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贴身调戏 晾衣服时,她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手里的衣服还是够不着那根该死的晾衣竿。正想着要不要搬个凳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道滚烫的阴影。
他胳膊一伸,直接从她头顶上过去,抓住挂绳往下拽。
那架势,跟把她整个人半搂在怀里似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透过来。
许烟烟脖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猫,耳朵尖瞬间红透:“你干嘛!”
“帮你啊,‘表妹’。”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低地从头顶落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他的胳膊就在她耳边,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那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正常。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把挂绳拽下来,又慢悠悠地放回去,胳膊从她头顶撤开时,还“不小心”蹭过她的发顶。
许烟烟松了口气,抱着盆就想逃。
可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吃饭时递个碗,他非得擦着她手边过,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指头“无意”刮过她细嫩的手背,刮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夹菜时递双筷子,他又来一遍,这回指腹在她虎口处多停留了半秒,那粗糙的触感像带着火星,烫得她猛地缩手。
“康志杰你要不要脸?”许烟烟压低了声音骂,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姑娘,算啥本事!”
康志杰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皂角的清冽里,混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她的甜腻。
他喉结动了动,低笑出声,那热气扫过她耳廓,痒得她又是一抖:“我一光棍儿汉,未来媳妇也跑了,跟姑娘逗逗闷子咋了?犯王法啦?”他顿了顿,眼神往她身上一瞟,“你不乐意,大门在那儿,又没人拦你。”
许烟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大门?她现在能走吗?走了就前功尽。
她心里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骂遍了——臭流氓!死痞子!面上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把那口气咽回去。
她那些对付李美红的弯弯绕绕,那些在书里学来的心机手段,在康志杰这直不楞登的“耍流氓”跟前,屁用不顶。她越躲,他贴得越近;她越瞪眼,他笑得越痞。
“康志杰,你个臭流氓,你给我等着!”许烟烟咬得下唇发白,脑子里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才能治住这浑人。
康志杰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莫名高兴。
他发现,这可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两天,康志杰摸着了新门道:这女人,脖子后头那块儿碰不得。
那天擦黑,许烟烟正蹲在院里洗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泡在木盆里,露出那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晃眼,细得惊人,像上好的一截嫩藕。
康志杰叼着烟从旁边晃过去,本来只想瞅一眼,可那截白脖子就跟有钩子似的,把他眼神勾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手欠地就捞起一缕她的湿头发,在指头缝里搓了搓。
嚯,又滑又凉。那触感让他心里一荡。
许烟烟跟过电似的,脖子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看看‘表妹’用啥洗的,头发这么滑溜。”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点,鼻尖几乎挨上她湿漉漉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啧,还挺香。”
那带着烟味的热气,直直喷在她光溜溜的后颈窝上。
许烟烟整个脊梁骨都僵了。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然后从那些小疙瘩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动也不敢大动,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肥皂!还能是啥!你松开!”
康志杰没松。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那截脖子在眼皮子底下从白变粉,看着那些细小的绒毛竖起来,看着她在他的气息里微微发抖。
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又……让人心痒。
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手指,粗糙的指尖却没直接离开,而是“不小心”沿着她后颈那截最细最嫩的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那粗糙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却像带着火星的烙铁,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碾过。
“唔!”许烟烟浑身一颤,像被烫着了,猛地就把头扎进盆里,胡乱搅和着头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耳朵根红透了,连脖颈后面那片刚刚被碰过的地方,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恨不得立刻把脑袋藏起来,藏进水里,藏进地里,永远不让他看见。
康志杰就蹲在她身后,眯着眼,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粉色、还挂着晶莹水珠的后颈,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藏起自己却又藏不彻底的模样。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
碾灭了烟头,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已经悄悄烧旺了几分。
这女人,浑身上下,怎么就跟那嫩豆腐似的,一碰就抖,一碰就红,一碰就……这么有意思。
从那之后,许烟烟发现,康志杰的“欺负”变本加厉了。
可她同时也发现,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不再动不动就横眉冷对,也不再故意找茬骂她。他闲了就来挑事儿,但挑的都是那种让她哭笑不得的茬:
“那边桌子底下灰没擦,你瞅瞅,积了多厚了。”
“窗户玻璃该抹了,上面都是印子,看着不清亮。”
许烟烟忍气吞声地去收拾,他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等她擦窗户踮脚费劲时,他就慢悠悠走过去,从后面几乎贴着她,伸手帮她扶住摇晃的窗扇。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硬实的肌肉,滚烫的皮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扶稳了,别掉下去。”他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笑意。
许烟烟咬着牙,擦玻璃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后,那灼热的体温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那气息钻进鼻子里,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手软脚软,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能拼命加快动作,快点擦完,快点离开。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臭流氓!死痞子!混蛋!
等好不容易擦完,她逃也似的跳下凳子,离他远远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康志杰却不急不慢地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蹭了蹭玻璃,仔细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副警惕又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慢慢走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下次继续。”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像一道电流,从后腰瞬间窜遍全身。
许烟烟像被火烫了似的跳开,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眼圈都有些红了。
康志杰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又气又羞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股恶劣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发现,比起跟她吵得天翻地覆,这种欺负,看她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躲闪的模样,更让他上瘾。
那种感觉,就像猫逗老鼠,像火撩纸,一点点逼近,一点点试探,看着她一点点沦陷。
而许烟烟,除了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突然“开窍”、专攻下三路的臭流氓。十一、美红后悔了 许烟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招儿对付康志杰这滚刀肉,只能先缩着,避避风头。
说起来也怪,她当网红那会儿,在网上什么“老公”、“哥哥”叫得可甜了,扭个腰抛个媚眼,隔着屏幕跟男人撩骚,胆子大得没边儿。
为啥?因为知道他们摸不着啊!过过嘴瘾罢了。
可现在,康志杰这混球跟她玩真的,整天跟她玩贴身诱惑。
她心里门儿清,那混蛋就是故意撩她、气她,想把她恶心走。
她也不是没想过梗着脖子不理他,可,架不住生理反应诚实啊!
这男人,个子高得像堵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子热气儿混着汗味和说不清的野劲儿,劈头盖脸罩下来。
许烟烟每次被他堵在灶台边、晾衣绳下,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时手臂“无意”碰一下,都觉得腿肚子隐隐发软,心跳怦怦地撞着胸口,快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让她心慌的是,有时候夜里躺下,闭着眼,那个混乱昏暗的巷子,那个猝不及防、霸道至极的吻,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毫无温柔技巧可言,只有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嘴唇蛮横地压下来,近乎啃咬的力道,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他手臂像铁箍,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上,那力量悬殊带来的绝对压制,混合着他身上炽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眩晕。
她记得自己当时推拒的手捶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生疼。
记得他粗重的喘息喷在脸颊,记得唇齿间那点陌生的、属于他的味道,甚至记得他松开时,自己嘴唇残留的麻痛和肿胀感。
那种感觉太真实,太具侵略性,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你侬我侬的暧昧把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野火燎原,不讲道理,只凭本能。
一想到这些,许烟烟就觉得脸上发烧,心里又恼又乱。
她使劲甩头,想把那画面和感觉甩出去,可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记忆,稍微一回想,指尖都微微发麻。
“真是见鬼了!”她咬着被角,恨恨地嘟囔。
明明该讨厌他,害怕他,可那晚的触感和此刻因回想而起的细微战栗,却混杂成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悸动。
她是真有点怵了。
要不,真照他说的,一个月内赶紧找下家,麻溜儿滚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泄了气。这年头,讲究的是根正苗红。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哪个正经男人敢沾?不怕被连累死?
除非,许烟烟咬着嘴唇,苦大仇深地掰着手指头算:找个瘸的?瞎的?还是七老八十、黄土埋半截的?或者病秧子,药罐子?
她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扶着个颤巍巍的老头过马路,一会儿又想象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病患……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惨了。”她小声嘀咕,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比留在康志杰这儿天天被他“贴身折磨”还惨吗?
许烟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板是得找,可这跳板也太扎脚了吧!
她盯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哦不,是“美女落难没处去”。
康志杰那痞里痞气的脸突然又晃到她眼前,带着那种可恶的笑。许烟烟猛地一抖,赶紧把那画面甩开。
算了算了,瘸的瞎的老的病秧子,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总有比那浑蛋强的吧?
康志杰这几天厂里活儿紧,加上逗弄许烟烟成了他枯燥日子里一点别样的乐子,看她敢怒不敢言、脸红躲闪的样儿,心里那点因李美红而起的烦躁竟散了不少,去找小寡妇修补关系的心思也淡了。
他每天上班埋头干活,下班回家“逗猫”,脑子空空,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淌过去。
可他这边岁月静好了,有人那边却急得火烧火燎。
李美红那天亲眼看见康志杰把那个白得晃眼、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脸那副光景,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直直捅进她心窝子里,还狠狠搅了几下,痛得她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后来康志杰追到她家门口,隔着门板,好话赖话说了半箩筐,声音都哑了。
李美红就靠在门后,指甲掐进手心,愣是咬着牙没给他开。不是不想,是那画面太刺眼,心太疼,疼得她开不了口。
太难过了。真的。
其实李美红对康志杰,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这男人,个头儿挺拔像白杨树,模样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嘴角那股子痞坏劲儿,能勾得大姑娘小媳妇心里怦怦跳。
要不是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病老娘,还有个没成年的小弟弟拖累着,凭他这条件,哪会拖到二十七八还没成家?
