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神官的我被昔日部下俘获了】(8-14)作者:劲爆狂野大鱿鱼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3-22 16:56 已读51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八章 身体先于意识

扎拉勒斯沐浴完回来时,焦糖咖啡已经喝完,乔治娅往黑咖啡里加了大量牛奶,把咖啡的颜色都变成了奶棕色。
很显然,黑咖啡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她蜷缩成团在沙发上睡觉。
扎拉勒斯命人拿来毛毯,也躺上沙发,把她揽进怀里。
辛苦了,真是辛苦了。
放在平常,在午睡时这样惊扰她,她会立即从睡梦中惊醒,但这次她实在醒不过来,当他抱住她时,她舒服地轻哼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扎拉勒斯想起,从她的角度来看,恐怕落入魔树手里后,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身寒气束缚在体内,等到他把禁魔枷锁解的时候,连眼球都攀上了寒冰。好不容易将所有冰元素排出体内清醒过来,却被他这野兽绑起来玷污,弄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是该好好睡个午觉,就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没有他人打扰,没有神存在。
当然,他是不会入睡的,他只是盯着她天真的脸庞,抚摸她的头发,用力地抱紧她,让她沾染上他身上的气息。
可是,他已经老了,他成了个老人,只能用昂贵的香料掩饰自己身上腐朽的味道,掩饰自己身上魔物的硫磺味。
如果她知道他身上生长着什么,一定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不,不一定,她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她会流露出困惑,而后下定决心如何处置他。
奥格斯特·伊弗蒙,他想起奥格斯特·伊弗蒙,他开始嫉妒一个无法承载阴影力量的死人了,他被她抱着,明明比她高大那么多,却像个恬不知耻的婴孩。
倘若他也变成那副模样,是不是也会获得此种待遇?
不,不行,他不能像奥格斯特那样,那样的生命太过短暂,太过混沌,他要与她同长。
他把乔治娅抱得太紧了,乔治娅像小鸟一样惊醒过来。
她先是感到困惑,而后收回了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蓝色的眼睛圆瞪着。
他们的距离很近,鼻尖碰着鼻尖,他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他的心跳加快了,她的频率还是固定,咚、咚、咚,像水滴之刑,空旷且虚无。
借着沙发靠背,他把她逼得都要掉进沙发缝里去了。
“现在是几点?”
“下午五点一刻,已经确定好晚餐了,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不……”
“今晚餐前水果是新鲜蓝莓。”
“我不吃东西。”
“所以你觉得,我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诱惑吗?”扎拉勒斯笑道。
“茶水不是。”
“水果呢?你难道担心里面有阴影的蛀虫不成?”
“我不能接受任何食物。”
“来自于我的,对吗?”他把她禁锢在怀里。
“是的,这是诱惑。”
“你把这当成苦修和考验了,那我呢?我的乔治娅,我是什么?”
“你是阴影加给我的试探。”
“那这个呢?”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挺立的阳具上。
她的表情非常困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手段。”
“好了,不要用这种抽象的名词去定义具体的东西了,让我来教你怎么认识神给的身体。恰巧,我也有些饿了。”
他站起身,同时把她从沙发里拉出来,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她本能地想要反抗,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惹人怜爱的惊呼。
他右手抱着她,左手拿着手杖,乔治娅意识到,自己房间处于他房间之内,尽管大,但比起外面的空间,只能用小隔间形容。他的房间里有浴室,书架上挂着领地地图,乔治娅匆匆瞥了一眼,看见鲁米诺斯的一角。
花窗上刻着蝴蝶和鸢尾花,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现在是11月,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没有下雪,由于是冬天,黑色的幕布早已垂下,显得房子内份外亮堂和温暖。
他的仆从很多,见到他时沉默地低头,等他经过才继续做刚才的活。他们交谈时,乔治娅看着这个红褐色的长廊,每隔大约10米有一盏灯,灯上立着8根蜡烛,长廊总共有12盏灯,走廊内,房间只有属于扎拉勒斯自己的这一间。
意识到她在分析,扎拉勒斯把简直称得上装饰物的手杖丢给仆从,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扑闪扑闪,让他的心也痒痒的。
他把她带到浴池旁,在旁边的躺椅上一件件脱下今早亲手给她套上的衣服。最后,他自己也只留下一件里衣,衣服底下是难以遮掩的男性阳具形状。显然,它有些过于活跃了。
尽管被这东西折磨过,可乔治娅还是第一次直面它,她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刑讯手段,而是他在面对她赤裸的躯体时,自然而然的、直白的生理反应。
“你这变态!”乔治娅也用自己知道最直白的方式骂了出来,“你竟然真的对这副躯体有生理反应。”
“是的,没错。我一直对你有生理反应,从发育时开始,到现在依旧有。”他拉着她的手,放在阳具前端,她明显挣扎着抗拒起来,头也扭至一边。
“乔治娅,你不是把这当作受难吗?不是把这当作神的考验吗?那你为什么不肯顺应和服从呢?”
她的抵抗减少了。可是,她仍不明白,神要她在这之中学会什么。
她的手被他握着,在阳具上来回移动。它很粗,被她摸着后又涨大了些,上面的青筋暴起,她的手有些难以握住。
就是这个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能容纳得下它。
可是她确实完全把它吞下了,并且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硬生生开辟出条道路来。甚至,她不能回想有关它的一切。
见乔治娅依旧带着抗拒,扎拉勒斯坐下来,让她跪在自己一条腿上,她要么和他对视,要么就只能看着她的手如何在他的引导下帮助他自慰。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解,她盯着被他紧紧握住,上下移动的手,不解这为何会带来快感。
但他明显是享受其中的。氤氲的水蒸气附着在身上,发热、发烫,身体变得黏糊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靠近他,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望向他,又迅速退回。
他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对你做这种事了,乔治娅。”
他展现出脆弱的模样,乔治娅不解,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继续?她想要停下来,但他不让她停,还加快了节奏。
“乔治娅……”他轻轻舔舐她的耳垂,又抓住她的后腰,“乔治娅……”
乔治娅被他逗弄得腿软,跪坐下来。她的大脑又开始发晕了。太多疑问和不解冲击着她,她看向扎拉勒斯,后者二话不说,含住她微张的嘴。
顺应……顺应……顺应眼前的一切。
乔治娅无法思考。扎拉勒斯的体温和浴室的水汽让她彻底软下来,手中那根阳具也热得滚烫。扎拉勒斯像在沙漠中迷路的孩子,在她嘴里寻求甘露。
所以她也晕了,甘露?哪里有甘露呢?她的口腔黏黏糊糊的,身体也没了力气,几乎只有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还有知觉。
他越吻越深,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乔治娅感觉自己就要融化在他身上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他也紧紧地搂住她。
他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落在她手上,与此同时,他放开她的手,结束漫长的吻。
乔治娅的神色迷离,手还无力地环在他依旧挺立的阳具上,清晰地看见一条晶莹的丝线从两人嘴边滴落。
似乎是忍受不了她的困惑,扎拉勒斯又补了一个吻,这个吻吻得绵长,她的下身也变得有些燥热,不安分地在他腿上扭动着腰,而后,又用理性克制住与他共沉沦的欲望,将其推开。
她低头喘着气,收回自己的手,看清残留在上面的浊液。
“乔治娅。”扎拉勒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起头。
“刚才,你也有动情。”他摸到她的阴户,捏住充血发红的阴蒂,“你像所有女人那样感到空虚了吧,要我帮忙吗?”
乔治娅身体颤抖着,解释道:“这虚空不属于我,是你强加给我的。”
“那让我来填满它好不好?”
“不。”乔治娅停顿一会,附加道,“里面很疼,很胀。”
“那我们就用外面。”
他轻柔地揉捻着,用她流出的水润滑涂抹在外阴上,让阴蒂的刺激时不时更为强烈。
但还在理智能够承受的范围,她抓住他的手,“不要再继续了,我需要去清洁。”
她的身体明明很疼,却不知怎的,的确还想要被他的阳具占满。这就是性欲,人最原始的欲望,也是她最该摒弃的。
“乔治娅。”他重新调整了二人的位置,乔治娅坐在他腿上,背对着他,同时,正对着嵌在马赛克墙壁内的镜子。
她看见自己的面色潮红,就像泡多了温泉一样。
扎拉勒斯分开她的腿,她的重心落在他左腿,另一条腿则放在他右腿上,对着镜子,露出整个发红的阴户,和刚才一样,他拉住她的手,覆盖在上面。
乔治娅清晰地感受到,黏糊糊的,从身体里流出的液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更多,更热,他的手推动她的轻轻揉捻着阴蒂,这个对她而言曾只是普通名词的东西具像化了,因为每触及到它,她就会颤抖,进而想要更强烈、更过分的接触。
不止阴蒂,他的手掌很大,因此可以抚摸触碰到她的整个阴户,甚至没有用任何技巧,已经让她感觉整个阴户都被包裹在温水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这样缓慢绵长的刺激使身体变得舒服,就像在按摩被撞疼的地方。舒服,她舒服到轻哼出来,还想要更多。
“不……不行。”她的理智开始反扑,又被他的手扣回去,用更强烈的刺激满足她。
“乔治娅,乔治娅,我挡着你呢,你不会被看见的。”扎拉勒斯轻哄道。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脸整个身子都往他怀里钻,双眼因紧张羞耻而闭上,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希望获得更大的快感。
她的腰挺立起来,颤抖着高潮了,却一声不吭,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
“不声不响就把自己弄高潮了呀。乔治娅,看看,是你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扎拉勒斯的手是什么时候撤离的,她根本不知道。
“乔治娅,来,看这里。”扎拉勒斯打断她的思虑,把阴唇拨开,露出一直淌着淫液的穴口,“这,是男人与女人交合的地方。你所喜爱的新生命,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他的手往上,摸到阴蒂,“这是让所有女人快乐的地方,乔治娅,任何人都不例外。欲望和空虚可以是我带来的,但是,你无法否认,这里是神赐予的一部分,对吗?”
