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杀死那个反派】(1-10) 作者:ziye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3-17 4:27 已读123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请杀死那个反派】(1-10)

作者:ziye

标签:#NP #剧情 #适合女生

  第1章 共享

  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正午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一室的昏暗与暧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粘稠的甜腥味,那是汗水蒸发后混杂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予南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缺氧,干渴。
  体内的燥热犹如一股岩浆,顺着血管一路烧到指尖,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头晕目眩,视线里只有晃动的黑影和模糊的光斑。
  本能驱使着她去寻找水源,去攀附什么凉爽的东西。
  颤抖着伸出手,她的指腹触碰到一片温热光洁的肌肤,那是年轻男性的背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
  这是谁?她想不起来了。逻辑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捡不回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妄与得逞。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蛮横,指腹的薄茧磨得她生疼。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描摹过颈侧跳动的脉搏,最后停留在锁骨凹陷处,轻轻摩挲。
  “这么烫。”
  陆昀俯下身,琥珀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某种夜行的兽,贪婪又戏谑。
  他挑衅地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予南颤抖的肩膀,直直刺向她身后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阴影里,顾子渊面沉如水。
  他半跪在予南身后,浓眉紧蹙,眼底翻涌着名为嫉妒的暗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两三下剥去了身上的衬衫,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纽扣崩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冰凉的胸膛贴了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顾子渊欺身而上,手掌贴上予南汗湿的腰侧,试图将她从陆昀的掌控中夺回。
  两具滚烫的男性躯体将她夹在中间,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予南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气息喷在了脖子上。
  三个人挤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分不清谁是谁。
  陆昀俯下身,含住了她微张的唇。舌头撬开她虚弱的防线,扫过她的齿列,缠住她的舌尖,狠狠的吮吸吞咽。
  予南被吻得喘不过气,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却根本推不开。
  身后的人也不满于被冷落。他的嘴唇落在她后颈,一下一下,像是要吻遍她每一寸皮肤。
  吐息间,稠得像能掐出水。
  身后的手从她小腹往上移。顾子渊的指尖擦过肋骨,最后停在那团柔软的边缘。
  没有直接握上去,他用指腹一下一下地刮蹭着边缘的弧度,像在试探,又像在挑逗。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电流,顺着皮肤窜到尾椎骨。
  予南忍不住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弓,却正好把自己更多地送进顾子渊怀里。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哑笑。
  顾子渊的手掌复上了整颗乳球,肆意的揉捏着。
  与此同时,陆昀的手也滑了下去,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指尖探入那片潮湿的泥泞。
  予南猛地绷紧了身体。
  “别…”
  她下意识地想夹紧腿,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反而把陆昀的手夹在了中间。
  陆昀挑了挑眉,眼底的戏谑更深。他没有抽出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缓缓拨弄,在那处早已湿透的柔软上来回摩挲。
  “都这样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得像蛊惑,“还说不要吗?”
  手指完全探进去的时候,予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胸前的手还在流连,捏着顶端轻轻揉搓。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陆昀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缓慢进出,每一次都准确地碾过最敏感的褶皱。他看着予南失神的样子,眼底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紧,”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手指都吃得这么紧,一会儿怎么办?”
  他们似乎谁都不愿意放手,又在这诡异的僵持中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陆昀动了动,解开自己的裤子,扶着她的大腿,却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用那处滚烫的硬挺抵在入口,缓缓磨蹭。
  顶端擦过敏感的花核,带起一阵战栗。予南忍不住挺腰,想要更多。
  顾子渊的手突然按在他肩膀上,往后推了一把。陆昀没防备,身子歪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抬眼,无声质问着对方。
  不过,他倒是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趁着顾子渊伸手捞人的空档,陆昀猛地将予南拽向自己,腰身一沉,整根没入了进去。
  “唔——”
  原本混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炸开白光,予南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被瞬间填满的肿胀感让她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脚趾紧紧蜷缩。
  顾子渊的手僵在半空,眉头锁得更深。他显然不情愿看到这一幕,但陆昀那挑衅的眼神像是在嘲笑他的虚伪。
  既然无法独占,那就一同沉沦。
  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顾子渊不再推拒。他低下头,将予南的呻吟堵在喉咙里,然后紧紧的跟了上去。
  两个人开始动。
  一开始不太同步,各顾各的。后来不知道是谁调整了节奏,慢慢的,竟然合上了拍。一前一后,一进一出,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涌。
  痛楚与欢愉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予南死死罩住。
  前后夹击的充实感让予南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像是一叶扁舟,在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凶猛的浪潮中起伏。
  陆昀的凶狠带着野兽般的掠夺,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而顾子渊的深沉则带着一种绝望的占有,沉重而绵长。
  汗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分不清是谁的。
  “哈……小南……”
  陆昀在她耳边低喘,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砾,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而身后的人只是沉默地扣紧了她的十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每一次律动都像是要把自己烙印进她的灵魂里。
  视线逐渐涣散,天花板上的顶灯在泪水中化作模糊的光斑,摇摇欲坠。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发出微弱的悲鸣,叫嚣着这一切的荒诞与疯狂。
  予南呆呆地看着虚空,身体随着他们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摆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个为了毕业论文发愁、在这个城市里籍籍无名的普通大学生……
  从那天起,事情似乎就开始失控了。