更别提他还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技术工,一个月工资小一百块,稳稳当当,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跟她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没短过她东西,看见好看的布料、稀罕的吃食,总惦记着给她买,出手大方,一点儿不抠搜。
他人瞧着是有点痞气,说话偶尔没个正形,可对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她自个儿心里燥,壮着胆子想往前凑凑,他倒好,要么装傻,要么就岔开话头,活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李美红知道,厂里稀罕他的姑娘不老少,偷偷织毛衣、送围巾的都有,可自从跟她好了,他对那些莺莺燕燕,眼皮子都不带多撩一下的。
她原以为,自己这是捡到了宝,撞了大运,找到了天底下顶顶好的男人。
踏实,能干,长得俊,还知道疼人。她连以后生了娃叫啥名儿,屋里怎么布置都想了好几个来回。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未婚妻给砸了个稀巴烂。
像个小心翼翼捧了好久的、流光溢彩的玻璃樽,被人“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梦,碎了。
一开始,李美红是真发了狠心。
她咬着被角,眼泪流了一枕头,心里发了八百遍毒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康志杰爱跟那个什么劳什子娃娃亲、资本家娇小姐怎么好就怎么好去吧!老娘不伺候了!这浑水,谁爱蹚谁蹚!
她甚至把康志杰之前送她的东西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可这狠劲儿,就像三伏天的冰块,没撑几天就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外静悄悄的,再没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没人扒着门缝低低喊“美红,开开门”。
李美红从最初的愤怒、伤心,慢慢变成不安,最后彻底慌了神。
她坐在缝纫机前,针脚都踩歪了线,吃饭时,对着碗里的饭菜发愣,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他憨笑着递过来的雪花膏,他蹲在门口帮她修自行车时宽阔的背影,他说“以后咱家你说了算”时那副认真的傻样儿。
他的老娘她伺候了大半年,都把她当儿媳妇了,他弟弟也叫她嫂子了,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说散就散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李美红“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点残存的骄傲和赌气,在可能彻底失去康志杰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她是真喜欢他啊!喜欢他高大结实,喜欢他偶尔的痞笑,喜欢他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好。
她是真想跟他过日子,给他生孩子,把康家那个清冷的院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多的感情,就要白白拱手让给那个半路杀出来、除了脸白点只会会耍心眼的“未婚妻”?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李美红对着镜子,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破釜沉舟的斗志。
不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旧社会关系”吗?那胖女人有啥好的,她李美红可是根正苗红、手脚勤快、街坊邻里都夸会过日子的正经女人!
康志杰只是一时被迷了眼,或者有什么难处。她得去问清楚,得把他拉回来!
战斗的号角,在她心里吹响了。
男人,是要抢的!这到嘴的鸭子,啊不,到手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飞了!十二、给她找下家 李美红心里猫抓似的想去找康志杰,可脚底下像灌了铅,脸上更是抹不开面儿。
这几天在裁缝铺里,动不动就对着布料叹气,穿针引线都带着一股子幽怨劲儿,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没了影儿。
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卫芬,眼珠子一转就看明白了。
这天趁铺子里没旁人,卫芬用手肘碰碰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咋啦?魂儿让康家那小子勾走啦?要不要姐们儿帮你跑个腿,去把他揪过来?谈恋爱嘛,哪有不拌嘴的,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越吵感情越瓷实!”
李美红脸一热,嗔怪地轻轻推她一把:“去你的!谁爱他?他爱跟谁好跟谁好去,我才不稀罕!”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忽着,没什么底气。
卫芬“噗嗤”笑了,掰着手指头数落:“你不稀罕?那他前儿给你扯的那块的确良料子,是谁摸着舍不得剪?大前儿托人捎来的上海雪花膏,是谁藏抽屉里偷着乐?男人啊,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足!”
李美红被她说中心事,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截线头,不吭声了。
卫芬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有谱了,一拍胸脯:“得!今晚我就去把他给你提溜来,让他当面给你认错,不行就让他跪搓衣板!”
李美红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卫芬这才觉出不对劲。以前这小两口也闹过别扭,可没见美红这么蔫儿过。
她收了玩笑神色,凑近些,小声问:“到底出啥事了?你跟姐们儿说实话,别自个儿憋着。我看这回不像小事儿。”
李美红憋了这些天,心里早堵成了疙瘩。
被最亲近的小姐妹这么一问,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终究没扛住卫芬的刨根问底,把那胖女人突然出现、自己几次三番撞见两人暧昧、康志杰的解释和保证,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什么?!一个资本家的毒草,还敢登堂入室抢男人?反了她了!” 卫芬听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来,袖子一捋,“走!姐带你去会会那个狐狸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美红吓得赶紧拉住她,急得直跺脚:“别!你可别乱来!康志杰说了,就让她住一个月,她找到下家就让她走。你要是打了她,康志杰肯定跟我急。”
卫芬看她这副生怕惹康志杰不高兴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手指头恨不得点上她脑门:“你呀你!人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你还替他着想!” 可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了。
两人闷头坐了一会儿,卫芬眼珠子骨碌碌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康志杰不是说了吗?那女人找到下家就得滚蛋!咱们给她找个下家啊,让她麻溜儿地滚,越早越好!”
李美红一听,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有了希望的光。
“找,找个什么样的?”她迟疑着问,心里却活泛起来。
卫芬嘿嘿一笑,透着几分狡黠:“什么样的?自然是配得上她资本家大小姐身份的好人家呗!这事儿,包在姐身上!”
李美红看着卫芬那副胸有成竹、恨不得立刻挽袖子去干架的架势,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被捋顺了一点,堵了好些天的憋闷也散了些。
卫芬脑子转得快,又接着支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先跟康志杰把话说开,和好!可不能再让那坏女人钻了空子。你家康志杰人是正派,可架不住有些心术不正的使劲儿往跟前凑,男人嘛,有时候脑子一热……”她顿了顿,看着李美红又紧张起来的脸,赶紧改口,“当然,康志杰肯定不是那种人,但咱得防着不是?这样,我今天就去厂门口堵他,把他给你拎过来。”
李美红一听,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去就去,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不然他还以为我多上赶着呢,该看低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姑奶奶。”卫芬哭笑不得,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我就说有事找他帮忙,行了吧?保准不说你。”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一甩辫子,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那劲头,活像要去完成什么光荣任务。
卫芬一走,李美红可就忙活开了。
她赶紧关了小裁缝铺的门,烧水洗澡洗头,把攒着舍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来。
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康志杰夸过好看的碎花衬衫换上,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雪花膏。
看着镜子里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另一边,康志杰刚下班,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风习习,吹散了车间里的燥热。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绕个路,去稻香居买俩点心。
上次他顺手带了几个枣泥酥回去,许烟烟那馋嘴女人,眼睛当时就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他故意逗她,把点心放得老高,看着她那想吃又够不着,咬着嘴唇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最后老娘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一块,剩下的可不都进了那小祖宗的肚子?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再买几个吧。
康志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主要也不是真想给她吃,就是喜欢看她那副馋兮兮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傻样儿。
嗯,特别得劲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车头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条巷子去。忽然,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康志杰!可算等着你了!”
“哎哟我操!”
康志杰正美滋滋想着怎么逗弄家里那个馋嘴猫,车把猛地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他差点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好悬才单脚支住地。
定睛一看,是李美红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妹卫芬,正叉着腰,横眉立目地瞪着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块钱。
“大姐,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差点送我见我太奶。”康志杰稳住心神,一只胳膊懒洋洋搭在车把上,摆出那副惯常的痞样。
“吓死你?我还想骂醒你呢!”卫芬嗓门敞亮,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康志杰,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美红吗?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帮你照看弟弟,把你家当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说撂下脸子就撂下脸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康志杰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跟撂脸子?卫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红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门口,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她连门缝都不给我开一条!我能怎么办?拿脑袋撞门啊?”
“呸!”卫芬毫不客气,“少在这儿装无辜!我都听美红说了!你跟那个什么资本家小姐搂搂抱抱,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光天化日,不对,是昏天黑地,不知羞耻!自己做错了事,一点儿认识都没有!毛主席怎么教导我们的?啊?要忠诚,要坦白!你呢?”
“哟嗬,”康志杰气乐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连主席语录都搬出来了。行,您听好,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等她找着下家,立马卷铺盖滚蛋,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李美红她不信我,我他妈还能把她脑子撬开把话塞进去?”
他两手一摊,满脸写着老子冤死了。
卫芬要的就是他这句准话,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顺杆爬:“找下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就她那个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我明天,不,我今儿晚上就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是滋味。
但话都撂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怂,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给她找着,我明天就让她卷包袱走人!谁反悔谁是孙子!”
