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攻略系统和侍奉部的故事】第五卷(21-40) 作者:林邪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3-20 12:20 已读16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女神攻略系统和侍奉部的故事】第五卷(21-40) 

作者:林邪

第五卷 萧驰与真正的爱

  第21章

  我温柔地抱着她,将她汗湿的身体整个搂在怀里。
  她刚刚平息下来的身体又开始泛起细微的波浪,高潮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的小腹肌肉不时地收缩一下,腿根的嫩肉还在轻轻颤动。
  我低下头,用嘴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廓,感受着她细微的脉搏。
  “晓晓的小穴,”我用气声轻语,每一个字都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晓晓的嫩屄,是不是只属于学长的?”
  她迷离的紫色眼瞳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听到我的话,她像是从一场大梦中被惊醒,身体又是一颤。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甜腻的声音。
  “是的……❤”她迷醉地低声说,“晓晓的屄……是只属于学长的……永远都是……”
  这个回答让我非常满意。
  我吻了吻她的脸颊,舔去她眼角的泪珠,那咸湿的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重新回到那片已经一片泥泞的区域。
  “那……学长现在要操晓晓的嫩屄了,可以吗?”我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咬着下唇,脸颊上那迷人的潮红变得更加深邃。她没有说话,只是羞涩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不再犹豫。
  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一些,然后抓住她白色T恤的下摆,向上拉起。
  她很顺从地抬起双臂,让我把T恤从她头上褪去。
  衣服扔到一边,露出了她那件浅紫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奶罩。
  她的胸部不大,一手就能完全掌握,但形状很漂亮。
  我绕到她身后,伸手解开了奶罩的背扣。
  束缚解开,那对小巧的乳房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粉色的乳晕和顶端那两颗已经变硬的乳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接着,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裤子,内裤,一件一件扔在地毯上。我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肉棒在空气中弹动了一下。
  秦晓晓跪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赤裸的身体,脸红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回到她面前,她无比配合地分开双腿,将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向我展示。
  那片刚刚经历过两次高潮的嫩穴还在微微张合,穴口红肿,泛着水光,周围的腿根处一片狼藉,淫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在深色的沙发皮面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记。
  我分开她的膝盖,挺身挤了进去。我握住我那根狰狞的肉棒,用顶端的龟头,轻轻抵在了她湿滑的小穴穴口。
  “晓晓,学长要进去了。”
  我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向前挺腰。
  龟头顶开了湿滑的穴口,那里的嫩肉立刻热情地包裹了上来。
  也许是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被我的肉棒开垦过,她的小穴比记忆中还要紧致。
  屄肉一层叠着一层,用一种惊人的力道吮吸着我的龟头,每深入一分,我都能感觉到那销魂的包裹感又增强一分。
  “啊……嗯❤……好紧……学长……呜呜……晓晓的屄……好舒服……”
  她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双手抓着身下的沙发垫,腰肢控制不住地地向上挺起,试图将我的肉棒吞得更深。
  我喘着粗气,享受着这极致的快感,继续坚定而缓慢地向下压。
  我的肉棒一点一点地挤开她紧窄的甬道,感受着内壁那些柔软的褶皱被我撑开,碾平。
  终于,随着我最后一次用力挺身,“噗嗤”一声轻响,我的整根鸡巴彻底没入了她温暖湿热的身体深处。
  我的小腹和她的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这完美的嵌合感,让我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也感受到了。泪水再次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但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纯粹的幸福和满足。
  “啊……❤云帆学长,呜呜……好棒……被学长填满了……晓晓……晓晓心满意足了……”
  我喘着粗气,感受着她紧致的阴道因为满足而一阵阵地收缩,用力夹着我的肉棒。我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晓晓,我想听你叫床的声音,”我开始缓缓地,小幅度地抽插起来,每一次都带出咕啾的水声,“叫给我听,好吗?”
  秦晓晓红着脸,万分羞涩的,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22章

  我不再压抑自己,腰部开始缓缓地律动。
  因为刚刚被我用手指和舌头开发过,她的小穴内部一片湿滑,但一个多月的空虚又让那里的嫩肉紧致得不可思议,每一次缓慢的抽出,龟头都能感觉到屄肉依依不舍的吸吮。
  “啊……嗯……学长……”
  她的嘴里发出小猫般的低吟,羞涩地闭着眼睛,不敢看我。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敢放纵的压抑。
  “乖,晓晓……”我一边维持着缓慢而深入的抽插,一边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声音再大一点,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的鼓励似乎起了作用。她颤抖的睫毛动了动,紧咬的嘴唇终于微微松开。
  “啊……啊啊……学长……好棒……晓晓的……晓晓的屄……好舒服❤……被学长的大鸡巴……插满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我的鸡巴就更深地顶弄一下她的子宫口,逼出她一声甜腻的呻吟。
  “对,就是这样……晓晓真棒。”
  我开始逐渐加快速度。
  原本缓慢的研磨变成了富有节奏的撞击。
  活动室里安静的环境,将我们身体交合的声音无限放大。
  肉棒进出她湿热小穴时带出的“咕啾咕啾”的水声,和我大腿根部拍打在她丰润臀瓣上发出的“啪、啪、啪”的清脆肉响,交织成了一曲最原始也最色情的乐章。
  “嗯啊……啊……啊……!太快了……呜呜……学长……晓晓的小穴……要被……要被操坏了啊❤……”
  她的身体随着我越来越快的撞击,在柔软的沙发上剧烈地颠簸着。
  那对十分漂亮的乳房也随之晃动出诱人的波浪,顶端的两颗乳头早已变得又红又硬。
  她的屁股开始无意识地主动向上抬起,迎接我的每一次深入,仿佛在渴求着更猛烈的贯穿。
  我完全俯下身,用一只手臂撑在她的头侧,另一只手则向下,抓住了她一只晃动不止的乳房,用力地揉捏起来。
  不大,但手感极佳,Q弹滑腻。
  我的拇指和食指找到了那颗硬挺的乳头,夹住它,然后用力地捻动。
  “咿啊啊啊啊——!!!”
  乳头上传来的强烈刺激,让她瞬间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猛地绷直,小穴内的嫩肉也跟着一阵剧烈的收缩,死死地绞住了我的肉棒,带给我一阵头皮发麻的快感。
  “一个多月不见,晓晓的小骚屄变得更会夹了。”我喘着粗气,在她耳边用下流的语言说道,身下的撞击却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变得更加凶狠。
  “不……不是的……啊❤……是学长的那个……鸡巴……太……太厉害了……”她神志不清地反驳着,双腿主动地缠上了我的腰,用脚跟勾住我的后背,让我的每一次撞击都能插得更深,更用力。
  我不再留任何余力。
  我的腰部疯狂地耸动起来,根根青筋暴起的肉棒在她紧窄湿热的小穴里高速地抽送。
  我每一次都完全抽出,只留一个龟头在外面,然后又在下一秒用尽全力整根捣入,重重地撞击着她最深处的子宫。
  沙发在我们的动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啊啊啊啊——!!!要坏掉了!神明大人!晓晓的脑子!啊❤……什么都……什么都想不了了!啊啊啊!!”
  她在极致的快感中彻底丧失了理智,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和汗水,嘴里发出的已经不是求饶,而是纯粹被快感逼疯的淫叫。
  她的指甲在我的后背上抓挠着,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抓痕,但那点疼痛只能让我更加兴奋。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着,只有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道湿痕。
  她的高潮即将到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小穴内部的肌肉正在不规则地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夹得我几乎要射精。
  我放慢了速度,然后猛地抽出大半截,在她发出不满足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时,对准那最能让她舒服的角度,发动了最后的冲刺。
  我的肉棒带起一片水花,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狂野的姿态,反复凿击着那一点。
  “啊啊啊!到了!到了啊啊啊啊?——!!!要射了……晓晓的小穴❤……要去了啊啊啊啊——!!!!”
  她凄厉地尖叫着,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腰和沙发之间形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她的小腹疯狂地痉挛,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流从她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浇灌着我整根滚烫的肉棒。
  她的身体在高潮的顶点击打着摆子,然后重重地摔回沙发上,只有双腿还紧紧地勾着我的腰,身体内部的嫩肉还在一阵阵地痉挛收缩,不肯放我离开。