乔治娅的脸和耳垂都发热发烫,她想往后躲,但往后也只能躲进扎拉勒斯怀里,并被他抓住。
“还有这里。”他摸到她小腹位置,“这里面是子宫,当你沉浸在欢愉中时,它就会降下来,等待精子射入其中来进行受孕。这是神赐予的躯体,这份欲望,难道不也是神赐予的吗?否则新生命要如何孕育?”
“呜……”她蜷缩起来。空虚像锯子,拉扯着她的五感和思想。
“这是本能,身体的本能,你可以把它归咎于生灵神殿的伟力,而不是冷冰冰的秩序。”
乔治娅缩在他怀里,承认道:“它已经降下来了,扎拉勒斯……它降下来了。”
“怎么了,我的乔治娅?”他的乔治娅,在他手里,心跳快得和受惊的麻雀一样。
她想要克制,但是她的身体不这么想,里面的肉仿佛化开了一般,水汨汨涌出,又疼又痒又热。扎拉勒斯也是,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还不够,一直抚摸着她,让她更加难耐,她需要有人可以帮忙填补空虚。
“我需要,我需要你帮忙。”掩饰、逃避、经文、祈祷、克制,全都失效了,她清晰地意识到,身体在反抗这一切,身体在渴望得到他。
“那你自己坐上来。”
她按住他的肩膀,支起上半身,腿依旧在颤抖,身体里面依旧在疼痛,可是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一只手扶着他的阳具,让它滑进自己身体里。
“啊……啊啊……”她略带痛苦地呻吟着,边控制着身体,以免让它进入太深,“呜……呜……”
“乔治娅,你里面颤抖得好厉害。”
她又缩了缩身体,后悔了,她后悔这样做了,这是不行的,这是亵渎的,这是她在主动亵渎。她想要站起来,“不……不行,我不能这样。”
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接受了扎拉勒斯的那套理论。
但扎拉勒斯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她没有气力再维持姿态,被迫吃到最底下。
“啊啊啊……”乔治娅翻着白眼,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趁她失控时,他咬住挺立的乳头,用牙齿摩擦揉捻。
“不……不行啊啊啊啊,放过我!”乔治娅喘不上气,她只知道自己里面的空洞被他挤占满了,发着抖,乳尖被他咬在嘴里,持续折磨着,让她喘不上气。
她更紧地抓住他的衣领,耍赖般喊:“呜……我不要……不要了,呜!”
“由不得你了乔治娅。”
扎拉勒斯重新调整姿势,把她按在躺椅上,“今天我会温柔点。”
他的阳具在已经湿透的阴户上滑动,见乔治娅恢复了点意识,才又插进去。
“舒服吗?”
她不想承认,承认舒服,就等于接受他的恩赐,接受身体被他掌控的事实。
于是下一记变得更狠,插得她浑身一颤,里面跟着缩紧。
“求你了……求你轻点。”
“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怎样才能舒服?”
她在堕落,她的意志看着她一点点堕落。
“舒服,这样舒服。”她被折磨得受不了,残存的一点理智也分崩离析,明明痛苦,却还在享受。
他次次都顶到最深处,明天又要站不起来了,疼,但被填满的摩擦就像抚摸,又缓解了那份疼痛。她被疼痛与快感反复揉捏着,不得不接受更大的快感以缓解这份疼痛。
“我慢点,好不好?”
“快……快点结束吧……呜!”她哭泣着,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你是这样想的,那好吧。”
他玩弄着技巧,再度把乔治娅送上高潮。

第九章 秩序的温情

乔治娅把扎拉勒斯揽在怀里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那套剑法,你的身体不习惯是很正常的,看我怎么动。”
她握住他拿剑的手,重新调整他的姿势,用的是单刃剑未开刃的那面。运动趋势比起凌厉的攻击,更像是优雅灵活的防御,挥出的剑不过是警告。
“我们不能将剑挥向弱者,但是会碰到偶尔需要防身的时刻,所以,我会用这套剑法进行威慑。”
扎拉勒斯很久没被这样抱过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将厌恶拥抱,厌恶他人贴近自己,厌恶他人把自己从背后圈住。在圣城习剑时,因为是基础剑法,他学得很快,没有像这样亲密接触的时刻。
但当和乔治娅学习她的私人剑法时,就完全无法跟上她的节奏和转体的瞬间了。
当乔治娅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恐惧和颤抖,隐约有些期待。如他期待的那般,在冰天雪地里,乔治娅面幕上坠下的七苦眼泪落在他脸颊侧边,体温透过披风传来,在贯彻整个身体的十字架后,他听见她的心跳。
他随她调整步伐,就像在跳双人舞。
“就是这样的节奏,还要再来一遍吗?”她的面幕始终转向他。
他点点头。
不但不讨厌,还很喜欢,她的衣服面料凉且丝滑,被包裹着的她的气息又平和温暖,他想要钻进她的怀里,可是这样的话,会被她讨厌。
他故意装作自己学不会,总往她这跑,因为她说,等他学会了就可以不用辛苦往她住所去了。
但不出一月,这点心思就被她戳穿,“你已经会了,你身体的节奏骗不了我。你觉得不好,是因为还不熟练。”
他明白自己做出了越界的举动,还被她觉察了,于是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憋着眼泪,什么也不说。
她感到奇怪,跪下来问他:“怎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子拽得更紧。
所以乔治娅很快决定带他去疗愈祭司们那里。
“哟,稀客呢。”刚踏入他们的院子,乔治娅就被围住了。说实话,她也不喜欢往这里跑,总觉得这里有股神圣但冷冽的可怕气息。人们总说,惩戒的祭司是神意志之鞭、神意志之剑,疗愈的祭司是神之手、神之光、神之恩。
但乔治娅看来,疗愈祭司也和神意志之剑没什么两样。他们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时,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这次不是我。”她把扎拉勒斯推出来,“是他。嗯……今天带他练剑的时候,我说他明明学会了我的剑法,觉得不会是因为不熟练,自主练习就好了,没必要总往我那跑。他就抓着我的衣服什么也不说,还掉眼泪呢。我担心他是不是被冻坏了。”
“好哦,那我们顺便给您也检查一下。”
“我?我……扎拉勒斯我先走了,有事去办公室找我。”乔治娅想要立刻逃开,但毕竟肩膀已经被抓住了。
她被一位高大的疗愈祭司提起来,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毫不留情,“导师,平时逃避体检我们逮不到你就算了,现在可是您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被她们按住,身高、体重、血压、视力、抽血……一气呵成。
女祭司揉着她的膝盖和脚踝说:“检查结果过两天会提交到您私人住所,平时还请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免韧带磨损。您这副身体可是要一直工作下去的,得给它恢复的时间避免永久损伤。”
“好。”
等她检查完,扎拉勒斯也被带了过来。那位疗愈祭司看起来头十分疼,即便戴着面具,也掩盖不了身旁的低气压。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乔治娅问。
“身体倒是没什么,他只是希望您可以多陪伴他一下。像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祭司们那样。”
“嗯?”
“您……唉……算了。最大的问题出在您,您不会育儿。”
“他不是有和银星骑士、祭司们训练,还被夸赞了吗?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他吗?”
“社会关系和亲子关系是不一样的。”
乔治娅的大脑明显转不过来,她卡在了那里,“那我需要把他交给做母亲的祭司吗?”
“他姓什么?”
“杨。”
“唉……怎么想的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想到把孩子交给您养的?”
“书记官说,银星骑士吸纳世俗成员时有规定,他向谁求助,谁就养育他。”
“我要被你们这群人气死了!”疗愈祭司生气地比划着,“拥抱、夸赞、爱抚,这些孩子们需要的东西,全都没有!他认你为养母,你却没有给他家,给他足够多的安全感。”
“你需要吗?”乔治娅看向扎拉勒斯,被疗愈祭司瞪回来,“那是必须的。那是不用向您问,您自己主动给出的。”
他连声叹气,最后说:“我认为,您应该带他去特克洛奇找精神分析师求助,及时进行危机干预。”
“嗯……”乔治娅看着眼前依旧畏怯的孩子,蹲下来询问道:“别人说的不算,所以你需要拥抱、夸赞、爱抚吗?”
他先是摇头,很快又决定点头。
“好的。那这样,当我张开我的手臂的时候,就表示我可以拥抱你,你如果想要和我拥抱,就直接过来抱我,如果不想,也没有关系。”
他直接抱住她,大哭道:“乔治娅,我想跟你住一起……”
“可是等到了11岁,你还是要住银星骑士们的地方,大家不管谁都是这样的。”
“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我送你回营地。”她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等下会被风吹得皮肤裂开的。”
她送他回去时,正巧碰见女祭司罗莎琳来找她的骑士长。她现在和芬里安骑士长一样,在做后方的工作,加斯科涅的事情后续处理上,她也出了一份力。
一见到她,罗莎琳就热情地打招呼:“导师,总感觉好久都没看到您了。”
“嗯,这段时间没事,我都待在家里。”乔治娅实在不喜欢出门,没事的时候她都躲在家里,办公室也不去。
“您再不出现大家又要变得懈怠了。扎拉勒斯也跟你一起呀。诶,怎么了?是哭过吗?”
