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爱】(44-45)作者:吖吖吖吖 第四十四章梦醒时分(上) 一早上,李玲玉都被林周安排在家里唯一干净的沙发上玩手机。 原本按照林周计划好的,早点大扫除完,早上都收拾妥当后,下午就带妈妈
去鸡鸣寺。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想到这一个月没回到家里,才发
现要换洗的旧衣物、要擦拭的边边角角比想象的要多,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
,搞得林周一个头两个大。 没办法,出去玩的想法只能推后。 期间,有好几次李玲玉都想帮忙林周换洗一下抹布或者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
出去晾晒。 「周周,我真的没事了,我来帮你吧……」 李玲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林周按回了沙发上:「坐好,妈妈,这些事
情我来就可以了,你不用忙活的。」 林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带着点威严的,如果有外人看到了,如果不是知道
李玲玉是林周的母亲,恐怕都会以为林周才是家里的主事人。 开什么玩笑,虽然妈妈这些日子里恢复的不错,但是那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伤
势。林周还是想让妈妈多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等到一切事情都弄完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两点半的事情了。 …… 卧室里,李玲玉坐在白色的梳妆台前,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各式各样的化妆品
,身后的儿子在认认真真的为她梳头,动作轻柔的像是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随后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上化着儿子刚刚为她化好的淡妆,原本她
的脸就保养的极好,此刻被一层淡淡的粉底修饰的如白玉一般无瑕,白皙透亮,
眼角的眼影晕染的恰到好处,不过分浓艳,也不过分清淡,将她那双本就含情脉
脉的双眼勾勒的更加迷人,显得年轻又漂亮。 林周放下手里的梳子,让李玲玉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披在身后,一股温柔
优雅的气质喷薄而出,垂落的几缕侧发自然的垂落在颈侧,显得是那样的温婉迷
人。 此刻,在镜子里,十六岁少女的娇俏与四十岁女人的成熟风韵,在这个温婉
的长发和恰到好处的淡妆下,融合在了一起,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妈妈,怎么样?」林周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漂亮妈妈,嘴角露出一抹满
意的微笑,显然他对自己刚做的事情那是十分的满意,但是他不知道母亲的想法
。 「很好,很漂亮,周周,你化妆真是太好看了。」李玲玉对着镜子左看看,
右看看,看着脸颊红润细腻,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林周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的李玲玉不知道的是,以前的林周在这间屋子里,总是趁着妈妈出门上
班的时间,无数次偷偷拿起她的化妆品,在自己的手上用着这些化妆品凭着记忆
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模拟。 以前的林周幻想过,以后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她买最多最好的化妆品,为
她化最好最漂亮的妆,让她成为全天下最漂亮的女生。 是的,在林周眼里,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生」。 但是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直到妈妈失忆以后,他才有机会真正为她化妆
。 「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妈妈,我们走吧。」林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
是下午两点五十分,时间刚刚好。 李玲玉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了一件纯白素色连衣裙,裙摆上绣
着几朵白色的小花,穿着凉拖鞋走到玄关处,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小黑鞋。 李玲玉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性里已经算高挑了,但是同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林
周站在一起,仍旧还差半个头。但是正是因为身高差,让李玲玉站在儿子身边,
有一种小鸟依人般的娇小感。 林周见妈妈起身,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但是李玲玉却推开了她
的手:「放心啦,我没什么问题了,都已经好多了,不需要你总这么小心翼翼的
扶着了。我现在跟可比刚出院那会儿已经强多了。」 李玲玉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纯白的连衣裙,配合著长发飘飘,像一朵盛开的
百合花。 看着妈妈那明媚如阳光般的笑容,林周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林周和李玲玉走在一起,两个人都已经穿戴好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楼下小区门口,因为林周提前打好了车,所以母子两个人
第一时间就坐进了车里。 很快,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林周和李玲玉就来到了玄武湖旁。 现在已经进入了初秋时节,阳光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毒辣了,变的温暖和煦起
来。 林周先是让妈妈在路边的树荫下等着,然后自己跑去旁边的古茗奶茶店里给
妈妈和自己点了一杯珍珠奶茶,一杯甜的,一杯少糖。甜的那份给妈妈。 玄武湖旁,微风拂动着岸边的垂柳,两人沿着旁边古老的城墙慢慢走着。 李玲玉一只手捧着甜甜的奶茶,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穿过林周的臂弯,紧紧
挽着她的胳膊,把头微微侧着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老实说,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尤其是在国庆这个人来人往的时刻,难免