  第23章

  我没有立刻动,只是抱着她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她高潮后绵长的余韵。
  她在我怀里细微地痉挛着,小腹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缩,腿根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我那根还埋在她身体深处的肉棒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暖紧致的阴道内壁正一阵阵地收缩,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挽留着我,吮吸着我刚刚射进去的精华。
  她的身体很烫,汗水濡湿了她的额发,几缕发丝黏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
  我低下头,用嘴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廓,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耳后细微的脉搏正在快速跳动。
  “晓晓,学长的精液已经全部射到你的子宫里面了哦?”我用气声轻语,每一个字都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
  她迷离的紫色眼瞳里还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中被唤醒。
  她身体又是一颤,似乎才反应过来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甜腻又带着鼻音的回应。
  “晓晓……感觉到了……❤”她迷醉地低声说,“子宫……被学长的精液……充满的感觉……好温暖……晓晓……很幸福……”
  这个回答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满足。
  我吻了吻她的脸颊,用舌尖舔去她眼角的泪珠,那咸湿的味道混杂着她皮肤的香气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重新回到那片已经一片泥泞的区域。
  “那……学长就不拔出来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就这样,用学长的大鸡巴把晓晓的屄堵上,不让精液流出来,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咬着下唇,脸颊上那迷人的潮红变得更加深邃。
  她没有说话,只是羞涩地、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好的……学长……”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却无比清晰,“谢谢……谢谢学长……”
  她向我道谢。为了我占有她身体的这个行为。
  我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趴在我的胸口。
  我那根肉棒依旧留在她的身体里,堵着那个小小的穴口,感受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轻微收缩。
  沙发上,我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到处都是黏腻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情事过后的气息。
  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汗湿的后背,感受着她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她温顺地趴在我的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疲惫而安心。
  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吐出的温热气息。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和过去通过系统能力支配她们时得到的快感截然不同。
  那时的一切都带着强迫与命令,她们的顺从是规则下的必然。
  但现在,怀里的这个女孩,是在完全清醒,拥有自由意志的情况下,向我敞开了她的身体和内心。
  这不是系统的强制忠诚,而是秦晓晓自己的选择。
  她被我,被陈云帆这个人,而不是被系统赋予的能力,彻底地征服了。
  我抱着她,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的光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秦晓晓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第24章

  接下来的日子,活动室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就像某种遵循着太阳起落的自然规律,每天下午,当我在老位置坐下,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时,活动室的门都会被悄悄地推开。
  然后,秦晓晓会抱着她那只小熊玩偶,像一只胆小又好奇的猫,溜进来。
  第一天,她还是蜷缩在离我最远的那个沙发角落,假装在和她的小熊说话,但那双紫色的眼睛,总会时不时地,偷偷地向我这边瞟上一眼。
  第二天,她坐到了沙发中间的位置。
  第三天,她开始不满足于沙发的区域。
  在我敲击键盘的间隙,一杯温度正好的水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手边。
  我回头,她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裙子上的褶皱,耳朵却红得透亮。
  第四天,她在我登陆QQ前,已经帮我把笔记本电脑开机,并打开了后台界面,然后才红着脸,小跑着坐回沙发上,抱着小熊等待夸奖。
  今天,是第五天。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坐在沙发上了。她搬了一张椅子,就放在我的办公桌旁边,和我并排坐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托着下巴,看着我敲击键盘,看着我在屏幕上回复着一条又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烦恼。
  键盘的“咔哒”声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背景音,窗外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挨在一起的影子。
  在我回复完一条关于如何拒绝不喜欢的人的追求的咨询后,我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云帆学长,”身边传来她小小的,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的声音,“你好厉害啊……也好辛苦。”
  我转过头,她正仰着脸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光芒。
  那不是对“神明”的狂热,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一点点崇拜的欣赏。
  我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秦晓晓同学,要不要考虑重新加入心理辅导部?帮学长我分担一些问题?”
  她立刻就慌了,视线躲闪了一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我……我真的能帮到学长吗?我这么笨……”
  “没关系啊,有我在呢。”我笑道,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晓晓就跟在我身边学习,看我是怎么处理的,然后慢慢的就会了。”
  我看着她那副还在犹豫的样子,决定再加一把火。
  “好!就这么定了!等你学会了,我就打印一份卖身契出来让你签字画押。从此以后你就是心理辅导……不,是我陈云帆的专属助理和吉祥物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私自退出了,否则要受到惩罚的!”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玩笑意味。
  本以为她会害羞地反驳,或者至少会红着脸低下头。
  她却小声地,急急地说:“云帆学长,其实……其实我们都没有退出心理辅导部啦……”
  我的动作停住了。
  “学校后台里的部门成员名单,还是我们原来的几个人。若曦姐姐她们……我们都没退出,只是……只是若曦姐姐在系统里,把部长的权限转交给你了而已……”
  我愣住了。
  转交给我?她们没有退出?
  “是的,所以……”秦晓晓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似乎怕我误会什么,急切地想要解释,“其实我们……我们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
  看着她语无伦次,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我笑着再次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打断了她的话。
  “好啦好啦,学长都知道的。”
  “不用说啦。”
  她所有的话都被我这个动作堵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消散的焦急和委屈。
  最终,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进活动室,将她点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25章

