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 #梦幻
作者:班导
07 打勾勾约定好了哦 「姐姐!」 桃白从房子跑出来拉着深白的手,一副快要哭的样子问:「可不可以不要走?在这里一样可以卖花啊……」 深白露出笑容,却是那种参杂些许不舍跟心疼的笑容蹲下来摸摸桃白的脸颊说:「可是姐姐想要尝试拓展一下视野呀!一直在岛上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见识更多人文风景。」 「一定要看嘛?那带我一起去嘛……」 「是可以,但这样姐姐会很累啊,到了一个新环境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会很辛苦哦!而且小桃去那边上学的话,学费就是我要帮忙出,会更辛苦的!」 「……」见桃白无法再讲出任何一句想留住深白的话后,眼珠子逐渐湿润,些许泪珠从眼角溜出来,深白仍保持一贯的笑颜说:「不是姐姐不想带桃白一起去,姐姐也不是讨厌你……现在小桃也许还不能明白,但等你长大一点后就会理解了,这次就体谅一下姐姐吧?」 「嗯……那跟我打勾勾约定!姐姐一定要毫发无伤地回来哦!」桃白擦擦眼泪后露出认真的神情,伸出小指来。 深白则是对桃白这番因尚未学习太多字汇,而有些奇怪的话语露出略为苦涩的笑容,但深白理解桃白的意思。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同时摇晃手边说道:「打勾勾,做约定,做得到就是乖宝宝!」 ※ ※ ※ 「……」 桃白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秘密基地里地破旧沙发上,用手指不断压着扶手上弹出来的弹簧。 ──真司一直都不打算跟你计较,而你却一直不懂得尊重他,姐姐对你真的很失望。 推压弹簧的手停下动作,桃白再度因为想起这段话跟过去曾和深白打勾勾的回忆,而涌现哭意。 「跶跶……」 听见了脚步声,所以桃白很快地擦掉眼泪、看向洞口,瞧见真司伫立在那边,她对真司的表情不像以往排斥,变得柔和许多,而面对真司的逼近,也不打算跑走。 真司坐在桃白旁边,而桃白则继续推压着弹簧,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沉默的时间不久,真司就率先开口说话:「我不是故意要跟深白说出实情,也没有打算要趁机对深白他们抱怨,虽然不确定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我现在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没关系……」 「刚刚……深白的样子吓到你了吧?」 桃白点头,真司继续说:「我也是呢,喜欢的人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任谁都会难过的。」 桃白她思考且犹豫了一下,推压弹簧的速度越来越快,问:「你真的喜欢姐姐吗?」 「嗯,很喜欢哦。」真司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的答复。 「喜欢她哪里?」 「嗯……喜欢她高兴欢笑的样子、沮丧哭泣的样子、鼓起脸生闷气的样子、突然一时兴起跟我讨抱抱或亲亲的样子、突然安静下来发呆的样子……还有那对会因为情绪跟着产生多样变化的触角。」真司说着说着,就笑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一开始是普通朋友,就是在路上看到会彼此点个头打招呼的朋友。当作家前是上班族,再之前我则到处打工──」 当真司说到一半时,无奈的桃白突然插嘴:「等等……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对小孩子说童话故事的语气讲话?我虽然是九岁,但早已脱离会对那种口气产生兴趣的心智年龄了。」 「是……是这样啊?那……咳咳──有次是在养老院做事,我每月都会帮一位爷爷买花,这时开始才跟深白有更深的关系,了解到她其实不止是温柔体贴,也是个很风趣的人,这时我开始喜欢上了深白。」 「接着顺利找到一间不错的公司,也在那边上班了一年左右,却不幸被裁员。」 「裁员?」桃白终于停下推压弹簧的手,转头看向真司歪头问。 「就是……因为某些因素被开除。」 忽然间,桃白的触角头端弯曲对准了真司,本人微眯双眼质问:「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被开除的吧?」 「才不是!是公司内部发生资金问题,为了减少开支所以才会开除一些人。」 「……」清楚地解释后反而让桃白更一知半解,真司叹了口气又讲:「……总而言之,我不是因为做坏事才被开除的。」 「……然后那天下着雨,碰巧遇到刚从超市走出来的深白,她好心地让我与她一起共用一把伞,接着到她家躲雨,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怎么感觉……姐姐像是把你当成小狗捡回家了?」桃白露出了跟以往听完故事的所有人,一模一样的奇妙笑脸说着。 真司难为情的抓抓头回:「嗯……你不是第一个听完后这么说的人。」 「我听妈妈说,以前你们好像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还受过伤?」 真司一听,便将背放松躺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后说:「是啊……现在回想起还真像戏剧。