  第2章 找出反派

  盛夏的风里裹着一层黏腻的热浪,柏油路面被炙烤得有些发软。
  予南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滚烫的人行道上,瞬间蒸发。
  她刚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出租屋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纸箱,胶带散发着令人烦躁的塑料味。
  毕业季总是这样,兵荒马乱,像是一场盛大的逃亡。
  下周就要去新公司报道了。予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咖啡的苦味压下心头那股混杂着期待与焦虑的情绪。
  就在她迈下路沿的那一瞬间,脑海中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蝉鸣声、车流声瞬间退潮,一个冰冷、机械,甚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在她颅内响起:
  “杨予南,听好,我是系统。”
  卧*。予南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我也有今天!
  在无数网文套路中,接下来大概率是系统绑定、金手指发放、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她甚至有点激动,攥紧了手机等对方往下说。
  “你需要尽快找到潜伏在这个世界的终极反派。在他毁天灭地之前,阻止他。否则,一切将万劫不复。”
  “……”
  予南的脚步僵在半空,瞳孔微缩。什么东西?
  那声音没有理会她的惊愕,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我的能量有限,无法提供太多帮助。唯一的线索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并且,你一定会遇见。”
  声音戛然而止,像断电的电视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就这?”
  她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出来。
  没有回应。
  她在脑子里喊了几声“系统” “宿主” “大佬”,也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嘈杂重新涌回耳朵,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脑子坏掉了。
  “喂!找死啊!”
  一声暴躁的怒吼猛地刺破了耳膜。
  予南猛然回神,只见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冲过来,后视镜几乎要擦到她的鼻尖。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控制力。予南感觉整个人被一股惯性向后一扯,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吱——”
  电动车急刹带起的风刮过她的刘海,外卖小哥骂骂咧咧地回头瞪了一眼,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予南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冷冽的雪松混合着某种消毒水的洁净气息。
  “没事吧?”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凉意。
  予南下意识地抬头。
  逆着午后的阳光,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是一笔锋利的素描。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睫毛长而密,微微垂下时,遮住了眼底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青筋微微凸起。
  这长相……未免也太优越了些。
  那人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社交距离。
  予南回过神,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谢……谢谢,我没事。”
  她试图站直身体,右脚刚一落地,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那只手再次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崴到了?”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微微蹙起,冷淡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前面有长椅,先坐一下。”
  不由分说地,他扶着予南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
  揉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予南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紧了。
  刚才那个诡异的声音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并且你一定会遇见。
  前一秒刚收到警告,后一秒就差点出车祸,紧接着就被这样一个如同偶像剧男主般的人物救下。这一切,是不是巧合得过分了?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正半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侧脸的线条利落如刀裁,这人五官周正,眼神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毁灭世界的反派。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
  “那个……真的太感谢你了。”予南心虚地移开视线,干笑道:“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进医院了。”
  “举手之劳。”男人站起身,身形修长挺拔,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脚踝肿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不用,回去冰敷一下就好。”
  予南连忙摆手,她不想跟这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有过多牵扯。
  但转念一想,如果系统没骗她,如果她真的要开始找什么反派,那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她都得留个心眼。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咬了咬牙,予南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那个……方便加个好友吗?回头我请你吃饭,当作谢礼。”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牵强。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男人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审视什么。
  就在予南以为会被拒绝的时候,他拿出了手机,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
  予南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头像和名字,轻声念了出来:“顾……子渊?”
  “是我。”顾子渊收起手机,语气依旧淡淡的,“回去记得冰敷。”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予南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
  街角的阴影处。
  顾子渊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侧过身,隔着涌动的人潮,远远地注视着长椅上的那个女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正低头揉着脚踝,眉头皱成一团,鲜活得有些刺眼。
  顾子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玉佩。触感温润,此刻却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滚烫。
  是她。那玉佩上是她的血,它只会指向她。
  可是……
  顾子渊的眼神沉了下去,眼底那层伪装的温和瞬间消散,只蒙上近乎偏执的阴郁与困惑。
  刚才扶住她的一瞬间,他试着探入了一丝灵力。
  空空如也。
  她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气息,甚至连那原本磅礴浩瀚的命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凡人。如果现在剖开她的胸膛,里面跳动的,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鲜红的人心。
  “藏得真好啊……”
  顾子渊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玩味的弧度。
  既然找到了,这一次,就不可能再让你跑掉。

  第3章 撞鬼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一寸一寸漫进窗户。
  予南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窝在出租屋的椅子上跟朋友打电话。纸箱堆得乱七八糟,她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挑着走。
  “新房子怎么样?”电话那头是她已经回家乡的大学室友,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爽吧?”
  “爽。”予南环顾四周,看着满屋狼藉,“爽得我连床单铺哪儿都找不着。”
  两人聊了会儿有的没的,谁谁谁分手了,谁谁谁上岸了,谁谁谁去了哪个城市。
  至于白天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和差点撞上的车祸,被她刻意压在了意识的最底层。
  时间在琐碎里滑过去,挂电话时已经快十一点。予南把手机扔在床上,简单吹了吹头发,关了灯,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尽管是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但年轻的身体扛不住一天的折腾,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窗帘的缝隙里,月光似乎扭曲了一下。
  一个修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床头。
  顾子渊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女孩。
  她的睡姿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那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上方一寸的位置,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没有龙脉,没有灵气,脆弱得像只刚出壳的雏鸟。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破了黑暗。他将屏幕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密码锁就悄然打开。
  相册、微信、备忘录、购物记录……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像一个偷窥者,又像一个猎人,在熟悉猎物的痕迹。
  将手机放回原位,顾子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是现在?在他昏迷疗伤的那些岁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无所谓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略显逼仄的出租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目标已经入网,那就慢慢收紧绳索。
  他俯下身,在予南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有什么东西被他释放出来了,而他的身形隐没进了黑暗中。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什么细微黏腻的声音,像湿滑的团块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
  沙。沙。沙。
  意识还陷在睡眠的泥沼里,她挣扎着想要浮上来,身体却像被死死压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接着,湿的。凉的。黏腻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感,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
  予南在一阵恶寒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一脚踹向床尾,同时伸手按亮了床头灯。“啪”的一声,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房间。
  什么都没有。
  地板空空荡荡,窗帘静静地垂着,墙角那堆纸箱还是老样子。空调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点在黑暗里闪烁。
  予南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盯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睛瞪得发酸,却什么都没发现。
  幻觉?噩梦?
  她慢慢缩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可能就是刚换了环境,神经太敏感了。
  可刚闭上眼睛——
  “沙……沙……”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更清晰。就在床边。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出极其轻微的、潮湿的呼吸声。
  再次睁开了眼,予南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亮屏幕,准备报警。
  那个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声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比白天更加清晰,也更加冷漠:
  “省省吧,警察管不了这个。”
  “啊——!”
  予南吓得手机脱手而出,砸在被子上。
  “不用害怕,我说过,我是系统。”那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你需要知道的第二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会真正遇到超自然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屏障对你而言,已经失效了。”
  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了,予南的牙齿都在打颤:“你是说……刚才房间里……”
  系统沉默了,仿佛那是默认。
  “那我能去哪?我现在就走……”予南带着哭腔,想要下床。
  “没用的。除非你找到反派,或者变得足够强。”
  声音戛然而止,像来时一样突兀。
  予南僵在床上,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仿佛那里随时会爬进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凌晨三点,她刚毕业,银行卡里剩余的现金还不够付五星级酒店一晚的房费。
  她终于明白了恐怖片里那些主角为什么不跑——因为根本无处可逃,且囊中羞涩。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抱着膝盖缩回到床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房间里每一寸黑暗。她不敢闭眼,不敢躺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什么。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那股阴冷的恐惧驱散。
  ……
  第二天出门时,予南觉得自己像具行尸走肉。
  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脚步虚浮。
  她原本想去附近的道观拜拜,或者找房东退租,但理智告诉她,押一付三的房租退不回来,而她还得去新公司报到。
  路过市医院的门口时,她正低头看着路面的地砖发呆,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温润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
  予南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顾子渊。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大褂,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禁欲,与周围嘈杂的早高峰格格不入。
  连续两天遇到同一个人,在偌大的城市里,这概率堪比中彩票。
  如果这人没问题,她杨予南名字倒过来写。
  “是你?”顾子渊似乎也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予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嗯……有点失眠。”
  视线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心胸外科,主治医师。
  “你是这里的医生?”予南有些惊讶。
  “嗯,刚调过来不久。”顾子渊淡淡地点头,目光扫过她捂着胸口的手,“不舒服?”
  予南愣了一下,顺势说道:“老毛病了,从小心口就偶尔隐隐作痛,去医院查过好几次,但一直找不出来原因。”
  闻言,顾子渊眼神微微一动。审视的目光再次出现,却又很快被掩去:“如果不放心,可以挂我的号,我帮你看看。”
  予南点点头,正想说什么,肚子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正好我也没吃早饭,”顾子渊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起?餐厅的粥还不错。”
  予南想拒绝,但那是心外科医生啊,还是个疑似关键剧情人物的帅哥。
  “那就……麻烦你了。”
  医院的餐厅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顾子渊吃相很斯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良好的教养。
  周围路过的几个小护士和医生频频侧目,眼神里满是八卦和惊艳,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好帅啊”之类的窃窃私语。
  予南咬着勺子,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这人长得太正派了。那种正气凛然的好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毁灭世界的反派。难道反派是他路过的秃头同事?还是那个一脸横肉的保安?
  意识到自己在以貌取人,予南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在想什么?”顾子渊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没……”予南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就是在愁住的地方。昨晚那个出租屋……感觉不太干净,我想换个地方。”
  “不干净?”顾子渊挑眉,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就是……环境不太好,隔音差,还有虫子。”予南含糊其辞。
  顾子渊收回视线,继续吃他的饭,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如果你想换房子,我住的小区对面那户刚搬走。安保很好,环境也不错,房东急着出租,价格应该好商量。”
  予南心头一跳。
  这也太巧了。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刚遇鬼就有人送房子。
  她看着顾子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警惕心瞬间拉满。这殷勤献得有些过分自然了。
  “那个……那边的房租应该挺贵的吧,我刚毕业,可能负担不起。”予南委婉地推脱。
  “随口一说,”顾子渊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并没有强求,只是淡淡一笑:“你可以再看看别的。”
  他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我还有台手术,先走了。如果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看着那个挺拔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予南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粥,心里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这人就像是一团迷雾,看似温和无害,却让人看不清深浅。
  系统说过,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
  而顾子渊,无疑是目前嫌疑最大的那个。