“康志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卫芬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别到时候扭扭捏捏,当那三瓣嘴的驴!”
“放心!”康志杰一脚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只丢下一句话在风里打转,“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坑!”
卫芬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不能让小姐妹吃亏。
突然看到康志杰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要把康志杰提溜到美红那里去认错,连忙追在自行车后面喊:“康志杰,别跑,你跟我去美红家--”
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喊声。
康志杰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晚风呼呼刮过耳朵,却刮不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别扭劲儿。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脚下蹬得更用力,朝着稻香居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拐到稻香居买了半斤枣泥酥,想了想,又添了一包芝麻江米条。康志杰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蹬上车不紧不慢往家走。
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许烟烟正坐堂屋窗户底下,康志扬那小崽子搬个小马扎紧挨着她,脑袋都快扎作业本里了。
“……这儿得用个X代替,懂了不?”许烟烟声音不高,挺有耐心,跟平时跟他说话那劲儿完全不一样。她侧着脸,夕阳照过来,脸上那点笑模样淡淡的,看着挺踏实。
康志扬挠挠头:“噢!懂了懂了!表姐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许烟烟拿铅笔那头轻敲他脑门:“少拍马屁,懂了就快写。”
康志杰皱眉,康志扬这小兔崽子,平时最看不惯许烟烟,怎么突然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霞光打她身上,软乎乎的。
她穿着那件蓝褂子,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脖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跟院里的饭菜味儿、弟弟叽叽喳喳的问话声混一块,这光景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恍惚,好像她就该坐在这儿,好像她天生就是这么个没什么坏心眼、会教弟弟写作业的寻常姑娘。
康志杰推着车愣在门口,心里没来由地“突突”两下,空落落的,还有点慌。
这娘们儿,还有这副面孔呢?
不是那个算计人的狐狸精,也不是一逗就跳脚的鹌鹑,眼前的许烟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哥!你回来啦!”康志扬眼尖看见了他。
许烟烟也抬起头看过来。
夕阳正好晃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还带着刚才讲题那会儿没散干净的认真劲儿。
康志杰对上她眼神,心里更毛了。
他喉结滚了滚,含糊地“啊”了一声,赶紧低头支好自行车,闷头说了句“吃饭了”,就匆匆往屋里走,背影瞧着有点慌。
许烟烟看着他那样,有点纳闷。
康志扬凑过来小声说:“我哥脸咋有点红?骑车累着了吧?”
许烟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边,卫芬没能把康志杰捉拿归案,牛皮算是吹破了点,但气势不能输。
她拍着胸脯跟李美红打包票:“美红,你放心!那小子跟我这儿拍着胸脯保证了,只要我能给那狐狸精找到下家,他立马就撵人,绝不含糊。我替你审过了,他对你绝对真心,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李美红眼巴巴望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康志杰根本没跟来。
她脸上那点期待的光灭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卫芬一看她这模样,心里急了。
眼珠子一转,干脆把心一横,开始睁眼说瞎话:“哎哟你别急嘛,他不是不来,是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你不去他家了,家里老娘身体不得劲,弟弟又小,他下班赶着回去做饭收拾,忙得脚打后脑勺。我看他人都累瘦了一圈。”
她凑近李美红,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他还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今晚得空了过去搭把手,帮衬帮衬。他,等着你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还不放心,又贼兮兮地把李美红拉到更角落,趴在她耳朵边上一阵叽叽咕咕。
只见李美红的耳朵尖先红了,紧接着整张俏脸“唰”地一下,像抹了最艳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手指头都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了一起。
卫芬心里暗笑,觉得自己这招高明。
她琢磨着:康志杰那小子看着痞,其实在这事儿上说不定是个生瓜蛋子,不然能对美红这么规矩?美红可是过来人,懂得多。只要她主动点儿,拿出点女人的风情手段,就康志杰那副高大结实、血气方刚的身板儿,尝到了美红这小少/妇的滋味,还能再去惦记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资本家娇小姐?
想到这儿,卫芬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推了推还在脸红心跳的李美红:“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晚点儿过去!记住姐教你的啊!”十三、直接上硬菜 李美红信了卫芬的话,真以为康志杰让她晚上过去。
她是个过来人,哪能不懂“对象让你晚上去家里”是啥意思?
她前夫是在矿上干活的,身子骨也跟康志杰似的,高大结实,像头不知疲倦的牛。
刚结婚那阵子,她差点没被那不知轻重的折腾散架。
可后来慢慢尝到了滋味,也就离不开了,夜夜贪欢,那真是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谁承想,结婚还不到一年,男人下矿就再没上来。
矿上给了一大笔抚恤金,李美红拿着这钱,咬牙在街面上盘了个小铺子,开了裁缝铺。
头两年,她心如死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慢慢才缓过劲儿来。
她模样周正,手里有点积蓄,还有门缝纫的好手艺,上门说媒的就没断过。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直到那天,媒人领来了康志杰。
李美红还记得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情景。
那男人就站在她裁缝铺门口,逆着光,个子高得几乎要碰到门框。他没穿工装,就一件半旧的白汗衫,袖子随性地挽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插兜的动作微微隆起,是那种实打实、干惯了力气活的劲道。
鼻梁又直又挺,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硬朗。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珠子漆黑,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
他看过来时,眼神里没什么热络,甚至有点散漫的痞气,可那目光却又沉又深,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嘴里好像还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话时声音低沉:“李美红同志?我是康志杰。”
就那一瞬间,李美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可像康志杰这样的又糙,又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和硬朗,直接撞进了她心里。
什么古井无波,什么将就度日,顷刻间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就是他了。
相处一年多了,康志杰对她是挺好的。
他会记得她念叨过喜欢的花布,下次路过供销社就扯上几尺给她送来,新电影上映了,也会买了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她去看。
傍晚没事的时候,也愿意载着她,在厂区后头那条林荫道上慢悠悠地骑几个来回,算是跟她压马路。
可李美红心里总缺了点什么。
康志杰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
不像她前夫,刚结婚那会儿,看她一眼都像带着火,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也不像那些上门提亲的男人,目光里的算计和热切藏都藏不住。
康志杰的眼神是散的,淡的。
高兴的时候带着点笑模样,多数时候就是平静地那么看着你,好像她李美红和他车间里那些规整的零件、家里那扇需要修理的门窗没什么两样,挺好的,能用,该放在哪儿放哪儿。
他对她好,因为她是他对象,未来是他媳妇,所以该买东西买东西,该陪着陪着。
可那层窗户纸,他好像半点没有要捅破的意思,也看不出有多少渴望。
反而是李美红自己,白天在裁缝铺里踩着机器,会忽然走神,想起他结实的手臂,晚上躺在冷清的被窝里,更是辗转反侧,身体里那份空了许久属于女人的念想,被康志杰那副高大的身板和偶尔靠近时的气息,勾得蠢蠢欲动,日夜盼着能真真正正地贴近他,成为他的人。
她有时甚至会隐隐希望,康志杰能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流露出一点急色,一点不加掩饰的欲望。
可他没有。他的规矩和分寸,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让她心里没底、空落落的源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那么明白地表示晚上让她去。
李美红觉得,自己心里的天,总算等到放亮的时候了。
晚饭后,康志杰照例嫌弃许烟烟碗洗得不干净,油花都没涮掉,便一把抢过那条围裙,自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
直到碗盘光洁如新,筷子也整整齐齐码进竹筒,他才算罢休。
出了一身薄汗,他打水冲了个凉水澡,浑身冒着清爽的水汽,只穿了条军绿色的及膝短裤,精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一屁股陷进那张旧藤椅里。
晚风习习,拂过他犹带水珠的宽阔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草丛里虫鸣唧唧,高低应和,衬得这小院格外宁静惬意。
他放松四肢,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疲惫,都被这晚风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康志杰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扇敞开的院门外,慢慢地,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是李美红。
康志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心里有点纳闷:她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卫芬不是说明天才给那大小姐找下家吗?
“志杰,”李美红小脸绯红,伸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了。”
康志杰等着她下半句,可李美红就那么扭扭捏捏地站着,抬眼瞅他,又飞快低下,脚尖蹭着地,一副等着他发话的架势。
康志杰被她弄得有点懵,但人都杵在院子里了,总不好晾着。
他站起身,挠了挠还带着湿气的短发:“进屋坐吧,外头有蚊子。”
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琢磨,八成是卫芬那快嘴婆娘回去说了什么,李美红才自己摸上门来。
把人让进堂屋坐下,康志杰觉着气氛有点怪。
他寻思着找个话头:“你吃过饭没?要不,咱出去吃点啥?”
他看了眼外头黑透的天,也不知道国营饭店这钟点还开不开门。
“嗯,吃过了。”李美红还是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更低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只有桌上老式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格外清晰。
康志杰彻底糊涂了。
前几天他追着她解释,她门都不开,今晚自己跑来了,来了就干坐着,一个字不多说?