不过你别担心,伤都是我受的,深白没有受到伤。」 「所以额头上那些就是啰?」 真司指着左额与太阳穴之间的一条短约三公分的疤说:「哦哦……这条是被一个叫做和树的坏人弄得,这家伙就真的是你所认为的大坏人了哦!当时他绑走了深白,我跟朋友们老早就开车跟在他们后头,最后我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拿电灯砸我头才弄出的。」 说完后指向右边额头,较长一两公分的疤说:「另一条是跟以前霸凌过深白的女生,叫做绫香,她的老爸发酒疯想用酒瓶想攻击深白,我挡在深白前面受的伤。」 桃白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脱口问:「昨天不小心看到你的背后还有脖子,那些瘀青跟抓痕也是吗?」 「那些呀……是……该怎么说才好呢……」真司面有难色但又尴尬地笑着。 「那些瘀青跟抓痕……其实是深白弄出来的。然后其实也不是瘀青,是被种草莓了啦。」这么说的话肯定会被桃白一直问下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真司绞尽脑汁想着能够顺利避开这问题的回答。 对了,为了避免误会,那晚并没有任何的性器交合,为了要保护腹中的宝宝。 「是?」 「是……深白帮我按摩抓痒,然后都太大力才弄出来的。」 「是哦……不过姐姐现在是孕妇,应该是你要帮她做这些事吧?」 「哈哈……当然当然……」 又过了几秒,桃白发现真司手腕上有一条条细细的红线,于是问:「那手上这些呢?」 「这些伤……」 真司先是用另一手拉住袖子遮住伤口,再来沉默好一会儿,直到桃白呼唤自己的名字一次后,才面无表情缓缓地说:「这些伤……是以前受的伤,跟深白没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真司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沉默,但桃白明白不应该再问下去了,于是乖乖安静下来。 真司也知道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于是想快点换下一个问题问:「刚刚你对深白大喊,不想要她离开你,对吧?」 「嗯……」 「我感觉得出来,你跟我一样很喜欢深白哦。」 「……那是因为姐姐一直以来都很疼我,我们以前每晚睡前会玩勇者游戏,我扮勇者,打倒宫白姐姐扮的魔王,拯救深白姐姐扮的公主,救出深白姐姐后她就会开始哄我睡觉,我一天最喜欢的就是晚上跟有深白姐姐陪伴的时候了。」 「我们还约定好永远不分开,我会永远担任保护姐姐的勇者,而姐姐也永远会是我的公主。」说着说着,桃白又有点想哭了,而眼眶泛泪,虽然她刻意把头低着,但始终被真司察觉到了。 「我……我很寂寞啊……明明我也最喜欢姐姐了……可是跟你在一起时姐姐总是笑得好开心,笑得比跟我在一起时还开心!我一看到就觉得好寂寞好生气……」 见桃白越说情绪越激动,接连影响到让身子颤抖着,她双手紧紧抓住白洋装的裙子,用力到都抓得好皱,啜泣说:「对不起……因为我闹脾气,所以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坏人,但我只是不想要……再让姐姐──」 眼泪滴在被自己抓皱的裙子以及手背上,触角因情绪低落而软弱无力地垂下,桃白头不断地往下低,为的只是想藏住已哭到紧闭双眼的表情。 真司摸摸桃白的头莞尔一笑说:「我也有一个,打从心底深爱的姐姐,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吧?」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会觉得欣慰,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比跟我在一起,更能开心欢笑的人,我会诚心地祝福他们步入人生的下个阶段,毕竟……家人要互相扶持的嘛!」 「……」 此时真司站起来,走到桃白面前蹲下语重心长说:「我并不会用『因为深白已经怀孕,而且我们俩也要结婚了』这种话来强迫你妥协,那并不好,只会让你更加讨厌我而已,对吧?」 真司的双手轻轻地抓住桃白细小的双臂,露出具有亲和力的笑颜继续说:「所以我想让你了解我,也希望你了解我,为此我会完完全全地对你坦白。反之,我也要了解你。但首先,你得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可以被你相信的,好吗?」 桃白终于用哭得眼眶红肿的脸正视真司,虽然她还存有一丝丝的犹豫,但她还是选择了点头。 「那……让我们用和平的方法,再重新认识一次吧?」 ※ ※ ※ 木屋前廊有四张木椅跟一张大圆桌,隆、真白、宫白、深白四位个别坐在木椅上,而云子、御花音、贵津美则坐在台阶上,他们都在等待着真司与桃白的归来。 「哦,看到人了。」宫白眼尖发现前方远处的草丛中出现真司的上身,以及他似乎牵着某人的小手,还有两点黑黑的东西,综合以上线索,推测是触角比草丛高出一点的桃白。 全部的人因此都站起来,尤其是深白,她激动地走下台阶又往前小跑步几公分才停下,确实看到真司平安地牵着桃白回来后,僵硬的肩膀顿时舒缓了些。 真司松开牵住桃白的手,两人对看,真司微笑说:「去吧。」 桃白刚开始靠近得有些踌躇,眼神始终不敢与深白对上,不过深白她蹲下来,对桃白敞开双臂后,桃白才放下心来冲过去跟深白抱在一起。