会引得旁人侧目,但是既然妈妈不在意,那他也乐得如此。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高兴,在没有熟悉的人情况下,就随她吧。 两人沿着玄武湖的城墙,看到夕阳的余晖挥洒在宽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随后两人走过一段城墙,穿过马路,来到了鸡鸣寺的入口处。今天因为是国
庆,周围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 「妈妈,贴近我,别被人流冲散了。」林周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手臂微微
用力,将李玲玉往身边带了带。 「我知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抓紧你的。」李玲玉挽着林周的胳膊,抬起头
,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周是网上订的票,两人在入口处扫码进入,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座千年古刹
。 寺庙里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檀香味,林周一边护着母亲在人流里穿梭,一
边给母亲做介绍。 「那些大殿前的柱子不要碰哦,」林周的左手被李玲玉紧紧挽着,右手握着
自己那杯无糖奶茶。正说着,李玲玉突然踮起脚尖,趁着林周不注意的时候,借
着身高的优势,凑过去在他手里的吸管上偷偷嘬了一小口。 「一点都不甜。」李玲玉皱了一下鼻子,嘟囔了一句。 林周看着吸管上若有若无的水渍,轻笑一声,没有在意这种间接接吻的亲密
感,而是用握着奶茶杯子的手指着出食台继续解说道,「那个是出食台,上面会
放一些生米,是用来布施给鬼魂的。」 「那这些就是鬼魂的饭桌了?」李玲玉低头,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奶茶,脸
上满是好奇。 「对。」林周点头。 随后两人顺着石阶往前走,又指着前方的建筑说到:「那个是鼓楼,里面供
奉的是关羽。关羽是唯一一个受儒释道三家共同尊崇的人物,在儒教他是武圣人
,在道教他是关圣帝君,到了佛家,他是珈蓝护法神……」 「那个是药师佛塔,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雷峰塔就是在这里取的景……」 林周一边走着,一边给李玲玉做解说。他的声音格外沉静,像一个导游一样
,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李玲玉就那么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就连周围
这些菩萨像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两人说着,就穿过了药王殿,来到了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前。 殿前香烟缭绕,有善男信女们举着点燃的高香,在蒲团前跪拜。 看着眼前的大殿,李玲玉停下脚步,拉了拉林周的衣袖:「周周,我们进去
拜拜怎么样?」 母亲仰着头,那双在淡妆修饰下的有着盈盈波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像是一只祈求人带她去玩的小狗狗。 「好。」看着母亲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林周点头,反正他本来就是今天陪着
母亲来的。 两人来到大殿里,李玲玉松开了挽着林周的手,将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递给林周以后,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裙摆,走到了一个距离佛像最近的空蒲团边,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缓缓的跪了下去。对着佛像一拜。 「保佑我的周周平安顺遂。保佑我和周周,永永远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
分开。」 李玲玉对着佛祖发出了内心最虔诚的祷告。 稍微过了一会儿后,李玲玉睁开眼睛,双手撑着蒲团,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后
站起身,看着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的林周,嘴抿着嘴笑:「周周,你要不要也
来拜拜?」 「我就不拜了。」林周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看着面前这尊高大的佛像,眼
中满是坚定:「我没有这些方面的需求,爱一个人不是靠在这些东西面前磕头许
愿,而是看他实际怎么做。」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那这些神佛在他们母子最艰难、在她被林卫国
那个畜生欺负、在她被生活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偷偷哭泣的时候又在哪里呢
? 李玲玉听到林周这般生冷的话语,原本兴奋的脸色垮了下来,撇撇嘴:「周
周,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啊,不知道到什么地方该说什么话吗?」 看着妈妈那一脸嫌弃、眼看就要生气的样子,林周挠挠头,他最受不得母亲
这个了。林周把手里的奶茶重新递回给李玲玉:「好,好,我拜,我现在就去去
拜。」 说实话,他就看不得母亲露出这些表情,他希望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永
远不要皱眉。 林周走到刚才李玲玉跪过的蒲团前,学着妈妈的样子,也在佛前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在心底对着这佛像默默念诵。 「求佛祖保佑……让我妈妈以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再也没有悲伤。」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体会那些悲伤、痛苦和不得善终的惩罚……那就让
我来承受吧,我林周愿意承担这一切。」 林周弯下腰,将头深深的磕在地上。 直到几秒钟后,林周才起身,又重新把目光汇聚到母亲身上。 「周周,你许的什么愿望?」李玲玉仰着头,好奇的打量着林周,试图从他
脸上看出刚刚他许的什么愿望。 林周看着妈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秘密。」 「小气,我还不想知道呢!」李玲玉再次像个小女孩一样撇了撇嘴,带着少
女的娇憨。 只是嘴上抱怨着,但是眼角眉梢却是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走出大殿,此时夕阳的余晖顺着屋檐流淌而下,给整个鸡鸣寺镀上了一
层金色。 时间也来到了晚饭的饭点,林周没有带妈妈去挤那些所谓的网红餐厅,而是
带着妈妈去吃了素面。 不得不说,素面馆虽然贵了点,但是非常值得,里面幽静,尤其是现在还是
在国庆期间,人流量大、嘈杂,在里面就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一般,独属于他
们两个人的世界。 吃完素面以后,两人把该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最后,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着,牵着手准备回家。 「妈妈,我们去买个手串怎么样?」在路过一个摆满纪念品的小摊贩前,林