这唱的是哪出?跟他打哑谜呢?
里屋,康妈和康志扬早就睡了。
只有许烟烟那屋还亮着点光。
她正对着小镜子研究自己这两天好像更水灵的皮肤,隐约听见外头有说话声,便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细缝,眯着眼往外瞧。
哟?李美红?又来了?
许烟烟咬着下唇,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姐姐可真是,咋就不能是个大女主呢?不应该是专注搞钱搞事业,独自美丽吗?
外头,康志杰被这沉默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李美红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尖,试探着问:“那个,要不,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外头凉快。”
李美红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出去溜达?那黑灯瞎火的,溜达完了各回各家?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对路啊!
难道,是卫芬那死丫头会错了意,传错了话?康志杰根本没那意思?
李美红心里那点羞涩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
不行!她人都来了,脸也舍了,今晚非得把这事儿敲定了不可。
夜长梦多。
她一咬牙,心一横,“腾”地站了起来。
三下两下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了个精光。
她生得娇小,骨架纤细,平日里穿着衣服只觉得单薄瘦弱,此刻褪去遮掩,才显出那副身子的玲珑来。
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薄薄的蝶翼,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翕动。
锁骨横在那里,线条清晰,凹处能盛下一小撮月光。
腰肢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从肋下到胯骨,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显得干瘪,恰到好处的柔软覆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下,紧致而有弹性的那种饱满。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胸前的起伏不大,却恰好盈握。
形状圆润小巧,像两只刚成熟的青涩果实,顶端两粒浅粉,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挺立。
在康志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李美红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还带着凉意和水汽的,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更是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那劲瘦的,线条分明的腰身。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身体瞬间僵硬,两只手下意识地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女人家的馨香,怀里是温软起伏的身体,腰间被她手臂紧紧箍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着门缝偷看的许烟烟,眼睛瞬间瞪大了,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好家伙!直接上硬菜啊。
李美红像是豁出去似的,她的手攥住他的裤腰,开始不管不顾地撕扯。
那动作急切得近乎慌乱,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
布料被她扯得歪歪扭扭,金属扣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志杰,”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今晚,你就要了我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反正……反正也要给你弄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却还在拼命撑着,“我随便你弄,怎么弄都行……弄死了都不怪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又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卑微。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用力了。
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娇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褪去上衣后裸露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那截细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像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柳枝。
可那颤抖里,有恐惧,有羞耻,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拼命绽放的小花——脆弱到极点,也倔强到极点。十四、他原来很怂 康志杰被吓得够呛,魂儿都差点飞出去一半。
李美红今天这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让啥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美红,你别这样,快起来,别这样。”他握住李美红的双手,不让她乱动,把她拉了起来。
李美红顺势又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两只胳膊僵硬地虚环着,没敢用力,一只手还抬起来,迟疑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像哄小孩似的:“美红?你咋了?是不是头晕?快坐下歇歇?”
“志杰,”李美红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求你了,把你那个表妹撵走行不行?我,我害怕。”
躲在门后的许烟烟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哟嗬!战火还真烧到她身上了。
她赶紧把门缝又扒拉开一丝,恨不得把耳朵伸出去。
康志杰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没松口:“美红,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她家里出了大变故,实在是没地儿去,活不下去了才找来的。都说好了,等她找着安身的地方,立马就让她走,一天都不多待。你有啥好怕的?信不过我?”
李美红说不出具体的理由,难道说她就是觉得那女人邪性,就是看她不顺眼?
她只能继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咽咽地哭,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康志杰被她哭得有点心软,又拍了拍她后背,声音更柔和了,“有我呢,你怕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志杰,”李美红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语气却出奇地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今晚我不走了。我就在你家睡。”
她豁出去了!今晚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明天就去扯证,以后天天名正言顺睡一块儿,看那个狐狸精还能使出什么招。
“啊?!”康志杰彻底懵圈了,“你睡哪儿啊?我家哪还有空房间?你总不至于,想跟许烟烟挤一床吧?”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三个人都静了一瞬。
李美红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有点呆。
门缝后的许烟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艾玛,这康志杰,看起来痞坏痞坏的,原来竟是个呆的。
康志杰看着怀里表情凝固的李美红,他迟钝的神经终于接对了线,她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想睡在他家,而是想跟他睡?!
这念头像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原本虚环着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凳子。
“美、美红!”他舌头有点打结,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光着的上身,只顾着摆手,“真不行!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妈一间,许烟烟占了我的屋,我现在都跟志扬挤着呢!哪还有地儿给你睡?”
他越说越快:“再说,再说咱们还没结婚呢,不能那样,得讲规矩!等、等咱俩把证扯了,酒席办了,正儿八经成了两口子,那再说,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逻辑还有点混乱,但中心思想很明确:不行,没地方,不合规矩,得等到结婚后。
李美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刚才豁出去的绯红,变成了难堪的苍白。
她看着康志杰那副避之不及、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样子,再听他嘴里一口一个“规矩”、“结婚后”,心里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热度,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原来,自始至终,急不可耐、不知羞耻的,只有她自己。
极度的羞愤和失望涌上心头,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匆匆穿上衣裳,转身就跑出了门,连句话都没再说。
康志杰伸了伸手,想叫住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低骂了一句:“他妈的!”
屋里,许烟烟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笑得弯下了腰。
艾玛,今晚这出戏,可比电影好看多了。李美红豁出脸面猛攻,康志杰这糙汉居然是个贞洁烈男?
哈!这下她可算摸到底了,之前那点对他的怵意,顿时烟消云散。
搞了半天,这个年代的男人,骨子里头还是纯情小狗啊?
之前居然敢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摆出一副流氓痞子样,又是不小心碰手,又是贴身后头说话,吓得她一惊一乍?
行啊,康志杰,你给本姑娘等着!
之前是你欺负我,现在风水轮流转,看我怎么好好整治你这个银样镴枪头。
她对着门板,摩拳擦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从哪儿下手。十五、纯情小狗狗 第二天一早,许烟烟就把箱底里那件最显身材的连衣裙翻了出来。
前两天让康志杰那耍流氓的架势吓着了,受不了他的眼光,她大热天还捂着长袖长裤,差点没闷出痱子。
现在可不怕了!
昨晚那出戏她可是扒门缝看得真真儿的。
李美红都扒光了,扑怀里了,康志杰愣是吓得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等结婚再说”。
好家伙,看着人高马大一身痞气,原来是个没开过荤的生瓜蛋子。
许烟烟麻利地把裙子换上。
凉薄的裙子一上身,胳膊腿儿都凉快了,人也精神了。
她瞅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白得像刚揭了膜的嫩豆腐,光滑得看不见毛孔。
眉毛弯弯的,是天然的柳叶形状,没修过也好看。
眼睛最出挑,眼窝有点深,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汪水,笑起来了,那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鼻子挺秀,鼻尖一点小小的弧度。嘴唇饱满,是天然的嫣红色,唇珠明显,微微嘟着,像熟透的樱桃。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雪白的脖颈和脸颊边,衬得那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连衣裙是浅色碎花的,料子轻薄,贴着她丰腴的身段,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每一处起伏都透着饱满的肉感和年轻的弹性,明明裹得严实,却比啥都不穿还勾人。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秾丽娇艳的影子挑了挑眉,伸手把一缕滑到锁骨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一小段白腻细腻的脖颈,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浅笑。
她心里那点怵意早跑没影了,反倒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康志杰不是爱玩耍流氓的那套吗?
行啊,姑奶奶今天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她捋了捋裙摆,嘴角一翘,今天非得把前几天受的憋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作者:女人,你在玩火。)
这个点儿,康志杰和康志扬正坐在堂屋小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就着咸菜啃杂粮馒头。
吃完这顿,一个得蹬车去厂里,一个得背书包去学校。
往常这时候,许烟烟那屋的门都关得死紧。今天却“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从门洞斜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
许烟烟穿着那身浅色碎花连衣裙,料子软趴趴地贴着身,随着她慢悠悠的步子飘。
腰那儿掐得细,到了臀线那儿又绷出个饱满圆润的弧,看得人眼皮直跳。
她抬手,把一缕乌黑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的那截脖子和手臂,白生生,细腻腻,在昏暗的堂屋里简直像个自带柔光的小灯泡,晃眼。
康志杰正咬馒头,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眼神在她身上那起伏的曲线上打了个转,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馒头。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大小姐舍得离开您那金窝了?” 他目光直白地在她裙子领口和腰身处扫过,嘴角勾着点不正经的笑,“穿这么鲜亮,打算上哪儿招蜂引蝶去?”
