在一起,直往脑门上冲。 她慢慢睁开眼。 眼底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水光。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阿姨。」我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她没吭声。 「你穿的那个,很好看。」 第十五章:凌晨 『✨ 2022/05/28· 星期六· 00:15·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主卧· 天 气:晴/二十一度 ✨』 她躺在那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床头柜上那盏破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闷油油的。这光打在她 脸上,把她平时那种劲儿抹掉了一半,眼角那几条细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刚 喘匀了气,嘴唇比平时红得多,下嘴唇中间还有个泛白的牙印。 「搁那儿看半天了吧?」她突然开口。 我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有一会儿了。」 她没恼,也没笑。脸上那表情我也说不上来是个啥意思。她拿胳膊肘撑着床 垫,身子往上一抬,靠在了床头上。这么一动,左边那根细得跟线一样的黑色蕾 丝肩带,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头子滑了下去,卡在大臂上。一大片白生生的肉露了 出来,她连拉都没拉一把。 「那你觉得……」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几乎透明的黑纱,又抬眼看 我,「好看吗?」 「好看。」 我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快粘在一块儿了。屋里开着空调,但我感觉血管里 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过来。」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我往前迈了两步,膝盖刚碰着床沿,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 下一拽。她力气不大,但我整个人顺势就跌坐在了床边。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身上那股子的花果香身体乳味儿,混着还没散干净的 红酒气,还有一股子热乎乎、黏糊糊的腥甜味儿,直接扑了我满脸。台灯的光从 侧面打过来,在她锁骨那个深窝里积了一汪黄晕。 她的手指还扣在我的手腕上,指肚凉冰冰的。但那几根指头正正好卡在我跳 动的脉搏上。 「怕了?」 「有点。」 她嘴角往上一挑,挤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两边的法令纹跟着深了一下: 「来,阿姨教你。」 她拉着我的手,直接贴在了她的后腰上。那件黑色蕾丝吊带没多长,内裤的 边又低。我手掌心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大片光溜溜的皮肉上。那块肉烫得吓人。 手底下的皮肉细嫩,随着她的喘气,我能摸到里面薄薄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她的 腰比穿着大T恤的时候细多了,我一只手就能搂过大半圈。 她仰起头,凑过来亲我。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她的嘴唇软乎乎的,带着股浓烈的红酒涩味。她显然比我懂行,但动作有点 生疏,像是太久没干过这事儿了。她舌头探进来的时候,磕了一下我的牙。我的 手还僵在她的腰上,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干脆腾出一只手,按着我的手背,用力 往下一滑,直接卡在了她胯骨轴子上。 紧接着,她两只手拽住我那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往上一掀。 衣服一脱,她就那么半眯着眼,盯着我光着的上半身看。我这身板,肯定没 赵大勇那种在工地上扛水泥练出来的腱子肉,但好歹天天打篮球,身上没半点肥 肉,肚子上那几块腹肌的轮廓还是挺清晰的。 「比看着……结实点。」 她嘟囔了一句。手掌直接贴上了我的肚子。她手心里的热汗黏在我的皮上, 指肚顺着肋骨往下划拉。指纹刮过汗毛,带起一阵酥麻。她的手停在了我运动短 裤的松紧带上,指头往里一勾。 「你真想……」她话没说完。 「嗯。」我咬着牙应了一声。 她把我的短裤连着内裤一块儿往下拽。这回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等我后悔。 内裤褪到大腿根的时候,她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行。」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头摸出个银色 的小方块。 避孕套。 她连这玩意儿都备好了。 撕包装的时候,她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之前她一直拿捏着那种长辈的、熟 女的架子,这会儿那股子镇定全破功了。她大拇指和食指在锯齿那儿滑了一下, 没撕开。又换了个角,使了点劲,「呲啦」一声才撕开。 她捏着那个滑溜溜的橡胶圈,停顿了一秒:「我来。」声音哑得厉害。 可这活儿她显然不熟练。她捏着套子往下卷,卷反了,死活撸不下去。她烦 躁地「啧」了一声,翻了个面重新来。这回方向对了,但她手上全是汗,加上那 玩意儿上的润滑油,刚推到一半,手一滑,套子直接歪到了一边。她急了,两只 手齐上阵,连拽带拉,好不容易才弄到底。 就这么个破事,折腾了快一分钟。她脑门上全是汗,喘气也粗了。 「行了。」她没好气地吐出俩字,语气跟平时骂小杰一模一样。 她身子往后一倒,重新躺平在床上。两只手拽着我的胳膊,让我整个人悬在 她上面。她那两条裹着黑丝的腿,猛地往两边一劈,直接叉开到了最大。 大腿内侧那块没见光的好肉全露了出来。黑色的蕾丝袜口被死死撑开,那圈 带弹力的花边深深地勒进了大腿肉里,挤出一圈白腻的软肉。中间那条本来就小 得可怜的黑色蕾丝内裤,被她自己拿手粗暴地拨到了大腿根旁边。 那块隐秘的地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乱糟糟的杂草。她的阴 毛明显是精心修剪过的,大腿根周围剃得干干净净,只在最上面留了一小片薄薄 的深色短毛。底下那两片浅褐色的外阴唇,薄薄地贴合着,因为没有多余毛发的 遮挡,整个外阴的轮廓清晰得很。线条干净利落,透着股子成熟女人私密保养的 精致感。最上头那颗外露的阴蒂,早就因为发情充血肿胀了。那块地方已经被她 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我腰眼一沉,撞了进去。 「嘶——」 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绷紧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声 痛苦的抽气声。她两只手在半空中瞎抓,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身底下的床单,另一 只手一把抠住了我的小臂。指甲直接掐进了我的肉里,生疼。 里面太紧了。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死命地吸。那种滚烫的、湿滑的肉壁,死 死咬着橡胶套子,每一寸都在往里挤压。那种感觉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脑 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等一下……别动……」 她声音直发飘,字都咬不准了。