周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一旁售卖佛珠的小摊上。 「手串?」李玲玉有些惊讶,因为这么久和林周相处以来,林周从来不戴这
些零碎的饰品。 「对,反正都来都来了,不买白不买,就当给自己买个纪念品了。」他牵着
她的手,来到摊贩前。 摊子上铺着红色的布,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珠串,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
光泽。 小贩是个眼尖的中年大叔,看到这对牵着手的男女走过来,立刻热情的招呼
道:「帅哥美女,看看手串啊!我这儿什么款式都有!尤其是这款十八籽手串,
最近特别火,非常适合像你们这样的情侣哦。寓意好着呢,可以保平安保姻缘。
」 听到情侣两个字,李玲玉的眼睛陡然一亮,她就喜欢听这话。 因为李玲玉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她比林周矮半个头,又化着淡妆,而林周虽
然年轻,却个子高挑、气质沉稳,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年龄有差距却又无
比般配的情侣或者姐弟。 李玲玉的目光瞬间被摊主推荐的那款十八籽手串给深深吸引了,那串珠子颜
色丰富,黄、绿、揽、白、黑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手串是成双成对的。 「周周,我要这个!」李玲玉拽了拽林周的衣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撅起,
她又开始撒娇了。 她笃定林周肯定会给自己买,肯定会被满足,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 看着妈妈翘起的嘴,林周没有犹豫,爽利的付了钱。 林周把那带着些许凉意的手串给妈妈戴上的时候,他自己另一只手上也戴上
了相同的手串,正是情侣款。 两串十八籽手串在阳光下散发著温润的七彩光泽。 「周周,好看不?」李玲玉把手高高扬起,向他展示着手腕上的战利品,眼
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好看,好看。」林周笑着附和。 李玲玉的嘴角越翘越高,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充斥心头,她突然松开他的
手,像个刚放学的孩子,提着白色的裙摆,轻快的向前跑去。 「哈哈,来追我啊,周周。」 「妈妈,你慢点!」 林周看着妈妈快步前进,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和焦急,老实说,他有点
慌,妈妈的腿脚刚好,真怕她再次受伤,怕她磕着碰着。 李玲玉没有停下,傍晚的风吹动她的鬓角长发,路人的脸庞在她的目光里飞
速倒退。 母亲的笑声回荡在人群间,林周赶紧追过去。看着这样的母亲,林周确实在
心底也感受到了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真希望她能永远快乐啊。 李玲玉在前面跑着,在十六岁的她的世界里,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
失败婚姻留下的伤疤,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伦理道德,什么成熟、什么端庄,
那都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她只知道,她的身边永远会有一个宠自己、会把自己
捧在手心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着自己的少年。 只有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直到……那个时候…… 她跑的太快了,没注意到前方有个人,一时不察,「砰」的一声闷响,李玲
玉感觉自己像撞在了一堵墙上。 那人没被李玲玉撞飞,对面的人肩膀很结实,直接把她撞得向后踉跄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李玲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被撞的人是谁,就赶紧低下头连声道歉: 「玲玉……」 一个极其沙哑、却又带着一点颤抖的男声响彻李玲玉的耳边。 一听到这个声音,李玲玉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
捏了一把,漏跳半拍。 这声音……太熟悉了,也太可怕了。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傍晚夕阳的余晖照射在男人的脸上。 这一刻。风拂过耳畔的声音、人流涌动的声音、鸟儿低鸣的声音,在此刻,
似乎都已不可闻,只留下眼前这人。 …… 「玲玉,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那是年轻的他信誓旦旦却又虚伪的
承诺。 「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那是领取结婚证领后,他尚未暴露的狰狞面目 「我再去赌一点!就一点!相信我,这次肯定能翻本!只要翻本了,咱们就
过好日子!」那是他跪在地上,嗜赌如命时的狡辩。 「钱呢?!说!家里的钱去哪了?!是不是你那个小贱种偷偷拿去花了!给
我拿出来!老子要翻本!」那是他在找不到钱时,对着她们母子暴力相向的疯狂
咆哮 …… 虽然他已不再年轻,眼角爬满了深刻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鬓
角甚至已经有了显眼的白发,他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但是,哪怕这张脸再苍老、再多皱纹,李玲玉都不可能认错。 她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漆黑的眸子不断颤动,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
就要跳出胸膛。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
和灵魂,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上一秒还因为林周带来的幸福而亮晶晶的双眼,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绝望。 「妈妈!」 在后面的林周看到前面的李玲玉似乎撞到了人,他赶紧上前,生怕妈妈再次
受伤,但是等他握住妈妈的手,他却发现母亲的不对劲,母亲的手太冰了。 他顺着妈妈惊恐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那个男人。 只一眼,林周的呼吸骤停。 那个男人的眼神里也满是震惊,身形同样在颤抖着,喉结艰难的吞咽了一口
唾沫。 他嘴唇微动,费力的吐出两个字:「周……周……」 林周也露出了和李玲玉一样的眼神,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痛苦、绝望,最终这一切都化成了在眼底疯狂燃烧的暴戾。 林周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三个字,携带着无比的愤怒:「林!卫!