康志扬也觉得奇怪,这个表姐来家里这么多天没见她这么早起来,今天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表姐,今天你咋起那么早?“
许烟烟去厨房盛了碗稀饭过来坐下,对康志扬好奇的的问题,面不改色地扯谎:“天天都这么早,早起身体好。”
康志杰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见什么特别可乐的事。
他身体往后一靠,盯着许烟烟,眼神黑沉沉的:“天天早?许烟烟,你蒙鬼呢?赖床赖到日头晒屁股,喊三遍都不带动弹的是谁?怎么,睡够了?还穿得那么浪,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许烟烟跟他那深深的眼睛一碰,心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这男人看着人的时候,那股子悍劲儿让人把持不住。
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稀饭,这才抬起眼,迎上康志杰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漾起粼粼水光,眼尾微挑,声音掐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表哥这话说的,可真冤枉人。我这不是看表哥每天在厂里那么辛苦,回家还得忙里忙外,心里过意不去嘛。就想早点起来,把家里拾掇利索,让表哥能安心上班,没有后顾之忧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视线在他脸上轻轻一绕,“穿好看点儿,不也是想让表哥回家看着舒心,养养眼嘛。难道表哥喜欢看我整天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样子?”
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康志杰盯着她那笑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这女人,今天果然不对劲。
他板着脸警告道:“许烟烟,我不管你打什么算盘,给我老实点。再整出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一瞬,语气更沉,“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一口喝完,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吃快点,别迟到。”
许烟烟看着他高大挺拔、透着股悍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嘁,吓唬谁,纯情小狗。”十六、放飞自我 这段时间许烟烟一直绷着根弦,像防贼似的防着康志杰突然耍流氓,搞得自己神经兮兮。
现在可好,摸清了他的底儿,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路都带着风,恨不得踮起脚尖蹦两下。
心情一好,看哪儿都顺眼,哦不,是看哪儿都闹心。
这家里,实在是乱得够呛。
康妈身子弱,常年卧床,屋里难免有股子药味和沉闷气。
康志杰和康志扬这俩,一个糙汉一个半大小子,能指望他们多会收拾?
东西摆得乱七八糟,地上也总有扫不净的碎屑。
许烟烟骨子里其实有点洁癖,忍了这么多天,早就快到极限了。
今天索性也不装了,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先放一边,她换了件干活利索的大汗衫,穿了条短裤,找了块旧毛巾当头巾包住头发,开干!
扫地、擦桌子、归置杂物、把乱扔的衣服迭好,她手脚麻利,动作快得很。
不到一个上午,原本灰扑扑、乱糟糟的屋子,竟然显出了几分窗明几净的意思,连空气都好像流通了不少。
忙活完这些,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成就感满满。
她又想起件事,她来这么久了,好像就没见那糙汉洗过床单被罩,这怎么行?在她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她可是每周必换床单的洁癖星人。
说干就干。
她先去康妈屋里,好声好气地把老太太扶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还细心地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阿姨,今儿天好,我帮您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洗,晒干了给您换上干净松软的,外头风凉,您就在这儿透透气,好不好?”
康妈这会儿精神头不错,脑子也清醒。
看着许烟烟忙前忙后,把家里收拾得亮堂堂,心里头又暖又甜,越看这闺女越顺眼。
她拉着许烟烟的手,老花眼里满是慈祥,话头自然而然又绕到了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主题上:
“闺女啊,你这孩子真是勤快,心眼也好,阿姨再问你一次,你跟我家志杰到底出没出五服啊?要是出了五服,那就不是近亲,就能结婚!志杰说你俩是娃娃亲,你俩要是成了,好好过日子,那该多好。”
许烟烟心里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执念,真是比海还深。
她赶紧岔开话题:“阿姨,您先晒着,我去打水,一会儿就洗好了!”
说完,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被套,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院子里的水井边。
康妈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那儿笑眯眯地自言自语:“这闺女,白白胖胖的,跟志杰多般配。”
傍晚,康志扬背着书包,踢踢踏踏地跑回家。
刚推开院门,他就猛地刹住了脚,小脑袋疑惑地左看右看,差点以为自己放学走错了路,跑别人家院子里了。
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湿漉漉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
他眨巴眨巴眼,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伸头进来瞅了瞅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没错啊,是自个儿家!
康志扬满心狐疑地走进堂屋,更是惊呆了。桌子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椅子摆得规规矩矩;平时乱扔在角落的零碎玩意儿都不见了,整个屋子亮堂又清爽。
他赶紧跑回自己跟哥哥挤的那间小屋。推开门,又是一愣。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迭得好好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散落在桌上、床底的书本、作业本,全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窗台擦过了,连玻璃都显得透亮了几分。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晒过的青草混着一点暖融融的味道,跟他哥身上的汗味、机油味完全不一样。
康志扬站在门口,小脑瓜飞速运转:这是谁干的?莫不是美红姐跟他哥和好了,又来帮忙收拾了?
李美红没跟他哥闹别扭之前,确实常来家里帮着拾掇,洗洗涮涮。可是好像没弄得这么彻底,这么香喷喷过?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打死他也不相信,这能是那个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连自己喝水杯子都懒得洗的表姐干的。
康志扬放下书包,像个小侦探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美红姐。
”美红姐,美红姐!“
无人应答。
他带着满肚子的问号,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却看见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锅里甚至还温着一小锅玉米粥。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十七、耳根红了 昨晚李美红走后,康志杰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再糙也明白,一个女人家主动送上门说要跟你睡,结果被你一把推开,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臊得想钻地缝。
他躺在床上翻烙饼,越想越觉得自己昨晚像个二傻子。慌个啥呢?往后蹦跶啥呢?还他妈说啥“等结婚后”?
纯属放屁!
他跟美红搞对象,图的不就是娶回家过日子,生娃抱崽子吗?睡一块儿那不是早晚的事?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出个花儿来?
再说了,美红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大姑娘,人家自个儿都不计较,他倒好,在这儿扮起柳下惠了!
康志杰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给昨晚那个犯蠢的自己俩大耳刮子。
送到嘴边的热包子都能吓掉,这事儿传出去,他不得被人叫娘炮?
一整天在车间,他干啥都提不起劲,差点把零件给装反了。
下了班,他蔫头巴脑地蹬着车,先去稻香居,咬咬牙买了两盒最贵的点心。
一盒打算去给李美红赔罪,另一盒,他也不知道咋想的,顺手也拎上了。
到了李美红那小裁缝铺,里头还有俩街坊在挑布样子。
看见他,熟人婶子笑呵呵:“志杰来了啊?”
康志杰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
他以为得面对李美红的冷脸子,或者干脆吃个闭门羹,连哭带骂的场景他都预演好几遍了。
结果呢?李美红从缝纫机后头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脸上平平淡淡,既没恼也没羞,跟平时没啥两样。还客气了句:“来了?先坐,我这儿马上好。”
康志杰赶紧把点心递过去:“给、给你买的,稻香居的。”
“嗯,放那儿吧,费心了。”李美红接过来,随手撂柜子上了,眼皮都没多撩一下,又低头哒哒哒地踩起缝纫机。
这反应把康志杰整不会了。
好像昨晚那出鸡飞狗跳根本没发生过,她没哭着扑他,他也没慌得跟被烫了似的。
康志杰杵在那儿干站了一会儿,憋出句“那你忙,我先走了”,扭头就往外溜。
李美红送他到门口,眼神瞟见他车把上还挂着另一包一模一样的点心,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子,啥也没说,点点头就转身回屋了。
康志杰推着车站在夕阳底下,整个人有点懵。李美红这态度咋跟没事人似的?
难道昨晚真是他自己做了场不着调的噩梦?
不管咋样,美红没翻脸,没哭闹,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康志杰心里一松,蹬上自行车,脚底下都轻快起来。
晚风拂面,他嘴里忍不住就哼起了不知打哪儿听来的、带着点荤腥儿的小调:
“月亮出来亮汪汪嘞,想起我的妹妹在床边哟~
妹妹的腰肢细又软呐,好比那杨柳随风转~
哥哥我一身硬骨头嘞,就爱给妹妹当枕头~”
哼着哼着,不知怎么地,眼前晃悠的不是别人,变成了今儿早上许烟烟穿着那身碎花裙子的俏模样。
那白生生的脖子,藕段似的胳膊,那被裙子掐得细细的一捻腰,还有转身时,裙摆裹出的那两瓣滚圆饱满的臀形。
要是,那软乎乎的身子给他当枕头……
康志杰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坏笑着想,那肯定挺得劲儿。
他越想越觉着身上有点燥,脚下蹬得更快,仿佛急着回去干点啥。
对了,他车把上还挂着一盒稻香居的点心呢!一会儿回去,就拿这个逗她!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把点心盒子举得高高的,看她那副馋猫样儿,想吃又够不着,急得跳脚,一蹦一蹦的,那浑身的白肉也跟着颤巍巍地晃,尤其是胸前那两团丰腴的柔软,随着动作荡漾。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发痒,呼吸都有点重。
车轮轻快地碾过石板路,朝着家的方向飞驰。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却比往日更诱人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抬眼往堂屋小饭桌上一瞅,愣住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除了雷打不动的玉米面稀粥,杂粮饼子,两样咸菜,竟然还多了两样:黄绿相间的青椒炒鸡蛋,油润润、香喷喷;另一小碟是清炒的青菜,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
厨房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各归其位。
屋子里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整个家,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洁和说不出的温馨劲儿。
康志杰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谁干的?田螺姑娘显灵了?还是他走错门了?