  第4章 自投罗网

  凌晨两点,这座城市像一头终于力竭的巨兽,只剩下几条动脉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予南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角落里,面前是一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早已化成糖水的可乐。
  那个出租屋她是绝对不敢回去了,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像附骨之疽,哪怕是在灯火通明的快餐店里,她依然觉得后背发凉。
  屏幕上陈列着顾子渊的资料。
  正如她所料,这人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白瓷。
  名校博士毕业,海外进修经历,发表过几篇高影响因子的SCI。
  甚至连他在大学时期的照片都能搜到。
  他站在辩论赛的讲台上,眼神清亮,意气风发。
  她又搜了搜“超自然事件” “都市灵异” “最近失踪人口”,得到的不是营销号的夸张标题,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网友自述。
  没有一条能和她的处境对上号。
  盯着屏幕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予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触控板。
  极致的完美往往意味着极致的伪装。
  那些变态杀人狂在邻居口中通常都是“温和有礼的好人”。
  如果顾子渊就是那个反派,那他的伪装层级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这一切会不会太简单了?如果系统刚发布任务,她就找到了反派,这难度系数未免太低了些。
  绞尽脑汁的有些头疼。予南揉了揉太阳穴,把网页切到租房信息,随意浏览了几个房源。
  饥饿感突然抓住了胃。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从下午到现在,她只喝吃了几根薯条。
  起身走向柜台,余光扫过角落。那个缩在卡座里的人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予南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头顶的灯管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嘶鸣,不安的闪烁起来。
  惨淡的青白色宛如停尸房的照明。身后传来骨节弹响的咔咔声。予南的余光不自觉地转向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连帽衫的人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提线木偶一样,肢体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一寸一寸地从卡座里坐直。脖子像被劈开般的后仰,又向前折。
  咯吱。咯吱。他的脸转向了予南。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它裂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啊——!”
  予南猛地从桌上弹起,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惊喘。
  周围一片明亮。灯管安安静静地亮着,角落里那个卡座空空荡荡,只有一对情侣坐在不远处,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
  予南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她慌乱地合上电脑,抓起包挡住脸,含糊地说了句“抱歉”,便把头埋得低低的。
  太狼狈了。
  就在这时,机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看来你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好。鉴于你在初次惊吓后的生存表现,系统决定发放一笔新手生存资金。”
  “给钱有什么用?”予南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问:“换个地方住就能不见鬼了吗?”
  “当然不能。”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更好的居住环境,风水会好一些,阳气重,多少能压一压。而且,死在豪宅里总比死在破出租屋里体面,不是吗?”
  “……”
  予南还没来得及骂人,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银行卡到账短信,里面夹杂着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焦虑源于余额不足。既然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非要拉她入局,那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更重要的是,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出击。
  那个顾子渊,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反派还是路人,既然他主动递了橄榄枝,那就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与其在暗处提心吊胆,不如把危险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城市的玻璃幕墙烧得通红。
  予南站在顾子渊所在的高档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医生,昨天说的房子,还在吗?】
  等待的时间里,予南看着进进出出的住户,大多衣着光鲜,安保人员站得笔直。这里的确比那个阴暗的老旧小区看起来让人安心得多。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动。
  【在。】
  一个简洁的回复。
  【我在你小区门口,能带我看看吗?】
  十分钟后,顾子渊出现在视野里。
  他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食材。
  看到予南,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刷卡带她进了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密闭空间里,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再次萦绕在鼻尖。
  “房东正好今天回来拿东西,你可以直接跟他谈。”顾子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房子就在顾子渊的对门。一梯两户,私密性极好。
  房东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行色匆匆。屋子装修得很现代,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顾医生介绍的朋友,我就不来虚的了。”房东一边把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一边语速飞快,“我下周就要去温哥华陪读,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只要你爱惜,租金按市场价打九折。”
  予南环视了一圈。这里干净明亮,没有任何阴暗的角落。最重要的是,那个让她怀疑是“反派”的男人,就住在几米之外的对面。
  “好,我签。”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有了系统给的那笔钱,她现在的底气足得很。
  签完合同,房东像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就匆匆走了。
  顾子渊站在玄关处,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予南还放在门口的那些堆叠的箱子。
  那是她下午请搬家公司一股脑拉过来的。
  “动作很快。”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想再在那边多待一秒。”予南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半真半假地笑了笑,“顾医生,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顾子渊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玩味。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家门。
  “早点休息。这里隔音很好,你应该能睡个好觉。”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予南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那声轻响,像是某种锁链被扣上的声音。
  当晚,她把床单铺好,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墙壁的另一侧,就是顾子渊的卧室。
  她侧过身,盯着那面白色的墙壁,仿佛目光能穿透水泥和钢筋,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
  既然这个游戏真的开始了,她就要认真玩下去。
  系统能兑换钱,那说不定还能兑换别的。
  她得好好利用起来,搞清楚那个叫顾子渊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反派”到底是谁。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对面的人真的是反派,那她现在算不算,自投罗网?