国!」 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这种把他们母子拖入地狱、在她身上留下伤疤的人渣
畜生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为什么不去死! 眼前的男人正是曾经带给林周和李玲玉无穷痛苦的男人,林周生物学上的父
亲,李玲玉的前夫,林卫国! 父亲的形象在林周的心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可笑的
符号,但是他永远记得男人皮带抽在身上火辣的疼痛感,永远记得母亲为了护住
小小的他,被火钳打在头顶鲜血四溢的样子。 是母亲抱着小小的自己,保护着自己。 所以,上天啊,为什么要让他们母子再见到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个男人不能
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李玲玉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手脚冰凉,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甚至无法
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气,眼里满是空洞的恐惧。 那是即便再怎么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的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 林周虽然愤怒,但是他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无助,看着妈妈发抖的样子,他知
道她在恐惧,在害怕。 林周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暴力,把母亲揽在怀里,抱住她的肩膀,他不能
失控,他要给她力量,不能让她这么恐惧下去,他要保护好她。 看到李玲玉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依靠在林周怀里,林卫国嘴唇微动,想要
上前,但是林周看到了男人的动作,神情冷冽的大喊一声:「别过来!」 这道如雷霆般的厉呵阻止了林卫国任何想要前进的脚步。 林周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强忍着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冲动。 就是这个男人,给他们母子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看着林周眼中的抗拒和恨意,林卫国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是
有钉子一般,把他钉在原地。他以前是想要见到自己的前妻和儿子,想和他们说
声对不起,但是,真的见到了,可他也见到了儿子那个眼神。 那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儿子看父亲的眼神,甚至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
睛里翻滚着的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怒火。 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话语,在这道目光下,居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游客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停下脚步,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这
个脸色煞白的女人和脸上带着愤怒少年,还有对面那个神情复杂的男人。。 李玲玉的胸腔剧烈起伏,大脑深处,那些早就已经被封存的记忆就像坏掉的
放映机一般,不受控制的一幕幕闪回。那些粗暴的叫骂声、皮带抽打在身上的疼
痛感、绝望的哭喊……正在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周周,我想回家。」李玲玉忍着头部的剧痛,把头靠在林周怀里,声音沙
哑,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林周看了一眼林卫国,眼底布满血丝,强压下心头想动手的情绪,他伸出手
,轻轻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带着母亲转身离去。 「等一下!」林卫国急了,本能的往前买了一步。 「滚。」林周连头也没回,厉声喝斥,他不想去管这个男人什么身份,也不
想去知道这个男人近况如何,他只在乎自己的妈妈。 林卫国被林周的这一声短促的呵斥镇住了,被迫停住了脚步。现在的林周可
不是当初会在他手下发抖的幼童,他身高接近一米八,宽阔的脊背,配合著严厉
的声音,携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林周没有去管那些人探究的目光,他不能让妈妈这种狼狈的姿态暴露在任何
人的视线里,林周扶着母亲的身体,把头按在自己怀里,穿过人群,在一边扶着
妈妈,一边掏出手机打车。 第四十五章梦醒时分(下) 今天是国庆,好多司机就是盼着今天拉单,所以林周的车子并不难叫,直接
一下就叫到了。 林周极其小心的拉开车门,帮妈妈护着头顶,防止她撞到,然后扶着妈妈坐
进了车里后排,等将她安排在后座上坐稳后,他才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
上了门。 林周小心翼翼的扶着李玲玉,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坐在前排的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这个脸色惨白、仿佛被抽干了血气的
女人,惊讶的问道:「小伙子,怎么了,这是……女朋友生病了?」 林周的眼皮微微一挑,平复内心情绪后对着司机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应付
着说道:「是啊,身体不好,只能提早回家了。」 林周随便答话以后也没再去看司机,司机也看出了林周脸色的不对劲,便也
不再搭话,于是在两人坐稳以后轻轻带起一脚油门,车辆直接往前走。 在车厢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以后,整个车厢里能听到的,除了导航偶尔发
出的机械女声外就只有李玲玉那粗重的呼吸声。 李玲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身体依然难以控制的发著
抖,无力的靠在林周的怀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一般。 那是这么多年来,那个畜生给面前这个女人带来的最为深刻的痛苦记忆。 林周没有犹豫,双臂张开,坚定的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自己怀里,下巴抵在
她的发顶,宽大的手掌隔着连衣裙极为有节奏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是在很小
很小的时候,李玲玉在雷雨夜也是这样抱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说:「周周不
怕,有妈妈在。」 「妈妈,没事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林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的温度和内心的
力量传达给她。 林周非常清楚那个人渣给她带来的痛苦,那是他们母子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噩
梦,骤然再次见到那个人渣,肯定给她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男人过得怎么样,他不允许那个人渣再出现在她面前,
再去触碰他视若珍宝的母亲一根头发。 李玲玉紧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脑海中,那些不堪的回忆
像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脑海中不断传来疼痛感和晕眩感。曾经拳脚相加的痛苦
和男人那张虚伪的嘴脸交织在一起,让她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 她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靠在林周的怀
里,她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拽住林周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扭曲变形。 「妈妈,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那个人一辈子也别想碰你。」林周
感受着母亲在怀里的颤抖,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心里怜惜,拍打后背的手更加
轻柔。 李玲玉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和不安:「周周,我们……要到家了吗?