「让我……缓口气……」 我也得缓。 我就那么撑着胳膊,一动不敢动。胳膊肚子上的肌肉直打哆嗦。下头那股子 绞杀的劲儿一阵阵地往上涌。我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鼻子里进的空气根本不够 用。 熬了差不多一分钟。 「好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我试着往外抽了一寸,又顶了进去。 「呃啊——」 她腰猛地往上一挺,屁股直接离开了床垫。那声闷哼刚出口,就被她死死咬 住,但还是漏出了半截。她那两条穿着黑丝的腿不自觉地往中间一夹。大腿内侧 的软肉贴着我的腰眼蹭过去,黑丝那种滑溜溜的粗糙感刮在皮上,简直要命。 我根本控制不住。这哪是啥循序渐进,完全是脱缰的野马。没插几下,小肚 子那块儿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抽。 「周姐……我……」 「嗯?」 「我快……」 话都没说完,那股子电流直接从小腹窜上了头顶。 我胳膊一软,整个人砸在了她身上。胸口死死压着她那对被黑丝吊带裹着的 肉团,软得惊人。她没躲,反倒伸出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了我的后背,手掌紧紧 贴着我的蝴蝶骨。 屋里死一样寂静。 就剩下我俩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我喘得快,她喘得深。 过了好几秒。 「这就……完了?」 她声音从我耳朵边上传来。没生气,也没嘲笑。就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认 命感,还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我脸烧得像块红炭:「……对不起。」 「屁的对不起,这有啥对不起的。」她拿手推了推我的肩膀,让我从她身上 滚下来。她自己侧过身,拿手支着脑袋看着我。脸上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刚搞 砸了考试的小孩。「头一回都这德行,正常。」 她这话说的,像是个老手。但我知道,她也就是个嘴炮。 我把那破橡胶套子揪下来扔进垃圾桶。她光着脚跑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 额头上的汗洗干净了。她抽了几张纸巾扔给我,自己也随便擦了两把。 那身黑色的蕾丝吊带和黑丝大腿袜,从头到尾就没脱下来过。 她重新躺回床上,连被子都没盖。那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就那么叠在一块儿。 脚趾头在袜子里用力张开,又合拢。 「今儿这事儿,你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她斜着眼瞪我,那眼神冷飕飕的, 「我活剥了你。」 「打死不说。」 「嗯。」她收回眼神,盯着天花板,「睡觉。」 *** *** *** 『✨ 2022/05/28· 星期六· 03:1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主卧· 天 气:晴/二十度 ✨』 再睁眼,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右边身子热乎乎的。转头一看,她就躺在旁边。 她没睡着,侧着身子面向我。台灯早关了。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那种惨 白的光漏进来一点,屋里灰蒙蒙的。 「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嗯。」 她没说话,身子往前拱了拱,凑近了点。她嘴里那股酒味早散光了,身体乳 的香味也淡了,剩下的是一股子被被窝捂热了的女人味儿。 她凑过来亲我。 嘴唇贴上来的动作轻柔得很。她手摸上我的脸,顺着脖子滑到后脑勺,手指 头插进我头发里,轻轻往下压。嘴巴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舌头滑进来,搅弄 着。那股子生涩感全没了,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腿一抬,直接勾在了我腰上。黑丝那种特有的网格触感,在黑暗中蹭着我 的后腰,摩擦力惊人。 她一翻身,直接骑在了我身上。 她跨坐在我肚子上,两条黑丝腿分在两边,膝盖死死顶着床垫。上半身往前 一趴,两只手撑在我胸口上。那对从黑色蕾丝里滑出来的肉团,悬在半空直晃荡。 借着窗外那点微光,能清楚地看见那两圈浅褐色偏粉的乳晕,也就两指宽,边缘 规规矩矩、圆润得很。中间那两颗浅褐色的小乳头,早就因为发情挺立了起来, 硬邦邦地擦过我的胸膛,敏感得要命。她不重,顶多一百斤,压在身上软乎乎的。 套子是她自己撕的,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 她慢慢坐了下去。没像刚才那么急,一点一点往下吞。 一开始她只是小幅度地晃着腰。没过几分钟,她就找到了调子。腰胯大幅度 地起落,大腿内侧的黑丝一次次地刮蹭着我的胯骨皮肉。 「呃……」她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漏出声来。每动几下,那声音就大一分。她 赶紧把头埋得更低,长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像是在掩耳盗铃。 我伸出手,摸上了她的大腿。 手掌心贴在大腿外侧。顺着那层滑溜溜的黑丝往上摸,摸到袜口那圈凹凸不 平的蕾丝花边,再往上,就是光溜溜、滚烫的大腿肉。指尖顺着那道紧实的股沟 不小心滑了一下,碰到了那口浅褐色的肛门,细密的褶皱在我的触碰下猛地一缩。 那块肉因为充血,绷得紧紧的。 我手指头刚一往上滑,她腰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接着就疯了一样往下砸。 「你手……别瞎摸……」她喘着粗气骂我。嗓音全变了调,带着股腻死人的 媚劲儿。 我没撒手,她也没拍开。 这回时间长多了。 十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我记不清了。 她先绷不住了。整条腿,连带着脚趾头,突然抽了筋一样死死绷直。她那两 条穿着黑丝的腿死命夹住我的腰,膝盖狠狠压着床,一屁股坐到了底。 她上半身直接瘫倒在我胸口,脸埋在我的脖颈窝里。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 破碎的喘息,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气。 她就那么趴着不动了。胸口的软肉隔着黑纱压在我身上,那两颗挺立的乳头 死死抵着我的胸肌。心跳得像打鼓。她的长头发糊在我的脖子上,全是汗。 「你还没出来?」她声音闷闷的,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 「没。」 「嗯……」 她腰一挺,又动了起来。这回慢多了,但每次都顶到底。没几下,我也扛不 住了。那股子火烧透了全身,我死死抱住她的腰,全交代了。 完事后,她翻身躺在旁边。 屋里就剩下空调压缩机「嗡嗡」的动静。 「林昊,你知道吗?」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以前,我从来没觉得这事儿 有这么舒坦过。」 她没往下说。我知道她指的是赵大勇。 我偏过头看她。黑暗里,只能看见她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周姨。」 「嗯?」 「你那脚……能动一下吗?」 屋里静了两秒。「啥意思?」 「就是……脚趾头,刚才那样……」我脸憋得通红。 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没骂我变态。 她弯起右腿,把那只穿着黑丝的脚悬在我的小腿肚子上。五个脚趾头在黑丝 里慢慢张开,像扇子一样,然后又猛地收紧。她脚趾头特别灵活,大脚趾甚至能 像大拇指一样往下抠。 她脚底板踩在我小腿上,五个脚趾头隔着黑丝,不轻不重地在我的皮肉上抓 了一把。 「你好这口啊?」 「嗯。」 