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我是个坏孩子……」 「没关系没关系,肯真心道歉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唷……」 真司跟隆还有真白对上眼,示意已经没问题了,两人轻笑点头道谢。 ※ ※ ※ 「快快睡……快快睡……好孩子才会长大大……」 今晚,三姐妹久违的玩了一场勇者游戏,依照惯例,最后都是由深白公主负责哄桃白勇者睡觉,这次桃白睡的速度很快,也许是因为稍早大声哭过一次,以及烦恼被解决的关系吧? 深白用手挥挥测试一下桃白,确认已经睡着后才低头,赠予对方一个晚安吻后,才缓慢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瞧见真司盘坐在床上,看着自从离开东京后就一直收在身上的信。 那封信是真司老家的真奈,也就是真司的姐姐,她所寄的信,时间点正好是真司与深白刚离开家,准备前往机场时在信箱看到的,是封用技术高超的书法手写的信。 上头写着:「亲爱的真司:首先要恭喜你完成了你的梦想,你的作品跟电影我都有看过了,果然你的风格从小到大都没变,还是很喜欢英雄故事呢!我相信母亲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当然,我也非常替你感到高兴。再来恭喜你与深白的孩子五个月大了,我真的好想看看你们未来的孩子。」 第二张:「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困扰……但是我想你跟深白已经讨论好结婚的事情了吧?你已经七年没回来了,虽然你可能还是不想见到父亲大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回来好好谈谈吧。」 这封信从真司收到后到现在,每晚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次。真司看完把信收起来,深白则走到他背后跪着,从后面抱住对方,用脸去蹭着对方,有点像是在撒娇的感觉。 「还是不考虑回去吗?」 真司转身让深白坐在自己腿上,抬头望着对方道:「我拜托桃白互相给予重新认识的机会,自己却不给老爸机会,感觉上有点没道理吧?」 深白先是面无表情思考了几秒,两根触角也进入了思考时特有的双螺旋状,真司噗哧而笑说:「你今天糖分摄取不够哦?意思就是我会回去啦!」 等到了如此直接的答案,深白才理解对方的意思,而高兴跳动身子喊:「真的吗?太好了呢──」 「我知道你很高兴不过我的大腿好痛啊……」 「抱歉抱歉……不过既然要回去,不如送你父亲一个礼物吧?」 「礼物?说实在的,他喜欢哪种型的礼物我还真没头绪。」 「关于这个嘛……」 ※ ※ ※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两人简单打包行李,两人与花崎一家到了山脚下的巴士站,桃白挥手示意真司蹲下来,并伸出小拇指,挂着认真神情讲:「接下来姐姐就交给你保护了!」 「我知道了,深白一有困难我一定会贴身、扑身、飞身保护好她的!」 「可是话先说在前头!我永远都会是姐姐的一号勇者,现在只是暂时休息,接棒给二号而已哦!一号的位置我可不会退让!」 「我明白啦!」 深白走过来蹲下和桃白说:「小桃,你要知道,姐姐并没有因为跟真司在一起后,就不想理你──」 桃白在深白说完话前就比出胜利剪刀手势,笑道:「我都知道的!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做好成为阿姨的准备了!因为如果成为阿姨后,宫白姐就不会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你成为了阿姨代表我也成为了阿姨啊,辈分还是一样哦。」宫白在一旁补充。 「呃……」 此时深白突然抱住桃白。 「唔啊……」 「最后让我抱一下吧……」 「很多人在看的呀……」 拥抱这副娇小的身体,令深白回想起了年轻时,被绫香欺负过后导致的黑暗期,多亏有桃白的出现,才让深白体认到自己该成为成熟的姐姐了,于是在帮忙照顾桃白的过程中,一边忘却伤痛一边变得成熟。 要是没有桃白,深白可能就会继续陷在苦痛之中吧?尽管还是得分开,想对桃白说的话根本就说不完,最终在远方巴士行驶声促使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简单的话语。 「谢谢你……」 「……呜呜呜──」桃白眼眶溜出了好几滴斗大的泪珠,并且同样地紧紧回抱深白, 「祝你可以顺利与父亲和好。」隆冷不防地从看着深白桃白的真司身后重重拍背。 「是的,我会的。」 真白走过来抱住隆的右臂笑着讲:「婚礼果然还是要多一点人参加才好呀!话说啊……」 真白突然音量放低说:「关于要给深白的惊喜,我跟森林里的大家都已经乔好了,万事OK啰!」 「真的嘛!太感谢您了!原以为要求举办两场婚礼是一件无理的要求……」 「不会不会……大家都很乐意帮这个忙哦!」 巴士到了,两人提着行李上车就座,从窗户看着众人并挥手道别,尤其是坐在窗边的深白,手对逐渐远去的家人不停挥着,挥着挥着,泪腺就有点控制不住。 霎时真司紧握住深白的手,朝她微笑不发一语,而深白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回了一抹向日葵般的可爱微笑,也是不发一语。 无须道出千言万语,两个人的沟通,只需一抹微笑即可。 08 真司的过去(上) 今天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微风徐徐,给人相当开朗的心情。 