」 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恶心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只有她和林周
两个人的屋子。 林周抬起头,借机看了眼前面司机的导航,把她抱的更紧了,像是哄着小孩
子那样哄着她:「妈妈,很快的,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李玲玉靠在林周怀里,贴在他的胸膛上,一言不发。仿佛
只有听着儿子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才能确定此刻的自己是安全的。 司机师父开的很快也很稳,很久就开到了楼下小区。 此刻华灯初上,夜幕渐渐被黑暗笼罩,群星点点闪烁着光辉, 林周小心翼翼的扶着母亲下了车,慢慢走进小区,随后进入电梯,按动相应
楼层,到达家门口,开门,一气呵成。 期间,不知道李玲玉是不是真的被林卫国吓到的缘故,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精
致的木偶,任由林周扶着她的肩膀往前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两人来到家里后,林周把李玲玉安置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蹲下身,想要去
触碰母亲那有些冰凉的手,想要轻声安慰她。 「周周,我想去洗澡,我想睡觉。」 还没等林周开口,李玲玉就率先出声,她推开了林周想要触碰她的手。 李玲玉现在感觉自己头昏脑胀,记忆如同幻灯片一般,疯狂闪动,好像有什
么东西要从脑海里破壳而出。 林周看着妈妈从沙发上颤颤巍巍的起身,立刻起身,伸出胳膊想要扶着她,
但是手却被李玲玉再次推开了:「我去洗澡了……」 现在的李玲玉只想把身上的那种一天带来的黏腻感洗掉,她的头很昏,想睡
觉。 「妈妈……」林周出声。 但是这回的李玲玉没有理会林周,而是脚步踉跄的走向自己卧室,强忍着脑
子里的阵阵晕眩。 慢慢的却又异常坚定的走进自己的卧室,拿出自己的贴身衣物和睡裙。 林周一直跟在母亲身后,就怕她突然摔倒。 但是直到李玲玉走进了卫生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林周阴晴不定的看着浴室里亮起的灯光,他就这么看着,没有走开。他怕她
在里面摔倒,怕她会做什么傻事,只要等会儿门那边有一点不对劲的声响,他就
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漫长的十几分钟很快过完了,李玲玉洗完了澡,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裙,浴
室门被拉开,蒸腾的热气涌了出来。 李玲玉脚步虚浮的走出来,林周赶忙上前搀扶住。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裙
,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裙上,出现点点水渍。 「妈妈。」林周立刻迎了上去,看着妈妈的脸色,他的心脏瞬间一疼。 这回李玲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脸颊没有一丝血色,身形颤抖着,她看着
林周:「周周,我想去睡觉了。」 「嗯。」林周没有去追问刚刚有没有在浴室里哭泣,也没有再提那个畜生的
名字,而是扶着妈妈的手,把她带到了卧室,他知道,妈妈需要休息。他让妈妈
坐在床沿,从旁边随意的拿过吹风机,插上插头。 李玲玉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在儿子大手的触摸和微微的暖风中,她紧绷着的
神经渐渐放松。 替她吹好头发以后,林周掀开被子,扶着李玲玉躺了进去,将她的被角掖好
,只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李玲玉就那么躺在那里,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在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就彻
底进入了睡眠。林周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妈妈是真的睡熟没有因为噩梦而颤
抖后,林周起身,关上灯,轻手轻脚的退出卧室,他也前往浴室,进行洗浴。 等到洗完,他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回来了,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躺在她
身边。 接着照射进来的月光,看着妈妈那美丽的侧颜,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在她身
边。 …… 在那个还有些老旧的房子里,争吵声几乎快把房顶掀翻了。 她站在父母身前,声音里带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倔强,脊背挺得笔直:「
妈妈,他很好,他说过他会给我幸福的,我也相信过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母亲的满面愁容的坐在沙发上,眼底满是担忧,父亲则是一脸怒意,胸膛剧
烈的起伏着。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玲玉,我们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结婚
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你们年纪都还小,你和他都还没有稳定的正式工作,日
子可怎么过啊?你们再缓几年好不好。等你们相处久了,你们都能熟悉彼此的为
人了,你们再……」 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那时候的她满眼都是对爱情的盲
目憧憬:「妈妈,他说过他会照顾好我的,他发过誓的,我相信我不会看错的。
卫国现在对我很好,以后也一定会一直对我好。」 父亲怒喝出声,他将手里的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才和他在一起几天,
你就敢这么信誓旦旦?你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万一他以后抛弃你怎
么办?你们根本不熟悉彼此,万一……万一他以后对你动手怎么办?」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她的眼睛红了,她梗着脖子信誓旦旦的说着,
「她不是那种人!」 那一天,她和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父母大吵了一架,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拼死也要嫁给他,就为了那一句所谓的爱情。 这就是以前的自己啊! 她的胸口涌起一股无限的、令人窒息的悲哀,事实证明,那个瞎了眼的她,
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她真的看错了人。她的一意孤行,不仅是把自己推进了
火坑,更是把自己的孩子也陷入了那无尽的深渊。 婚后的生活确实如父母所说的那般,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一面,原先掩盖在那
帅气外表下的专一和深情被暴力和酒精取代。 动辄的拳打脚踢像家常便饭一般落在她身上,曾经的海誓山盟被一次次毫不
留情的耳光扇的粉碎。他的暴力消磨掉了她对他所有的爱情与耐心。 但这些她都能忍受,她都咬着牙撑了下来。因为她有了孩子,有了周周,她
现在是一个妈妈了。 为了那个在襁褓中对着她笑的婴儿,为了给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一个完整
的家,她什么都能忍受,哪怕这个家充斥着暴力和酒精。 为了孩子,她可以无底线的妥协和退让。 直到那天…… 「我没有,爸爸,我没有拿!」男孩蜷缩在墙角,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他
绝望的哭泣和祈求着,衣架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身上。 每一次抽打都会在男孩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渗血的血痕,鲜血染红衣服。 之所以没用皮带,不是因为男人良心发现想打的轻一点,纯粹是因为家里那
点买米买菜的钱都被这个男人拿去赌或者买酒了,根本没有闲钱去买皮带,只能