  这天。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清脆地回响。
  我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后台的咨询,秦晓晓就坐在我身边,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让我能更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就在这时,我点开了一条新的咨询,眉头却皱了起来。
  【学长你好,我最近在看一些哲学类的书,看到诺斯底主义的部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书里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可能是一个伪神创造的牢笼,真正的至高神在我们之外……我这几天都睡不好,总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学习、生活……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我该怎么办?】
  我挠了挠头。
  诺斯底主义?
  这玩意儿我只在玩游戏的时候听过一嘴,什么叫伪神创造的牢笼?
  这要怎么开解?
  总不能跟他说“兄弟,别想太多,打两把游戏就好了”吧?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诺斯底主义”,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词条和论文摘要。我看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比高数还难懂。
  就在我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身边的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个……云帆学长……”秦晓晓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试探和不确定,“这个问题……我……我好像知道一点点……”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电脑屏幕。她的脸颊有点红,似乎为自己突然的插话感到紧张。
  我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知道?快说说!”
  我的热情似乎让她更紧张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诺斯底主义”几个字。
  “这个……是我们神学社研究过的一个课题。”她一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神里就多了一丝光彩,声音也变得流利了一些,“其实……其实诺斯底主义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宗教,更像是一种思想潮流。它的核心观点是,物质世界是邪恶的、低级的,而我们的灵魂来自于一个纯粹光明的灵性世界。这位同学的困惑,其实就是陷入了灵与肉的二元对立里,无法自拔。”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是因为他过度认同了那个‘灵性世界’,而贬低了自己所处的‘物质世界’。这种思想……其实很容易让人走向虚无。”
  她条理清晰地为我分析着,原本那个害羞胆怯的小女孩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自己所学领域充满自信的神学社社长。
  我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听着她娓娓道来,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所以,我觉得,不能直接否定他的想法,而是要引导他去重新发现‘物质世界’的价值。”她做出了结论,“比如……去吃一顿好吃的,去感受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去听一场喜欢的音乐会……当感官的快乐足够真实时,形而上的焦虑自然就会被削弱。”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脸颊再次泛起红晕,紧张地看着我:“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笑。
  “晓晓,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看,这种问题,你就比我这个半吊子部长懂太多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你来回!”我把椅子让了出来,“我坐在旁边,跟你学!”
  “诶?不……不行的!我怎么可以……”她立刻慌张地摆着手。
  “有什么不行的?你分析得比我好一百倍。”我把她按在我的座位上,然后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快,神学社社长大人,给这位迷途的羔羊指引一下方向吧。”
  在我的鼓励和催促下,秦晓晓最终还是红着脸,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鼠标。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她将刚才的分析,用一种更温柔,更具有共情能力的语言,转化成了回复。
  最终,这个问题被她十分完美的解决了,那位学生千恩万谢,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所在。
  能帮到别人,秦晓晓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我对着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晓晓,你真是太棒了。”
  得到我的肯定,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不再只有羞涩,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能力被认可而产生的幸福感,甚至还夹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这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于是,接下来的一下午,我开始有意识地让她更多地参与进来。遇到一些她可能擅长的问题,我都会先问问她的看法。
  她学得很快,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逐渐熟练,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到后来,很多简单的情绪疏导类咨询,她已经基本能够独立完成了。
  毕竟身为神学社社长,引导并指引他人,也算是她比较擅长的方面了。
  我们并肩坐着,房间里只有错落有致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我们的低声讨论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活动室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战场,我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终于,当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窗外,我回复完手头最后一条消息,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
  “晓晓,今天辛苦你啦!”我笑着对她说,“我们吃饭去!”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第26章

  我和晓晓一起走向食堂二楼。
  食堂里的人很多,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交谈声。
  秦晓晓下意识地向我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在我的胳膊上。
  她低着头,长长的紫色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我知道,在这样拥挤的环境里,她会感到极度的不安。
  我们俩走在一起的画面,无疑是引人注目的。
  我是“第一校草”,心理辅导部部长,话题人物。
  而秦晓晓,更是以神秘和社恐着称的校花,平时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更别提和某个男生走得这么近了。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嫉妒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秦晓晓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跟在我身后的脚步也愈发细碎。她似乎更依赖我了。
  过去,这份“安全感”是由李若曦她们提供的,而现在,她选择了站在我的影子里。
  我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这是一个四人位,我和她并排坐在一边。
  “学长,下午那个咨询,关于异地恋的……你是怎么想到用‘共同成长账户’这个比喻的?感觉好厉害。”她小声地开口,试图用聊天来分散自己身处人群中的紧张感。
  “那个啊,其实就是把虚无缥缈的‘安全感’具象化而已。当两个人能看到共同努力的成果时,距离感就没那么可怕了。”我一边吃着饭,一边跟她解释着。
  我们慢慢地吃着饭,聊着下午处理的那些咨询案例。气氛很轻松,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
  突然,食堂二楼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嘈杂的人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许多人的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我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去。
  校花天团到了。
  李若曦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绿色的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苏清寒跟在她身侧,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白色长发披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
  萧驰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运动套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齐小葵则跟在她们中间,东张西望,脸上满是好奇。
  最后面的是陈书瑶,标准的学生会制服,神情严肃。
  她们五个人的组合,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
  她们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打饭队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窗口里打饭的阿姨看到她们,脸上都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在面对她们时,都下意识地变得殷勤或者拘谨。
  这就是她们。这个校园里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我餐盘里的糖醋里脊。
  秦晓晓也看到了她们,身体下意识地向我这边缩了缩,拿筷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她们很快就打好了饭菜,端着餐盘,没有在入口处停留,而是径直地,目标明确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最终,她们在我身边的那张六人桌旁停下,然后一一落座。李若曦和苏清寒坐在一起,萧驰坐在最外面,刚好和我的位置斜对着。
  食堂里所有人的八卦之魂似乎都在熊熊燃烧。这个角落,瞬间成了视线的焦点。
  “哎呀,这不是老陈和晓晓嘛?”萧驰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她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怎么还一起吃上了?还真是巧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听清楚。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不加掩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目光里毫不掩饰的不满。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我便低下头,继续吃我的饭,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身边的秦晓晓也跟着,身体僵硬地向她们那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便立刻把脸埋进了饭碗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的无视显然让萧驰很不爽。
  “晓晓,”她果不其然地把矛头转向了旁边的秦晓晓,“怎么吃饭也不喊我们一声啊?自己躲在这儿吃多没意思。快过来,我们点了好多好吃的,你最爱的糖醋小排骨。”
  秦晓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过来”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命令,让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没事,”我轻声说,“去吧。”
  秦晓晓沉默了。
  那几秒钟,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
  她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萧驰的对峙。
  李若曦在安静地吃饭,没有看这边。苏清寒在喝汤,眼神放空。齐小葵在和陈书瑶小声说着什么。好像只有萧驰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
  终于,秦晓晓动了。
  她抬起头,不是看向萧驰,而是看向我。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转头看向萧驰,摇了摇头。
  “不。”
  一个字。
  短促,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萧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一向胆小懦弱,不敢拒绝任何人的秦晓晓,会说出这个字。