「刷刷刷……」 书房的女主人,比起日光灯或是小夜灯,她更偏爱于较为古典的油灯来陪伴她读书、写作。 她带着复古挂炼眼镜,眼镜将她的些许沧桑却依然蕴含浓浓母姓的面容,凸显得更加老成稳重。 她穿着十分典雅的深褐色和服,头发也用八重菊发簪,盘起一个简朴舒适的发型。她的跪坐姿端正且优美、拿笔在纸上撰写时的神色端容也像是在对待亲身骨肉般,相当温柔,整体简直像极了日本古画中的美人儿。 她,叫做日比野诗织(Hibino Shiori)。 仅有一盏油灯的昏暗和式书房,除了快速地书写声以及缓慢地翻页声之外,没有任何声响。房里也充斥陈旧书籍堆叠起来,所散发出的独有气味,结合以上因素后,使书房营造出一种静谧、不可干扰感。 书房里的书多到两个书柜都放不下,得找个不会干扰到走路的空位,将多出来的书一本本叠起来。整间书房除了书以外,其实就只有一张矮桌、几片软垫、一盏油灯、一张地铺床,这即是书香浓重的原因。 也许在常人看来书房非常的拥挤,然而诗织非常喜爱这种被书包围的感觉,这令她充满安全感,以及回到家的安心感。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小粉丝陪着她。 「真司,今天有好好学习雕木头吗?」 「我不想学那种东西啦……我比较想学写作。」 「不好好学习的话,爸爸会生气的呢。」 「妈妈不是一直告诉我要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吗?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作家,何况雕木头这么无聊……我都雕到快睡着了。」 诗织停下笔轻笑几声:「呵呵……这种话可不能给爸爸听到呢……」 「没关系啦!还有妈妈会保护我啊。」 诗织忽然不发一语,另一旁看书的真司感到疑惑唤:「妈妈?」 诗织咽了咽口水,把笔放在桌上转身面向真司语重心长问:「真司呀……妈妈问你哦,如果有一天妈妈不见了,你会?」 真司也同样阖上书本面对诗织回答:「一定会很难过啊!这不是当然的吗?而且妈妈不在的话,天知道爸爸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 「你……真的不打算从事写作之外的事情吗?像是帮人剪头发、餐厅服务生、幼儿保育员……都是很不错的工作呀!」 「不要,写作这么好玩,为什么要放弃?妈妈不也觉得有趣吗?」真司用着天真无邪的水汪大眼看着诗织。 「……是很有趣没错……只不过……」 诗织被问到这个问题,虽然嘴上说有趣,不过手指却不断的摩娑,从既难过又无奈的神色看上去,她仿佛内心另有答案的样子,然而在还很天真的儿子面前,她认为必须得在这种情绪下硬挤出笑容才行。 「这个嘛……现在还是别跟你说这么多好了,以后你就会明白的。若是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我其实不值得你那么的爱,这样就好了……」语毕,便倾身吻真司额头,这个吻,与其说是充满亲情爱意,倒不如是充满了婉惜、遗憾、不舍…… 不过真司不肯这么认为,握紧双拳叫着:「才不会呢!妈妈最棒了!」 瞧见真司还这么无邪,诗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打从心底希望真司能真的保持这样的心态就好……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未来的某一天,真司一定会恨着她的。 「谢谢你呀……妈妈能有你这个小粉丝真好,你愿意永远当我的小粉丝吗?」诗织语气些许颤抖地问道,同时用那只饱经风霜、生满硬茧……但对真司来说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手,去轻抚真司的脸。 「当然愿意啊……如果妈妈也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好了!话说妈妈你怎么哭了啊?」真司往前爬,坐到诗织的腿上举手帮对方擦掉眼泪。 诗织先是闭上眼、抿嘴用笑容忍住了哭意一会儿,尔后摇摇头,像是为了暂时甩开所有的坏念头而摇,她抱着真司一起正坐面相书桌上的未完成作品。 「真司啊,妈妈写作上遇到一些困难了,你可以跟妈妈一起想办法吗?」 真司把后脑放心躺在诗织的胸前,从后方传来诗织身为母亲的温暖与香味,还有长期窝在书房,早就染上身体的书香味,但真司不讨厌,反而相当喜欢,因为这就是他的妈妈。 ※ ※ ※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濛濛细雨,给人相当难过的感觉。 众人,当中包含日比野与中村两个家族,以及死者的同行朋友都来到坟墓面前,为死者追悼。 坟墓上刻着「日比野家之墓」,侧面则是刻着诗织的名字,目前放着诗织生前最喜欢的蒲公英,鲜黄的花朵。 由于下着细雨,大家都撑着伞。真人撑着一个大伞,和真奈、真司一起撑。 「真奈,交给你撑了。」真人对真奈抛出此话后,便交出雨伞,自己淋着雨先离去了。 他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早离去的,其他人都还有再留个四五分钟,然后互相安慰彼此,才纷纷离去。 最后只剩下真奈与真司两个人,真司看上去神情相当憔悴,但是脸上一道泪痕都找不到,是在忍着?还是早已经哭干了呢?只有真司自己才知晓。 「咿呀……」 从亲眼目睹那个画面后至今,真司只要闭上眼睛,自己就会回到那个瞬间,看着眼前垂吊在天花板的女人;听着耳旁萦绕的麻绳摩擦声。 