用衣架发泄心中的怒火。 「还敢说谎!」男人的怒吼声震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他鞭打的更加用力了
,丝毫不顾及孩子的哭喊声。 这一刻,他仿佛把在牌桌上输钱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不到他腿高的孩子身上
。 「爸爸,不要打了,我真的没有拿!我也不知道钱去哪里了!」在男孩孱弱
的身体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痕交错浮现。那是皮肉绽开的痕迹,鲜血渗出,
一道又一道,已经将男孩身上那件白衣服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住手!」 她看不下去了,她猛的冲上去,像一头护崽的母兽一般,把孩子紧紧抱在怀
里,用颤抖的嘴唇不断亲吻着他满是泪水的脸。 「你也要包庇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 男人的双眼借着酒精而爆发出鲜红的血丝,宛如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那五块钱拿去花了!」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这
个曾经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她此刻的声音是如此的冰冷,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
这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 「爸爸,我……咳……真的……咳……没有拿……我一直在外面玩,我真的
没有拿!」儿子瑟缩在她的话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咳嗽、颤抖。 「敢狡辩了是不是!」他一把把手里已经打弯的衣架丢掉,顺手抄起旁边夹
煤球的火钳,指着孩子的鼻子咬牙切齿的问道,「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五块钱去
哪里了?」 「爸爸……我……真的没有拿!」 男孩刚一说完,男人手臂挥下,那把沉重火钳带着风声当头砸落,但是在火
钳却并没有落在男孩的头上。 在火钳落下的瞬间,男孩被她抱在怀里,她猛地侧过身,身体压下,将男孩
死死的压在身下。 「砰!」 一声闷响。 那把铁制足足有十几斤重的铁火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头上,一股剧烈的眩
晕感袭来,顿时鲜血如注。 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顺着她的额头眉毛缓缓流下,染红了她的大半边脸
。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 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火钳,还有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似乎也被这血腥的一
幕震慑住了,短暂地愣在了原地。 「这日子我不过了!」她没有去捂自己流血的额头,任由血水流进眼睛里,
刺痛无比。 「你说什么?」 「我说,这日子我不过了,我要离婚!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原先因为孩子而苦苦压抑的愤怒、委屈和绝望瞬间爆发了出来。她的声音没
有歇斯底里,只是如死灰般的冰冷。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这样下去,她的周周会被这个男人打死的!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狱里了,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和她的孩子在一起,只要
能带着她的孩子离开,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的活着…… 她和儿子一起逃离了那个充满暴力和酒精的家庭,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在父
母的帮助下,她咬着牙,渐渐在城市里站住了脚跟。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渐渐从一个幼童,长成了翩翩少年,越来越俊俏。虽然
缺少了父亲的关爱,但是孩子很懂事,从来没有吵着闹着。 期间,虽然也有不少亲戚向她提议,劝她再找个男的,但是,每次当她一下
班回家看到那张小脸时,她就打消了那些念头,她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委屈,她
会好好爱他。 儿子很爱她,她也很爱儿子。每天下班回家,儿子都会端来热水给她泡脚、
会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个小蛋糕给她过生日、唱生日歌、会给她画画,会给她讲
每天在学校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趣事。 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小小世界里,母子两个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她本来以为,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母子会一直这般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
活下去,她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她会在未来高高兴兴的看着俊俏的儿
子娶妻生子。她发过誓,将来她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婆婆,绝不挑剔儿媳妇,
甚至,说不定还能是个很好的奶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能帮他们带带孩子。 直到有一天。那是个闷热的夏天,家里停电了,她刚加完班,回来的晚,儿
子似乎已经睡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摸黑进卫生间冲了冷水澡,洗去身上的汗。 那天,天黑,她注意到门外好像有两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透过月光在看着她洗
澡。 当时她只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有在意。可是第二天早上,儿子连看都不敢看
她,眼神躲闪,一和她对视他就脸红。 她毕竟结过婚,心思细腻,一下就想明白了,昨晚应该是儿子想起床上厕所
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她洗澡。她的脸也跟着儿子发烫,但转念一想,儿子也到
了这个年纪了,正常的发育过程,她把这件事情压在心底,没有往心里去,认为
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 直到那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天,那是一次重要的商务谈判,儿子在那家公司外面等她。那天走的时候
,有几个路过的工人对她出言不逊,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那目光看的
她直犯恶心。 「哟,这娘们儿长得不赖啊。」 「你看那腰,那腿……啧啧,这要是弄到床上……」 那些恶俗的话语像是苍蝇一般钻进她的耳朵,她听得眉头紧蹙,作为一个身
边没有丈夫撑腰的女性,她的想法是本能的息事宁人,她只想带着儿子早点离开
这里。 可谁知道儿子的手突然从她手心中抽了出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直接抄
起地上的一块板砖,对着那群工人喊道:「站住,道歉。」 「哟,这小兔崽子还挺凶!」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他们压根没
拿他当回事,取笑着他。 「嗖!砰!」 一块砖头就擦着工人的耳畔飞了过去,只差一点点,就会砸中那个工人的脑
子。 工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道歉!」他的声音尖细且压抑,又从地上抄起一块砖头,透着一股歇斯底