她把脚收回去,脚趾头在袜子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你平时盯着你妈穿丝袜看,也是这心思?」 我脑子「嗡」的一声:「……啥?」 「装什么蒜。」她拿脚趾头在床单上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不 会只对我的脚感兴趣吧?」 我没吭声。 「你妈那脾气,属驴的,顺毛捋不行,逆着来更不行。」她语气突然变得像 是个在传授经验的老油条,「你得让她觉得,是她在拿捏你。」 四点多的天,外面已经有点蒙蒙亮了。不知哪里的早鸟叫了两声。 「今儿上午你回去,你妈要是盘问你。你就说帮我收拾屋子,聊得太晚就睡 了。多一个字别放屁。」 「嗯。」 「还有,」她侧过身,头枕着胳膊。借着那点亮光,我能看见她棕色的眼珠 子,「你想睡你妈,自己心里有点数。」 我咬着牙,没接茬。 「别跟我搁这儿装纯。你盯着你妈那腿看的眼神,老娘又不是瞎子。」 空调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你妈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让她占着上风,她骂你骂得越凶,心里越虚。」 她闭上眼,「女人啥时候最容易让步?不是你跪舔她的时候,是她觉得欠了你的 时候。」 「周姐……」 「闭嘴,睡觉。」 她伸出脚,隔着黑丝在我的小腿肚上又轻轻挠了一下。然后翻过身,背对着 我。 她背上的骨头在黑纱底下顶出几道痕迹。腰窝那儿陷进去一块。那两条裹着 黑丝的腿蜷缩在一起,大腿根的蕾丝边随着她的呼吸,一紧一松。 「下次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嘟嘟囔囔的,「……把那破短裤换 了。」 第十六章:成绩单 『✨ 2022/06/07· 星期二· 18:30· 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 天气: 多云/二十六度 ✨』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排名。念到第五个名字的时 候,蹦出来的是「林昊」。我能明显感觉到前排和斜对角的几个人回过头,朝我 这边瞥了一眼。 前五。 上回月考是第八,这回硬生生往前挤了三个坑。 放学蹬着那辆破捷安特回家。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就塞在书包侧面的网兜里。 我没把它装进书包夹层,每蹬一下踏板,那纸边就在我大腿外侧刮蹭一下,刺挠, 但心里踏实。 推开三楼的防盗门。 厨房里那台老掉牙的抽油烟机正开着最大档,响得像拖拉机。整个客厅里飘 着一股子呛鼻的蒜蓉爆锅混着青线椒的辛辣味。 我妈正背对着门炒菜。 她今天换了身行头。一条深蓝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刚好垂到小腿肚子往下一 点。脚上踩着那双带点矮跟的黑皮鞋,连拖鞋都没换。估摸着下午是跟周姐去步 行街瞎溜达了。这条裙子是上周她俩逛街买的。买回来那天,她在客厅那面破穿 衣镜前头转悠了半天,非问我行不行。我顺嘴说了句「好看」,她翻了个白眼骂 我「你个小屁孩懂个屁」,结果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穿出门了。 裙子下摆露出来的那截小腿,裹着一层黑色的连裤袜。厨房顶上那盏日光灯 打下来,黑丝面上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把她小腿肚子的肉感勒得死紧。她端着锅 稍微挪动一步,那层反光就跟着小腿的弧度在黑丝上滑过去。 「死回来了?洗手去!」她头都没回,手里的铁铲子在铁锅里「当当」地砸 了两下。 「洗了。」 我把书包往玄关那个掉漆的鞋柜上一扔。顺手把成绩单从侧兜里抽出来,捏 在指头肚里转了两圈。我走到厨房那半截矮墙边上,「啪」的一声,把纸拍在了 瓷砖台面上。 「妈,看一眼。」 她眼角往那张纸上斜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接着翻 锅里的菜。她嘴角不自然地往上抽动了一下,但硬是憋着没笑出来。 「第几啊?」 「你自己瞅呗。」 她把煤气灶的火拧小。扯起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捏起那张薄纸。她眼睛直 勾勾地盯着纸面。目光从最上头的总分,滑到班级排名,再飞快地扫过那几科的 分数。前前后后顶多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成绩单随手扔回台面上。转过身,大步跨回灶台,一把将火拧到最 大。铲子在锅底刮得刺耳,她的话混着油烟味飘过来: 「行吧,比上回强点。别尾巴翘上天啊。」 强点。前五呢,在她嘴里就落了个「强点」。 「你下回能不能挤进前三?」 「悬。第三名那孙子数学比我高二十多分呢。」 「那你数学不会死磕啊?成天抱着个破篮球往外跑,有那闲工夫多刷两套卷 子不行?」 她手里的铲子抡得飞快,锅里的青椒和肉丝被热油激得「滋啦滋啦」乱响。 她端起锅颠了两下,后背跟着一晃。那条深蓝色棉麻裙的腰身随着她的动作扭出 个半圆,又荡了回来。 「今儿割了点前腿肉,给你炒了个辣椒肉丝。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赶紧的, 抹桌子拿筷子去!」 辣椒小炒肉。 平时我家的饭桌上,基本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配个炒空心菜,见着点肉星子都 难。小炒肉这待遇,也就是考好了,或者她兜里有闲钱心情好的时候才能见着。 端着碗吃饭的时候,她又把那张成绩单从矮墙上拿过来了。这回看得细多了。 她拿着筷子头,点着各科的分数,一行一行地往下顺。点到英语那栏,眉头就拧 成了个疙瘩:「你这破英语咋就这死出?」往下划拉到物理,眉头又松开了: 「物理倒还成,没白学。」 吃干抹净,她拿了个破磁铁,把成绩单「啪」地吸在了冰箱侧面。那块地儿 算是我们家的「荣誉墙」。 我瘫在客厅那张旧布艺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正播着个老掉牙的调解节目。 一个女的在台上抹眼泪,骂老公在外面偷吃,旁边的主持人举着话筒装模作样地 叹气。 我妈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滴,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她穿着 那双低跟皮鞋走过来,「嗒、嗒、嗒」的声音在客厅敲得格外脆。 她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顺势弯下腰,伸手把脚上的皮鞋扒拉掉。两只 穿着黑丝的脚从鞋腔里抽出来,直接踩在茶几跟前的地板上。她脚趾头在黑丝里 用力往外撑了一下,又缩回来。那种捂了一下午、终于脱掉鞋的舒坦劲儿,隔着 丝袜都能看出来。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一条腿盘上沙发垫子,另一条腿就那么半悬在半空, 脚尖点着地。她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瞎按。 「一天到晚净播这些破事儿,越看越堵心。」 她嘟囔着,把频道切到了一个满屏炮火的抗日剧上,不动了。 我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她盘在沙发上的那条腿,因为膝盖弯曲,那条长裙的下摆顺着大腿往上滑了 一大截。小腿肚子全露在外面,连着膝盖往上那一小截大腿的肉也露了出来。黑 丝在膝盖打弯的地方被拉得死紧,反着一层油亮的光。膝盖窝那块儿,黑色的尼 龙面料挤压在一起,堆出几道细密的横褶子。 「妈。」 「有屁放。」 「我今儿考了前五。」 「听见了!说八百回了,少搁这儿嘚瑟。」她盯着电视里的手撕鬼子,眼皮 都没抬。 「那我能躺会儿不?」 「躺呗,这破沙发还不够你瘫的?」 「我想枕你腿上。」 她手里握着的遥控器猛地一歪。电视画面跳到了个卖假药的频道,又赶紧切 了回来。 她扭过头,直愣愣地盯着我。嘴唇张开了一条缝,眼看着就要开骂。但她盯 着我看了足足两三秒,那句骂人的话硬是咽了回去。嘴唇闭上了。 