康志扬从屋里蹦出来,一脸兴奋加神秘,压低声音对他哥说:“哥!你猜今天谁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还把饭都做好了?”
康志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李美红,但立刻又否定了。
她刚才还在铺子里,而且那态度不像。
“是表姐!”康志扬揭晓答案,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咱妈说她一整天都在忙活!扫地擦桌,洗床单,还做饭!哥,太阳真从西边出来啦?”
许烟烟?
康志杰更懵了。
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睡到日上三竿、洗个碗都能打碎的主儿?能有这能耐?还炒菜?别是把厨房点了吧?
他狐疑地走到饭桌边,看了看那两盘卖相居然不错的小炒,又瞥了一眼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
心里那团因为李美红而起的乱麻还没理清,家里这边又出了这等奇事。
这女人,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先是早起打扮,现在又贤惠持家?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可看着眼前热乎的饭菜,整洁的家,鼻尖还萦绕着青椒炒蛋的香气,他晃晃脑袋,懒得再琢磨,管他妈的,先吃饭!
他粗声粗气地对还愣着的弟弟吼道:“看啥看?还不赶紧洗手去!等着喂到你嘴里啊?”
话音刚落,许烟烟那屋的门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勾勒曲线的碎花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许烟烟瞥了康志杰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红润的小嘴一撇,声音娇脆:“就数你最磨蹭,这都几点了才晃荡回来?一家子就等你开饭呢。”
这话一出口,康志杰恍惚了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怎么那么像丈夫下班回来晚了,被自家媳妇儿没好气地数落?
他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态,也为了找回场子,他想起手里还拎着点心,立刻举高了那个稻香居的纸盒子,故意晃了晃,脸上挂起那副痞里痞气的笑,拖长了调子:“哟,差点忘了,稻香居新出的杏仁酥,还热乎着呢。谁想吃啊?自己来拿。”
他特意把盒子举过头顶,就等着看许烟烟像以前那样,眼巴巴瞅着,想吃又够不着,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馋猫样儿。
那副小模样,他百看不厌。
谁知,许烟烟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非但没急,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就在康志杰和康志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扭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款款走到康志杰面前。
挨得极近,近到康志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甜腻气息。
紧接着,她竟然身子一软,整个儿贴了上来!
那丰腴柔软、起伏有致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康志杰精壮坚硬的胸膛和臂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热度,还有她胸前那不容忽视的饱满弧度。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
许烟烟仰起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矫揉造作得能拧出蜜糖来:“表哥~人家想吃嘛~给人家吃好不好?人家可喜欢吃你的东西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舌尖似乎还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眼神勾勾缠缠地望进康志杰骤然深沉的眸子里。
康志杰整个人僵住了。
举着点心的手臂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里温香软玉紧贴,鼻端全是她的气息,耳边是她娇滴滴、意有所指的话……一股燥热“轰”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
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旁边的康志扬顿觉不对,他用双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留了一条缝儿偷偷看。
康志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臂肌肉绷紧,心跳如擂鼓。
他想推开她,可那贴着他的身子实在太软,太热,像有魔力似的吸着他。
他想骂她不知羞耻,可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烟烟看着他骤然变深的眸色、滚动的喉结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得意地笑开了花。
面上却更显娇媚,甚至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更腻:“表哥~点心都要凉了~”
康志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下腹冲,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把点心盒子往她怀里一塞,动作带着点狼狈的粗鲁:“给给给!滚!离我远点儿!”
说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开一大步,拉开距离,转身就大步朝水缸走去,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试图浇灭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
许烟烟抱着点心盒子,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拈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味道不错。
Round one!First Blood!十八、脚逗大吊 正吃着饭,堂屋里只有碗筷碰撞和轻微的咀嚼声。
“啊!”
康志杰突然跟被针扎了似的,短促地低叫一声。
康志扬和康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他。
康妈担心地伸手摸他的额:“志杰,你发烧了?脸咋这么烫。”
“哥,你咋了?”康志扬眨巴着眼,盯着他哥那张突然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密汗珠,纳闷道,“你很热吗?脸咋红成这样?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我拿扇子给你扇扇?”
康志杰哪是热,他是快要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许烟烟这女人,疯起来比他还流氓!
刚才他正埋头扒饭,突然就觉得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温热的,柔软的,轻轻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志杰的大腿内侧那一片是他极其敏感的区域。
毫无防备的他,被那突如其来的、带着酥麻电流般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魂儿都差点飞出去半截,这才失态地叫出了声。
康志杰摇头:“吃饭吃猛了,出点儿汗,没事。”
康妈心疼地道:“是不是上班太累了,饿坏了吧,我的儿?慢慢吃,多吃点。”
“嗯。”康志杰点头。
他强自镇定,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对面的许烟烟,更不敢让妈妈和弟弟察觉桌子底下的异样,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康志杰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知羞耻地在他大腿内侧研磨,踩压、滑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脚的形状,脚趾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她没穿袜子、光裸着脚的细腻触感。
每一下细微的动作,都像带着小钩子,勾得他血液逆流,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又凶猛地冲向下腹。
鸡巴控制不住地硬了!一柱擎天,差点就要刺破裤裆。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额头的汗越冒越多,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想把腿挪开,可身体的反应让他不敢站起来——那顶起的帐篷太明显了,站起来就是不打自招。
他想狠狠地瞪她一眼,警告她适可而止。可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满是狡黠的桃花眼。
她甚至还冲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劣的笑意。
然后,那只脚动了。
从大腿内侧滑过去,滑过去,滑到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上。
踩住了。
许烟烟的脚趾隔着薄薄的裤料,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她踩上去,轻轻地踩,慢慢地碾,像在试探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脚掌心贴着他那滚烫的硬挺,感受着那形状,那长度,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的脉动。
她的眼睛弯了弯。
原来男人的这东西,是这样的。
硬的,烫的,还会跳。
她踩一下,它就跳一下。再踩一下,又跳一下。
像有什么活物被困在那层薄薄的布里,想挣脱出来。
她来了兴致。
脚趾动了动,开始揉。
一下一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揉面,又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揉得专注,揉得仔细,揉得他那根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康志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咬出两道硬棱,生怕泄露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他的手攥着桌腿,攥得指节泛白,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起一伏,像拉风箱。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滚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他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她还不肯停。
她歪着头看他,看着他忍得辛苦的脸,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胸膛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火苗烧成了燎原之势。
脚上又加了点力。
踩下去,碾过去,揉过来。脚趾隔着薄薄的布料,描摹着那根东西的形状——从根部到顶端,从顶端到根部,一下一下,一遍一遍。
她像是在画什么,用脚趾作笔,用他的裤子作纸,画得仔细,画得认真。
他的身子开始抖。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咬着牙关的下巴都在抖。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再一用力就要断掉。
许烟烟看见了,可她不停。
她反而把脚趾蜷起来,用趾缝夹住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捋动了一下。
他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全身绷得紧紧的。只有胸膛还在起伏,只有喉结还在滚动,只有那根被她踩在脚下的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这回是踩,是碾,是揉,是磨。她把他那根东西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踩过来碾过去,揉过来磨过去。她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兴致勃勃,玩得他那张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手从桌腿上抬起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脚,想把她那只作乱的脚从自己身上拿开。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能忍着,咬着牙忍着,忍着那根东西在她脚下越来越硬,越来越烫,越来越涨。忍着那股热流从下腹往上冲,冲得他头晕目眩,冲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呼哧,呼哧,像拉风箱,像喘不过气,像快要溺死的人在拼命吸气。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一起一伏,快得像擂鼓。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烟烟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和那微微的颤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小口小口吃着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康志扬:“志扬多吃点,长身体。”
康志扬看看脸红脖子粗、汗如雨下的哥哥,又看看一脸慈爱给自己夹菜的表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懵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康志杰食不知味地硬塞完了这顿晚饭。
Double Kill!
看着康志杰吃瘪的样子,许烟烟忍不住给自己加十分。
吃完饭,康志杰主动承担了洗碗大任,躲进厨房洗碗。
冰凉的井水“哗哗”冲刷过手掌,总算驱散了一点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康志杰深吸几口气,想把脑子里那温软贴合的触感和勾人的甜香赶出去。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许烟烟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康志杰一感觉到她的视线,就觉得大腿侧边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表哥,洗碗呢?真勤快呀。”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康志杰背脊一僵,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许烟烟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抗拒,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厨房本就巴掌大,她这一进来,空间立刻逼仄起来。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她带来的那股甜暖香气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
她走到他身侧,几乎贴着他结实紧绷的手臂,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抹布。
手臂抬起时,细腻的皮肤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硬邦邦的臂膀。
“桌子我擦过了,不过灶台边还有点油星子,我帮你搭把手。”她说着,拿起湿抹布,开始擦拭康志杰身旁的灶台边缘。身体随着擦拭的动作,前倾,后退,有意无意地,胳膊肘,腰侧,一次次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和腰际。
康志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洗碗的动作都僵硬得不自然。
他梗着脖子,往旁边使劲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许烟烟却像块牛皮糖,也跟着挪了一小步,依旧贴得极近。
她微微弯下腰,去擦更低的台面。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
从康志杰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只要视线稍稍一垂,就能瞥见一片惊心动魄的雪腻肌肤和那道深邃诱人的阴影。
康志杰瞥着她的雪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表哥,”许烟烟擦完了灶台,直起身,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嘴唇贴到了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媚,带着蛊惑人心的钩子,“你洗个碗,怎么出这么多汗呀?很热吗?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说着,她竟然真的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康志杰的脖颈。
幽凉柔软的触感,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极致反差,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从他的脖颈窜向四肢百骸!