里的疯狂,仿佛这些家伙只要不道歉,就会跟他们拼命一般。 工人们被他那歇斯底里的气势镇住了,保安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跑过
来。几个工人骂骂咧咧了几句,心虚的走了。 儿子在那几个工人走后,转身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妈妈,谁都不能欺负你。」 她看着儿子刚刚把她护在身后了,硬逼着那群工人道歉,此刻又说谁都不能
欺负她,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口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晚上,她们母子回到家后,她就让儿子早早洗漱完毕就去睡觉了。 等到家里彻底安静后,她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回想着白天的一幕幕,林卫
国结婚前虚伪的誓言;结婚后家暴时那狰狞的嘴脸;离婚后,亲戚们的闲言碎语
;父母在她那天吵架时,恨铁不成钢却又失望的眼神,以及今天儿子那稚嫩却不
顾一切护着自己的场景。 这些年独自抗下的重压、恐惧、羞辱,全部杂糅在一起,像一颗炸弹一般,
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渐渐的,想要落泪的酸楚化成了无法自控的现实,不知在何时,那道独自撑
了很久的心防被戳破了,她的肩膀抖动,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沙发上。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声压在喉咙里的悲
鸣。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啜泣的声音太大了,还是把儿子吵醒了。 「妈妈,你怎么了?」儿子走了出来,疑惑的问道。 她猛地惊醒,赶紧抬起手抹了把眼泪,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
样:「没,没事,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而已。」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并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是不是那群员工又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
的话,还是说是姑妈他们……」看样子,儿子似乎还记得白天那群工人的污言秽
语。 看着儿子自己这一副极力维护自己的样子,她连连摆手否认:「没有,周周
,你真的想多了。」 就在她试图掩饰的时候,儿子接下来做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他上前
一步,直接伸出自己的双手,将坐在沙发上的微微发抖的她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本能的一僵,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她在双开双臂护着他,这还是
他第一次像个男人一样,主动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嗅着儿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她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原本已经止住的
泪水再次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彻底瓦解了她的心防,身形不受控制的剧
烈颤抖,放声大哭出来。 她就这么在儿子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泪水打湿了儿子的大片胸襟,但是儿
子始终没有放开她。 她也是个女人啊,她也想有个肩膀靠一靠,不用装作所谓的「女强人」,只
想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渴望有一个地方能让她靠一靠,喘口气。可是,林卫国
这个丈夫的失职与背叛;被那些无赖用言语侮辱时的无助;亲戚们的闲言碎语;
无边无际的生活压力,直接压垮了她对「依靠别人」的最后一丝念想。 但是,她还有个儿子,还有个把她当做全世界的儿子。 原本她对生活都有些麻木了,可是今天儿子的表现,那不顾一切的样子,出
乎了她的意料,她是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儿子真的长大了。 那天,她在儿子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自那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被改变了。自己开始渐渐不由自主的
依靠起儿子,她想着给他拍摄每一张照片,和以前生日时候一样,给儿子拍的那
些照片放在一起,上传道电脑或者转录到手机的私密相册里。在她年轻时候的那
个年代,有个说法,说是把喜欢的人的背影留存下来,两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她想和儿子一直在一起,那一刻,或许不是出于爱情,单纯的只是出于想有个依
靠的特殊情绪。 慢慢地,照片越积越多,无论是偷拍儿子的背影照,或者正面照。她都想留
下儿子成长的记录。 在日后的生活里,她甚至会在早上出门前,换好衣服状若无意的走到儿子身
边,轻声询问:「周周,妈妈穿这件好看吗?」 她不是想听到儿子关于穿戴的建议,她只是想听儿子夸她漂亮,想看到儿子
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夸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妈。 那时候,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儿子的感情也在这种过分的依赖中,悄然的
变化着。 她只是感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时间很快过去了,儿子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目光交汇时脸红的次数也变多
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她渐渐明白,儿
子长大了,青春期的荷尔蒙开始释放了,开始对女性好奇了。 再加上他们是单亲家庭,儿子对她有种近乎天然的依赖,她在心里十分确信
:儿子似乎有了恋母情节。 说实话,那阵子那是她有点害怕的。但是,儿子表现的很好,从来没做过任
何不规矩的事情,没有说过一句越界的话。她偷偷检查过,儿子从没用她的贴身
衣物和丝袜做过什么事情。 而且,她上网查过资料,网络上很多人都在告诉她,在单亲家庭里,由母亲
带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经历这个阶段,都会有些恋母。等到再长大一些了,有
了自己的社交圈子,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后,这种心思慢慢就会淡化。后来,她
也就没放在心上,她以为这些事情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那是一个大冬天,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落。大晚上的,她听到声音,儿子
在洗澡,当时她很好奇,明明已经洗过了,为什么还要再洗一遍。 她的心头莫名的闪过一丝不安。 「周周!你在洗澡吗?」她走到门外,试探着问了一句,但是只有水声,没
人回应。 「周周,你在里面吗?」她提高了音量,儿子还是没有回答。 「周周!你回一下妈妈,你在里面吗?你不说话,妈妈就直接进来了。」 儿子一直不回话,她的不安被瞬间放大,她怕儿子出什么意外。 她先是轻轻拍打窗户,可是怎么都等不到儿子回应的时候,她的动作也越来
越用力,她怕儿子出什么意外。 拍打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儿子一直不回复,她真的想直接冲进去。 终于,在她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儿子从里面走出来了,她看到里面没有丝
毫的热气,他大冬天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单薄外衣,浑身冻得发抖。嘴唇被冻的
发青,连牙齿都在打颤。 「周周,你疯了吗,大冬天你居然用冷水洗澡?这大冬天的,你在干什么?