  第27章

  秦晓晓的那声“不”在嘈杂的食堂二楼里并不响亮。
  但它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短暂地消失了。
  这不对。这很不正常。
  在她们的认知里,秦晓晓是一只没有爪牙的仓鼠,是温室里从不知拒绝为何物的花朵。
  别说拒绝了,只要她们稍微强硬一点,她就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然后乖乖照做。
  而现在,这只仓鼠对着狼,摇了摇头。
  我身边的秦晓晓在说出那个字后,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因为后怕而立刻逃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然后抬起头,迎着萧驰那由震惊转为错愕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
  “我,我现在是云帆学长的助理,”她的话语里还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和云帆学长一会儿还要继续处理下午没有完成的线上咨询。”
  “萧驰姐,你们吃吧。”
  助理。处理咨询。
  她给自己,也给我,找了一个无比正当且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番话说完,不只是萧驰,连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李若曦和苏清寒都向我们这边投来了视线。
  李若曦放下了筷子,那双绿色的眼瞳在金丝眼镜后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她在思考。
  苏清寒则是停下了喝汤的动作,汤匙悬在半空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晓晓,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好像一汪深潭。
  齐小葵的反应最大,她探着身子,看看秦晓晓,又看看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秦晓晓的反应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攥着筷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说完那番话后,她悄悄地,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寻求肯定,又像是在担心我是否会觉得她做得不对。
  我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傻姑娘,她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用一种无奈又带着明显宠溺的力度,揉了揉她那颗紫色的小脑袋。
  “你呀。”
  我的动作很轻,声音也不大。
  秦晓晓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瞬间放松下来。她脸上那抹紧张的红晕迅速加深,但眼神里的不安却消退了。
  她知道,我支持她。我这个动作给了她足够的底气,让她敢于继续面对餐桌对面那几道审视的目光。
  我转过头,视线依次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萧驰的震惊还没消退,她脸色有些难看。
  李若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苏清寒重新开始喝汤,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而斜对角的陈书瑶,和我对视了一眼。
  她的嘴角,非常细微地向上扬起了一点点。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赞许的,看好戏的笑意。
  我再次向她们那边点了点头。
  “请诸位放心,等忙完了,我会安全的把晓晓送回宿舍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很有礼貌,但其中的含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从现在起,秦晓晓的安全和行程,由我负责。她不再是需要她们看护的小妹妹。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的反应,低下头,继续吃我餐盘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心中却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今天在晓晓的帮助下,下午的咨询任务早就已经全部完成了。一会儿,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
  这只是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食堂二楼这个角落的空气变得凝滞而微妙。周围其他桌的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僵局最终被打破了。
  我听到椅子被向后拉动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刺耳。
  接着,是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萧驰。她终究是坐不住了。

  第28章

  萧驰大大咧咧地拉开了我正对面的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那身火红色的运动服显得格外扎眼。
  她歪着头,视线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转向我身边明显坐立不安的秦晓晓,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哟,老陈,这是什么情况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上扬腔调,“咱们家晓晓,这么快就被你拿下了?”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啊。我们心理辅导部,有几位核心成员无故失踪,旷工一个多月,把部长这个烂摊子直接甩给了我。我现在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这不是晓晓心地善良,看我可怜,主动过来帮我分担一下工作嘛?”
  我的话语里信息量很大,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戳着对方。
  萧驰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哈,这样啊。”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显得更假了,“晓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跟姐姐们说一声啊?你不是还得管着神学社那边吗?两头跑,你忙得过来吗?”
  她的问题转向了秦晓晓,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质问口吻。
  我看到秦晓晓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低下头。
  “我没问题的!”
  秦晓晓的回答让萧驰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凝固了。
  她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肯定的答复。
  她沉默了两秒,视线重新落回到我身上,那眼神里戏谑的成分消失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老陈,还真是有本事了啊。”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又是什么新的系统能力被激活了?嗯?是什么?‘邻家哥哥光环’?还是‘温柔学长体质’?居然把我们家最单纯最可爱的晓晓都给拐跑了。”
  食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话而降温了。周围几桌原本在偷偷看戏的学生都下意识地把头转了回去,假装在专心吃饭。
  我不急不忙的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叹了口气,平静地和她对视着。
  她的表情带着嘲讽,隐隐有些异常的亢奋,赤红的眼睛里有一种燃烧般的亮光,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顿了一下才开口:“我说老萧,最近火气有点大啊。怎么了这是?需要我们心理辅导部帮你疏导疏导不?火气太大,容易长痘,还伤身。”
  我的话语戳中了她。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我。
  她笑了。那是一种极致愤怒下的笑,她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哦?嫌我脾气不好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要不这样,”她身体向前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低,却充满了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我和秦晓晓的耳朵里,“你,现在就回去,把你那个旧手机重新打开。激活你的金手指。”
  “然后,我们几个,就老老实实地,继续当你的贴心小女仆,怎么样?”
  “那脾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包你满意。别说对你发火了,你要扇我们巴掌,我们还得主动把脸凑上来让你打得顺手呢。”
  “你要干我们,我们还得自己脱光了洗干净,在床上撅着屁股等你。”
  “怎么样?反正我们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第29章

  萧驰那番几乎等同于撕破脸皮的话,在食堂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都变得不真切。
  秦晓晓在我身边僵得像一块石头,呼吸都停滞了。
  我笑了笑,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我甚至还有心情拿起筷子,夹起餐盘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然后,我才抬起头,迎着她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红色眼瞳。
  “怎么,原来你也是个抖M?”我问,语调轻松得好像在问她明天天气怎么样,“听你这意思,还挺想被调教的?”
  萧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
  “是啊,然后呢?你来吗?”
  我看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夸张地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去,做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
  “算了算了。”我摆了摆手,“某人现在可是受欢迎得很呐。我要是还敢对你做那种事,岂不是要被你那些狂热的追求者给活活打死?你们体育部的那些男生一个个都壮得跟蛮牛似的,我可惹不起。”
  萧驰“哦”了一声,把那个音节拖得很长。
  “哦——!”
  “原来你陈云帆也有怂的时候啊。好好好,老陈啊,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怂逼!”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秦晓晓。那眼神很复杂。
  “我说晓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身边这位陈云帆学长欺负你了,记得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出头!”
  “呵,也就有本事欺负欺负晓晓这种听话的女孩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场风暴,就这么暂时平息了。
  我又看了她们那桌一眼。
  李若曦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她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
  “萧驰,有点过分了。”
  萧驰头也不抬,理都没理李若曦,只是自顾自地用筷子发泄着。她胡乱扒了两口饭,然后猛地抬起头,视线在食堂里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阴沉的表情一扫而空,转变成一种有些刻意的,过分灿烂的笑容。她朝着食堂的另一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高远!这儿呢!”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了体育部部长高远,他正端着餐盘,四处寻找着空位。
  听到萧驰的喊声,高远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萧驰对着他招手,笑得更开心了。
  “来嘛!别看了就是你!我们这正好还有一个空位置呢!”
  我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僵硬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角落的气氛再一次变了。而且比刚才更加微妙,更加暗流汹涌。
  李若曦看向萧驰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怒火。她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苏清寒则抬起了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瞳越过萧驰,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探究的注视。
  只有齐小葵,那个天真烂漫的家伙,完全没察觉到其中的玄机,也跟着萧驰一起,兴高采烈地对着高远挥着手。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身边秦晓晓的身体又开始紧张起来。我转过头,看到她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
  “没事,”我轻声说,“我知道的。咱们吃饭吧。”
  秦晓晓愣了一下,看着我平静的脸,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了她。她最终点点头,声音很轻。
  “……好。”
  高远在众人的注视下,端着餐盘,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最终停在了她们那张桌子旁。