  第5章 回忆

  梦境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灰败荒原。
  寒风像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刮着幼嫩的面颊。脚上的布鞋已经湿透,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盯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他没有哭,也没有追上去叫她。只是站着,直到手脚冻得发紫,直到雪把脚背埋住。
  后来,有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那双手很粗糙,带着香灰和草药的味道。
  老道士把他裹进棉袄里,端来一碗热姜汤。
  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摇头。
  问他从哪里来,他也摇头。
  老道士叹了口气,说那你就留下吧,我给你起个名字。
  子渊。深渊的渊。不是希望他坠入深渊,而是希望他深不可测,无人能及。
  他很聪明,聪明到让人嫉妒。师父教的经文他听一遍就能背,师兄练了三年的剑法他看一眼就会。
  可资质在世俗凡尘里并不总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妓女的儿子。”
  “离他远点,晦气。”
  那些窃窃私语像阴沟里的老鼠,在他经过时探头探脑。
  师兄们把最脏最累的活扔给他,看着他瘦小的身躯在水桶的重压下摇摇欲坠,发出恶意的哄笑。
  顾子渊低着头,看着自己冻满冻疮的手指。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磨着一把无形的刀。
  力量。
  他需要力量。那种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强到没人敢再提他的出身,让他们连仰视都不敢的力量。
  湍急的河流将他猛地卷入下一个漩涡。
  喧闹的长街,惊马嘶鸣。
  失控的马车擦着那个女孩的裙角飞驰而过。
  她惊慌失措地回过头,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误闯人间的精怪。
  那一刻,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那是他追了无数个日夜的力量。是他翻遍古籍、甚至不惜修习邪术也要寻找的存在。
  只要能挖出那颗心脏,他就能炼化世间最无上的力量,从此再无人再能欺他、辱他。
  画面突然粘稠到扭曲。那是他用刀锋上残留的血,强行开启的窥视。
  烛火摇曳,纱帐朦胧。
  女孩受了伤。那是他亲手留下的杰作。
  她坐在床榻边,眉头紧蹙。似乎嫌那繁复的裙摆碍事,便伸手一点一点将裙摆撩起。
  布料摩擦过肌肤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注视中被无限放大,像羽毛扫过他的耳膜。
  纱帐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光影切割出起伏的轮廓。
  修长匀称的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白腻之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
  鲜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大腿内侧优美的弧线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红与白的强烈冲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喉咙深处升起,那是嗜血的渴望,却又混杂着某种更为隐秘、更为阴暗的欲念。
  他看着她用青葱般的指尖沾取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翻卷的皮肉。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点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战栗,胸口发烫。
  他想毁了她。
  又或者……不仅仅是毁了她。
  诡异的亢奋还没来得及平息,四周却开始崩塌。
  失重感骤然袭来。
  悬崖边的烈风灌满了她的衣袖。
  她手里握着那把短剑,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有解脱,唯独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恐惧。
  刀光闪烁。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直直坠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他惊恐伸出的手。
  指尖拼命向前延伸,触碰到的却只有虚无的空气和冰冷的衣角。
  “铃——”
  尖锐的闹铃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割开了梦境的薄膜。
  顾子渊猛地睁开眼。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额角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清晨的阳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这里没有风雪,没有道观,也没有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那股因梦境而起的躁动。但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饥饿感,依然残留着余味。
  他翻身坐起,按下按钮,打开了窗帘。
  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进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蓝得澄澈无比。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顾医生,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顾子渊盯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梦里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和现在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在他脑海中慢慢重叠。
  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力量。现在的她,完全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但这并不麻烦。
  凡人的血肉对他毫无价值,他觊觎的是沉睡在那具身体深处的东西。
  只要一点点刺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危险,就能逼迫那条蛰伏的血脉重新沸腾。
  阳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温良恭俭的伪装几乎融进了骨子里,唯独那双眼睛,在背光的阴影里沉静得可怕。
  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清明平静。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脸庞,带走了梦魇残留下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第6章 心愿

  午后的公园就像一张明信片。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灌木错落有致。水鸟在人工湖上慢悠悠地打转,微风吹过,带起阵阵波纹。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车铃声打破了这片精致的宁静。
  予南骑着一辆园内的单车,歪歪扭扭地劈开散步的人群。
  她的车技属于薛定谔的那种——会,但每次握上把手,身体里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非要把自行车骑出过山车的架势。
  “抱歉!借过借过!刹车有点紧!”
  她一边喊着,一边试图用脚尖点地来控制平衡,车把手在空中画出一个惊险的S型,最后堪堪停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
  几米开外,顾子渊平稳地滑行而至。他看着予南那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淡淡的笑了笑,像是在看一只刚学会走路却非要奔跑的猫。
  “你的平衡感比我好太多了。”予南有些狼狈地理了理额发,“我这人大概天生和小脑不和。”
  “你只是有些太用力了。”顾子渊温和的安慰道:“握把手不需要那么紧,放松一点反而更稳。”
  两人并肩骑行在林荫道上。风把燥热吹散了一些,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予南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绷紧。
  她不停的抛出各种话题。好奇他的生活,打探他的习惯,询问他的爱好……他的回答礼貌而带着微妙的疏离,正常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予南有些泄气。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npc?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像是有人把暮色调成了滤镜,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深邃的青蓝色里。远处的建筑只剩下剪影,空气里浮动着暧昧不明的静谧。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沿着河岸步行。
  予南走得轻快,偶尔会被路边的植物或者形状奇怪的石头吸引,停下来看两眼。路灯在此刻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瞬间将她笼罩。
  光影交错间,顾子渊神色微顿。
  那种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毫无防备、干净得让人想去破坏的眼神,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几百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样子。轻易地相信别人,轻易地把后背袒露给危险。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有人蹲在水边放河灯。
  小小的光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着,三三两两,不成规模,在幽兰的水面上烫出几个暖色的小洞。
  “我们也去玩那个吧。”予南指着桥下,兴致勃勃:“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来都来了。”
  没等顾子渊回应,她已经拉着他的衣角往桥下跑去。
  岸边有个小贩在卖灯。予南挑了两个最普通的粉色荷花灯,递给顾子渊一个。
  两人蹲在湿润的石阶上,河水细碎的拍打着青苔。予南拢起手掌,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跳跃,点亮了纸灯芯。
  “顾医生,你以前放过吗?”她侧过头问。
  看着手里那盏略显廉价的纸灯,顾子渊沉默了片刻。
  记忆像水底泛起的淤泥,浑浊而清晰。
  也是这样的河边,也是这般摇曳的烛火。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灯推进水里,火光映在她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染成了温柔的金红。
  她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人笑得刺眼。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哦,对了。他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一弹。
  那人猝不及防,狼狈的跌进了冰冷的河水,激起一片惊恐的水花。他看着她在岸边惊慌失措地张望,心底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没有。”他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我只看过别人放。”
  一直都是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在视线的尽头,看着她和别人。
  “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玩过。”
  予南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托住了顾子渊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靠近水面。
  “要轻一点,顺着水流的方向推出去,不然容易翻。”
  她的指尖搭上了他的手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却又在瞬间传递过来鲜活的搏动。
  肌肤相触的刹那,顾子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久违的震颤沿着皮肤渗入肌理,宛如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他刻意构建的冷硬外壳。
  那是属于她的体温,是他无数个日夜渴求却又无法触碰的真实。
  他垂下眼帘,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指,慢慢移向身边的女孩。
  她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水面的波光。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如此脆弱,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这截皓腕。
  但此刻,他却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将那盏灯稳稳地送了出去。
  两盏灯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远,一前一后,像两个在暗夜里并肩行走的魂魄。
  “许个愿吧。”予南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顾子渊看着她,却没有闭眼。
  许愿?
  他的愿望,早在那个血腥的夜晚,对着那盏需要用精血喂养的灯,就已经许过了。
  哪怕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哪怕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等待里熬干最后一滴血。
  天光完全暗了下去。借着明明灭灭的光晕,顾子渊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不需要对着什么河灯许愿。
  因为他的愿望,此刻正活生生地蹲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
  智能门锁“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将闷热的晚风隔绝在外。
  屋内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顾子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餐桌旁。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只小木雕,那是回来路上予南买的,说是谢谢他帮忙找房子的回礼。
  轻轻拨弄着那个小玩意,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就心动了?”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的划破了寂静。
  那像是从生锈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听不出男女,忽远忽近。
  上一秒像是在墙角窃窃私语,下一秒又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
  “几句好话,一个小破烂,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了?”它咯咯地笑了起来:“顾子渊,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活到今天的吧?”
  摩挲着木雕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底那点稀薄的温情瞬间结冰。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虚空,周身的气压骤降。
  “闭嘴。”他的语调不高,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置喙。”
  “最好是这样……”那声音并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诡异,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只要你别让我饿着就行。”
  声音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子渊站在黑暗中,将予南的礼物轻轻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然而,在顾子渊身后的墙壁上,却凭空投射出一道诡异的影子。
  那形状并不是个人,而是一盏古老油灯的轮廓。灯芯处明明没有火,那团漆黑的影子却在墙壁上贪婪地跳动着,像一只张开的嘴。