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然后,她慢慢把盘在沙发上的那条腿放了下 来。两条腿并排伸直,在沙发垫子上腾出了一块空地。 「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三岁呢。」 声音挺生硬,但没赶我。 我身子一歪,直接把脑袋砸了下去。 后脑勺和耳朵挨上她大腿的那一瞬间,那感觉太真切了。 薄薄的棉麻裙布料底下,是那层滑溜溜的黑丝尼龙。尼龙底下,是实打实的 皮肉。那块肉软乎乎的,带着股惊人的弹性和热气。 我的脑袋一压上去,她大腿两侧的肉就被挤得微微往外鼓。大腿正中间陷下 去一个小坑。这个坑完美地包住了我的后脑勺和半边脸。比我床上那个破荞麦枕 头舒服一万倍。 那股子热气,透过丝袜和裙子,往我头皮上钻。也就三四秒的功夫,我半边 脸就热乎乎的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在我脑袋的重压下,她大腿里的血管在「突 突」地跳,节奏比心跳慢半拍。 刚躺下去的那几秒,她的身子像块木板。大腿上的肌肉死死绷着,硬邦邦的。 大概过了三四秒,那块肌肉才慢慢软下去。 她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按换台键。「滴、滴、滴」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急促地 响。电视画面闪来闪去。 「看完这集赶紧滚去写字。」 「嗯。」 过了一小会儿。她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轻轻搭在我的头发上。手指头在我 的发茬里拨拉了两下,然后停在头顶,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就跟小时候我发烧,她哄我睡觉时一模一样。 电视里的机枪「哒哒哒」地扫射,手榴弹「轰隆隆」地炸。整个客厅全被这 破动静塞满了。她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时不时按一下遥控器。 我就这么枕着那条穿着黑丝的大腿,闻着她身上那股子便宜香皂味混着油烟 的味道。 大概躺了有一刻钟。 她突然把腿轻轻颠了一下。 「行了,赶紧滚起来。压死我了,腿都麻了。」 *** *** *** 『✨ 2022/06/09· 星期四· 17:20· 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小杰房间· 天气:晴/二十八度 ✨』 周四下午。小杰马上要考物理了,急得抓耳挠腮,抱着一堆破卷子来找我。 这小子盘腿坐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嘴里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瞎画受力分 析图。我坐在旁边那张原本属于我的空床上,拿着红笔给他对答案。 我五点多就过来了。进门的时候,周姐正歪在客厅沙发上刷抖音。 她今天穿得挺清凉。一身浅灰色的丝绸吊带睡衣,底下是条同款的真丝短裤。 脚丫子光着,没穿拖鞋。那十个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头,在客厅白炽灯下, 红得刺眼。 我进屋换鞋的时候,她从手机屏幕后头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嘴角往上一 挑。那个笑,跟平时敷衍小杰的笑绝对不一样。透着股黏糊糊的熟稔劲儿。 熬到六点二十,小杰扛不住了,扔下笔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花洒一开,水流「哗啦啦」地砸在瓷砖上。这水声在走廊里来回荡,把屋里 其他动静全盖住了。 没多会儿,周姐端着两个玻璃杯走进来了。里头泡着两片干瘪的柠檬。 她用脚后跟把门勾上,留了条半扎宽的缝。然后直接在小杰那张床上坐了下 来,就在我正对面。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丝绸短裤本来就滑,这一翘腿,裤管直接出溜到 了大腿根。六月份的天,屋里有点闷。她那截光溜溜的大腿肉露在空气里,白花 花的,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她把玻璃杯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玻璃杯壁,她的手指头就贴上了我的手背。没立刻 拿开。就这么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皮肉,停了足足有一秒钟。然后才慢吞吞地抽 走。 「考了前五,你妈乐坏了吧?」 她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钻进我耳朵里,但绝对传不 到卫生间门外去。 「嗯。晚上给我弄了个小炒肉。」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夹着点别的东西,只有上过她床的人 才能听懂的那种嘲弄和得意。「吃完肉呢?」 「吃完我看电视,跟她说想枕她腿上。」 她眼睛猛地一亮,睫毛跟着抖了一下。眉毛往上挑得老高。 「她没骂你?」 「没。让枕了。」 「躺了多久?」 「一刻钟吧。后来她嫌腿麻,把我轰起来了。」 周姐把玻璃杯往床头柜上一搁。两只手反撑在床垫上,身子往后一仰。 她这一仰,那件浅灰色真丝吊带就兜不住了。两根细肩带顺着光溜溜的肩膀 往下滑了一大截。领口敞开,胸前那两团软肉随着呼吸上下直颤。 她那只翘在半空的脚,脚趾头无意识地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红色的指甲油 在昏暗的屋里一闪一闪。 「你瞅没瞅见,你妈是不是穿丝袜了?」 「穿了。黑色的连裤袜。」 「穿的裙子?」 「对,深蓝色的。就上周你俩买的那条。」 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脸上那副「老娘早就料到了」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我就说那条裙子好看。上回在店里,我就忽悠她,说那裙子掐腰,显身材。 她嘴上说装嫩,还不是穿给你看了。」她身子往前一探,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突 然变得黏糊糊的,「枕上去,啥滋味啊?」 我喉结滚了一下:「……挺软的。」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她那腿粗得跟柱子 似的,全是肥肉,能不软吗。她身子僵没僵?」 「刚靠上去的时候,绷得挺紧。过了几秒就软下来了。后来还伸手摸了我脑 袋。」 「这就对了。」 她把那只翘着的脚,直接盘到了另一条大腿上。五个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 像是在跳舞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地弯下去,又一个挨着一个地翘起来。看得人眼 晕。 「这口子只要一撕开,后头就好办了。人这玩意儿,只要第一次没拒绝,底 线就越来越低。下回你看电视,直接把手搁她腿上。就贴着大腿外侧,别瞎摸, 也别往大腿根里头凑。就死死放在那儿。她要是不扒拉开你,那就说明这事儿有 门儿了。」 「嗯。」 「还有。」她那几个乱动的脚趾头突然停住了,齐刷刷地指着我,「你别脑 子一热就生扑。你妈那属炮仗的脾气,你逼急了她能拿菜刀剁了你。你得温水煮 青蛙。枕腿、揉肩膀、挨着坐,让她觉得这就是当儿子的撒娇。等她身子习惯了 你的碰触,你再干点别的,她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突然断了。 紧接着,塑料拖鞋在湿瓷砖上吧嗒吧嗒走路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姐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水声停的那一瞬间,她往后撑着的身子弹了起来。 盘在腿上的脚也放回了地上。