「咿呀──咿呀──」 而且只要一开始,回忆就停不下来,画面越来越清晰、声响越来越响亮,感觉上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瞬间。 真实到令人反胃的悚然感与不明所以的疑惑感,和以前一想到诗织时,就一定会产生出安心感互相矛盾,这种矛盾不禁使真司的脸色铁青、浑身发颤,像是中邪了般…… 「咿呀──咿呀──咿呀!」 「好痛……」 真司的后脑杓被猛然重击,他痛得哇哇大叫并双手抱住被打中的地方。 而凶手是一名和真司同龄的男孩,他留着一头平头而且皮肤黝黑,虽然与真司同龄不过身材却比较精壮。 他拿着真司尚未雕刻完的木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用瞧不起的轻蔑语气嘲笑:「居然有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看来你真的该打啊。」 「次郎,你别拿你的标准去评断真司啊,虽然很简单没错,但人家就是学不会你也不能逼他呀。」一旁年纪较大的男子也是带着对真司轻视的态度,一边笑一边讲出此话。 接着整个房间同样都在雕着木头的男人们通通一声声附和。这些人全都是真人的徒弟,大到二十岁小至十岁,总共有五十几人,这间房间里包括真司只有十位,其他的则在其他房间练习。 「整天只会窝在房里读书,不好好练习也就算了,连出个门运动一下也不愿意,唉──明明是个男生,真是『暴珍天物』啊!」 「至少我不会想用成语炫耀自己的语文造诣,还把『殄』念错。」真司斜眼无奈看着面露尴尬表情的次郎。 尴尬逐渐转为恼羞,次郎又继续轻笑,但这次是很僵硬的轻笑说:「哼……读这么多书长大能当些什么啊?反正那些职业能赚的钱肯定也不比世界级木工还多吧。读书在我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学个一技之长以后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开心!」 真司突然站起来面对次郎,眼神丝毫不畏惧对方,笔直地向把刀子朝对方心刺去,他说:「如果你认为生意人、医生、政府官员的薪水没比木工高的话,那你大可以尽情嘲笑读书人。可我得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们现在学木工,虽然认真,但未来不保证都能像我爸一样出人头地,反而是个很不保险的做法。」 「如果每个人都跟我爸一样出人头地,那大家的等级就都一样,等级都一样也就表示没有人可以在这个市场上真正获利。不过这样说你可能不太懂,简单来说,今天老板要选一个跳最高的人,大家都跳一样高就难选,你们能够录取的机会就不会高,到最后还是得靠运气。」 「而且你说学个一技之长就能够在世界上活得好?你跟外国人交流是给他看你的木工作品吗?你要发展国外事业,沟通最重要,这必须要了解国外的风俗人文,再来是一些贸易上的知识,免得出国被人骗到脱裤子。」 「所以,就算你现在被我爸如此看重,被称作天才,没有那些知识你出去也只是被人骗或是不得志的命而已。」 语毕,整个房间原本充满着雕木头与闲话家常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真司环顾四周,少数几个人都露出呆滞且不安的表情,剩下的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是对真司的不悦。 为何会不悦呢?因为他们不相信真司所说的话,认为那全都是歪理,认为只是真司嫉妒木工所带来的好处,而编出来伤害自己的话语。照这样看下来,也许呆滞且不安的人是比较有脑袋的人。 日比野真人,几年前获得世界第一木匠的头衔,仗着自己的名号一下子把家里的经济改善许多,之后收了许多徒弟,并带起了冲绳岛上暂时的风潮──学木匠就是好。 于是许多父母就把自己的小孩送来学习,此时的观念就是「只要当了木匠,未来一帆风顺」。 但真司并不这么想,他觉得与其跟在别人后头盲目地做,老老实实读书还比较有较多的选择,就算最后当不了能赚大钱的职业,至少也可以过个平凡普通的日子,何况他真的不喜欢整天雕那些死木头。 然而真司便理所当然的,被当成众人,甚至亲戚嗤之以鼻的轻藐对象,被人当成只会读书、看不见未来的傻子。 09 真司的过去(下) …… 奇怪……我应该在飞机上……跟深白一起才对…… 我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很熟悉的和式房间里,正打算要起身的同时头脑有些晕眩,勉强算是站起来后环顾四周,用个几秒让视线清晰,才了解自己身处在儿时的房间。 房间约二至三坪,如果不要摆三个书柜的话其实房间是够一个青少年用的。 我想这应该是梦吧?不过至今我还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心想反正都是梦,那就稍微逛逛好了。首先我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翻,试着挑战自己的梦够不够真实。 结果是……我不确定。毕竟我已经有七年没回家了,自己的房间也老早忘记细节的部分了。不过我私藏妈妈作品的地方倒是还记得,放在枕头位置底下的榻榻米,掀开之后虽然是木板,但是木板下还有一个空间,幸好家里是做木工的,一些方便的工具随便抓都有。 我翻出来看看,的确一本也没少。为何要隐藏,是因为妈妈过世之后,爸爸跟妈妈那边的亲戚说好,要把所有妈妈的作品烧给她。 