  第7章 夜袭

  下午四点的校园,阳光被梧桐叶剪碎,洒在通往行政楼的林荫道上。
  予南攥着牛皮纸袋走得飞快,里面装着她刚翻出来的证明文件。
  明天就要入职,人事部却临时发邮件说需要加盖学校公章,她不得不赶紧跑一趟。
  脚步匆匆,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有没有漏掉什么——身份证、证件照、银行卡——
  “小心!”
  一声清亮的惊呼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风声,猛地从侧面扑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予南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砰!”
  一颗橘红色的篮球重重砸在她脚边,弹跳了几下,最后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花坛。
  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予南刚要抬头,一道身影已经跑到了跟前。
  “抱歉抱歉!手滑了,没砸到你吧?”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
  阳光很是偏爱他,毫无保留的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轮廓。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弯,露出一点可爱的虎牙。
  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随手撩起衣摆擦了擦脸,露出一截紧致精瘦的腰腹。
  予南愣了一下。
  这是哪个学院的,她怎么从来没见过?学校居然把这样的极品放在她不常来的新校区,简直太过偏心。
  “那个……同学?”见她发呆,男生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清澈,“吓到你了吗?”
  予南回过神,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烫,连忙摆手:“没,没事。没砸到我。”
  “那就好。”他咧嘴笑了笑,“我叫陆昀,大三的。你是学姐还是同学?回头请你喝奶茶赔罪。”
  “不用了。我真没事,你接着玩吧。”
  不知为何,予南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纸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扎着,她加快了脚步。
  陆昀还站在原地,抱着球,正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浅褐色的瞳孔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
  深夜两点。卧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予南侧卧在床的一侧,呼吸绵长,早已沉入酣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床垫的边缘塌陷下去一块。
  白天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坐在予南的床边。
  月光像一层稀薄的纱,拢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起伏,唇瓣微张,隐约露出一线洁白的齿关。
  贪婪的视线顺着她的眉眼描摹到唇角,滑过锁骨,最终停留在被子下那团起伏的轮廓上。
  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浮起来,就像滚油里溅进了水,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锁心咒的禁锢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日夜折磨着他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施咒的那个人,任何异性的触碰对他而言都是刑罚,任何情感的波动都如死水微波。
  唯独此刻,唯独靠近她,那股时刻灼烧的焦躁感才堪堪得以平复。
  只有靠近她,那颗死寂的心才会重新搏动。
  他伸出手,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指尖下的触感细腻如脂,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软与潮气。
  那些过往如附骨之疽,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他。
  她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样子,清晨窝在他怀里睡眼惺忪的样子,争吵时红着眼睛瞪他,然后扑上来咬他肩膀的样子。
  恨意本该像野草一样疯长,毕竟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可当那股熟悉的馨香钻入鼻腔,所有的怨怼都化作了喉咙里干渴的火。
  他俯下身,在那两片微张的唇上轻轻碾磨着。当舌尖尝到那一点津液的甜味时,理智的弦也瞬间崩断了。
  撬开她的齿列,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近乎凶狠地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津液交换的水渍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靡丽。
  他卷住她的舌尖,用力吸吮,攫取着她肺腑里全部的氧气。
  太熟悉了。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所有秘密。
  知道她的舌根最怕勾缠,知道她被吻急了会发出怎样细碎的鼻音,知道她的腰侧有一块软肉,一碰就会化成一滩水。
  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睡衣下摆探了进去,粗糙的指腹贴上那截如缎子般光滑的腰肢。
  掌心的热度瞬间透过皮肤传递进去,他顺着脊椎线一路向上,指尖在每一节骨骼上点火,最后复上胸前那团饱满的乳球。
  五指收拢,他不知轻重地揉捏着。软肉从指缝间溢出,乳尖在他的玩弄下慢慢挺立。
  她不会醒。他只需要略施法术,就能把她变成一只温顺的羔羊,任由他摆布,任由他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气味和痕迹。
  这种完全掌控的快感让陆昀的眼底泛起一层猩红。
  唇舌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在颈侧最脆弱的血管处流连,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红痕。
  另一只手则顺着腰线继续向下,滑过平坦的小腹,探入睡裤边缘的松紧带。
  指尖触碰到已经有些充血的阴唇。肥嘟嘟软乎乎的,不自觉的吐出一些湿润的液体。
  陆昀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中指顺着那道缝隙探进去,温热的软肉立刻裹了上来,像是活物在吸吮。
  他轻轻按压,缓慢抽送,很快就让身下的人难耐地动了动腿,嘴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嘤咛。
  这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陆昀眼底的暗火。
  太久了。这具身体,这个灵魂,他渴了太久了。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廓粘腻的舔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的软肉上,因为压抑到极致而不受控制的颤抖。
  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陆昀的动作突然僵滞。
  不对。
  空气中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连呼吸都被瞬间剥夺。
  本能快速做出了反应,他的身影在十分之一秒内溃散,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室未散的余温。
  四周像水波般荡漾开来。顾子渊下一秒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床尾,仿佛他原本就融于这片夜色之中。
  他微微侧首,鼻翼翕动。
  原本清冽的空气里,混入了一丝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那是雄性野兽特有的麝香,带着未褪的燥热与贪婪,像是在这片属于他的领地上,强行打下了肮脏的标记。
  妖气。
  这里被他清理过,布下了结界,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东西敢闯进来。是哪个不长眼的——
  视线扫向床榻。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月光,他看清了那里的狼藉。
  被子被踢到了脚边,予南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衣的领口被扯得大开,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细腻的肌肤。
  那上面并不干净。
  顾子渊的目光寸寸下移,如同实质般的冰冷。
  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殷红,泛着被人肆意吮吸过的水光。
  睡裤的系带松垮地挂在胯骨上,腰侧那一截雪白的软肉上,赫然印着两道极淡的红痕。
  那是被人用力掐握后留下的指印。
  甚至在布料的褶皱间,还隐约透出一丝暧昧的潮气。
  “……”
  顾子渊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腹部腾起一股暴戾的业火。那是被冒犯的领地意识,更是某种阴暗扭曲的嫉妒。
  有人碰了她。
  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他的东西。
  他缓缓俯下身,阴影笼罩了熟睡的女孩。
  修长的手指悬在她起伏的胸口上方,指尖微颤,却没有落下。他虚虚地描摹着那些红痕,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风暴。
  竟然还有这样不怕死的妖物。
  闭了闭眼,他强行压下那股嗜血的冲动。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子渊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凭空显现,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予南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手,指腹重重地擦过予南湿润的唇角,动作带着几分粗暴的擦拭。
  直到那唇瓣被揉得更红,他才收回手,拉过一旁的薄被,将那一室旖旎严严实实地盖好。
  月光偏转,照亮了他转身时冷硬的侧脸,和眼中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独占欲。
  身形微晃,他重新融入黑暗。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帘在夜风中微微起伏。刚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月光下的一场错觉。