脸上的那种狐狸精一样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一秒钟的功夫,她又变回了那个正经八百的邻居阿姨。 小杰推开半掩的门。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把他那件旧T恤的领口洇 湿了一大片。 「妈,你咋在这儿?」 「我咋不能在这儿!」周姐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小杰湿漉漉的后脑勺上,水 花四溅,「擦干了再出来!跟个落水狗似的,甩我一身水!」 她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下那双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 声音,比刚进屋时重了不少,走得飞快。 *** *** *** 『✨ 2022/06/14· 星期二· 20:15· 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次卧· 天气: 晴/二十九度 ✨』 期中成绩发榜。还是前五。 这回我妈更下血本了。连小炒肉都省了,直接去巷口那家卤味店切了半只烧 鸡回来。外加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这在我们家绝对算 是过年的标准。 吃饭的时候,她拿了块破磁铁,把期中成绩单按在了冰箱侧面。就挨着上回 那张月考的成绩单。她还不死心,抠开手机壳,从后头摸出一张我初中毕业时的 傻缺一寸照,也给吸上去了。那破冰箱侧面都快让她贴满了。 「给我咬住这个名次啊!期末你要是还能考这分,这学期老娘就不骂你了。」 她拿筷子头敲着盘子边,夹了个大鸡腿扔进我碗里。 吃完饭,晚上八点多。 我在次卧里熬数学大题。六月中旬了,天热得发邪。虽然开了那台破挂式空 调,但屋里还是有股子散不出去的闷热劲儿。 我死磕了四十分钟的立体几何,脖子僵得像块石头。我扔下圆珠笔,用力扭 了两下脖子,后脖颈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我妈端着个豁口的白瓷碗走了进来,里头装着几块切好的西瓜。 她刚洗完澡。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棉混纺吊带睡裙。这裙子比平时穿的短, 裙摆刚好卡在膝盖往上一巴掌的地方。她脚上趿拉着一双旧棉拖鞋。没穿袜子。 到了六月,只要不出门,她在家绝不碰丝袜。光溜溜的脚背被热水泡得发红。 那件吊带裙的带子细得可怜,就两根布条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极大。她弯 下腰,把西瓜碗放在书桌角上。 就这么一弯腰,领口直接往前一耷拉。 顺着领口往里瞅,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边内衣。内衣边缘死死勒着那两团 白肉,中间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刚洗完澡,皮肉上还泛着水汽。 「吃两口。别死磕了,十一点前赶紧滚上床睡觉。」 「妈,你给我捏两把肩膀呗。写了一个多钟头,脖子快断了。」 「活该!跟你说了八百遍,坐直了坐直了,非得把头缩进裤裆里写!」 她嘴上骂得凶,人却已经绕到了椅子后头。两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不大,但手劲儿大得吓人。那是在厨房里抡铲子、搓衣服练出来的死 力气。大拇指卡在肩膀的硬筋上,死命地往下摁。每一下都按在酸疼的穴位上。 大拇指顺着肩膀的肌肉,一路往上推到脖子根。食指和中指又在锁骨那块儿打着 圈地揉。没啥花里胡哨的手法,就是简单粗暴的捏。 「舒坦不?」 「嗯……左边那块儿硬疙瘩,再重点……」 她给我揉了大概三四分钟。 「妈,你也坐下,我给你按按。你颠了一天大勺,胳膊肯定也酸。」我反手 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你瞎操心,我不累。」她嘴上回绝,但手上捏我的力气已经泄了。 我站起来,一把把她拉到椅子上按着坐下,自己绕到了她身后。 她一坐下,人就矮了一大截。脑袋顶刚好卡在我胸口往上一点的位置。 我把手搭上她的肩膀。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她头顶那个发旋。半干不湿 的头发散在脑后,脖子根那儿还有细软的汗毛。吊带睡裙的带子勒在肉上,肩膀 那块儿白得晃眼。 我大拇指一按下去。好家伙,比石头还硬。常年切菜、拖地,她肩膀里头的 肌肉早就结成了硬邦邦的死疙瘩。 我稍微一用力,她就吸了口凉气:「嘶——对,就那儿,使点劲儿。」 按了两三分钟。她原本绷得死紧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了。身子 不由自主地往椅背上靠。 她这一靠,后脑勺顺势往后一仰。 然后,碰上了。 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胸口上。 接触的面积不大,就是后脑勺最突出的那块,顶在我胸骨正中间偏下的位置。 隔着她那层不算厚的头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头皮上传来的热度。 她身子一往后仰,整个人的重量就压了过来。那件浅灰色的吊带睡裙在后背 被拉扯得变了形。腰那块儿深深地陷进椅背里,屁股那块儿又鼓了出来。 她撞上我胸口的那一瞬间,身子猛地一僵。 后仰的动作停住了。但她没有往前躲。 就那么结结实实地靠在我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手还死死扣在她的肩膀和脖子交界处。我能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猛地抽 紧了一下,硬得像铁块。但紧接着,那块肌肉又慢慢松开了。 大概过了三秒钟。 她自己坐直了身子,后脑勺离开了我的胸口。空气瞬间灌进了我们俩之间的 缝隙。我胸口那块被她捂热的皮肤,遇到空调的冷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行了,按两下得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拍了拍裙子后摆,把压出的褶子扯平。她低着头, 伸手把滑到肩膀头上的右边吊带往上拽了拽。 这动作再寻常不过。但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根本没往我这 边看。 「把瓜吃了。碗放水池子里明早我洗。赶紧睡,少熬夜。」 她一边念叨,一边快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在门缝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的背影。浅灰色的吊带裙紧紧贴着 后背。灯光打在她的腰上,勒出一条极细的弧线。腰往下,是一百多斤的丰腴。 裙摆底下,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左右交替地晃。 「咔哒」一声,门关死了。 我呆坐在书桌前。 桌上那个破瓷碗里,六块切好的红瓤西瓜还一动没动。 我后背贴着椅背,那上头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坐过的热乎气。 我心跳得厉害,比做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跳得还快。我抓起圆珠笔想接着写, 但盯着卷子看了半天,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后脑勺的硬度、头发的滑腻。还有,她靠过来时,那对被内衣兜着的E罩杯的 肉团,因为挤压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变形。那种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布 料,顺着我的胸口一路烧到了脑门。 我想起周姐在小杰屋里说的话。 「让她习惯你的碰触……枕大腿、按摩……」 按摩这步,我做到了。 