  第30章

  这顿饭,对于高远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一个体育部部长,在学校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罚站的小学生,坐在那张六人桌的空位上,身体僵硬,后背挺得笔直。
  他的餐盘里堆满了菜,但他一筷子都没动。
  他的眼神不敢在桌上的任何一位女生脸上停留超过一秒,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自己的碗,研究着米饭的颗粒到底有多少种形状。
  萧驰自顾自地吃着,不再说话。
  李若曦和苏清寒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安静地用餐。
  齐小葵倒是想找高远说话,但被陈书瑶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于是,那张桌子上的气氛,比我们这边还要凝固。
  我和秦晓晓很快就吃完了饭。整个过程,我们就像是在一个独立的隔音罩里,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分享着餐盘里的小菜。
  我站起身,拿起餐盘。
  “我们吃完了,你们慢用。”我说。
  秦晓晓也跟着站起来,小声地对她们说了句“我先走了”。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扫了那桌一眼。高远的眼神刚好和我对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求助,好像在对我说:“兄弟,带我一起走啊!”
  我对着他笑了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幸灾乐祸的笑。
  然后,我拉着秦晓晓的手,在食堂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回到活动室,门一关上,外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秦晓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云帆学长,我……我刚才……”她还有些后怕。
  “你刚才很棒。”我打断了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脸色微红,嘿嘿的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们又把剩下的几条咨询消息清理了一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终于,无事可做。
  我伸了个懒腰,看着身边还在小口喝着水的秦晓晓:“好了,今天的助理工作到此结束。要不要本部长亲自护送你回宿舍?”
  秦晓晓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不,”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我想和学长多待一会儿。我现在回去……面对萧驰姐姐她们,气氛肯定……很尴尬的。”
  我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萧驰那火爆脾气,回去肯定没好脸色。
  “那要不……”我看着她,嘴角向上勾起,“今晚,咱们就不回去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个“嗯”字清脆又响亮,充满了期待。
  我笑了,伸出手,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就不怕我这个‘部长’对你潜规则?”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又没什么……”
  于是,我们的夜生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
  我们先是一起下楼,去学校的便利店进行了一场大采购。
  薯片,可乐,巧克力棒,爆米花……我推着购物车,她跟在我身边,小声地提出自己的喜好,像一对正在为周末囤积粮食的普通情侣。
  回到活动室,我把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墙上的投影仪上。
  我们关掉灯,把买来的零食全都堆在茶几上。
  我搂着她,一起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开始看一部最近很火的,据说能让人笑出腹肌的喜剧电影。
  电影很吵,主角的表演很夸张。
  秦晓晓和我分享着零食,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偷偷地笑,后来就彻底放开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我怀里发抖,脑袋埋在我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笑得很开心。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也很开心。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很纯粹的幸福感。电影演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清脆的笑声。
  看完电影已经很晚了。我们又一起收拾狼藉的茶几,把垃圾分类装好。然后一起去那个小小的卫生间洗漱。
  空间很狭窄,我们俩站在一起,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我挤牙膏的时候,她就帮我把牙刷接满水。
  我洗脸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递上毛巾。
  镜子里倒映着我们两个人的身影,白色的泡沫,哗哗的水声,混合着牙膏清新的薄荷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最后,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先爬上了沙发,躺好,盖上我放在那里的薄毯。
  她侧过身,安静地看着我。
  “云帆学长,”她的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有些软糯,“我……我先睡了。等会儿……你抱着我好不好?”
  我则是坐在办公位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笑着对她点点头。
  “我把论坛上最后几条消息回复了就来。”
  “嗯……”秦晓晓依赖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31章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地亮着,照亮了我面前的一小方天地。键盘上还残留着秦晓晓手指的余温。
  她已经睡得很熟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清晰可闻,像一首平稳的摇篮曲。
  我没有立刻去睡。我打开QQ,打开校园论坛的后台,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新的咨询,这才准备合上电脑。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一个熟悉的篮球头像闪烁了起来。
  是高远。
  我点开对话框。
  高远:“卧槽!老陈!你睡了没❤!今天食堂那事儿你看见了吧❤!”
  一连串的消息像是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感叹号。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安稳的秦晓晓,然后才慢悠悠地敲击键盘。
  我:“嗯,看到了。感觉怎么样?食堂阿姨今天的手艺是不是特别好?”
  高远:“好个屁!我一口都没吃进去!老陈你是不知道啊!她……她居然给我夹菜了!她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小排骨夹给我吃了!我当时脑子都空了,你知道吗?周围全是人啊!李若曦和苏清寒她们就坐在旁边!我他妈拿着筷子手都在抖!”
  看着他这段毫无逻辑,充满了情绪宣泄的文字,我笑了笑。
  我:“看来是有戏啊,你们。”
  高远:“是啊!老陈,你那招真是绝了!我现在每天早上都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给她带早饭。她去训练我就提前把水买好,拧开盖子递给她。训练完了我也不跟她扯那些篮球战术什么的,就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帮她按一下。你别说,真的有用!她骂我‘神经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发了一大串,然后话锋一转。
  高远:“不过……她这两天看到我都有点奇怪。离得老远看见我,她会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跟她说话,她也不敢看我眼睛,有时候还会突然结巴一下。今天在食堂,我坐过去之后她就再也没看过我一眼。老陈,这他妈又是啥情况?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是好事啊,兄弟。”
  我:“这证明你已经开始撬开她的龟壳了。萧驰那个人,你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心防比谁都重。她习惯了用‘好兄弟’、‘女汉子’这层外壳来保护自己。你现在做的,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小姑娘来宠,这会让她觉得别扭、不自在、不知所措。因为她那层壳,在你面前快要不好使了。说白了,就是她在意你了,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高远:“真的假的❤!老陈你可别忽悠我!我他妈还以为她开始烦我了!”
  我:“我好歹也是她前男友,你觉得呢?我能不了解她?”
  这句话发出去,高远那边立刻就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来一句。
  高远:“兄弟……还得是你啊。我他妈算是找对人了!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A上去?”
  我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目光穿过屏幕,似乎看到了某个未来的画面。
  等到他都有些等不及,又发来一句“老陈你还在吗?”的时候,我才缓缓地打出我的回复。
  我:“别急。她现在还在挣扎。越是挣扎,就证明她陷得越深。你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
  我:“等待一个她需要你的时候。那时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高远:“什么契机?”
  我:“一个她伤心难过,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的时候。”
  我:“放心,这个契机,我会帮你创造的。”
  消息发送出去,他没有再回复,大概是被我这番话给震住了。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活动室里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我走到沙发边,看着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的秦晓晓,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32章