“嗯。我担心他身体不舒服,带他去了疗愈祭司那里。疗愈祭司说是我不会养育的缘故。我想找家庭养育他一段时间看看,但又担心他是不是在营地里被欺负了,所以特地先送他过来,毕竟找家庭还需要一段时间。”
芬里安骑士长锁好办公室的门,也过来,提议道:“要不就重新安排一下他的住所吧。诶,别在这说话,好不容易遇到了,去家里聊聊吧。”
他们把家里打理得格外温馨,如今已经是11月,大家要为了11日的升星节做准备,扎拉勒斯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问大家是不是自己添了麻烦。
骑士长大大咧咧地摸他头说:“没有的事,大人和小孩的事情同等重要。”
他们的孩子已经过了11岁,现在正跟着祭司团生活,只在休息日和假期回家。像他这个岁数的孩子,有许多休息日,只是祭典之前不能回家,自然而然,家里现在只有扎拉勒斯一个孩子。
在罗莎琳的安抚下,扎拉勒斯渐渐平静下来,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和乔治娅生活在一起。”
“那导师您呢?您是怎么想的?”
“生活在一起是没问题,可是很麻烦,两三年后他又要回去和骑士们一起,再加上他现在跟随的都是些比他大很多的孩子。”
“所以,他才更要和您一起生活呀,导师。他还是个年龄可以用手指数出来的孩子。”
“我住的地方比你们都远且高,他总往我这跑,我担心他身体。”
“我可以,我可以,就算住得远,我也可以每天准时训练的。”扎拉勒斯叫道。
“这样吗?那好吧,可是等到11岁,你还是要回去,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了,对不对?我们扎拉勒斯可是很棒的孩子。导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需要被额外关照的,不只是社会认可,还有来自您的。赋予他您的姓氏后,您就是他的家人,否则,他要把那些荣誉拿给谁看呢?”
“原来如此……”乔治娅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对了导师,您是不是,从来没有送过他礼物?”
“但是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有需要的东西直接和我说,我都可以满足。对了……不是升星日就要到了吗!扎拉勒斯,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和乔治娅一起住。”
“好吧,好吧……那今晚就和我一起住。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大浴场洗个澡,一会一起回家。”
这是乔治娅重回圣城来第一次进入食堂,和大家吃饭。主持餐前仪式的大祭司不免拿她举例,敲打了好一番那些过度斋戒的祭司。罗莎琳和乔治娅趁泡澡的时间谈论了些最近世俗中发生的事,芬里安则带着扎拉勒斯,先去把东西收拾好再回浴池。
乔治娅已经换好衣服在休息处等待,边和轮到斋戒的波金主祭交谈特克洛奇的新状况。
扎拉勒斯的行李很少,只有3套训练服,4套轮换的常服和2套祭礼用的衣服,乔治娅把这些挂在他房间的衣柜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火元素制作的魔法石,放在这个房间从没亮过的壁炉里,又在他床头分别放置一块光元素魔法石。
“觉得太亮的话,用灯罩把它盖住就好。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啊,对了,罗莎琳还给了我很多故事书,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读读看,不认识的地方来找我。”
尽管是在家,乔治娅也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而言,只是不喜欢动物的人家里突然出现只小猫,但小猫喜欢躲人,人也喜欢清净。
他和她最亲密相处时,也只是一起蜷在火焰魔法石驱动的永不熄灭的壁炉前睡觉。
在他住下的第一个周末,乔治娅又不见了,她不在家里,不在圣地,到处都不在,还是她的同僚告诉他,她向大祭司申请,说自己要去尘世几天,不是去圣国鲁米诺斯,而是去特克洛奇。
他当着众人的面大哭起来,被骑士长带回家,她不在的日子里,他都和他们一起生活。
乔治娅说,她会在升星日前夕赶回来,他本想赌气,可是,他毕竟是不能也没有资格和她生气的,一旦生气不见乔治娅,或许这辈子他都见不到了。
所以,11月10日一大早,他就站在城门口等待,哪怕大家都拦着他让他回家休息,他也翘首以盼。
她也是,很远很远就看见他站在城下,放慢胯下那匹白马的速度,以免扬起的雪尘溅在他身上。
“这么冷,在外面做什么?”她下马,随手摸摸他的额头,“快回家,不要感冒了。”
“我在等你。”
“等我?那现在你等到了。上马吧,赶紧回家喝杯热茶。”
她把扎拉勒斯推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背后,又用披风把他裹进自己怀里。
“扎拉勒斯,你不用在城边等我,太冷了,没有祭司出门必须要孩子迎接的规矩。”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厌恶我、讨厌我,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孩子大哭着,委屈巴巴。这个星期,他每天都在惶恐,连训练都提不起力气。
“我是去给你买礼物了。”
“什么?”孩子的抽噎声怃然停下。
“对,我去世俗里最大的玩具生产商那,问了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喜欢什么玩具,给你买了这个。”
一张立体拼图,是用松木板制作的,把它们按说明书拼在一起就可以得到一个小摆件,可以把它摆在家里任何地方。她给他送的是有繁复花纹的羽花十字架。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唉,最后还是按照我的喜好买的。如果你不喜欢玩这个的话,还有一副象棋。我记得罗莎琳家有一副,我可以教你下。这两个,是你住过来的搬家礼物。”
孩子的眼泪还挂在鼻尖,他忍不住扑在乔治娅怀里,把她扑倒在地上,再次落下眼泪全都擦在了她的圣袍上。
“乔治娅,这个实在太难了,你会和我拼吗?”
“好,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拼。”
扎拉勒斯用力抱住她。他终于有了家,虽然这个家的家长也还是个不被任何关系束缚的少女。
他的奖励终于有了可以见证的人,于是把原本放在银星骑士基地的,给优秀学徒的东西带回家,他的家人则踩着凳子把它们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为此,她还专门找修士做了一面荣誉墙。
他很满意、很喜欢、很爱惜,同在屋檐下的疏离的温情。

第十章 回光返照

精神分析师的名片递在乔治娅的办公桌前。那位给扎拉勒斯看过病的疗愈祭司自然是听说了他俩的事,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书记官,书记官又把这事上报给大祭司。
大祭司给予她新任务,去特克洛奇找精神分析师进行危机干预和心理疏导。
在特克洛奇期间,乔治娅和扎拉勒斯本打算在圣城入住,但那位精神分析师脾气古怪,又难预约,是断不能让他赶去圣城的。
所以,乔治娅只好叫人给自己和扎拉勒斯准备几套常服,在特克洛奇的首都沃森住下。
当他和精神分析师治疗时,乔治娅就在门口看书等待。第一天,精神分析师就问:“您是他的什么人?”
“母亲。”
精神分析师把资料翻得哗哗作响,“您是圣地祭司啊。啧,真没想到,最不注重科学的地方比最注重科学的地方更重视心理学。”
乔治娅从不过问他的心理问题,也不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扎拉勒斯一方面希望她问,又害怕她好奇,如果她问起,他会把那些创伤全盘托出,不断重复她是个多么好的人,她的出现多么及时,如果没有她,他活不过那个晚上,她是神明,是在他故事里,最精妙的机械降神。
事实上,由于自己实在不了解这种新兴治疗方式,等待他的过程中,乔治娅阅读了大量这位精神分析师的论文,最终决定绝不过问任何心理咨询时的内容,在对话结束后,医生交代什么,她就做什么。
扎拉勒斯喜欢在从心理医生那出来后,和乔治娅一起去旁边的甜品店。乔治娅会要一杯焦糖咖啡和一块薄荷巧克力蛋糕,扎拉勒斯更偏爱柠檬挞配热红茶。他是骑士,又是长身体的时候,额外的餐食有很多。最开始,乔治娅都是等待他吃完,但现在,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即便自己吃得不多,对世俗的食物也没多大欲望,还是决定陪他一起坐在餐桌上。
除此之外,扎拉勒斯还获得了额外的恩赐,她带他去了很多地方,虽然他会骑马,她也由着他撒娇,让他躲在自己怀里共乘一匹白马。
白马飞驰在向日葵田里,也驻足在阳光倾泻的森林中。扎拉勒斯兴奋异常,可是乔治娅却说不出什么,面对任何场景,只顾着感谢神恩,但看见话又少又爱哭,喜欢憋着自己的孩子变得开朗,她也很高兴。
这是圣地需要的完美骑士。
她摸摸他的头,把床头的灯罩扣上,抱着他在夜晚入睡。
或许,正是在这时,扎拉勒斯萌生了想要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的想法。他的仇恨渐渐如潮水般退去,浮现出的是对曾经创伤与恐惧的感谢。
时间匆匆而逝,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年,乔治娅送了他一串光系魔法石做的祈祷项链。
“十一岁生日快乐,这是我找大祭司给你制作的,今天起,我们就不再是母子了。”她把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他打了个寒噤,问:“那我们是什么?我还能来找您吗?还能和您说话吗?”
“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导师。我也应该这样叫您吗?”