康志杰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碗碟在水槽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许烟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之前,他一把攥住了她那只“行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蹙起了眉。
厨房空间本就极小,他这一转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困在了自己和水槽之间逼仄的三角区域。
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毫无阻隔地压迫着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那隔着衣料都灼人的体温。
康志杰低下头,眼神黑沉:“许烟烟,你想干什么?”
许烟烟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故意蹙起眉,小嘴一瘪,眼里立马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泪:“表哥你轻点嘛,我就是看你汗多,想给你擦擦,你凶啥嘛?”
她声音又细又软,可那眼神儿,亮晶晶的,里头哪有一点怕?全是“我看你能把我咋地”的嘚瑟。
康志杰看着眼前这张近得能看清绒毛的俏脸,闻着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儿,再感觉着手心里那截滑溜溜、热乎乎的手腕,心慌意乱。
他想骂“滚远点”,想把她推开,可嘴皮子像粘住了,胳膊也僵得跟木头似的。
昨晚推开李美红那股干脆劲儿,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知道该撒手,该离这妖女远点,可这手里攥着的感觉,还有她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儿,咋就让人不想松呢?
“你,你起开!”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又干又哑,半点威风没有。
他想甩开她的手,可手指头不听使唤,还松松地圈着没放。
许烟烟一看他这外强中干的样儿,心里更有底了。
她非但不退,还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都快贴他胸口上了:“表哥,你咋出这么多汗?脸都红了,真不用我帮你擦擦呀?” 说着,另一只手还真又抬起来了,指尖凉丝丝的,又要往他脖子上贴。
那凉意还没碰到皮肤,康志杰就跟被火钳子烫了似的,“嗷”一嗓子,猛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向后弹开,“哐当”一声撞碗柜上了,震得里头碗筷哗啦啦一阵响。
他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洗完了!你自己收拾灶台!”
撂下这话,他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手脚都不协调了,慌里慌张地从她旁边挤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怂样,慢悠悠地甩了甩被攥过的手腕,嘴角翘得老高。
啧,一逗就炸毛。这纯情小狗,可真不禁逗。十九、有一点儿动心 康志杰在院子里杵了好半天,胸口那股被许烟烟撩起来的无名火,才让凉飕飕的夜风给吹散了些。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
“嚓”,小火苗跳起来,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角。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点烟,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子“唰”地亮起,红彤彤的,映着他深眼窝和高鼻梁,在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烟烟猫在堂屋门后头的阴影里,扒着门缝偷瞄。
月光像水一样泼在他身上,给他高大的个子镶了道银边。
烟雾绕着他飘,她能看清他喉结一下下的滚动,能看见他眉头偶尔拧起的疙瘩,还能瞧见烟雾后面那双黑得望不到底的眼睛。
她本来就想瞅瞅康志杰被逗急了是啥憨样,乐呵乐呵。
可看着看着,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劲儿,不知啥时候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悸动。
夜风溜进来,带进他身上那股子烟草味,混着点干净的、说不上来的男人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许烟烟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一开始,她纯粹是想活命。
康志杰,还有那纸娃娃亲,是她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能死死抓住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日子一天天过,她那点心思,就跟野草似的,压不住了。
没穿过来之前,许烟烟在网上啥帅哥没见过?可像康志杰这样的,真没有。
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精致帅,是像山里头最野最悍的豹子,带着股原始的生命力和说不清的危险劲儿,偏偏又长得那么扎眼。
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心口“咯噔”一下,忘了喘气。
现在,她好像就是单纯看上他这张脸,这身板了。
见色起意,说得就是她现在这样。
想想也挺好的,在这个简单得有点傻气的年代,要是真能嫁给这么个男人,一个姑娘家主动扑进怀里说“跟你睡”,他都能红着脸梗着脖子说“等结婚后”的男人。
好像也挺不赖?
许烟烟盯着月光下那个抽烟的侧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可是,跟康志杰相处了这些日子,她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男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骨子里却硬得很,认准的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拿他跟李美红这事儿来说。
甭管她许烟烟怎么使绊子、挑拨离间,康志杰认定了要娶李美红,那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哪怕李美红误会他、给他甩脸子,他也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去解释,去哄,死活不撒手。
再比如那“结婚后才能睡”的死理儿。
昨晚李美红都那样了,哭着往他怀里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呢?脸憋得通红,愣是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着“不合规矩”。
这说明啥?说明在他心里,有些线,画下了,就绝不能踩过去。
哪怕对方主动,哪怕他自己可能也……咳,反正他就是死守着。
这种人,轴得很。为了他认定的那点原则,能豁出去,能扛得住,九匹马都拉不转他的筋。
许烟烟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乎的小念头,像是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下,凉了半截。
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在这个讲究根正苗红的年代,她就是康志杰这种工人阶级最该划清界限、甚至唾弃的那一类人。
他那样一个认死理、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违背自己阶级立场和时代洪流,去娶她这样一个麻烦?
绝无可能。
刚才月光下看他时那点怦然心动和隐秘的遐想,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原来,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小打小闹的算计和逗弄,更有一条她永远无法跨越的、由出身划下的鸿沟。
而康志杰,正是那个会死死守在鸿沟另一边,绝不会向她伸出手的人。
突然间,就连继续逗弄他、看他窘迫慌乱的那点乐趣,都索然无味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烟雾笼罩的、挺拔又孤寂的背影,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轻轻合上了堂屋的门,将月光和他,都关在了外面。二十、给许烟烟找下家 康志杰“逗猫”的恶趣味被许烟烟治好了。
以前看她像只张牙舞爪又不禁吓的漂亮小猫,凑近了撩拨一下,看她炸毛跳脚,或者慌里慌张躲闪,是他枯燥日子里一点隐秘的乐子。
可现在?乐子没了。
那“猫”不伸爪子了,也不跑了,就安安静静蹲在那儿,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淡淡瞥你一下,里头啥情绪都没有,既不恼,也不羞,更不接茬,反倒把他衬得像个唱独角戏的傻小子。
几回下来,康志杰自己也觉得没劲。
再贴过去“不小心”碰一下?人家直接侧身让开,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都不带多给一个。
再说点痞里痞气的话逗她?
人家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就客客气气、干巴巴回一句“嗯”、“知道了”,能把天直接聊死。
得,这“猫”不光不配合,还自带制冷效果。
康志杰那点恶趣味,就跟被泼了冰水的炭火似的,“嗤啦”一声,灭得透透的。
许烟烟这边呢,逗弄康志杰的心思也歇了,歇得比康志杰还彻底。
她自己都没料到,对康志杰心里头竟然会悄悄冒出点不该有的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觉就钻了出来,挠得人心痒。
可这念头刚冒头,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就像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了。
连带着之前那种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撩拨他看他出糗的乐趣,也一并烟消云散。
康家小院一下子清净起来,就剩康妈偶尔咳两声,还有康志扬写作业的沙沙声。
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托着腮帮子,看看哥哥房门紧闭,看看表姐房门紧闭,再看看冷冷清清的堂屋,深深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家,好像突然就只剩下他和病弱的康妈两个人了。
前两天虽然鸡飞狗跳,可好歹热闹啊。
不过,康志扬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孩子。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俩大人肯定又整出啥幺蛾子了,是他这种小孩不能懂的麻烦事。上回他多嘴问了一句,差点没被他哥瞪死。
算了算了,大人的事儿,少打听,准没错。
麻烦着呢,他可不想惹他哥不高兴,他哥那暴脾气一发作,他可是要招老罪咯。
这天康志杰还没下班,院门就被推开了。
李美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高头大马的女人,把原本就娇小的李美红衬得像只小鸡仔。
那女人瞧着三十出头,身子骨比李美红魁梧一圈,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齐耳短发,根根精神。浓眉毛,大眼睛,方脸盘,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像从样板戏海报上走下来的铁姑娘,自带一股飒爽的气场。
许烟烟正在院子里收晒得干爽喷香的被单,看见这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院门,还以为是来找康志杰的。她抱着被单,客气了一句:“康志杰还没下班呢,你们坐着等会儿吧。”
李美红抿着嘴没吭声,脸色有点复杂。
她旁边那位“铁姑娘”却上前一步,嗓门敞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许烟烟,开门见山:“你就是康志杰那个‘表妹’吧?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许烟烟愣了一下,抱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心里嘀咕:找我?我认识你吗?脸上却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说话。
那“铁姑娘”见她不语,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特别爽朗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我叫卫芬,是美红的好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她拍了拍李美红的肩膀,继续道,“我听美红说,你在这儿是暂住,也在寻摸合适的对象安顿下来?正好!我认识一个条件特别好的男同志!人品过硬,工作也体面!你去见个面,处处看,保准合适!”