  我搂着秦晓晓柔软的身体,安稳地睡了一整夜。
  沙发不算宽敞,我们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的呼吸平稳而温热,均匀地喷在我的胸口。
  这一夜,我甚至做了个美梦,梦里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只有窗外无尽的阳光和身边的人。
  当我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我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瞳孔。
  秦晓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只是用那双大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
  她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紧张,还有一丝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深深的迷恋。
  我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我的声音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视线慌乱地移开。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醒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情大好,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个突然的袭击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脸埋进我的怀里,更害羞了。
  我用手指卷着她柔软的发丝,随口问道:“你昨晚一晚上没回去,她们没找你吗?”
  她闷在我怀里的声音传了出来:“她们……她们早上在宿舍群里问我了。”
  “我说,我和你在一起呢。”
  “然后……她们就没再说话了。”
  我点点头:“这样啊。”
  新的一天,以一种温馨而默契的方式开始了。
  我们一起在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里洗漱,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这一次,我们又在食堂碰到了萧驰她们,她们就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但谁都没有再过来。
  她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我给秦晓晓递纸巾,看着秦晓晓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
  那几道目光交织成的网,复杂而沉重,但这一次秦晓晓没有再低下头。
  吃完早餐,我们各自去上课。像两个普通的学生,在教学楼前分别,约好下午老地方见。
  直到下午,我们又在活动室内汇合。
  她到的时候,我正在处理上午积压下来的咨询。
  她没有打扰我,只是十分自然的拿起那个小小的喷壶,开始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我伸了个懒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挺累的,感觉还没毕业呢,就开始体验社畜的福报了。”
  秦晓晓放下喷壶,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
  “但是云帆学长,你帮助了很多人呀。我看了后台,好多人都说谢谢你。”
  我笑了笑,喝了口水道:“但也有的人没帮上忙。比如昨天那个来咨询要怎么追你的学弟,ID叫‘爱晓护晓’的那个。”
  “我直接跟他说:放弃吧,兄弟,没戏的。”
  秦晓晓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衣角,嘴里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
  “嘿嘿……”
  就在这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活动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礼貌而疏离。
  我一愣。线下咨询?心理辅导部重新开张这么久,还从没有学生敢直接找上门来。
  我和秦晓晓对视了一眼,她也有些紧张。我们赶紧整理了一下坐姿,我清了清喉咙。
  “请进。”
  门被推开了。
  但出现在门口的,不是任何一个前来咨询的学生。
  而是一个我绝对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李若曦。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金丝眼镜后的绿色眼瞳平静地扫视着室内。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又移到我旁边的秦晓晓身上,最后,停留在我们面前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33章

  我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营业式的标准微笑。
  “哟,这不是学生会长大人吗?大驾光临我们这个小小的心理辅导部,有何贵干?”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
  我身旁的秦晓晓也跟着慌忙站了起来,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小声地喊了一句:“若曦姐姐……”
  李若曦对着秦晓晓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视线越过我们,扫了一眼这间被我们改造过的活动室,目光没有在任何地方过多停留。
  然后,她没有走向我们对面的沙发,而是走到墙边,单手拉过一张备用的折叠椅,“哗啦”一声打开,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我们的正对面。
  她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充满了强烈的仪式感。她没有融入我们所在的工作区,而是创造了一个与我们隔桌相望的,独立的对峙席位。
  秦晓晓见状更紧张了,她悄悄地移动了一小步,藏在我身后,小手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则拉开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下,平静地和她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绿色眼瞳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
  终于,李若曦先开了口。她清了清嗓子,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那个我们喝水用的玻璃杯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是来……咨询问题的。”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和身后的秦晓晓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
  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专业的倾听姿态。
  “哦?不知道会长大人想要咨询什么方面的问题?情感困惑?学业压力?还是……人生规划?”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压下了心中的某些情绪。
  她再次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到我的脸上,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分析和探究的意味。
  “我想问的是,”她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为什么一个足够理性、并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他的面前,明明有一条足够安全、稳妥且高效的最优路径,可以让他毫无风险地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他却要自愿放弃这些,反而选择了一条充满未知、曲折、且成功率极低的危险道路?”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补充道:“这不符合决策论的基本逻辑,也违背了成本效益分析的原则。”
  她果然还是她。连一个私人问题,都能被她包装成学术研讨会的议题。
  我看着她,笑了。
  “不知道。”我回答得很快,“可能,那个人突然发疯了吧。一时冲动,脑子瓦特了。”
  “我不理解,”她立刻反驳,眉头紧紧皱起,“‘冲动’只是对非理性行为的简单归纳,它本身不具备解释力。”
  “是吗?”我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可人生在世,总是需要一些冲动的瞬间,不是吗?如果每一步都按照最优路径规划来走,那活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形的高级计算器?”
  我的话显然挑战了她的核心价值观。她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我不能赞同你的观点。冲动是源于大脑边缘系统的低级情绪,是人类尚未完全摆脱的动物性残留。而理性,源于前额叶皮层的高级认知功能,它才是人类社会得以发展至今、并区别于野兽的根本。”
  她说完,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下一句反驳。

  第34章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笔尖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是的,你说得对。”我点头表示同意,这让她微微一愣,“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类发展出了前额叶皮层,拥有一颗可以在很多时候用理性决策问题的大脑。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我话锋一转。
  “但是,李若曦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终究还是动物的一种?”
  “人类个体存在的所有意义,他清醒时做的所有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追求幸福。而‘追求幸福’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最纯粹的,偏向动物性的,满足自己内在需求的,趋利避害的行为。”
  李若曦的眉头皱了皱。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不解”两个字。
  “我不理解你的逻辑。”
  “是吗?那我们来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好不好?”
  我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开始说下去。
  “世人追求的东西,我们把它简化一下,大体上来说,无非就是这么几样。”
  我竖起第一根手指。
  “钱。”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权力。”
  第三根。
  “名望。”
  第四根。
  “女人,或者男人。”
  我摊开手掌。
  “还有自由、健康、爱,甚至是追求刺激感。差不多就这些,对吧?”
  我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审视一篇即将被她驳斥的论文。
  “那么我们可以来探讨一下,”我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人,为什么会追求这些东西?”
  “钱,可以买到想买的东西,住上好房子,开上好车,让别人羡慕,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自己感觉爽,感觉幸福。对不对?”
  “权力,可以让你掌控别人的命运,可以让你站在所有人的头顶,接受别人的恭维和敬畏,或者利用这份权力去做到你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这又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获得一种站在云端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就是幸福。”
  “名望、漂亮的伴侣、无拘无束的自由、不会被病痛折磨的健康,甚至包括你侬我侬的爱情,蹦极、赛车带来的刺激……说白了,全都是为了获得正面情绪反馈,而这些反馈的总和,就是我们所说的‘幸福’。”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我的话语中寻找着逻辑漏洞,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
  我身后的秦晓晓,则悄悄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的侧脸,她似乎听懂了,并且深以为然。
  “我们再来说个更高级的。就算是那些大公无私,为国为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伟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他们追求全人类的幸福,他们将解放众生作为自己的理想。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抛弃财富、权力,乃至自己的生命。”
  “但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做,之所以能坚持下去,也是因为在追求和实现这些宏大愿景的道路上,他们本身,是幸福的。那种奉献带来的精神满足感,那种理想和愿景即将实现的崇高幸福感,其强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对物质享受的追求。”
  “所以,尽管肉体再痛苦,处境再艰难,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幸福就是支撑他们前进的动力。”
  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目光注视着她。
  “李若曦同学,”我叫了她的名字,“现在,你可以仔细想想。”
  “人类个体自发去做的任何一件事,追求的任何一个东西,最终的目的,有哪一个,不能归结到‘追求幸福’这四个字身上去?”
  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那双交叉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理性世界,被我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发现,她所崇尚的“理性”,在她刚刚听到的这套逻辑里,被降级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服务于“追求幸福”这个最原始、最富动物性的核心欲望的,高级工具。
  她引以为傲的武器,原来只是别人用来吃饭的叉子。