  第8章 学弟

  入职手续比预想的要繁琐一些。等到予南终于拿到自己的工牌时,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半。
  新的工位靠窗,百叶窗切碎了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她正低头跟新电脑较劲,试图搞定复杂的内网设置,头顶忽然传来两声轻扣桌面的声响。
  “予南,先停一下。”
  予南从一堆乱码中抬起头。
  妆容精致的HR身后领着一个男生。他神情乖巧,浅蓝色的衬衫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
  “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正好也是你们学校的学弟。”HR笑着介绍:“陆昀。”
  男生眨了眨眼,有些惊喜,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学姐?居然是你啊。”
  他笑起来时,眼尾弯弯的弧度无害又真诚。
  “这也太巧了,昨天刚差点砸到你,今天就成了同事。看来那杯奶茶我是非请不可了。”
  予南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陆昀是谁。她礼貌的点点头,心下却盘算起来。
  虽说因为那句“任何遇到的人都可能是反派”的提示,她已经做好了把公司同事都列为嫌疑人的准备。
  但昨天刚在偏僻的新校区偶遇,今天就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重逢。
  这概率未免太低了些。
  陆昀被安排在了离她不远的工位。予南坐下后,借着喝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越过显示器的边缘,往那边瞥了一眼。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睫毛长而密。他正跟旁边的同事打招呼,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感。
  顶着这样一张脸,又在这种诡异的时间点无缝切入她的生活。
  予南收回视线,指尖在微凉的马克杯壁上轻轻敲击。
  嫌疑等级上调。
  目前,陆昀和顾子渊,并列第一。
  下午总是有些昏昏欲睡。予南来到打印室,想复印一些材料。那台巨大的复合机却似乎对她有意见,无论怎么操作都在卡纸。
  “需要帮忙吗,学姐?”
  身后忽然传来的话语让予南背脊一僵。她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回头,陆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不用,就是卡纸了。”予南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陆昀走进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这机器是有点老了,可能得多试几次。”
  他走到她身后,并没有急着去弄机器,而是微微俯身,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操作面板。
  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的被拉近。
  陆昀垂着眼,视线毫无顾忌从她的后颈滑到腰线,再到被窄裙包裹的臀部。一寸一寸,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是现在直接给她下咒,让她也尝尝这些年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是直接弄晕了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身碍事的衣服撕碎,狠狠地贯穿她,听她无助又破碎地呻吟?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陆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弄晕吧。太吵了也不好。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虚虚张开,掌心正对着予南纤细的后腰。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在他指尖凝聚,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只要一点点妖力,就能让她神智全失,任由他摆布。
  “嘶——”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指尖猛地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那痛感尖锐而灼热,顺着经脉一路烧到手臂,他的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哗啦——”
  陆昀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直直摔进了身后的文件堆里。
  几叠资料从架子上滑落,砸在他身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予南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刚才还好好的人,此刻半躺在一堆散落的纸盒和文件夹之间,姿态狼狈,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昀?你怎么了?”
  她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过去。
  陆昀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钻心的剧痛,抬头看向予南。
  她一脸关切,眼神清澈见底,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交锋一无所知。
  “没……没事。”
  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借着予南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的手掌相触时,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预想中的灼烧并没有出现。她的手掌温热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昀的眼神沉了下去。
  刚才……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保护咒,能精准地识别杀意和恶意,只有在他动用妖力想要伤害她的时候才会触发。
  是谁?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她身上种下这种级别的护身符?
  “是不是低血糖了?”予南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并没有多想,“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吧?”
  “可能是中午没吃饭,起猛了。”陆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惊疑不定的寒光。
  难道是昨晚那个闯入者?
  指尖还在隐隐发麻,残余的灼热清晰的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存在?
  七点的太阳依旧不知疲倦地悬在城市西侧,将柏油路面烤得泛起一层虚浮的热浪。
  顾子渊刚结束一台漫长的心脏搭桥手术。他沿着林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单手划开手机屏幕。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予南陆陆续续发来一些对新公司的吐槽,他顺势回复了几句。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他正想发点什么,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
  予南正从写字楼的方向走过来。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而她的身侧,紧紧贴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那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他正侧着头对予南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予南被他逗乐了,仰起头笑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笑得太开心,身体微微向那个男生倾斜过去。
  顾子渊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面无表情地穿过斑马线,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真的吗?那下次我也去试试。”予南还在笑着回应。
  “予南。”
  一道清冷的声音横插进来,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之间流动的热气。
  予南猛地回头,看到几步开外的顾子渊,眼睛亮了一下:“顾医生?好巧啊,你也刚下班?”
  顾子渊没说话,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四目相对。
  陆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的温度骤降。
  就在刚才,一股熟悉的、带着肃杀之气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那感觉太深刻了,他的手臂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是你。
  那个昨晚在予南房间留下禁制,今天下午又用护身符伤了他的人。
  竟然是个道士,还是个修为不低的道士。
  “这位是?” 顾子渊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哦,这是陆昀,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也是我的直系学弟。”予南毫无所觉地介绍道,又转向陆昀,“这位是顾子渊顾医生——”
  “心胸外科的。”顾子渊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挤进了两人之间,将予南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他微微垂眸,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没有妖气,没有邪气,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直觉告诉他,毫无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顾医生好。”陆昀率先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今天听学姐提起过你。”
  顾子渊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
  气氛有些尴尬。
  “既然碰到了,”顾子渊突然转头看向予南,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稔,“一起回去吗?”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既像是顺路同行的邀请,又像是某种私密的暗示。