当时我只是个小孩子,没那么多钱去商店把一系列的作品都买下来,何况有些作品也在商店找不到了,于是就掉包几个最受欢迎的系列,好好保存下来。 「嗯……这次回去就把这些作品全部带回东京吧。」我自言自语完毕,把作品放回去藏好后,听见外头有些许喧嚣声,从半开的拉门传进来。 探头出去左右看看,整条用深褐色木板、风水画拉门制成的走道空无一人,但耳朵告诉我声音是从左边到底的转角传来的。 「……打……」 人声随着我的逼近越来越大,也顿时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来到了一扇拉门前,我记得这扇门是家里开放让学徒学习的其中一间大房间,而这间是最大的一间,它原本是用来让宴客吃饭的地方。 我慢慢地拉开一点缝隙往里头偷看,见到本应该坐在小木桌前专心雕木头的学徒们,通通都围在中间,并且一直喊着「打打打」。 就当我对这个景象非常时机之际,突然后方传来奔跑声,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是其他房间的学徒也来看热闹。 「唔──」 他们奔跑的速度很快,我来不及躲开,可是他们也像是看不到我在他们前方的样子,笔直地冲过来,结果他们直接穿过了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他们就是直接穿了过去,并且拉开门进去看热闹。 我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被人穿过去的身体,这不就是电影里常演的灵体视角吗?我实际上是摸的到自己的身体的,而且还可以触碰拉门或是纸张,再加上这种真实感,与其说是作梦,不如说是我灵魂出窍并且回到过去了…… 于是我大方地拉开门并直接走入围观人群,来到中央看到的是小时候的自己正在与另一位同龄的男孩打架,他是爸爸最喜爱,同时也是学徒中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木匠天才──木下次郎。 就他第一天被他爸妈带来时,我对他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实际相处了几天后,由于他种种的……算了,就直接说了吧,他就是个很自大又吊儿郎当的小混蛋。 这个小混蛋呢……最后还被爸爸收为干儿子,而且比起我,他更疼爱这个「会照着他的意思做事」的干儿子。 但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因为他懂得去讨人欢心,其方法就是去做别人希望他做的事情。反观儿时的我脾气太倔,不想雕木头就是不想,所以才会搞得整个家的人都看不起我。 现在想想以前的我还真是笨,如果早一点妥协然后等待机会离开家的话,或许就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了吧? 不过我也并非无理由讨厌雕木,妈妈因忧郁症自杀过世后,我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每一天都很勤奋的创作脑海的故事,不分奇幻故事还是现实故事。 但妈妈还没自杀前,也就是患上忧郁症那段时期,爸爸就变得非常讨厌写作,甚至还要妈妈停止。我想是因为他自己的大男人心理的关系吧?得到世界第一头衔之前,家里的经济都是靠妈妈来补足的。 然而风水轮流转,妈妈的作品渐渐被时代淘汰,而他可以反过来补足家计后就开始得意,且要妈妈停笔。停笔也就算了,连一声感谢也没有说过。 此时小时候的我被次郎硬生生地用拳头猛击中脸颊,「我」因而倒地并滚到我脚前,虽然他的眼睛看着我,但也只是看向我的脸的方向,实际他上看到的大概是我身后一群耻笑他软弱无用的人吧? 「都在干些什么!」 忽然一声宏亮的男声,响遍了整个房间,其声音所散发出的感觉令所有人的身子瞬间僵直住,被感到背脊一阵凉意。 「全部都给我回去坐好!」我爸,也就是日比野真人(Hibino Mato)发挥了他身为师父跟一家之主该有的能力,立刻学徒们慌张地跑回自己的位置跪坐好。 「你们两个!站好!」真人叫住了小时候的我与次郎,先是用眼睛睥睨了小真司脸上的两块瘀青,以及衣衫不整的状态,接着眼球移至毫发无伤的次郎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司他说以后当木工没用,我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次郎丝毫不觉得自己先动手攻击有错,还很得意地禀报给真人,还一脸期待被称赞的样子。 「我说的是事实,你只不过讲不赢就出手揍人,还觉得是正确的,这跟流氓有什么两样?」小时候的我不甘示弱地回嘴,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他看不到。 真人捏了捏鼻梁,心烦地叹口气说:「算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专心雕木头。」 次郎似乎不满意真人居然没有惩罚小真司,而想上诉:「可是……他说木工是没用的职业欸!你不教训他一下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没用的职业了?如果你们未来只盲目跟在我爸后头,而没有想法、创意,那才会变成没用的职业。」 真人先是斜眼瞄了一下小真司,然后瞧着次郎准备要说出些什么时,次郎便往小真司的坐垫跑去,从底下抽出小真司偷写的小说。 「你干什么!还给我!」小真司想伸手过去抢回自己的东西,却仍不敌次郎,被对方一掌推倒。 