但刚才碰上胸口那一下,绝对是个意外。 可就是这个意外,让我头皮发麻。因为她没有立刻弹开!她停了三秒! 这三秒钟,足够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这三秒过后,她没有骂我,没 有甩开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程度的接触,她潜意识里觉得没什么! 当然,也可能她就是觉得累了,随便靠了一下,压根没当回事。 我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数学卷子上。最后两道大题,我硬是 写到了十点四十。解题步骤写得歪歪扭扭的,手一直有点抖。 把书本文具塞进书包。去卫生间刷了牙。 出来的时候,路过客厅。我妈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手 机屏幕那点幽幽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下巴和鼻尖照得惨白。 「妈,睡了啊。」 「嗯。早点睡。」 她头都没抬。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背对着我,不知道在 看啥。 我回到次卧,关掉大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送风的「呼呼」声。窗帘缝里,对面楼的灯光一点 点熄灭。 后天去给小杰补课,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周姐。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全是那条浅灰色裙摆底下,那两根晃动的大腿。 第十七章:目光 『✨ 2022/06/22· 星期三· 19:40· 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 天气: 闷热/三十二度 ✨』 六月下旬的县城,大白天外头那水泥马路烫得能直接烙饼,到了傍晚,那股 子闷在空气里的邪火还是散不出去。 我刚洗完澡,推开卫生间那扇起皮的木门。 浑身上下就围了条浴巾。这破玩意儿还是去年从镇上搬家时塞进行李箱的。 吸水倒是凑合,就是太短。我拿手在后腰那儿胡乱掖了一下,上头勉强卡住胯骨 轴子,下头也就堪堪遮到大腿根。 客厅里。 我妈正窝在那个塌了个坑的布艺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那部碎屏手机瞎划拉。 她今天套了件灰蓝色的宽大纯棉T恤,底下是条深灰色的七分裤。脚丫子光着, 踩在一双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上。头发随便拿根黑皮筋在脑后扎了个松松垮垮 的马尾。 这副打扮,跟前几天那个穿着A字裙、踩着小皮鞋出门的女人,简直就是两个 物种。 我趿拉着拖鞋,大摇大摆地晃过茶几,弯腰去够矮柜上的玻璃水杯。 「林昊!」 她那嗓门跟炸雷似的。手机「啪」地往沙发垫上一摔,整个人跟踩了电门一 样弹坐起来。 「你就围条破毛巾在外头晃荡啥!你连点脸皮都不要了是吧!」 「热啊妈。」我拧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盖,仰脖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水顺着 嘴角漏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我拿手背胡乱一抹,「三十好几度,屋里这破空 调跟没有一样,我凉快凉快怎么了。」 「凉快你滚回卫生间凉快去!穿戴整齐了再给老娘滚出来!多大的人了还光 个膀子满屋转,像什么话!」 「家里又没外人。」 「没外人你就能光着腚乱跑了?!你看你爸在家的时候,他敢不敢这副德行!」 她把「你爸」俩字咬得死紧,仿佛把林建国那几个字搬出来,就能镇住我似 的。 我差点没憋住笑。我爸上回回县城,总共就待了不到半天。三个人围着张桌 子大眼瞪小眼,他除了干巴巴地放了个屁「学习还行不」,连个响都没多弄。 「行行行,知道了,我这就滚回去穿。」 我端着水杯,慢吞吞地转过身。 故意放慢了步子。路过沙发的时候,我眼皮微微一撩,余光往她那边扫了过 去。 刚才她扯着嗓子骂我的时候,那双眼睛确实是死死盯着我的脸的。 但是! 就在我弯腰去够水杯、背对着她的那两秒钟里。 她那道目光,根本没忍住。直接从我脸上,顺着脖子,一路往下滑! 就那么停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像做了贼似的,飞快地弹回了那部破手机的屏幕上。 我走进次卧,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旧T恤套上。 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心跳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不是啥激动,这是一种落地砸坑的确认感。 不管她嘴上骂得多凶,她那双眼睛,实打实地在我光着的身子上刮了一刀。 周姐那老娘们说得一点没错。 当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你「不知害臊」的时候,如果她的眼神是往下三路瞟 的。 那她绝对不是在嫌你不知害臊。她是在咽口水。 *** *** *** 『✨ 2022/06/23· 星期四· 07:15· 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卫生间门口· 天气:多云/三十度 ✨』 第二天一大早。 我故意光着屁股,连条内裤都没拿,直接钻进了卫生间。 花洒一拧开,滚烫的热水砸在发黄的瓷砖上,「哗啦啦」作响。我站在水底 下,闭着眼默数了六十个数。够了。 「妈!」 厨房那边,菜刀剁在木头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节奏感极强。 「妈!」我提高了嗓门。 切菜声戛然而止。「大清早的你鬼嚎啥!」 「我衣服忘拿了!帮我拿一套过来!」 外头死寂了三秒。 接着,菜刀「当」地一声被重重砸在案板上。一阵塑料拖鞋踩着地砖的「啪 嗒啪嗒」声,带着股子火星子,从远到近杀了过来。 「你那狗脑子是摆设吧?!天天不是忘这就忘那!老娘跟你说过八百回了, 进去洗澡前把衣服拿好拿好!」 她的声音穿透走廊,震得门框直响。 拖鞋声在卫生间门外刹住了。 门把手被拧动,那扇起皮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磨砂玻璃上全是白蒙蒙的水汽,外头啥也看不清。 「胳膊伸出来!」 「你直接递进来呗。我这手上全是他妈的沐浴露沫子,滑溜溜的抓不住。」 我故意耍赖。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门被硬生生推开了一巴掌宽的缝。 一只胳膊伸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件灰色的旧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中间 还夹着条洗得发硬的内裤。 我伸手去接。 但我没傻站在门背后。我故意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在了洗手台的旁边。 这个刁钻的角度。 只要她站在门外,脑袋稍微往右边偏那么一点点! 就能顺着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洗手台上方那面起了雾的半身镜。 镜子里。 映着我赤裸的后背,还有紧实的半截腰。 热水冲刷后,豆大的水珠子正顺着我的脊柱沟,一路往下淌。 她那只捏着衣服的手,僵在门缝里。 一动不动。 足足定格了一秒钟。 然后。 那团衣服被她猛地塞了进来,差点直接砸我脸上! 「砰!」 门被重重地砸上。 拖鞋踩在地板上,逃命似的越走越快。 「下回再不拿,你就光着屁股滚出来!老娘才不伺候你!」 她的声音已经飘到了厨房那头,带着股子明显的慌乱。 我光着身子,站在水雾缭绕的卫生间里。 