她一口气说完,又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哈哈”笑声,震得许烟烟耳朵有点嗡,还不忘给自己贴金:“哎呀,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热心肠,最爱助人为乐!看见有困难的同志,就想搭把手!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最后这句话,她虽是笑着说的,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许烟烟,分明带着点“你敢说是试试看”的意味。
许烟烟抱着被单,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热情过度的“女英雄”,又瞥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李美红,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这是来给她“找下家”,催她“滚蛋”的。
而且,来者不善啊。
许烟烟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应该是康志杰觉得一个月的限期快到了,看她还没有滚蛋的意思,特地让自己的对象来赶她了。
这念头让她如坠冰窖。
行吧,既然人家把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她许烟烟也不是那死皮赖脸的人。
反正她的目的从来就很简单,找个暂时的避风港,把这段最难熬的日子糊弄过去。
等过几年政策松动,天地宽广,她有的是路走。至于这避风港是康家还是张家李家,有区别吗?
康志杰再好,也不是她的,更不可能成为她的。
有人上赶着帮忙介绍对象,省得她自己费劲去找了,这是好事儿啊!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冰凉和涩意立刻被压了下去,脸上瞬间切换出最甜美、最感激的笑容,声音又软又脆:“哎呀!卫芬同志!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太热心了!我这正愁没门路呢!要是这事儿真能成,我一定好好谢谢您,请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侧身让开,往堂屋里引:“来来来,别在院子里站着,进屋坐,我给您和美红姐倒点水喝,咱们慢慢说。”
卫芬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看看!人家这姑娘多明事理!多通情达理!一听介绍对象,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像李美红说的那样,心眼多、爱挑事儿、赖着不走?分明就是误会了嘛。
她立刻对许烟烟好感度飙升,脸上的严肃劲儿也缓了,笑容真实了不少,上前就亲热地拉住许烟烟的手:“走走走,进屋说!我跟你好好讲讲那男同志的情况,保你满意!”
李美红站在原地,看着卫芬拉着许烟烟,两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往屋里走的背影,整个人都有点懵。
许烟烟这就答应了?这么痛快?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她真的就这么轻易放弃,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不再缠着康志杰了?
康志杰琢磨着,李美红这几天没再给他冷脸,估摸着气是消得差不多了。
下了班,他又蹬着车,晃悠到了裁缝铺。
这回李美红瞧见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不像前几天那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甚至从缝纫机抽屉里拿出两张崭新的电影票,递到他面前,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周日下午,文化宫放新片子,说是喜剧,挺逗乐的。你有空不?咱一块儿去看看?”
康志杰一听,她居然主动约他看电影了,肯定气消了。
他立刻忙不迭地点头:“有空,当然有空!”
接过电影票,他高兴地道:“看完电影,咱去国营饭店!我请你下馆子,吃点好的。”
李美红听了,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去什么国营饭店?那地方多贵啊,日子还过不过了?就算你现在工资高点儿,也不能这么胡花乱造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当家过日子的算计和心疼,“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
这话听在康志杰耳朵里,那可太受用了!她这是在替他省钱,在计划他们的“以后”呢!
他心里暖暖的,点头道:“美红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反正以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李美红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康志杰站在铺子里,只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看来,他和美红这事儿,算是又走上正轨了,那什么许烟烟带来的糟心插曲,总算要翻篇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以后的好日子,连走出裁缝铺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二十一、相亲 卫芬给许烟烟介绍的这个对象,叫林修远。
说起来,这林修远的出身,其实跟许烟烟算是“难兄难弟”,家里原先也是成分不好,比许烟烟家那资本家背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不过,这林修远命里有贵人。
他爷爷早年机缘巧合,在极其困难的时候,拼着性命救过一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领导。
那位领导是个念旧感恩的,一直记着这份情,明里暗里没少照拂他们家。
正因如此,林修远虽然顶着个不太好的出身名头,却奇迹般地没受太多牵连,反而因为念过书、有文化,被安排进了康志杰他们那个国营大车厂,做了个文书的工作。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还能领一份挺体面、挺稳定的工资,在这年头,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在卫芬的安排下,许烟烟在厂区附近的小公园里见着了他。
林修远跟康志杰完全是两个路数。
他个子高挑,但身形清瘦,穿着件极其干净平整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蓝色长裤下的腿很瘦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温和,看人时带着点知识分子的认真和谨慎。
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白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长在温室的文竹,清俊,规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康志杰那种阳光下野蛮生长、充满原始力量的悍利劲儿截然不同。
卫芬在旁边看着,觉得满意极了。
瞧瞧,这才是正经体面人!跟许烟烟这读过书的大小姐,多般配!
其实一开始,卫芬手里头捏着的人选,可不是林修远这号的。
她原打算随便划拉个差不多的光棍汉子,成分过得去、能有间房住就成,赶紧把许烟烟这麻烦打发了算完。
可李美红私下里拉着她,忧心忡忡地说了:“卫芬,你可别小瞧那许烟烟,心眼多着呢,鬼精鬼精的。你要是随便给她找个歪瓜裂枣,她一看还不如赖在康志杰这儿有盼头,到时候更不死心,变着法儿缠着志杰,那才叫真麻烦!要弄,就得弄个好的,让她觉得离开了康家是捡了宝,她才能心甘情愿地走,以后也少生事。”
卫芬一听,是这个理儿,斩草要除根,赶人要赶心。
于是,她一咬牙,把手里那张原本留着给自己娘家表妹掂量的、最体面的王牌林修远,给亮了出来。
许烟烟打量着眼前的林修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欣赏的微笑,心里头却平静得很。
嗯,模样周正,斯文白净,工作体面稳定,是个挑不出大毛病的理想避风港。
俩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还真聊了起来,气氛居然挺和谐。
林修远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温和,遣词造句都透着股书卷气:“我在厂办主要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整理上级文件,草拟通知报告,偶尔也帮工会写写宣传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带着谦逊的弧度,“都是些案头工作,比不上一线工人同志们为国家创造实际价值那么光荣,但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吧。”
许烟烟适时地露出敬佩的表情:“林同志太谦虚了。文字工作也很重要啊,上传下达,凝聚思想,这作用可大了。怪不得看您就有一股书卷气,原来是文化人。”
林修远显然很受用这种认可,话也多了些:“许同志过奖了。听说,许同志家里以前也是书香门第?”
他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许烟烟心里门儿清,这是探底呢。
她微微垂下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坚强:“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嘛,就想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过日子,向前看。”
这话说得,既没否认出身,又表明了积极改造的态度,还带着点惹人怜惜的坚韧。
林修远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赞赏:“许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们都要积极融入新社会,改造思想。”
两人又聊了些厂里的趣事,公园的花草,甚至还浅谈了一下最近报纸上的社论。总的来说,聊得挺顺,一个有意展现,一个有心迎合,气氛融洽得让躲在远处树后观察的卫芬直拍大腿,有门儿!
许烟烟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想:嗯,确实聊得来。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大概就像读一本排版精美、绝不出错的文件,安稳,却也没什么惊喜。
不过,她现在要的,不就是安稳么?
林修远对许烟烟,那是相当满意。
虽然事先知道她出身有点历史问题,可这见面一看,嘿!
卫芬这回可真没诓他,这许烟烟,长得也太出挑了!
一张鹅蛋脸,白生生、嫩汪汪的,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眉毛弯弯,眼睛水灵,鼻子嘴巴都生得精致。
特别是那身段儿,林修远扶了扶眼镜,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纤细的腰身滑到饱满的胸口,虽然隔着那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但那起伏的曲线,那鼓胀胀的弧度,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画面:这要是成了自个儿媳妇,晚上关了灯,搂着这么个又白又软、肉乎乎香喷喷的身子睡觉,那手感,那滋味……
“呸呸呸!” 林修远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下,脸颊有点发烫。
他可是文化人,正经的厂办文书,思想得端正!怎么能光想这些,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视线和思绪都拉回来,重新聚焦在许烟烟那带着得体微笑的脸上。
对,找对象,主要是看思想是否进步,能否共同进步,一起为建设美好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许烟烟同志虽然出身有待改造,但态度诚恳,言谈也得体,瞧着是个能沟通、能进步的同志,这才是重点!才是关键!
至于别的……咳咳,那都是次要的,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基础上的、水到渠成的生活调剂。对,调剂。
这么一想,林修远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又高了一层,看许烟烟的眼神也更添了几分革命同志般的欣赏。
他挺直了背,继续用他那清朗温和、条理分明的语调,和许烟烟探讨着关于融入集体、奉献岗位等正确话题,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白皙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多停留那么零点零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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