外面还在下雪你知道吗?」 「你想把自己弄感冒吗?」 她的心里瞬间涌起了惊慌和心疼,她手忙脚乱的把儿子拉进卧室,给他找干
毛巾和厚衣服,把那身单薄的衣服换下,那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儿子那痛苦
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其实是绝望吧…… 第二天的时候,儿子果不其然的发烧了,她赶紧给他找药吃。 给他喂了药以后,她都准备离开,却发现了桌子上的多了一本笔记本,出于
好奇心的,她想去翻开那本笔记本。 结果本应睡着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阻止了她,死死拽住了她的手
,那躲闪的神情瞬间让她明白了儿子这是遭遇了感情问题。 「那个……是……我写给我们班女孩子的情书,就……就……就请你不要看
好吗?」 他的眼神在闪躲,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儿子如此说着,以至于让她产生了误判,她信了他的话,。那一刻,她的心
中甚至涌起了一丝欣慰,她误以为儿子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当时她还说了一番要
儿子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伤害自己的话。 她甚至还有点高兴,自己的儿子也是个正常人,也有青春期的烦恼,虽然方
式极端了点,但是终归还是个孩子的做法。 但是,后来那件事情却真正让她陷入恐惧。 那是在他十七岁那年的时候,那天,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儿子还在学校
,她休息,于是她就给儿子的房间做大扫除,等到扫到儿子床底的时候,她从儿
子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好几本笔记本。 那是被儿子掩藏的极深的秘密。与之前儿子大冬天洗澡时候的那本笔记本一
模一样,她当时看到这本笔记本,嘴角翘起一丝笑意。她很想知道儿子喜欢的那
个女孩子是谁,或许是二班的那个徐萱萱?那女孩她见过,长得很标志,如果他
们真的有缘分的话,她不会阻止的。 但是,当她翻开的第一本笔记本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灵魂仿佛都要
被冻结了。 那笔记本里,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白纸黑字,是如此的显
眼。 她忽然感觉那文字是如此的灼热,几乎要把她的眼睛烫伤。 她赶紧去看其他基本笔记本,都是她的名字,一本接一本,没有例外。 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对有青春期对异性的懵懂好奇,顶多有点恋母情节,但
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她意识到了,儿子以前那躲闪的目光、在大冬天洗的冷水澡,恐惧她翻开笔
记本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对同学的青春期悸动,这些都是因为她。 而真正让她彻底崩溃,是儿子的竞赛保送,他选择了上海交大。 明明他的成绩是那样的耀眼,北大清华招生办的老师都打电话来了,都向他
伸出了橄榄枝,可是这个自小懂事的孩子硬是选择了上海交大,甚至都没和她商
量。 她知道的第一时间就从公司里赶了回来,在路上,她胸腔里涌起的是愤怒,
是悲哀,是觉得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就这么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 但是,当她赶回家里看到他躲闪的眼睛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了,原本她以为
在可控范围内的所谓的「恋母情节」……失控了。 他选择去上海,不去清北,纯粹是因为上海离南京只有三百公里,只是为了
能早点回来看到她。 她彻底崩溃了,是她毁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这个乖巧懂事,本该有着无限光
明未来的儿子就这么被她毁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哪怕是当初被林卫国施加暴力,
都没有这般绝望。 那几日她几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爬上她的心头
,懊悔不断像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甚至无法责怪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很好,很懂事。他把自己当做世界
上最亲最爱的人,哪怕对她萌生了男女之情,也都只是憋在心里,从没有做出过
伤害她的事情。他也很规矩他从没干过任何出格事情,他没有碰过她晾晒在阳台
上的贴身衣物,没有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越轨举动。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如果当初她没有放任自己那一丝隐秘的依赖,如果
当初她在第一次察觉到儿子看她眼神不对劲的时候和他说清楚,她的儿子就不会
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她亲手把儿子送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 夜晚,窗户外月光如水,照射进这间房屋里,就像给房间里的一切事物披上
了一层银纱。 李玲玉在恍惚中睁开了双眼,林周修长的手搭在自己腰间,将她的身子揽在
怀里,让她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记忆如出闸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在车祸中失去的岁月,那些痛苦、挣扎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清晰的涌入脑海
。 她想起来了,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叫李玲玉,今年四十岁,是面前这个叫林周的孩子的母亲。 「周周,对不起。」她在心里无声的呼唤着这个名字,无尽的懊悔充斥心头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她早就注意到了儿子对她的隐秘心思,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了,是她贪
恋儿子给的那份温暖,放任了那份感情的增长,没有及时给他正确的引导。 儿子一直为了不让她难做,为了维持他们那层母子关系,一直在伤害着自己
。 是她毁掉了自己的儿子,她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还记得那一阵子,在那巨大的道德压力和深切的负罪感下,她差点疯掉,
整夜整夜的失眠,于是,她瞒着自己的孩子,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靠着抗抑郁
药物才能安然入睡的夜里,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逃,逃得远远的,只要她离
开了,时间就能冲淡一切,她相信自己的孩子那么聪明,即便她不在身边也能照
顾好自己。 刚好那阵子周颖兰在欧洲开辟心业务,她就想着和周颖兰申请外派项目。 可是,她舍不得啊。她不得这个陪了她十七年,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要一直到儿子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才会回来,可那已
经是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后了。 那是一段漫长到会让她窒息的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周颖兰总是发现她在开会时走神,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其
实,她满脑子都是即将要永远离开儿子的痛楚。 于是,她一拖再拖,想再等等,再多陪陪他,想等林周上大学以后,想等他
彻底独立了,她再和周颖兰申请,到时候悄悄的离开,谁都不知道。 她那阵子内心极度挣扎,在她的微信上有一条未发送的留言,那是她在摇摆
时候想和林周说离开的事情,但是一直未发出。她不敢发,她知道,一旦和林周
说了她要离开的事情,一旦听到他挽留的声音,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可是,谁能想到,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场车祸直接把她撞的停留在十六岁,停留在了她还不是谁的母亲,还只是
一个渴望被爱的少女的年纪。 没有道德伦理的束缚,没有名为「母亲」这个身份的压制,没有了世俗道德
的审判,她成功把自己的儿子拖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里。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