看着镜子里那个往下滴水的后背,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 *** *** 『✨ 2022/06/25· 星期六· 15:30· 县城·巷口永辉超市/回家路上· 天气: 晴/三十四度 ✨』 周六下午。 这破屋子里的冰箱空得连根发黄的葱叶子都找不着了。我妈硬拉着我去巷口 那家永辉超市进货。 她今天出门,明显是倒饬过了。 上半身穿了件白色的方领短袖衬衫,下摆老老实实地扎在一条藏蓝色的A字棉 麻裙里。裙子长度中规中矩,刚好卡在膝盖骨上。 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凉鞋。没穿丝袜,光溜溜的脚背和脚趾头全露在 外头。 这大热天的,穿丝袜确实是找死。 但就算没穿,她那脚背上的皮肉,也肉眼可见地比一个月前白嫩了不少。周 姐送她的那瓶身体乳,看来是真没少抹。 头发也没像个疯婆子似的随便一挽。 她照着周姐教的法子,把马尾高高地吊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两鬓还特意留了两缕碎发,软软地贴在脸颊边上。 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跟以前那个趿拉着拖鞋、灰头土脸买菜的大妈比,简 直是脱胎换骨。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足。一推开那厚重的塑料门帘,冷风夹着一股子生鲜区的 腥味扑面而来,激得人浑身汗毛孔一缩。 我推着那辆轮子生锈的购物车,跟在她屁股后头。 她扯了个塑料袋,在蔬菜区东挑西拣。一根带刺的黄瓜被她拿在手里翻来覆 去地看,嫌人家长得歪。一把小青菜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嫌叶子上有几个虫子眼。 「妈,差不多行了。黄瓜是吃到肚子里的,歪的直的能有啥区别?」 「你个小屁孩懂个屁!歪的长得不精神,肯定不新鲜!」她头都没回,挑了 根笔直的黄瓜扔进袋子里。 溜达到粮油区。 我一眼瞅见货架最底下那排十斤装的鲁花花生油在搞特价。 我走过去,单手拎住油桶的提手。胳膊一发力,轻轻松松地从货架上提溜下 来,稳稳当当地搁进推车里。 旁边还有特价的纯牛奶,一箱十二盒。我左手抠着一箱,右手拎着一箱。一 块儿抱起来,直接往车筐里一砸。 「吱呀——」 推车底下的破弹簧被压得发出一声惨叫。 「你个死小子悠着点!把腰闪了,回家老娘可不伺候你!」她手里拎着一把 水灵灵的芹菜走过来,拿眼白翻我。 「妈,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就这点破玩意儿?我平时在学校打球,单手抓 着篮筐的铁杠子,能硬撑半分钟都不带喘气的。」 「就你能显摆。」她嘴里不屑地嘟囔着。 但是! 她的视线,却极其不自然地,在我那只刚放下牛奶的胳膊上,黏了足足一个 呼吸的功夫。 我今天穿的是件短袖,袖口卷到了手肘上边。小臂上一条青筋清晰地凸起。 这一年多篮球没白打,胳膊上的肌肉确实紧实了不少。 到了收银台。 扫码的那个老娘们是住咱们小区二栋的张姐。四五十岁,烫了个跟钢丝球似 的大波浪,嘴碎得能在居委会挂头牌。 「滴——滴——」 扫完几样东西,张姐抬起头。 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陈芳从头到脚狠狠扫射了一圈。 「哎哟喂!陈芳!你这可是大变活人啊!我刚才瞅了半天,都没敢认!」 我妈正弯着腰往袋子里装黄瓜,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张姐你这嘴,瞎咧 咧啥呢。还不就平时那副穷酸样。」 「放屁!这能一样吗!你瞅瞅你身上这条裙子,多显腰身!这皮肤也白净了! 哪像以前,天天裹着那条发白的破运动裤,跟个要饭的大妈似的!咋的,楼上那 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周姐,带你开的窍?」 「啥开窍不开窍的。就她非拉着我去街上转悠,随便买了两件便宜货。」我 妈低着头,装作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张姐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震得那盒口香糖直蹦:「便宜货咋了!人靠衣裳 马靠鞍!陈芳我跟你讲,这女人啊,就得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你瞅瞅你这腿, 白得晃眼,天天捂在那破裤子里,不是暴殄天物吗!」 我妈那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她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袋菜塞进购物袋,一把拎起来,扭头就走。步子迈得 飞快。 「张姐你赶紧扫码吧!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我拎着剩下四大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跟个苦力似的跟在她后头。 出了超市。 外头的太阳毒得能杀人。 她走在前头,步子倒腾得比平时快得多。后脖颈那截白肉被太阳一晒,泛起 了一层薄红。右手拎着一小袋轻飘飘的葱姜蒜,左手捏着那部碎屏手机,拼命在 脸边扇风。 「妈,你把手里那个袋子给我吧。空着手走凉快点。」 「你手上都勒出四道印子了!再给你加上,你这手还要不要了?这点破葱蒜 老娘还提不动咋的?」 「啰嗦啥,给我。」 我两步跨上去,单手直接从她手里把那袋葱姜蒜给扯了过来。 五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全挂在我两只手上。塑料绳勒在手指头上,勒出了 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但这算个屁,加起来也就二三十斤,轻飘飘的。 她张了张嘴,那句「逞能的狗东西」已经在嘴边了。 但最后,她啥也没骂出来。 空出来的两只手,局促地插进那条A字裙的口袋里。乖乖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从永辉超市走到我们那栋破楼,满打满算七八分钟。 这一路上,她出奇地安静,连个屁都没放。 我走在前头。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 六月底的毒太阳底下,我那件棉布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死死地黏在脊背上。 肩胛骨那两块硬骨头,把湿透的衣服撑出了两个清晰的棱角。 *** *** *** 『✨ 2022/06/25· 星期六· 20:50· 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 天气: 闷热/三十一度 ✨』 晚上。 陈芳钻进卫生间洗澡。 里头的水声停了老半天,她才慢吞吞地拉开那扇满是水珠的磨砂玻璃门,走 了出来。 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棉混纺吊带睡裙。 没穿袜子。两条光溜溜的白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脚丫子趿拉着那双塑料棉 拖鞋。皮肤被卫生间里的热水一熏,从脚脖子到小腿肚子,全都泛着一层极其诱 人的薄粉色。 她走到客厅,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抄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瞎摁换台。脑袋死死盯着屏幕,看都没往我这头看 一眼。 我正趴在茶几上死磕数学卷子。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妈,你这腿最近可是白了不少啊。周姐送你那身体乳,没少下功夫抹吧?」 她摁遥控器的大拇指猛地一僵。 脑袋僵硬的转过来。一双眼睛斜着瞪我。 「你那双狗眼往哪儿看呢!再瞎看老娘给你挖出来!」 「我夸你两句还不行了?今天下午在超市,人家张姐不也说你变好看了吗。」 「张姐那张破嘴,哪天吐过象牙!她见条狗都得夸两句,你还真把她放的屁 当香水闻了?!」 她恶狠狠地骂着,把脸转了回去。