  予南愣了一下:“啊?”
  陆昀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子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住在一起不是吗?”
  “不是不是!”予南有些慌乱的摆了摆手,“我们是邻居,住对门的那种,不是那种住在一起。”
  她瞪了顾子渊一眼,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的,吓死人了。
  顾子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餍足。
  “原来是这样。”陆昀笑了笑,“看到学姐有人照应,我也放心了。我刚来这边,还担心她一个人住不安全呢。”
  “放心。” 顾子渊看着他,眼神淡得像一潭静水,“有我在。”
  予南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那股莫名其妙的张力。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不畅。
  “那我先走了。”陆昀往后退了退,“明天见,学姐。”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顾子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予南冲他挥挥手,也跟着顾子渊往小区方向走去。
  这俩人真是够奇怪的。予南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都喜欢我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第9章 听诊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光栅,斜斜地投射在诊室洁白的地砖上。
  “咚、咚。”
  两声轻叩打破了这份沉寂。
  顾子渊从一堆病历中抬起头,落在推门而入的女孩身上。
  予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顾医生,没打扰你休息吧?”
  “进来坐。”顾子渊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温和,“刚巧有个复诊的病人临时取消了,时间还算充裕。”
  予南在他对面坐下,将袋子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那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病历本”——几张带着折痕心电图,几份不同医院的彩超报告,还有几张核磁共振的片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些乱糟糟的纸张理了理,“就是从小到大,心口这块偶尔会像针扎一样疼一下。有时候是在半夜,有时候是在剧烈运动后,没什么规律。去过好几家医院,医生都说是神经官能症,或者肋间神经痛,让我多休息,少熬夜。”
  顾子渊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几张片子,对着观片灯仔细端详。
  冷白的光透过黑白胶片,映照在他深邃的眉眼上。
  他的神情专注而专业,指尖沿着心脏的轮廓缓缓滑动,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某个深藏的秘密。
  片刻后,他放下片子,目光转向予南。
  “以前的检查确实没发现器质性病变。”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但这并不代表完全没有问题。有些微小的传导阻滞或者隐匿性的心肌缺血,常规检查很难捕捉。”
  他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我先听一下心音。”
  “哦,好。”
  予南没多想,爽快地拉开拉链,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空调的冷气瞬间包裹了裸露的皮肤。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
  薄薄的米白色棉质布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
  领口开得不算低,刚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弧度。
  那团柔软被布料松松地裹着,并不丰满,却形状姣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胸口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勾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浅浅沟壑。
  正在戴听诊器的手微顿了一下,顾子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白腻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燥热从腹股沟升起。好在,白大褂足够掩盖住他挺立的欲望。
  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侧。
  “可能会有点凉。”
  话音刚落,冰冷的金属片便贴上了她的左胸。
  “嘶——”
  予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放松。”顾子渊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得有些哑,“深呼吸。”
  他微微俯身,像是为了听得更清楚,不得不凑得很近。
  听诊器在胸口缓慢移动。每一次挪动,顾子渊的手指都会若有若无地擦过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与冰凉的金属形成鲜明的反差。
  他的触碰极其轻微,像羽毛扫拂,又像电流窜过,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皮。
  膜片移到腰侧时,他的另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姿势像是把她拢进了怀里。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进她的胸口。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乳房的弧度边缘。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足以让他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温度。
  乳晕周围有一些凸起的小颗粒,连带着蹭过他的指头,像在邀请着他逗弄。
  呼吸乱了一拍。顾子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诊器传来的心跳声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搏动平稳有力,可他的心却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好了。”
  顾子渊直起身,收回了听诊器。
  “怎么样?听出什么了吗?”看到他变得严肃的神情,予南有些紧张。
  “心音有点杂。”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虽然现在的仪器查不出来,但我怀疑你可能存在一种比较罕见的隐匿性冠状动脉痉挛。”
  “那是……什么?”她的心提了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心脏的供血血管会因为情绪波动或者疲劳而突然收缩。”顾子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平时可能没什么症状,但一旦发作严重,可能会导致短暂的心肌缺血,甚至……心源性猝死。”
  “猝死?!”予南瞪大了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别紧张,只是怀疑。”顾子渊适时地安抚道:“而且这种病只要平时注意保养,按时服药,完全可以控制。”
  他敲击着键盘,输入了几个药名。
  “我会给你开一些扩张血管和营养心肌的药。另外,你需要学会一套特定的呼吸放松法,每天睡前做十分钟,能有效缓解血管压力。”
  予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有些疑惑。以前那么多医生都没看出来,怎么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但看着顾子渊那张写满权威和冷静的脸,再加上“猝死”两个字的威慑力,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我现在去拿药?”
  “这种进口药是管控类药物,药房那边流程比较繁琐,需要主任签字。”他停下了动作,“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药房没人。这样吧,我下午帮你去拿,晚上带回去给你。”
  “这太麻烦你了……”
  “顺路的事。”顾子渊淡淡一笑。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予南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学姐,中午吃什么?】
  【我发现公司附近有家很不错的日料店。】
  【你在哪?工位上没人啊。】
  予南连忙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顾子渊坐在对面,视线扫过那个名字,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又是他。
  “很忙?”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啊,还好。”匆匆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予南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就是同事问点工作上的事。那个……顾医生,我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得先回去了。”
  “嗯,去吧。”
  顾子渊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
  “那药的事就麻烦你了,晚上见!”
  予南拎起包,快步走出了诊室。
  门被轻轻带上。
  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顾子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张写着药名的处方笺被他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什么冠状动脉痉挛,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
  虽然尚不明确她痛楚的具体根源,但他知道,那一定和被压抑的龙脉有关。
  或许,每一次毫无征兆的心绞痛,正是那股力量在肉体凡胎中左冲右撞的排异反应。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他正愁用什么理由哄骗她吃下那些用来唤醒她的药,她就自己送上了门。
  至于陆昀……
  手指轻敲着桌面,顾子渊转过椅子,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还没想好,让那个小子直接消失是不是一个好的处理方式。不过,他确实需要先补充一下精力了。

  第10章 “老婆”