“是的,你私下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在正式场合,你需要称呼我为导师。你要回去和银星骑士们生活、学习和祈祷。”
扎拉勒斯已经明白,这是圣地的规矩,所有人都是这样。他只是因为取得银星骑士资格的时候太小,需要额外的关怀。
“可是,他们都有家人亲手做的魔法石项链,我也想要您亲自做的魔法石项链。”他犹豫地提出要求。
乔治娅思考一会,的确,孩子们离开家时,父母都会亲手制作护符,如果扎拉勒斯没有,容易被看作不合群,不管它实用于否,都是要尽力准备的。于是她答应道,“好。但我的魔法石作用不一样,你不可以随身携带,会冻伤。”
他离开了,但他的满墙荣誉还在。乔治娅不觉得有空落落的地方,她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就像一池清水,一片花瓣落下,在上面激起一层涟漪后,就安静下来。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清水上多了一片花瓣。
乔治娅很少来看他们,最近,她的考核重点在新一批祭司上,也只有去食堂或浴池这类公共场合,才能听见她的名号,了解一些考核内容。
扎拉勒斯早早就做好准备,但其他骑士可不这样,当乔治娅出现在银星骑士的训练场,大家都以为轮到自己了,但她向扎拉勒斯张开双臂,于是扎拉勒斯丢下自己的剑,飞扑到她怀里。
她差点一个趔趄倒在雪地里。
“这个。”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冰蓝色的珠子,“这是送给你的,这不是护身符,是非常危险的暗器,平常放在绒袋里,千万别戴身上。”
可是,对他而言,这就是能被身体承载的护身符。
童年的梦魇已经成了他抹不开的底色,曾经往左腿膝盖处,注射到骨髓里的药剂正在变化。他在长大,那不属于他的部分也在生长,并在他的脖子留下如石头裂缝般的纹路,每天都在火热地灼烧着他。
他常偷偷脱下衣服,把整个身体都埋在雪地里缓解这份不适,所以,得到项链后,他毫不犹豫把它戴在自己脖子上。
和皮肤接触的瞬间,滋滋的蒸汽冒出来,很快又平息下来,那些石头裂缝般的纹路不再喷发热浪,他的体温也恢复正常。
在她的帮助下,他再次变回正常人。每季度一次的体检证明,除了体温始终偏高,他和常人无异。
如今,在浴池里,保持着清醒神智蜷缩在他怀里的乔治娅,也与常人无异。
或者说,比常人更美丽,更脆弱,就像离开神殿后会融化的轻羽花。
欲望消退后,肉身的记忆却保留下来,乔治娅依旧在疑惑,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她会向他寻求帮助?明明他是给她带来虚空的人,理性上,向他求助会加速自己往虚空堕落;感性上,即便曾经他们是共同行动的祭司与骑士,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应该给予信任——更何况,还是她亲自驱逐处刑的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肉身在短短几天之内被迅速击溃,做出连自己意志都无法解释的行为。
是因为熟悉吗?不,只是十一年的陪伴,除了他以外,她还有过许多其他的孩子、学生、同僚,他并非唯一一个——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让她处于过这般境地,他们对自己的恨是小孩子式的、短暂的、感谢的。
扎拉勒斯的呢?若要给扎拉勒斯的恨定性,那应该是绵长深重的,他已经掉进仇恨的漩涡里了。可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办?
不管他怎么折磨她,对她而言都是一时,但是他会堕落进地狱的,如此循环往复,何时才是尽头?他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拯救。
她的腰窝被用力按了一下,想要起身躲开,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尽管满腹疑问,但现在,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她害怕被审问,因为她的肉身会比理智更先一步崩溃。
所以她缩得更小,任由他以清洁为名义,抚摸她身体的每个地方,甚至深入到她的里面去拨弄残留物。
乔治娅感觉根本清理不完,就算清理完了,也还会再流出来,但他的手指在里面按摩着,又有些缓解疼痛。
不,她也不明白,究竟是疼痛还是舒服了,这是感官的慰藉,是她应该断绝的东西。
可是,他说得没错,秩序与理性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身体与感性也是。就像阴影入侵的形式有两面,一面是对可感的秩序的侵蚀,一面是对内心的情感的侵蚀。
出于被时间赦免这点,她所维系的是可感的秩序,却忽略了自己的形体由生灵神殿所赋予,因此从未想过身体自有自己的另一套语言,另一种秩序。
“乔治娅。”他还在蹭她的额头,并打断她的思索,“我13岁的时候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你那一年问过我很多问题。”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十分虚浮。
“是那年的6月17日问的。”
乔治娅调动思索片刻,缓慢地回应道:“你问我,是否知道夫妻间的隐秘仪式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所以你才给了我在14岁那年辩论过你的机会。现在呢?现在你有了答案吗?”
他又开始了,他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乔治娅心头浮上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已经预料到,尽管现在的恐惧只有一点,却将像信纸上被火燎出的洞,不断扩大。
但她的答案和那时依旧:那是生灵神殿给人类的赐福,作为时间神殿的一员,她无权过问,只需要知道,当女祭司的腹部像月亮一样逐渐圆满时,就要承载起教导新生命的职责。
每当有祭司生产,她都会守在产房门口,和她们的丈夫一起祈祷,直到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如同黎明号角响彻医疗殿,她迎上前去,为孩子送上最初的祝福。
这是只有在圣地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待遇。扎拉勒斯在训练时没收好力度,把那些圣地出生的小骑士们全都打趴下,当然,代价就是被关三天禁闭。
那三天,他什么也没吃,只是蜷缩在禁闭室角落。导师明明知道这件事,可是连鞭子和戒尺都没落到他身上。于是,他对她的爱在禁闭室里转化为清晰的恨。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最初被导师冷落的酸涩。不过现在,导师柔软的小腹又把这份酸涩变得甘甜起来,虽然他没有得到她的出生赐福,但是他进入了她的阴户,抵达了她应该孕育生命的地方。
他得意地说:“乔治娅,你所赞扬的夫妻间的隐秘仪式,和渎神仪式男女结合的方式,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同一种,小祭司不是突然就从妈妈肚子里跳出来的,世俗里的人也不是,你要如何界定神圣与亵渎的距离?”
乔治娅调动起残存的理性,推开他,将自己置于对立面,阐释道:“欲望取决于,是否沉溺于对虚空的体验,取决于,是否妄图从虚无中获得享乐。神圣之爱是为了创造新生的责任,是许诺,是共同担当;亵渎……亵渎之爱,只是为了放纵,是抛却理性的疯狂,是对填补空虚的上瘾,是通过在他人心中制造空虚,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就像现在,无论多么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我们所犯下的罪行。”她的声音在颤抖。
扎拉勒斯说:“我不反驳你,但是,得到你以来,我想和你创造神圣之爱,你却一直在抗拒。”
“我,我绝无可能参与创造,我不是用来创造的,我是被用来维系的。”乔治娅想和他拉远距离,“我的身体背叛了我的思想,是因为我从未真正认识过它,但不代表我的思想可以放纵。”
扎拉勒斯抓住她的手,强迫她面对自己,“那谁来维系你呢?当你跌入虚空的时候,谁来维系你?”
“祂。祂会维系我。”乔治娅慌了神。她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辩论从未完成,它只是被自己当时的认输和奖励悬置了。
扎拉勒斯捏住她的下巴,金色长发如同蛛网覆盖着她,质问道,“祂?祂不是也正像我一样,把虚空加在你身上了吗?祂难道不是更严厉地将你蛀空了吗?乔治娅,你能回答我吗?在导师、神官、维系者之外,你是什么?”
她是什么?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叫我乔治娅·杨,当你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给予回应。”
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代号,它把人的一切可能性压缩在小小的壳子里,以免误读和认错。名字很重要,就像玫瑰不会变成一棵树;名字不重要,就像人会因为经历产生变化。
把一艘古船的零件全部换完后,它还是原先那条船吗?
她不在乎,因为无论是不是以前的那条船,它作为船的功能与职责是不会产生变化的。就像她,乔治娅·杨,无论是在女人的躯体里,还是男人的躯体里,都需要背负维系的责任,而不是创造的责任。
可是在这之中,如果她连乔治娅·杨都不是,她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又是什么呢?
她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泪,可是她不清楚这滴泪的含义。
良久沉默后,她顺从般承认:“……我什么也不是。”
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乔治娅真是个很好猜的人,她的回答和他想得一字不差。
所以,他步步紧逼,势要打碎她的一切幻想,“那你不正是虚空本身吗?既然如此,为何又拒绝虚空呢?”
乔治娅感觉眩晕,她张着嘴,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进他层层编织的陷阱里,无法对这个问题做出任何回应与阐释。她不愿,不愿承认维持秩序者是一片虚空,她希望她至少能够维持存在。
可是逻辑已经闭环,她无法做出反驳,现在,是审判之锤落下的时候。
扎拉勒斯宛如审判长那样宣判道:“真可悲啊乔治娅,所以你才会沦落为我的私有财产,我的奴隶,我的一件收藏品。”

第十一章 烤圃鹀

乔治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是扎拉勒斯和她说话,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了壁炉前。
他准备了真丝睡衣,贴合着皮肤,不感觉太过摩擦,外袍也是羊羔绒,即便没有壁炉,在寒夜也能很舒适。
“今天晚上只有温水了,抱歉。”他慢条斯理地拿着陶瓷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药剂,取了一滴管,当着她的面滴进温水里。
递过去前,还贴心地解释:“我想你需要一些助眠药剂。”
需要吗?在清醒的痛苦中让神恩重新充盈自身,还是沉沦于混沌,连时间的轨迹都无法把握。她的睫毛动了动。
扎拉勒斯的眉头下压,眼神冰冷,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推着杯沿把水灌下去。
不能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与机会,这是他精心设计才得到的时机,一旦她开始犹豫,一旦她找到合理的解释,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她了。
他真是个残忍的人,但如何不算一种手段?他剥离她的神性,让她处于悬置的虚空中,只有神恩空虚了,他才有机会进入。
相伴十一年,这十一年比他的任何一段关系都长。即便侍奉一座圣像,十一年能摸清楚它身上的每一道凿痕,能知道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怎样的新伤。
更何况,和自己相伴十一年的是个活生生的纯净之人,她的习惯、思维、身体如此稳定,就像永恒旋转的天文钟,无论外界怎么变化,都忠诚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可是,对于他的行为,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就好像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以,他不再帮她梳理头发,蹲下来靠近她,摸着她的面颊,直视她的眼睛。
乔治娅往沙发里缩,手紧紧抓住外袍,身体颤抖,试图别开脸,但已经被近身,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他又开始亲吻她的唇瓣。她的嘴唇不是性感的类型,静默时显得寡淡,说话时又显得压迫,被亲吻时也像座冰冷的大理石雕像,但突破她的防线后,就能品尝到软而怯懦的舌头和温柔黏腻的甘露。
连绵不绝的吻拨动挑弄着乔治娅的舌头,在这个吻之中,她的思绪已经飞远。当她闭上眼,想到的是六芒星神殿的茫茫雪原,是静默的神像和不断唱诵的诗篇。
她什么也不是,除了神恩以外空空如也,但是,如果她是秩序必须阻挡的虚空,那么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是神制造的,神不会制造出承载虚空的容器,但意义需要自己去发现。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也要去发现存在的意义,因为她存在的意义在过去如此简单——接受、执行、维护,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可是她不知道、不理解、无法判断现在身处的境地,在这种状态下思考,只会让名为虚空的阴影趁虚而入。
她必须先拿回对生活的主动权,建立新的秩序以应对新的情况,必须……
她的乳首被狠狠掐了一下,清醒过来,对上如烈火般燃烧着的独眼。
“乔治娅,你又在想别的。”
“嗯嗯……哈,停,呃,可……可是,”乔治娅吃痛,声调也变得媚而细软。她皱起眉头,努力压制颤抖的声线,重新说,“你,没法……阻止我。”
她扯住他的手腕,想让他停止。
“呃,不,停。”她急促地发出命令。
他的两根手指持续揉捻拉扯着她的乳首,那里挺立起来,既疼又痒,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却让他的手卡在蜷缩的大腿与上身之间,就好像故意让他留下。
他更开心了,力道也更大,手指持续拨弄揉捻,仿佛试错那般,以各种力道刺激,时而动作轻柔,时而用力且激烈,她的乳房在他手里,就像两团可以任意揉捏的软肉,明明乳首已经软而烫,又被激得挺立,且因此变得敏感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身体招架不住,越缩越紧,脚趾也勾起。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放开!”她仰头惊叫起来,“唔……呃……放手!放手!”