  第35章

  我们都沉默着。
  我提出的那个问题,像一个幽灵,盘旋在她用理性构筑的坚固堡垒上空。她无法驱逐,也无法忽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移动着,桌上的光斑形状也随之改变。
  我能听到身后秦晓晓紧张的吞咽声,她抓着我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绷紧。
  李若曦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那双绿色的眼瞳失去了焦点,似乎穿透了我,穿透了活动室的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存在的遥远之处。
  她的大脑,那台精密、高效、永远在寻求最优解的仪器,此刻似乎遇到了一个无法处理的悖论,陷入了过载前的停滞。
  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我知道,这场对决,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终于,她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失焦的眼瞳重新凝聚,焦点落回到我的脸上。
  她交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松开。
  “你的理论很有趣,”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寻常的重量。
  “但你只解释了人为什么会‘趋利’,却没有解释,人为什么会‘避害’。或者说,当‘利’与‘害’的定义变得模糊时,你的幸福论就失效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眉毛,示意她继续。
  “我们换一个角度,”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某种分析的光芒,“如果说,追求幸福是人的本能。那么,主动追求‘不幸’,又是什么?”
  “有些人,会主动选择走上一条更艰难,更痛苦,会让他失去更多的道路。他知道那条路通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荆棘和自我折磨。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在痛苦的尽头获得更大的幸福,痛苦本身,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这种行为,你怎么解释?”
  她提出的这个概念,让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她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她真正的武器。那个最锋利,也最能刺痛我的,最终极的反例。
  “就好像,”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却也更加清晰,“有一个人,他手里握着一把万能的钥匙。这把钥匙可以为他打开世界上所有的门,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名望……还有女人。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全校,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女人都成为他的奴隶,心甘情愿地为他奉献一切。”
  “他可以享受最极致的肉体快乐,和绝对的精神支配感。按照你刚才的理论,这无疑是一条通往‘幸福’的,最高效、最稳妥、最没有风险的康庄大道,对吗?”
  我身后的秦晓晓身体猛地一颤,抓着我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李若曦的目光冷静的落在我脸上,似乎想剖开我的皮肤,看清我此刻所有的想法。
  “可是,”她加重了语气,“他却亲手,把那把钥匙扔掉了。”
  “他放弃了那条最优路径。他让自己从一个全能的支配者,变回了一个需要每天处理琐碎咨询,为生计和未来发愁的普通大学生。他让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超能力,让自己曾经的‘奴隶’们恢复了自由,也让他自己,陷入了被憎恨、被无视、被审判的境地。”
  “陈云帆同学,”她叫了我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楚,“现在,请你用你刚才的那套‘追求幸福’的理论,来解释一下这个人的行为。”
  “他,追求的又是什么‘幸福’?”
  她看着沉默的我,嘴角非常细微地向上扬起了一点。
  “所以,你的理论是错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
  “那个人,他放弃了‘幸福’。因为对他来说,有比幸福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去追求。比如……赎罪。”
  “他没有选择幸福。”
  “他选择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条荆棘之路。”
  她说完,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明亮的光。

  第36章

  活动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若曦等待着我的缴械投降。
  我身后的秦晓晓连呼吸都停止了,她大概也觉得李若曦说得无懈可击。
  我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光线在移动,地板上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声。这笑声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不,”我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瞳里还带着胜利者的审视,“我选择的,依然是幸福。”
  我的回答让她微微一怔。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会有所不同。对不对?”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着她。
  “可能有的人觉得,能彻底掌控一位美丽、高贵、聪明的学生会长的灵魂和肉体,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全为你而活,会很幸福。那种支配一切的感觉,确实很棒。”
  我的话让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但有的人,”我话锋一转,“却会觉得,能和这样一位万里挑一的学生会长,坐在这里互相辩论,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而皱起眉头,和她争争吵吵,最后看到她那张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那才是更高级的,更有趣的幸福。”
  “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状态,不同的时间点,对幸福的看法都会有所不同。昨天他觉得要拥有全世界才能叫作幸福,但今天他可能又觉得,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就很幸福。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不是吗?”
  我继续说了下去,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没错,人类有理性。但现阶段的人类,没办法完全摆脱动物性。有时候,我们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
  “明知道吃太多零食对身体不好,嘴巴却还是停不下来。”
  “明知道好好学习才是对自己好,却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再刷五分钟短视频。”
  “明知道熬夜等于慢性自杀,却还是在深夜里精神百倍,不肯睡觉。”
  “明知道别人说的好话都是恭维,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利益,但听在耳朵里,心里还是会觉得开心。”
  “明知道那些极限运动可能会让自己送命,却还是要去挑战,就为了那几秒钟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我每说一句,李若曦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稍稍停顿,然后,将话题引向了她最想探讨,也最不敢触碰的核心。
  “所以……”我的声音放缓,变得低沉而清晰。
  “也就会有人,明知道玩弄一个女人的身心会让自己堕落,却还是会享受支配对方带来的快感。”
  “以及,”我直视着她微微收缩的瞳孔,“到后来,他明知道放弃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可能会让自己跌入谷底,万劫不复,却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那个无可救药的傻子,那个天真到愚蠢的家伙,想得到的,是一种……叫作‘真正的爱’的东西啊。”
  “可能……是他太贪心了吧,想要拿自己的命运去赌一把,去换来更大的幸福。”
  最后我看着她,柔和的笑了笑。
  “所以啊,到了最后呢……”
  “终于有另外一个傻子……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原谅那个,对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事情的混蛋。”
  “应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应该让他去死。”
  “却还是……”
  “……主动来到这个心理辅导部,坐在他的面前,用一个咨询问题的蹩脚借口,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回荡着。
  “我……说得对吗?会长大人?”
  我看着李若曦。
  看着她那张总是挂着冷静与淡漠的精致脸庞,一寸一寸地,开始崩塌。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绷得笔直,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她自己无法解释的行为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已经通红一片。

  第37章

  依然很安静。
  我的话语,我最后的那个问题,就那么悬停在空气中。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在我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斜长的光斑,光斑中的尘埃缓缓浮动,起落。
  李若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毫无征兆地满溢而出。
  它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折射出窗外的一点微光。
  然后,它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顺着她脸颊光洁的皮肤,划过一道湿润的痕迹,最终滴落,无声地,砸在她交握着、收得死紧的手背上。
  第二滴,第三滴,接连不断。
  我看着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也很勉强。
  “你看,人类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性。明明知道,不应该在一个曾经的‘施暴者’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不应该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却还是……忍不住哭了,不是么?”
  我的话语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客观事实。
  但说着说着,我的鼻腔里也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
  眼前李若曦那张泪水纵横的脸,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眨了眨眼,试图让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但那层水雾却越来越浓。
  一滴温热的液体,也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看到我落泪的瞬间,李若曦那副用理性强撑着的、僵硬的躯壳,终于彻底崩碎了。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牙齿死死地抵着,似乎想用疼痛来阻止喉咙里将要爆发的哽咽。
  但那没用。
  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无助摇晃的叶子。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任凭泪水从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瞳中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我的。
  “陈云帆……”
  她终于哽咽着开口,声音被哭泣撕扯得破碎不堪。
  “你就是个……混蛋!”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不好意思,”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可能有些勉强,“失态了。”
  我又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站起身,身体前倾,越过桌子,将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我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请问会长大人,”我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问出了那个问题,“心理辅导部,是否解决了你的疑惑呢?”