「他刚刚还利用练习时间偷写这些东西哦!」 次郎想把作品交到真人手上,可真人一看到这种东西就立刻变脸,举起手来的瞬间,学徒们马上就知道真人要「那个东西」了。 其中一个学徒快速上前地上藤条,这藤条还是曾经断过几次并重新黏贴的状态。 小真司跟我看到那个「老朋友」的瞬间,都有同样的表情,只不过他的反应比我还要恐惧,由于我是旁观者,不过还是令我回想起过去那段不好的回忆,因而浑身不舒服。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变得跟你妈妈一样吗!」 真人完全不等小真司的回应,直接让藤条往他的左手臂打去,小真司痛得倒地,而真人仍无情地继续鞭打。 我虽然在一边双手交叉抱胸看着这一切,明明受伤的并不是我,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种虚有的痛觉。且看到冷笑着见识这一切的次郎以及其他学徒们,再次觉得这些家伙真的都疯了。 啊啊……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啊…… 而且这种风水轮流转也并非是我造成的,淘汰他们的不是我,是世界。害日比野家衰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时代。又或者说……是他们自取灭亡。 我看看那些笑得如此丑陋的笨蛋们,现在还笑得出来的人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就叫你别写了!就是不听!难道就这么想跟你妈一样吗?整天写这种天马行空的东西,对你的未来有什么帮助?」 「我就是不想学啊!」 「叫你学你就学!小孩子哪那么多想法?乖乖听长辈的话就好了!」 这个时候门外经过一些亲戚,这些亲戚本来不是跟我们住在一起的,而是那个老顽固出名之后才厚着脸皮住进来的,虽然这个家本来就是爷爷那时候,大家庭住的房子,所以也没什么理由不让他们住进来。 「唉呦……孩子又不乖了……」、「真是的,跟他爸爸一点都不像。」、「这种不孝的孩子就是要多打几下才会听话,我们那一代就是这样打下来的。」 你只是刚好活下来而已吧?而且当时的孩子也多,哪那么多时间每个都打到……不过上天留着你那条狗命也是没用,到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跟着其他想占我们便宜的亲戚一起住到我们家里,吃我们的用我们的。 正所谓倚老卖老就是这样吧?年纪大了发现没有技术、美貌可以卖了,就卖自己的年纪,也是一群注定会被未来淘汰的人呢……虽然已经被淘汰了就是。 我冷眼瞪着正在鞭打我自己的真人,拳头不自觉得握紧,要是我现在真的在这里,我真的会上前去狠狠揍那个老顽固一拳,再好好的嘲笑他未来会一败涂地,而我自己则过着好日子。 「父亲!」 此时一个熟悉的女身影从我旁边跑过来,勇敢地挡在小真司前面,伸手制止真人。这个人便是我的姐姐──日比野真奈 「父亲您别再打了!您看看……」真奈抓起小真司的手臂,卷起那微微泛红的白袖子,将里头已经被打到流血的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看。 我这时也摸摸自己的左手臂,继续听着她说:「上次打出的伤口都还没愈合,您又拼命打,您有那么多儿子可以打吗?还是说只是在学徒面前,您拉不下脸?」 「……」 真人的表情逐渐恢复镇定,但依旧还是很愤怒,他丢掉藤条转身大声斥:「继续练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我很清楚,就是真奈带着我到其他房间去处理伤口,然后抱着我安慰我。 这个家里,充斥着一堆没脑的笨蛋跟卖老的废物,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看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一有人想纠正他们,他们第一时间一定是认为都是对方的问题,是对方需要被纠正。 因此像我这种思考回路的人,自然而然在这个家里没有容身之处。因此我常常日日夜夜饱受着亲戚、学徒们的嘲笑轻视,他们爱用「分吃」的方式刻意疏远我。 什么叫做分吃?就是吃饭的时候,他们特别帮我添好饭菜,然后送到我的房间,并每天派遣一两位来我的房间外头守着。意思就是要我一个人在房间吃,不可以和大家一起吃。 而真人也没有想要对此说些什么,反正他应该只是想着「有给他吃东西不会饿死就好」吧?幸好真奈她知道此事后,就会带着自己的饭菜到我房间来一起吃了。 我瞧着真奈陪着小时候的我一起吃饭,只有这种时候我才笑得出来,而现在我也的确露出了微笑,尤其是盯着真奈那张跟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孔,微笑就变成了笑容。 真奈就像妈妈一样疼爱我,也有像爸爸那样子对某件事情的坚持,那坚持便是「要好好照顾我」这事,所以妈妈死后,真奈就变成这个家中,唯一愿意陪着我的人。 我尝试伸手想触碰真奈,但当然是触碰不到……不过这让我更期待梦醒后抵达老家,见到真奈的那瞬间。 不过好景不常,饭菜量提供得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甚至直接丢给我钱要我自己出门解决,也不派人在房间留守了。真奈实在忍不下去,于是跟真人理论。 最终我得以和大家一起吃饭了,但那种感觉实在令人作呕,所有人都刻意离我远远的,还会故意用我勉强听得到的声量来说我坏话。