“只有像现在这样做你才会认真对待我,是吗?”
“停下,不可以这样做。”
“是因为你又要失控了吗?”
“难受,好难受。嗯……哈……呃嗯……不行,不要,哈,放开。”乔治娅感觉得到,自己身下又有股热流涌出,就像之前几次扎拉勒斯要惩戒她那样。她的乳首火辣辣地疼着,他更过分地捏住她的双乳,让她几乎想要立即死去。
“只有这样,你才会意识到我的存在是吗?”他又开始发难,问那些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不是,呃,我……没有。”她想睁开眼睛直视他,但是现在无法做到,只能微微眯着,两只手努力想要把他推开。
“求我,求我我就松手。”
“呃呃呃呃……停下,扎拉勒斯!”乔治娅咬着牙,“停下!啊啊……”
“你亲手结束了我们的关系,求我。”扎拉勒斯用膝盖猛地顶上她因蜷缩而暴露的阴户。
“呃啊!”她的脑子彻底晕了,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又被他猛地一顶,清醒过来。
“不许逃,这是命令,乔治娅。”
“松手……呃,松开,不要……呜!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嗯……不,请你杀了我。”乔治娅像无理取闹的孩子,不停地锤打他的手腕,然而事实是,即便在战斗中,她也不靠力量而靠技巧,此时根本无法撼动扎拉勒斯分毫。
“求我放过你,像这样说。”他的膝盖顶在她的阴户处,她无法合拢双腿,就像牡蛎的壳被刀撬起那般暴露。
“哈……呃哈……请……请你,放过我。”她的胸部发痒发疼,下面也开始有粘稠的液体流出。明明刚刚才清洁过,又像没有清理那样了。困意已经袭来,她可没法再去清理一遍自己。
他咬住她的耳垂,又把头埋进颈窝处。求饶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相反他变得更为僭越。
“叫我的名字。”他的气息呼在她的锁骨上,那本该是神圣之所才有的气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却在做渎神的下流的事,就好像她不明白他明明天生适合侍奉神圣,却成了阴影的信徒。
“哈……哈……哈,普……普兰坦,求你把手拿开。”
他又重重一拧,“我的名字。”
“呜……”她的眼框已经红了,泪水也不受控地涌出,光洁的双腿紧紧夹着他痉挛,“扎拉勒斯,求求你,不要再碰我的身体了。”
“不要碰哪里?”
“什……什么?”他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教过你这是什么地方。”他腾出手环住腰,亲在胸上,先是轻舔,而后猛地吸住那块的皮肤。
乔治娅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头却往后仰去,露出脆弱的脖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我……我……”她难以启齿。
他挑衅地将舌头滑至挺立的乳首,用舌尖拨弄它,乔治娅的手死死抓住沙发,双腿发力,腰部挺起,又被他的膝盖顶住,只能更紧地夹住他摩擦,连脚趾蜷缩起来。
扎拉勒斯抓住她的脚,按住脚心,同时咬住她的乳头,像孩提那样猛吸,她的表情彻底失控,张开嘴娇喘,喉咙里发出惹人怜爱的呻吟。
他乘胜追击,抚摸按压脚心的同时,另一只手持续刺激乳首,像吸牡蛎那样吸住她暴露出来的舌头,让她柔软的、精巧的唇舌发出最本能、最无措的声音。
他故意吮吸出淫靡的水声,叫她面红耳赤,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让他放过自己,想要他放过自己,这副身体不能承受,无法承受。
如果身体都没有了,那么还从何说起赐福与神恩呢?
她只能呜呜地发出信号,并终于找到机会推开他,自己立即别过脸去。她的面色潮红,眼睛紧闭,眼角的泪花却藏不住地往下落,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好端端的睡袍,胸前扣子大开,露出发红的发热的身体,裙摆也褪至小腹,内裤已经湿透,扎拉勒斯的膝盖还抵在那里,毋庸置疑地把失态尽收眼底。
她又痛苦地呜了一声,胸腔起伏着,鲜红的乳头上残留着晶莹的口水,如同裹了糖浆的草莓,显得格外诱人。她没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几乎像融化在了沙发里,根本不成样子。
见她不说话,扎拉勒斯准备继续,食指仅仅是在乳首上滑动一下,就让她再次发出柔媚的声音。
“求你,乳……这里是……乳头。”乔治娅感到这个词如此难以说出口,“扎拉勒斯……求求你,不要再捏那……不要再捏我的乳头了。”
他应约停下,在她的胸脯上扇了一掌,又往下滑,握住她的腰肢。
乔治娅疲惫地喘息着,她亲眼看见,被他吮吸过的地方出现可怕的红痕,它印在她身上,仿佛盖在文件上的公章。
她立即拢紧外袍,抬脚跨过他往侧边挪,努力蜷缩成一团,试图抑制身体的颤抖,却无能为力,喉咙里还在发出细小的呜咽与喘息。
困意席卷而来,理性不得不为此让位,扎拉勒斯还不打算离开,金色的长发再次落在她迷离又困惑的脸上,吻干净挂着的晶莹泪珠。
她感到自己分外不堪,把头埋进沙发的枕头里,试图把自己发出的声音闷在棉花中,完全成了朝圣者跪拜的姿态。
扎拉勒斯终于舍得把手抽出,但又隔着外袍放在她的腰肢上,并一整个趴在她身上,覆盖着她。
她无暇顾及了。好痒好热,以被他捏过的乳首为中心,疼也好痒也罢,全都在扩散,因为蜷缩着,仿佛全身都在发热发痒,连阴户的疼痛都算不了什么。
“今天晚上不准再碰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交代,甚至来不及害怕他是否真会执行就睡了过去。
当然,当然,今晚他不会再干坏事了,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至少曾经也是她的骑士,节制是骑士最基本的美德之一。
但是安排好明天的工作,喝下睡前酒后回到房间,看见妻子安静的睡颜,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即便是和很爱很爱的人躺在一张床上也要相敬如宾,做爱时也要礼义廉耻。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一角。
乔治娅睡的地方十分温暖,他已经是正在奔向生命终点的老人了,但乔治娅呢?她的皮肤如此光滑,比真丝还要柔软,比牛奶还要香甜。扎拉勒斯忍不住把她圈在怀里,隔着衣服抚摸她背部的累累伤痕,他想到水晶矿洞,想到树洞,想到圣像,又回到乔治娅身上。
乔治娅连翻身的气力也没有,他让她枕在手臂上,又拨过她的脸,借着快要熄灭的烛光仔细观察她的睡颜。
无论多少次都看不够,看不够那张严肃认真的脸放松下来,从神像还原成人,从女神还原为少女,她太可爱了,实在太可爱了,滴答着七苦之泪的面幕是她的保护,有了那层面幕,她的困惑与思考才不会被暴露,有了那层保护,她才不至于成为他人的幻想之物,他也不必担心自己会和他人共同想象一个想象——没有人比他离导师更近,也就没有人比他更能具象化她。
冥想时他在想什么呢?他复盘着她说的每句话,通过她的语调想象她说话的神色,想象她沉默和困惑的样子,想象她受惊时的颤抖。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想要跪下来亲吻她的鞋面以誓效忠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大,几乎像只猫一样弹射开,又故作镇定地稳住脚步做出解释。直到现在,他还能想象到隐藏在面幕下的她的神态——先是被吓得全身一抖,手不自觉缩起,连表情也忍不住紧绷,而后长舒一口气,嘴角松弛下来,开始做出回应。
扎拉勒斯摸着她的脸,在昏黄烛光映照下,她的面色看起来健康且红润,脖子处的血管随着心跳颤动,像自鸣钟的发条精妙地运转。他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目光却落在胸前的红痕上。
刚才把她抱上床时,他没有给她扣上扣子,所以现在一切都一览无余。他又想要把嘴唇覆盖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痕上了,这次是要像动物给同伴舔舐伤口那样去安慰她。他让她离自己更近些,往下滑,让她处于比他更高的位置上,用舌头轻舔乳房与脖颈上的痕迹。
如果这是渎神的,是错误的,那为什么生灵神殿要让祂的造物们以舔舐表达爱意?