死盯着电视里正在播的无聊天气预报。 但是! 她那紧绷的嘴角,却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上偷偷挑起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人家张姐今天说的绝对是大实话。你最近,确实是比以前好看多了。真的。」 我盯着她的侧脸。 屋里沉默了足足两三秒。 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胡乱摁了两下。把频道切到了一个播棒子剧的台上。 屏幕里,一男一女正光着脚丫子在海边散步,背景音乐腻歪得让人起鸡皮疙 瘩。 「吃你的破西瓜去!少搁这儿跟老娘油嘴滑舌!」 她猛地站起身,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 「西瓜镇在冰箱里,老娘去给你切。」 她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背影上。 那件浅灰色的吊带睡裙,根本就没个收腰的设计,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但是! 就这么一件跟面口袋一样的破裙子。套在她那一百零几斤、熟透了的身子上。 屁股那块的布料,硬生生被那两团丰满的软肉给撑得鼓鼓囊囊的! 她弯下腰,伸手去拉冰箱最下层的抽屉。 这一弯腰! 裙摆顺势往上狠狠一滑! 两条肉感十足的大腿死死挤在一起,腿弯那块因为下蹲的挤压,勒出了一道 极其惹火的浅色横纹。 我喉结滚了一下。强行把目光收了回来。 过了两三分钟。 她端着个边缘豁了口的白瓷盘子走出来。上头摆着六七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冰 西瓜。 「咚」地一声,搁在茶几上。 我站起身。 身上这件白天穿出去的白T恤,前胸后背早就被汗水腌透了。黏在皮肉上,又 闷又臭。 我伸出右手,一把揪住后脖领子。 猛地往上一扯! 整件衣服直接被我从头上扒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扔在沙发的破扶手上。 上半身赤条条地露了出来。 空调的冷风打在汗津津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陈芳正弯着腰,往茶几上摆吃西瓜用的牙签。 她一抬头。 视线正好跟我撞了个满怀。 她的目光,先是本能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 就像是受了什么磁力的吸引,根本控制不住地,顺着我的脖子,一路往下溜! 胸肌、肚子、腰侧的线条。 这一年篮球真没白打。虽然肚子上还没练出那种棱角分明的腹肌。 但那层软肉早就没了。肩膀也比去年肉眼可见地宽厚了一大圈。 她那道目光,在我的腰腹那块。 死死地停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 就像是被火钳子烫了眼珠子一样,猛地弹回了我的脸上! 「你他妈又脱!老娘跟你说了八百回了!不许在客厅光膀子!」 她扯着嗓子吼。 「换件衣服咋了。这件全是汗味,臭都臭死了。」 我不慌不忙地走到角落那个掉漆的晾衣架前。扯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下来。 我没急着往身上套。 两手捏着衣服领子,故意在半空中用力抖了两下。 「啪!啪!」 纯棉的布料在空气中抽出两声脆响。 然后,我才慢吞吞地把脑袋钻进去。 整个穿衣服的过程,我足足磨蹭了五六秒! 在这五六秒里。 陈芳就僵硬地站在一米开外的茶几那头。手里死死捏着一根用来插西瓜的牙 签。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对在海边互啃的韩剧男女。 死盯! 衣服套好了。 我一屁股砸回沙发里。抄起一块冰镇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汁在嘴里炸开,爽透了。 她没再张嘴骂我。 猛地转过身,钻进了厨房。 开始发疯似地收拾那个本来就挺干净的灶台。菜刀在案板上「哐哐哐」地剁 着,也不知道在剁啥空气。那声音,比平时大了足足一倍。 吃完西瓜。电视里那集脑残韩剧也放完了。 我把吃剩的西瓜皮和盘子端进厨房,扔在水池里。 等我走出来。 她已经像只猫一样,蜷缩回了沙发的角落里。 两条光溜溜的白腿盘在发乌的沙发垫上。上半身歪靠着扶手,大拇指在手机 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这半个月来。 每天晚上给她揉脚,早就成了这屋里心照不宣的保留节目。 一开始她还梗着脖子骂「谁稀罕你献殷勤」。 到了第三天,只要我一开口,那脚丫子就自动送过来了。 「妈,脚拿过来。」 她头都没抬。 两条光洁的白腿,直接从盘腿的姿势里解开。往前一伸。 两只脚丫子,稳稳当当地搭在了我的大腿上。 脚趾头被空调的冷风一吹,微微往里缩了缩。 六月这鬼天气,她没穿那层碍事的丝袜。脚底板的皮肉,实打实地贴在了我 的手掌心里。 这触感,跟隔着一层尼龙网格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布料的阻隔。我能清清楚楚地摸到她每一根脚趾的骨节轮廓,摸到脚底 板上那块温热、柔软的肥肉。 她的脚底板很白,软乎乎的,连块硬茧子都摸不到。 三十七码的小脚,被我一只手就能攥住大半。脚趾头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 齐的,透着健康的粉色。 我的大拇指抵在她脚心上,稍微使了点劲,顺着脚弓那条凹陷的线,慢慢地 打圈往上推。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脚脖子,把腿固定住。 她在沙发那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舒服的叹息。 那蜷缩着的脚趾头,不自觉地像扇子一样,一点点伸展开来。 「妈,你这脚底板上的肉,比前几天可软乎多了。」 「废话。天天被你这么死乞白赖地搓,能不软吗!」她嘴硬地顶了一句。 揉了十来分钟。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腿往后一抽,把脚缩了回去。 「行了行了,赶紧滚去睡。明儿周姐非要拽着我去步行街那家新开的女装店 逛逛。你早上起来自己弄点吃的。」 「你最近怎么天天跟周姐混一块儿?你俩这关系,比亲姐妹还腻歪。」我撇 了撇嘴。 「老娘跟谁逛街关你屁事!你把你那破成绩管好比啥都强!」 她抓起遥控器,冲着我的脑袋虚晃了一下,作势要砸我。 「赶紧滚滚滚!」 我站起身,走回次卧。反手带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 我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两只手垫在后脑勺下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 斑发呆。 空调那台破外机在窗户外面「嗡嗡」地嘶吼着。冷风吹在露在毛巾被外头的 小腿上。 我摸出手机。 点开微信,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午在超市,有个住二栋的张姐,当面夸我妈变好看了。我妈当时那 表情绝了,嘴上使劲往回找补,其实心里乐得都快不知道姓啥了。」 不到一分钟。 周姐那边的消息回了过来。 「傻小子,女人就是这副德行。被人夸的时候,她嘴上骂你骂得越凶,心里 就越浪。你就往死里夸她,别停。」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还有,听姐一句劝。下回你再给她揉脚的时候,别光傻乎乎地搓脚底板。 手往上走走,偶尔摸一摸她的小腿肚子。慢慢试探。只要她不把脚抽回去,你这 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大拇指在输入框里,重重地敲下两个字:「收到。」 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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