我不是个被虐狂,所以很快地我就自动回到房间去了,而真奈也继续陪着我吃饭。 不过我还很清楚,当时真奈带着我跟真人反应时,真人说了一句到现在我还是很生气的话,可当时我的心情相当无奈沮丧的。 「要是你平常勤学雕木,家里没有人会看不起你的。平常也就只有上学,放学后也总是窝在房间里,运动量本来就不大,吃太多小心变胖。」 我不想学雕木,我也不擅长雕木,为什么我得逼着自己去学我不擅长的事物?被逼做不擅长的东西,做得不好又会被骂,心情持续低沉到连握笔写作的力气跟想法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觉得自己死不足惜」的想法与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全身上下。 不安、愤怒、无奈、苦恼、卑微、恐惧、颓废、难过…… 渐渐地,为了摆脱掉这些情感,我尝试寻找方法,最终才发现「以毒攻毒」是最有效让我短暂忘记这些情感的方法。 好几次地,我让自己流血,看着手腕上的鲜血慢慢地沿着手流至手肘,在低落到榻榻米上。看似是个没什么意义且找死的白痴行为,但我就是能从中获得解脱感。 但可悲的是,即使我认为自己死不足惜,仍然没有认真想死去的勇气。 明明这个家,没有人愿意看我一眼,我却还是没有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世界的勇气。 我用无奈与同情的眼神,盯着又在进行割腕的行为的我自己,瞧见他的手又出现一条新的伤口,我手上留下的伤疤就隐隐发出灼热感,使我不禁用另一手按住。 「真司!」 我与我自己都同一时间往房间门口看去,见着真奈着急地跑进来,抽起卫生纸开始帮小真司止血,此时我自己手腕的灼热感渐渐散去。 真奈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我至今都不懂为何她不跟其他家人说,但我很感谢她,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经过一番处理后,真奈她坐在小真司的旁边,说:「这是第二十六次了呢……」 「嗯……」 「真司,你想死吗?」 小真司面对这个问题,只能凝视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讲不出半句话来。 「我觉得真司你不想死哦,因为照理来说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若是真心想自杀的人,马上就会安安静静地死去的哦。」 小真司看向始终都保持着微笑的真奈,她继续说:「所以,我不认为真司想死。」 「……可是,我很痛苦啊……活在这个家里很痛苦啊……」 「『君子能忍人所不能忍者』。听过吗?这是我在妈妈留下的书看到的。」真奈把手放在小真司的头上轻抚。 「现在的你并没有能力改变别人的想法,那么也只好忍耐了。但是,泪水是可以不必忍耐的哦!最坚强的人总是平和地与它生活在一起……『改变不了活着的事实,就改变活着的态度』。妈妈的座右铭,忘记了吗?」 「只要抱持着新的希望,混浊的水也能立刻变得清澈……」 我与小真司几乎同时念出这句座右铭,而小真司像是领悟了些什么而瞪大双眼看向真奈。而我只是单纯太久没有想起这番金玉良言,突然被提起后觉得心中像被卷起了一阵旋风而看着真奈。 「适时的低头,不止是一个动作,也是一种智慧。适时的低头,不是委曲求全的懦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深谋远虑。成熟的标志,是知道什么时候昂头、什么时候低头。」 是啊……在这之后,我决定低头妥协,暂时做好别人要我做的事情,不过我再也不把他们当作是我的家人了,我的家与家人,只有真奈。 只为了真奈考高分、只为了真奈妥协学雕木、只为了真奈改变自己并不再伤害自己…… 虽然一路走来很辛苦,那些人也并没有要承认我的意思,但至少他们没有再欺负我了,只是选择不理我,当然我也不打算理会他们。 此时我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而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然而真奈转头拨弄自己的则瞧着小真司说:「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还有我吗?」 小真司总算是露出许久不见的开朗笑容,这才是这年纪的男孩子该露出的朝气之笑。 「嗯!是啊!」 ※ ※ ※ 「真司?真司……醒醒。」当我恢复意识,深白就一直摇着我试图叫醒我。 「嗯……我们到了吗?」我揉揉眼睛问。 「快要到了哦,都看得到岛了!欸?你怎么流眼泪了呢?」深白把她可爱的脸庞突然凑近我的脸一看,我则看着自己刚揉完眼睛的手,有些许湿润。 接着我回想起刚刚的梦,一般来说梦都是醒来就忘,不然就只是记得片段,但这次的梦真的给我好漫长的感觉,而且甚至有把自己的童年重新回顾一次的感觉…… 「不……没什么……」 此时深白摸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歪着头充满自信的莞尔一笑,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还有我吗?」 「嗯……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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