他从她身上闻到面包的香味,红酒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鼠尾草燃烧的香味。是被鼠尾草烧起来的烟雾环绕的味道,而不是单方精油或者香水的味道,它们自然地附着在她身上,是为了保护她不被黑暗混乱所侵蚀,可惜的是,对于真正的黑暗混乱来说,这份保护无异于香料,名贵的香料装点在名贵的猎物身上,如此相得益彰。
他莫名想起乔治娅情动时,抓住他的衣服和头发,试图用他把自己遮起来的样子。那时,在亵渎以外,她是否会有一瞬真正的,发自于自身的色欲萌芽,因想要得到另外一个独立个体,体悟到自身的贪婪?
「不要让神看到这贪婪丑陋的嘴脸。」
扎拉勒斯伸出一只翅膀,覆盖在她身上,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把头埋进颈窝里去。

第十二章 若此为命运所赋

乔治娅又一次看向镜子。项圈依旧紧贴着皮肤,四肢被链子锁住,尽管看起来可以自由活动,然而对魔法师来说,这就是行动彻底受限的屈辱。对普通魔法师而言,或许再无其他施咒材料可用,所幸在她这里,还有最极端的施咒方法作为手段,但她不会用在扎拉勒斯身上。她依旧认为,他的恨意对她而言只是暂时的,尽管他的恨对她而言相当煎熬。
她还在思索那个问题:神恩之外,她是什么。首先,她不能也不会是虚空,在神恩之外,一定还有其他非虚空的、连贯的、神圣的东西存在,因为神不会给自己创造虚空,神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虚空。
对她而言,那是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但这是她接下来需要去思考的。想到这,她反而放松下来:和她想得一样,这就是魔考,扎拉勒斯是她的梦魇,她必须从中学到什么,才能脱离奴隶的境地。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感谢神恩,又被粗暴地打断。
她的头发还被扎拉勒斯握在手里,只是轻轻一拽,就能让她从领受神恩的喜悦中回到现实。
身体是馈赠,身体是束缚,身体是守护。乔治娅思考另一种可能:他与她受过同一种教导,明白灵智与魂灵的重要性,那么,在控制她肉身的过程中,他是否会有一丝害怕?就好像他可以买下她的时间,却无法买下她的全部,就好像她可以买下她的身体,却无法买下她的思想,她依旧可以祈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她又醒悟过来,他强迫她将意识集中,是因为他恐惧她的思维落在别处;他控制她的肉体,是因为物质的反应可以拉回灵智。
面对这漫长而折磨的囚禁,她必须先拿回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不能和它对着干,即便它被数次击溃、数次违背理性的命令,她也不能放任它堕落。
计划在产生时总是简单的,可是执行时又成了另外一码事,必须落到最细处,倘若连自由行动的能力都没有,谈何夺回力量?她的身体依旧酸痛且使不上力,没有任何办法摆脱目前的困境,只能被动等待。
或许这也是扎拉勒斯要用一次次进入和打断来控制的原因,她需要真正说服自己顺从并做出让步,这并非对他者意志的顺从,而是对身体的顺从。
“如何?导师,你想到怎样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眼见着镜中的乔治娅眼神变得坚定,扎拉勒斯出言打断她。
乔治娅承认道:“我依旧无法回答那个问题。”
“那你需要吃点东西吗?还是和昨天一样?”
“和昨天一样。”乔治娅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通过他来感知时间。
作为秩序的践行者,这是件危险的事。没有钟的城市就像没有手杖的盲人,那看不见、听不见,永远不停歇的时间是活物,它可以自主地运动,为了人类日夜工作——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然而现在,时间滚滚而逝,她却无法将其量化,尽管被时间赦免,却近乎要从那根细长的线条上坠落到不连贯的虚无中去。她不敢再暴露自己的恐惧。
扎拉勒斯抬起她的下巴,在嘴唇上吻了五次,随后把她放在沙发上。她扯住他的臂膀,要求道:“我需要书,什么书都好。”
事实上,她现在迫切要求的是地图册,但不能太明显,只能退而求其次。加斯科涅复杂的地理条件孕育许多优秀的文学家,她可以通过他们字里行间的思考,锚定自己对于尘世的感知,以免使精神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它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见扎拉勒斯只是看着自己,乔治娅补充道:“尘世的书籍就好,我很久都没有到过尘世了,不知道当下流行的东西。”
“那你能给我什么?”扎拉勒斯蹲下来。
“什么?你的诉求是什么?”她的困惑中多了一丝犹疑,扎拉勒斯可以清晰地看见,大理石肖像正在松动,正在产生裂纹,尽管微小,但毕竟是希望。
扎拉勒斯指指自己的嘴唇,“我要你伸出舌头亲吻我。”
从乔治娅喉咙里传出一声几乎不可听闻的抗拒,她的两只手紧紧抓住衣领,想到之前他如何亲吻自己,脸颊霎时变得绯红,耳垂也发烫。她抿起嘴唇,感受到自己的舌头如何顶住牙齿,明明柔软的唇瓣不知怎么,就是打不开。
扎拉勒斯扬起嘴角,耐心地等待着,同时,他也在观察她,细致地咀嚼她的犹疑。
她终于颤抖着微微张开嘴,舌头抵住上颚,又不得不调用意志让它落在牙齿后方——是吗?意志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吗?神会允许吗?神会允许她用恩赐的身体做这件事吗?
扎拉勒斯冷笑了一声,他的嘴角重新凝固,站起身,可是乔治娅又扯住他的手臂,终于让舌头压住牙齿。尽管它还没有完全伸出,但至少可以看见了。
扎拉勒斯俯下身,用长发盖住她,“再伸出来点。”
她努力抓住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靠近他,模仿他靠近自己的姿势,在他的影子里伸出舌头。
她的舌头在颤抖,他也张开嘴,吸住这块好不容易主动靠近的牡蛎肉。她的身体跟着一抖,差点就要缩起来,被他托出腰肢吻得更深。
乔治娅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交易,因而在他用舌头搅动她的情欲时,主动而生涩地模仿他的行为。她跟不上他的节奏,缓慢而笨拙地尝试着,在她进行探索时,他停下等待,而后施以更激烈的回馈。她学着他的样子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舌头,直到唇舌交换发出的声音无法再被神忽略。
她喘息着停下来,看见扎拉勒斯依旧捧着自己的脸,他的长发依旧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简直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她闭上眼,别过头去,眼角垂下一滴眼泪,就像嘴角垂着的银丝那样,顺着脸颊往下掉。现在还能说清吗?还能向着神忏悔吗?还能以顺从之名吗?在这之中,又有几分是胁迫呢?
扎拉勒斯追着又吻了她几遍,安抚般承诺:“你做得很好,我会给你带来想要的东西。”
她又把自己缩进沙发里,但这次不是祷告,也不是放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彻底埋下,并有了萌芽之势。她感到没由来的痛苦,双手抱住自己,泪水不停往下落,无论怎样也无法停住。
是懊悔吗?如果不提出要求,只是承受,情况会比现在更好吗?承受,一切都是外界交给自己的;顺应,一切都是来自他人的试探。但主动呢?为了夺取主动权,她是否表现得太激进了?在这之后要怎么办?形成想要什么就用自己的身体换取的思维要怎么办?在他死后,她要怎么办?
不,不行,她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甚至不敢向神承认自己的罪愆,因为身体正在习惯他的触碰,习惯的下一步是依赖,依赖的下一步是罔顾神明赋予的职责,向神的背面堕落,沦为阴影与混沌的猎物。
不,不行,她必须理解现在的情况,必须对自己的罪愆做出阐释,不被理解的东西无法纳入秩序,无法纳入秩序的东西无法被掌控,必须阐释、理解、思考,才能不被侵蚀。
不可耽于享乐,不可溺于感官。情绪不能过度,无论欢乐或者悲伤。她通过7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回归冷静,闭上眼睛望见雪原中屹立不倒的六芒星神殿。它中立客观地伫立在世界尽头,如同母亲接纳世界上所有的灵魂,又如同父亲给予冰冷裁决。在祂毋庸置疑的权威之下,地狱的大门裂开一条缝隙,宣告她的失败。
她还有用,只要她控制住自己,保持思考,拒绝堕落,就能作为永世航行的船只,以职责赎罪。
可失败终究是失败,她没有给神培养好奴仆。她不会被审判,她所教导的魂灵会,扎拉勒斯会,扎拉勒斯是她永远的污点与诅咒,她曾试图遗忘,然而命运终究把她带了回来。
但她不会因此向他低头,因为他曾被魔物污染,向他低头意味着向阴影屈服,向虚空递送投名状。
她理解了自身痛苦的根源,在冥想中将其命名。于是,尽管痛苦,她还是冷静了下来。
扎拉勒斯给她带了戴斯大师的诗集,他是圣堂主祭,同时又是行于尘世,于尘世间体会神恩的诗人,以热烈的文笔与炽热的爱意将情诗献给世界。乔治娅对于他选择这本书感到意外,她把它搁置在一旁,顺势开口:“你今天的日程安排是什么?”
“陪着你,陪着你,和陪着你。”
她的房间没有窗户,完全与世隔绝,所以,她希望从他的日程安排中知晓时辰。不过显然,这份试探是无用的,好在薰衣草牛奶依旧如约而至,至少可以努力把时间分成三份。同时,她又先一步意识到,这也是扎拉勒斯计划的一部分,通过限制她的资源,达成对他依恋。她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来感知时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时间,她必须完全保持清醒,努力分辨,还不能让扎拉勒斯知晓自己的行动。
她问:“是吗?只是看着我阅读和祷告?”