  第38章

  李若曦没有接我递过去的纸巾。
  那几张白色的纸巾就那么停留在我伸出的手中,悬在半空中,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她抬起那双通红的、还在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赤裸裸的脆弱和委屈。
  她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响声。
  她没有扶一下那把摇晃的椅子,只是转过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快步朝着活动室的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但那只是常年维持姿态所形成的肌肉记忆。我能看到她走路的步伐有些不稳,肩膀也在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
  “咔哒。”
  门被打开,然后又被重重地关上。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活动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空气,随着她的离开而瞬间消散。
  我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在这一刻被排空了。
  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断了。
  我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那几张纸巾飘落在了地上。
  看来,我赌赢了。
  赢是赢了,但不知为何,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我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云帆……学长……”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小小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放下手,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秦晓晓也已经泪流满面。
  她就站在我的身边,那双漂亮的紫色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巴瘪着,用一种无比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她看着我同样发红的眼眶,看着我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那份委屈里又多了一丝心疼。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再次喊了我一声。
  “呜……云帆学长……”
  言语中满是无法用词汇形容的委屈、心疼和感动。
  下一秒,她向前扑了一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柔软的身体带着少女的馨香和温热的泪水,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T恤上,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学长……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她的哭声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恐惧和压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情感宣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撑腰的孩子。
  我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暖意。我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细碎的抽泣。她才抬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望着我。
  “呜……云帆学长……你……你不会真的是神明的化身吧?不然……不然怎么可能……若曦姐姐她……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她这个问题,我所有的疲惫和感伤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哭得红红的鼻尖。
  “傻丫头,净说胡话。”

  第39章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向第三教学楼。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心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不错。
  我推开活动室的门。
  预想中只有秦晓晓一个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房间里有两个人。
  秦晓晓正坐在我之前一直用的那个“部长专座”上,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阳光从她身侧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份“助理”工作,俨然成为了这里新的主人。
  而在房间另一侧,那张我们以前用来开会、玩闹的长桌旁,坐着另一个身影。
  李若曦。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及膝的裙子,绿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的面前放着一台崭新的、银白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正在触控板上快速地滑动着,似乎在处理着什么繁杂的文件。
  她的金丝眼镜很安分地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我开门的动作,让房间里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秦晓晓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若曦的反应则慢了半拍。
  她先是抬起头,看到我,然后她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扶着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屏幕上的文件。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学生会长大人吗?”
  我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秦晓晓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着。
  “若曦姐姐……是和我一起来的……”
  李若曦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但只是放在那里,没有敲击。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比平时要低一些的声音开口。
  “我……这里比较安静。”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
  “就……叫我若曦吧。”
  我又笑了起来,没有再继续为难她。
  “哎呀,这敢情好!看来咱们心理辅导部,又添一员猛将啊!这下有学生会长亲自坐镇撑腰,我们部门这是要原地起飞了!”
  我的话让李若曦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很不明显的红晕。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重新开始处理她的文件。
  我再看向秦晓晓,她站在我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于是,从这天起,心理辅导部活动室的日常,变成了三个人的模样。
  每天下午,我推开门,总能看到她们两个人已经在了。
  秦晓晓坐在主位上,越来越熟练地处理着后台的咨询;李若曦则永远坐在那张长桌的同一个位置,她的新电脑旁总是堆着一摞一摞的学生会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种不同节奏的键盘敲击声交错响起,偶尔夹杂着秦晓晓小声询问我某个问题的声音,或是李若曦翻动文件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我倒是开始清闲了下来。
  大部分的咨询,秦晓晓在我的指导下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她甚至固执地把这项工作完全包揽了过去,她说“学长你已经很累了,这些小事就交给晓晓吧”。
  于是,我的角色,从一个心理咨询师,逐渐变成了一个后勤保障人员。
  每天临近饭点,我都会起身,问她们想吃什么,然后一个人去食堂或者校外的小餐馆,打包回三份饭菜。
  我总会记得秦晓晓喜欢吃甜的,不吃葱,而李若曦喜欢清淡的,米饭要硬一点。
  当她们两个聚精会神地处理各自的工作时,我会负责给她们接水,或者在她们面前放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傍晚,当秦晓晓终于清空了后台所有的消息,当李若曦也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她们会一起收拾东西。
  因为李若曦在,我也不需要送秦晓晓回宿舍了。
  她们会并肩走出活动室,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若曦姐,你那个报告明天就要交吗?我可以帮上忙吗?”
  这是秦晓晓的声音。
  “嗯……不用,我自己再看一遍就好。倒是你,今天回复了那么多条,手腕疼不疼?”
  这是李若曦的声音。
  她们的对话声顺着空旷的走廊,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第40章

  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吞的橘红色。我提着三份打包好的饭菜,走在返回第三教学楼的小路上。
  左手一份是秦晓晓爱吃的糖醋里脊盖饭,多糖少葱。
  右手一份是李若曦点的蔬菜沙拉和全麦面包,没加沙拉酱。
  我自己那份则是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饭。
  自从李若曦也开始在活动室办公后,我这个名义上的部长,就彻底沦为了负责后勤和外卖的跑腿小弟。但老实说,我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看着她们两个一个处理部门咨询,一个处理学生会公务,而我拎着饭菜推门进去时,她们同时抬起头来看我的样子。那种感觉,很像是……家。
  这条小路很偏僻,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人。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我拐过一个弯,即将看到那栋老旧的教学楼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闪了出来,直接拦在了我的面前。
  动作很快,没有一点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把手里的饭菜给扔出去。
  我稳住身形,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一头火红色的高马尾,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不是萧驰又是谁。
  “萧驰?你干什么玩意儿?想吓死我啊?”
  她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路灯还没亮,天光昏暗,她大半张脸都隐在树木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咋了这是?有话就说,我这还提着饭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小路上听起来有点突兀。
  “陈云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先是咱们最单纯的晓晓,现在连一向最理性的若曦都被你搞定了。每天下午三个人在那个小活动室里,玩得很开心吧?玩一家三口的游戏?”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可不嘛,证明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对不对?”
  “所以,老萧,特地在这儿堵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也想加入我们的家庭游戏吧?我们这儿还缺个负责跑腿的。”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她。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握成了拳头。
  “陈云帆!”
  “你他妈的,不要再教给高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行不行!”
  “啊?”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教他什么了?”
  “你还装!”她瞪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瞳里,带着浓浓的怒火。
  “又是递水又是送早饭,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把我当个废物点心一样哄着!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吃这一套?除了你,还有谁那么了解我?还有谁那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似乎后面的话她自己也说不出口。
  我沉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我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萧驰同学,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
  “但是,我只是受到了委托人的委托而已。委托人想要追求心仪的女生,我们心理辅导部作为学校官方认证的,为同学们解决情感困惑的部门,我作为现任部长,肯定要竭尽所能地帮助我的委托人,为他提供最有效、最精确的指导方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委托,维护我们心理辅导部的专业性和良好声誉。不然,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了吗?你说对吧?”
  我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她用怒火筑起的外壳上。
  她咬着牙,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死死地瞪着我,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好……陈云帆。”
  “这是,你自、己、说、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是,我就完成个部门委托,至于吗?这种追求心仪对象的委托,我们部门最近经常接到啊。既然接了,不就应该好好完成吗?这才是敬业精神吧?”
  我的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滑落。但她没有擦。
  “好,陈云帆,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说完,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猛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迈开大步,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看着她那头火红色的马尾在昏暗的暮色中一甩一甩,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提着那三份已经开始慢慢变凉的饭菜,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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