  夜风卷过城郊的阔叶林。
  一道黑影踉跄着穿过灌木丛,带起的枝叶哗啦作响。
  那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半边身子已经被灼得焦黑,伤口处还冒着缕缕青烟。
  它拼命往林子深处跑,四足并用,姿态狼狈,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喘息。
  自己明明藏得很好,不过是在城中村吞了个醉汉,怎么会惹来这尊煞神。
  背后没有脚步声,可那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快到了。 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山坳,那边是另一个大妖的地盘,这疯子总该——
  “咻——”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破空而至,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快,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小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被桃木剑死死钉进了泥土里。
  四肢抽搐了几下,那具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
  几息之间,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毛裹着枯骨。
  皮鞋踩碎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顾子渊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尸体,只是嫌恶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沾染的血迹。
  抬手,收剑。 动作行云流水。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巧地勾画了几下,下一秒,一颗泛着浑浊光泽的内丹缓缓浮起。
  它还在搏动着,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乖顺地落入顾子渊的掌心。
  他垂眸看着那颗内丹,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脆响过后,内丹化作缕缕精纯的黑气,顺着他的指缝钻入皮肤,瞬间被吞噬殆尽。
  他微微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餍足的红晕,眼底的疲惫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几分。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
  顾子渊动作微顿,眼底的惬意瞬间凝结成冰。 他侧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声音的来源。
  陆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树影底下走了出来。 他的衬衣领口微敞,原本阳光灿烂的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精彩。” 陆昀停在几步开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啧啧称奇,“白天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晚上在荒郊野岭斩妖除魔。 顾医生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充实。 ”
  顾子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周身的气息一寸一寸冷下去。
  “不过我有点好奇。” 陆昀也不在意,往前走了一步,“我虽孤陋寡闻,但也知道名门正派的道士斩妖之后大多是超度净化。 像顾医生这样直接吞噬内丹以此补身的…… 不知道您师承哪一派? ”
  顾子渊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也很好奇。”他不急不缓的开口:“一只狼妖,能把妖气藏得这么好,连我都差点看走了眼,你又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暴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陆昀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杀意凛然。
  陆昀瞳孔微缩,侧身向后折去。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几缕额发被剑气削断,飘落在地。
  顾子渊手腕一转,紧接着便是第二剑。
  “顾医生这么急?”他气息未乱,语气依旧轻佻,“就不怕伤了她?”
  剑尖在距离他胸口一寸的位置猛然停住。
  顾子渊眯起眼睛,剑锋未撤:“什么意思?”
  陆昀笑了笑,伸手拨开指着的剑尖:“你以为,我的妖气为什么能压制的这么好?”
  顾子渊神色微动,指尖探出一缕灵力,如丝线般缠上陆昀的身体,瞬间没入他的经脉。
  片刻后,顾子渊眉头紧锁:“锁心咒?”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且偏执的咒术。施咒者以自身一缕魂魄为契,强行绑定受咒者的身心。受咒者生生世世只能爱上一人,若有背叛,万劫不复。
  更棘手的是,这是一种双向的共感。
  “看来顾医生很识货。”陆昀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这咒术不仅锁心,还连命。我若是受了重伤,施咒的人也会感同身受。虽然不至于毙命,但那种钻心的疼……我想你肯定舍不得让她尝吧?”
  顾子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锁心咒的代价。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她怎么会给一只妖下这种咒?
  在他的记忆里,她是一张被净化过的白纸,是那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龙女。她的一生应该只有那座深海龙宫,和后来被他追杀的短暂逃亡。
  除非……
  除非在他重伤昏迷的岁月里,她经历过他完全不知道的一生。
  “我不管你是想拿她炼药、采补,还是修什么邪术。”陆昀往前迈了一步,原本温和的少年音此刻低沉得可怕:“但我奉劝你,另外找人。虽然锁心咒压制了我的力量,但这么多年我也没闲着。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有的是办法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死死盯着顾子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离别人的老婆远一点。”
  老婆。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子渊的神经上。
  荒谬。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妻子?
  顾子渊下意识地想要嗤笑出声,驳斥这只妖物的痴心妄想。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扬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结。
  第一次见到予南时,他便隐隐觉得不对。
  玉佩上残留着斩龙时的血迹,那是他追踪她的唯一罗盘。
  按理说,只要她魂魄入世,哪怕只是刚落地的婴孩,玉佩都会沸腾发烫,指引他第一时间找到她。
  可它沉寂了几百年,苏醒后指向的却是已经成年的杨予南。
  他原本以为是轮回的甬道太过漫长,压制了她的龙息,才导致感应迟滞。
  他以为从深海龙女到凡人予南,不过是一场稍微久了一点的闭眼与睁眼。
  但现在,陆昀言之凿凿的“老婆”,还有那道只有至死不渝的爱恨才能结下的“锁心咒”……
  心脏猛地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某段时光里,她曾转世为人、穿上嫁衣,与这只狼妖耳鬓厮磨,甚至不惜以魂魄为契,许下生生世世的咒?
  那一世里,没有他。
  深吸了一口气,顾子渊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与酸楚。他是个极其理智的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既然这只狼妖知道那段“消失的时光”,那他的价值,远比一颗内丹要大得多。
  “老婆?”顾子渊冷笑一声,收起了桃木剑,“既然如此情深义重,那你为什么还要鬼鬼祟祟地接近她?直接告诉她真相,让她帮你解咒不好吗?”
  他盯着陆昀的眼睛,语带嘲讽:“还是说……你根本不敢?你需要她的心头血来解咒。又或者,你需要她想起前世,否则你的这份深情,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陆昀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的杀意更甚。
  被说中了。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顾子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话锋一转,“我也希望她能想起以前的事。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陆昀冷哼,“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需要她恢复记忆,而我有办法。我给她开了一些治疗心脏疼痛的药物,里面其实加了龙涎草和几味特殊的引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补药,但对于灵魂残缺或者被封印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催化剂。”
  陆昀的目光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龙涎草极其难得,对妖类也有大补之效。但提炼成能让人服用的药剂,需要极高的修为和对药性的精准把控。这个道士确实有几分本事。
  “你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陆昀警惕地问。
  “我一直在找一个线索,只有前世的她知道。”顾子渊半真半假地回答,眼神变得深邃,“如果找不到,我会死。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比你更希望她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你在,我也不敢轻易伤她性命,不是吗?”
  陆昀沉默了。
  单靠他自己,想要唤醒被轮回洗刷过的记忆,难如登天。
  如果这个道士真有捷径,那他的确可以报仇。
  让她亲口说一句“对不起”,让她亲眼看一看自己当年做了什么,让她也尝尝这些年被咒术折磨的滋味。
  可这道士看起来云朗风清,背地里却杀妖取丹,修的绝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与虎谋皮,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我需要时间考虑。”陆昀最终开口。
  “随时恭候。” 顾子渊并不意外。
  “还有,”陆昀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顾子渊冷冷道,“把她身上的那道保护符撤了。 那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
  “除非你答应合作。” 顾子渊淡淡地回绝,“那是我的筹码。 ”
  陆昀没再说话。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草地上竟隐隐呈现出一匹昂首的狼,正无声的露出獠牙。
  下一秒,黑影一闪,陆昀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
  顾子渊站在原地,听着风声重新归于寂静。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一抹黑气,陷入了沉思。
  多了一个知晓她过去的“盟友”,总比多一个在暗处捣乱的敌人要好。
  至于那个所谓的“老公”……
  顾子渊眼神阴鸷地望向陆昀消失的方向。
  等她彻底醒来,等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只狼,也不过是另一颗内丹罢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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