“我会确保你没有机会祷告。”扎拉勒斯的嘴角挂上微笑。
“很多祷告是不分时辰的。”
“我知道。”
“看书的时候也可以祷告。”
“但你不是个会将这两件事混淆的人,乔治娅。”
乔治娅现在不想看书也不想祷告,她深知自己仍需调整策略。她仔细打量扎拉勒斯的脸,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就像风在岩石上留下了痕迹,这份痕迹使他更为深沉。年少的他双眼里燃烧的是纯粹的火焰,是守护的决心,是捍卫的坚毅。那时的他是她的盾,她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然而现在,一切纯粹的东西都破碎了,他不再是扎拉勒斯·杨,而是扎拉勒斯·普兰坦,他不再属于六芒星神殿,又回到世俗中,被世俗的规则彻底浸染,那只眼睛里存在的东西是她无法理解的。
“你比我更了解我。”乔治娅说,“但我却不了解你。”
“你本就没有了解过任何一个人。”扎拉勒斯无情地指出。
“所以现在你开心了吗?你变成了对我而言特殊的那个,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的。”
“但是你不会就此满足,我知道它们如何侵蚀一个人,然后借着他把他身边所有人都吞噬掉。”
扎拉勒斯没有让严肃的氛围持续下去,以调笑打破这份紧张,“噢,我的女祭司,你真是个残忍而邪恶的人,我还没有向你发问,你已经先一步透露了我的结局。”
“这是经验。”
“我对你也是经验。”
“那么这份经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切事情总得有个开端。”说这句话的时候,乔治娅猛然捕捉到一声钟响。
她不想让扎拉勒斯发现,捧起牛奶。
“开端?我看见你,想侍奉你,无论你是否看得见我。”
“但现在可不一样,现在你想要我看见你,把目光一直集中在你身上。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满足。”
钟敲了10下,她完整地捕捉到了,虽然轻微,但能数清,这就足够。
“所以我不得不向你索取持续的注视。”
扎拉勒斯从她对面走过来,把手杖放到一旁,跪在她脚下,双手抱住她的小腿。
她犹疑了,不知道是否要伸出手,像曾经那样搭在他的肩膀上给予支持。
“这份空虚永远无法被满足,但如果这对你真正有利,我愿意做出牺牲与让步,可是同时你也要知晓,圣锤之下容不得不公。”
“你有没有想过。”扎拉勒斯的表情松动了,“驱逐我对我而言本身就是不公,所以,命运才会让我们再次相遇。”
“容下你才算不公,我对你的刑罚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只是为了纠正。当然,我也理解你的恨意所在,毕竟那是你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何必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呢,乔治娅?”
扎拉勒斯在神殿内积攒了太多声望,所以,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圣地的人分为了两派,一派和乔治娅一样,认为应该将他彻底驱逐;一派则以彼得·阿奎纳与鲁米诺斯女王莫妮卡·卡捷琳娜为代表,认为他已经被驯服,是阴影臣服于神圣之座下的证明,更有利的是持后者想法的占多数,奈何原典教诲不可违抗,他撒谎染指不可亵渎的圣地也是事实。
“那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或者说,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解释?”乔治娅的手落在他肩膀上。
“没有了,导师,你在这里,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释。”

第十三章 爱比死更冷

谈话颇有成效,对乔治娅而言,她在这座囚笼里找回了些许灵智;对扎拉勒斯而言,他再次蒙福,承受了导师的鼓励,也让乔治娅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让他对计划更有信心和勇气,他不会允许自己把如此可爱美丽的妻子孤零零地留在世界上。
不过,现在不是说计划的时候,他还不打算和王都研究院的人交谈,和乔治娅相处的时间是他的私人时间,只要乔治娅在,他不会离开或者贸然接受下一步监测。
乔治娅,他趴在她腿上,抬头向上凝望。她是他的静默玫瑰园。今天的相处不被任何人打扰且相当愉快,双方都保持着清醒的洞察,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两人间的情报。他很高兴,因为今天乔治娅问了他许多独属于他的事情。
“在鲁米诺斯的生活怎样?”要知道,从前她是绝不会过问他尘世的生活,而现在,在今天午后,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所以他毫不迂回,“女王陛下让我做她的骑士长,我帮她夺回了被前任普兰坦公爵吞下的城池,重新稳固了和特克洛奇的关系。”
“我以为你会和彼得·阿奎纳走,我记得你和他关系很好。”
好吗?或许只是两个渎神者的惺惺相惜,他们坐在神座的阴影之下分享隐秘,又向着相反的地方遥望。
在扎拉勒斯刚成为随侍的时候,为了保证尘世的行路安全,乔治娅还会带一名祭司,那时,书记官因病退居修养,举荐彼得·阿奎纳,他贵为阿奎纳家的孩子,却主动担任起与世俗沟通的桥梁,以金色绶带调查官的身份辅佐乔治娅,是她的百灵鸟与传讯官。
为了保障自己的绝对地位,扎拉勒斯偷偷向比他大十岁的阿奎纳学习了许多谈判技巧,而阿奎纳也乐于将这些教给他。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保持着克制的礼仪,直到他也捕捉到他眼底的疯狂并最终确认。
“调查官的生活不适合我。”成为调查官还能见到乔治娅,这比见不到她更难受,因为她随时会进行工作检阅,他无法接受他们的关系只是同僚,无法接受七苦眼泪不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永恒遥望。
“我和莫妮卡交代过,不允许你离开圣国。既然你如此适应骑士的生活,为什么要离开?你完全可以向她求娶特蕾莎,我们亲自从圣地护送回去的那位。”乔治娅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觉得这对特蕾莎和莫妮卡来说都很残忍吗?”扎拉勒斯的眼睛里有许多情绪,它们被压缩进小小的虹膜里面,显得如此深重。
“这是合理的考量。你的血脉虽然沾染上了魔物的气息,但因为那不是属于你本身的,你的孩子不会受影响,特蕾莎和你一定可以培养出很好的下一代。”
“在经历过这些后,你还是这样想吗,乔治娅?”
乔治娅知道他指什么,打了个寒噤,又说:“你我之间的是亵渎,但你和他人之间的不是。据我所知,也如精神分析师的理论,这种仪式是人的组成部分,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才能在其中保持平衡。你找错了人,所以才把神圣仪式变成了亵渎的。”
她斟酌着措辞,听起来不太连贯,放在他肩上的手收了回去。
“我很爱女王陛下们,所以我要替她们守住南方。”
那我呢?你像爱她们一样爱我吗?乔治娅有霎时失控,她的心跳紊乱了,她把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唇边做了个静默者之仪,阻止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
问题应当交给神,而不是交给他。
扎拉勒斯放松的神色一下警惕起来,倚在她脚旁的身形站起,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乔治娅立即解释道:“守住南方?是守住南方还是回到故乡呢?”
扎拉勒斯抱起她后又坐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以不可挣脱的姿态继续谈话,“我是普兰坦家的正统继承人。乔治娅,你还记得迎接蕾莎回归的那场舞会吗?普兰坦公爵也来了,他来要特蕾莎。现在,陛下已经死了,特蕾莎也快要过完前半生,所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那时起,陛下就有意助我夺回正统。”
乔治娅意识到,自己绝不能暴露刚才那样的破绽,不能让扎拉勒斯发现幽深的隐秘。扎拉勒斯的手臂绕过她的腋下,摸上她的胸腹,在她胸前打着圈,隔着衣物捏了一下。他一定能知道她的心如何跳动,掌握她哪怕最微小的破绽。神的语言限制了她,纯粹与绝不能被玷污的思维,她无法意识到,性不仅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权力,他享受肉欲的同时,也在享受着弑神的权力。
“我以为她会听我的话。”她只能用最简单天真的言语回应。
扎拉勒斯轻笑,“要维护你们那群理想主义者的信念,总得有人来行恶。”
乔治娅不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疲惫且僵硬,在所有的疼痛与复合的感官中,肩膀的痛感尤为明显,她想回六芒星神殿,这次,嬷嬷给她按压肩膀时,她一定会憋住不惨叫。
但扎拉勒斯的手不安分,掀开裙摆,抓住她的脚踝。
乔治娅受到惊吓想要推开他,被他更紧地圈在怀里。
“扎拉勒斯!”
“嗯?”
“不……没什么。”乔治娅的身体不受控颤抖,又咬着唇看向他问,“所以你拿回了普兰坦的姓氏,那之后呢?”
“之后?我一直在北方,不曾了解过王都中心动向。”扎拉勒斯把乔治娅抬高,蹭着她的脸说,“我的乔治娅,你最想谈论的问题是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加斯科涅还在做亵渎生命的研究?你不应该再回到曾经受到过伤害的地方,这会让你……”
已经迟了,她的两次行动都迟了,作为捍卫秩序者,她没能在阴影降临之前从敌人手中夺回神的仆从,也没能阻止他再回到这片被阴影诅咒的大地上。她摸上自己的眼角,在泪水滴落以前将它拂去。
她不是个会因为情绪掉眼泪的人,正因如此,七苦眼泪是她的象征——我虽无法与你们感同身受,但我知晓你们的悲伤与苦楚,见证你们的喜怒哀乐。可是现在,她开始明白痛苦的含义,真实地品尝到其中蕴藏的酸涩。
扎拉勒斯的手一路往上滑,在她耳边说:“乔治娅,我们做爱吧,做爱就不会难受了。”
“不,不可以。”乔治娅瞬间清醒。现在不是沉溺、反思、猜疑的时候。四点的钟声还没敲响,现在是一天之中最神圣的第九时辰,这是祭司们在斋戒期间,可以开始吃东西和休息的时间,他问出这个问题,是在推测她是否把握住了时间吗?
“为什么?你看起来相当痛苦。”
“扎拉勒斯,从渎神的仪式中,你究竟获得了什么吗?”她被迫只能看向他,“只有痛苦,欢愉的痛苦,和从欢愉中坠落的痛苦。在这之中没有救赎,灵魂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你应该学会享受欢愉。”他诱惑道,“不会从欢愉中坠落,我们可以一次次攀上高峰,你看着我,乔治娅,我不会让你坠下来的。”
乔治娅猛地推开他,滚到地毯上,为了不让自己背对他,立即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他,见他只是坐着,才放松下来,以舒服省力的姿势重新整理好仪态,说道:“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享受这件事。”
“在这里你唯一的职责就是做我的奴隶。乔治娅,我甚至没有要求你像侍奉神那样侍奉我。”扎拉勒斯站起来。他很高,比她强壮太多。神没有赋予她高大的身姿、属于生灵神殿的健康强壮的女人的躯体。她很小,小到失去魔法与利剑就失去一切;她很瘦,因为秩序是抽象的,她需要在一条条线上行走,因为灵魂依赖感官获取信息,就会被肉体拉进变化无常的领域,她需要以寡淡而轻巧的身体承载过重的灵魂,让灵魂时刻压在感官之上。
然而现在,命运给她的考验是,用这副身躯本身对抗眼前庞大而无望的虚无。
虚无包裹了她,把她一整个揽在怀里,“乔治娅,你顾虑得太多了,我们来做爱吧,做爱就什么也不会想了,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
那这之后呢?她撑着地板不停往后缩,当肉体彻底接受感官的刺激,沦落进混乱和虚无中后,灵魂要怎么办?他死之后她要怎么办?
书记官捧着她的脸说:“乔治娅,最后再看我一眼,我的身体要回归到秩序里去了,你还是这样年轻,这样漂亮,我好希望我能够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圣女抚摸着她的长发说:“乔治娅,圣城的大家已经在为我的葬礼做准备了,你还是像个天真的孩童,真希望你永远不要走出圣地,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需要自行决策的境地。”
骑士长跪在她身边说:“乔治娅,我已经是匹跑不动的老马了,你还像不会生锈的机器那样。觉得辛苦的时候一定要休息,别用太多魔法了,它们会把你彻底变成冰块的。”
大祭司拥抱她说:“乔治娅,我快要进坟墓了,在你眼中却还是孩子,你在我眼中也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语言是神圣的,我既希望你永远不会陷入大人的困境,又感觉这限制了你感悟神的恩泽。”
她把他们的灵魂送入审判的大门时,除了又护送一个灵魂完成旅途的喜悦,还有她从未正视过的其他情感。这些情感流淌在平静的湖面下,永远无法被平息。现在,它们被扎拉勒斯的审讯与刑罚搅动出来,肆意流淌在荒原上。
旧的生命死去,新的生命前来,秩序是生与死相连的桥梁,它相信灵魂的路途而非个人的羁绊。但扎拉勒斯一意孤行,将羁绊强行加在了她身上。他不会也无法为溃败负责,因为这是她必须守好的责任。
好冷啊,好冷,外面的生活原来是这样冷的,比冰穿过身体,留在身体里的时候还冷。没有人再在身旁等待她把寒冰排出体内,没有人再在她醒来时给她喝下准备好的热水,她永远无法回到六芒星神殿温暖的羊水中去了。
她面色苍白,打了好几个寒噤,缩进墙角,她的泪水止不住往下坠落,手死死拽住衣服:“不,我不要,我不要消解自己的存在,我不能以这种方式逃避,不,我不属于你。”
扎拉勒斯意外地作罢,他把乔治娅从墙角里抱出来,带着她躺在壁炉前,不再逼问或追寻。

第十四章 寒夜灯柱

白夜是清透之蓝,深沉的黛蓝色底下发着银子般的光泽,雪落下时,像被风卷起后飘散在各处的锡箔,反射微弱的天光。
在犹如幻影般的世界里,乔治娅驾着一匹高大的白马,以缓慢的速度走在前面。离开大家生活的城市之后,她才调转马头,伸手示意,而后夹着马腹飞驰在苍白的空气中。
扎拉勒斯紧紧跟着她,他们像这世间仅剩的两条影子,奔跑在令人神往的夜色里。
圣地的白夜是永恒的,所以,那时的扎拉勒斯相信,这星珠错落的天空和乔治娅脸上温柔的天真一样,永远不会逝去。
他们在空旷的雪原下马,这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大理石柱和已经碎裂的神像,远处是几代银星骑士与祭司的剑冢,为了防止被雪灼伤眼睛,人们在这里用红色布条指引方向。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唯有布条同雪尘飞扬。
乔治娅的面幕也飘扬在雪中,她的声音和这片雪原一样,“既然你要做我的随身侍从,需要做的训练也会比一般银星骑士多。我需要你能掌握和分析我的战斗习惯,并用你自己熟悉的方式配合我。”
在扎拉勒斯听来,这与告白无异,她亲口向他要求:我希望你能掌握我的全部,跟上我的节奏。他当然会尽心尽力去做,而且比她想得还要好。
乔治娅以为他在认真听,继续说:“你不是魔法师,和你一同训练的祭司也都是光炙系魔法师,所以开头或许有点艰难,因为你要适应一套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体系。如果实在无法跟上,和我说便好。”
她的意思不正是:如果你无能,我会像抛弃一条狗一样抛弃你。
“你不用着急思考如何出剑,先看我是如何战斗的。”乔治娅又抱歉地补充,“我本来应该像其他祭司那样口述。你要是看不懂,也可以找书记官和骑士长他们问。”
原来他不算唯一。不,他决定独立分析她的全部,等全然掌握,再以谦虚恭谨的姿态向外人索要更多。
扎拉勒斯点着头,乔治娅继续说:“传统的魔法需要吟唱,但随着言辞的增多,语义的纷扰,原本用来约束和命名的方式不足以驱动元素,所以现在我们使用符号施作,当我的法杖顶端聚集光点的时候,就代表我正在集中所有注意力调动元素。为了方便观察,我们先在夜晚进行训练,看好。”
乔治娅的权杖形状类似圣体显供架,正中间开的小窗里空空如也,杖头雕刻着三座神殿的代表:时钟神殿的门扉、六芒星神殿的高塔与星星、生灵神殿的枝桠。
她把权杖立起来,中间空着的部分恰巧能露出面幕上的真知之眼。光芒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象征六芒星神殿的星星上,镂空处凝结出一层薄冰,薄冰上开出霜花。法阵展开在权杖尖端,它把乔治娅本身也包裹其中,像她头顶的神环。
“看清楚了,这就是法阵展开时候的样子。”乔治娅的衣物被元素汇集产生的风卷起,面幕也在脸上翻滚,时而露出半张脸颊,时而又将其完全包裹,元素光照下,她的身形如极光般绚烂。
看扎拉勒斯认真而紧张的模样,乔治娅挥手把法阵遣散,说道:“这是在极其纯净的地方施法,我不用担心会因为被打断而消耗意志,但是在外面,你必须保护我,第一要义是保护,倘若保护之后还有余力,就可以配合我。当然,我的施法基本都是在瞬间完成的,你也不要有太多顾虑,只有极大型的法阵才需要你额外注意。下面看我实战。”
她举起权杖,往被遗迹包裹的雪原中凝聚出一道命令。扎拉勒斯看见,黑色披风翻滚的时候,里面附着了一层彩色的光柱,如利剑般夺目,如阳光透过彩窗时绚烂。那明明应该是在极寒时,大地上的火光被空中冰晶折射时才会出现的奇观,如今却出现在她身上,成为神权伟力的注脚。
命令击中地面的刹那,大地深处传来轰鸣,雪尘飞扬起来,红布被风扯得在空中绷直,乔治娅大声警告:“扎拉勒斯,自行找地方规避和观察。”
当一切重新回归平静的时候,遗迹中赫然出现高大的圣像,它高约三米,有四对臂膀,还未等扎拉勒斯反应,它就动起来,两只手朝乔治娅合拢,像要碾死一只害虫那样不留情面。
乔治娅轻巧的身形在此刻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她往后跳到倒塌的石柱上,顺势用杖头对准它,这是一个不算复杂的法阵,只是几个圆和几根线条的堆砌。她大声说:“这是寒冰系魔法的基础术式,对付一般的敌人这够了。”
冰锥从法阵中刺出,它呈现出她披风上凝结的寒夜灯柱的形状,带着细长的流星坠落般的尾焰向敌人刺出,圣像迅速将手臂收拢,组成坚硬的盾牌将其弹开。
即便没有刺入目标,它们也具有强劲的穿透力,刺入地里带起的风甚至扫清了周围的雪尘。
敌人防御时,乔治娅也没放过机会,杖头不断有光聚集,在湛蓝色的白夜下,光犹如流动的金属,海上的风暴,持续不断地经过乔治娅和她的权杖。圣像发动攻击时,乔治娅的术式变得更为复杂。她有意让扎拉勒斯看清楚战斗全过程,因此压制着施法的速度,“还有一种术法,看好它的运作方式。”
乔治娅手中的法阵没有消失,而是产生了转变,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指向敌人,在敌人脚下出现一个相同的法阵,这次,冰锥不是从她的杖头刺出,而是在敌人的脚下生长。与此同时,她解释道:“这一步可以完全限制敌人的行动,但我一动念,术法就会移开,所以需要你去将其杀死。”
为了演示动念的后果,乔治娅的目光移向扎拉勒斯,敌人脚下的术法立即如雪般消散,又出现在他脚下,他感受到刺骨的凉意,立即避开,在他刚才的位置喷发出大量冰晶,倘若不回避,被冻伤到断指都算运气好。
他看向乔治娅,后者脸上的面幕已经完全飞起,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仿佛驻守在那的石像。可以清晰地看见,战斗时,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衣服上、露出的头发上、面颊上全都覆盖着白霜。法杖指向他时,他产生想要被她杀死的渴望,但本能又抑制住了这份渴望,并将其转化为观察:面对他时,她的另一只手还在对圣像施咒,控制它的行动,方形与圆形的术式交替,冰晶像雾笼罩,以宏大的奇观自微小处侵蚀圣像的行动能力。
凡人若是这样毫无顾忌地施咒,必定会让身躯先行崩溃,她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战斗机器。
由于收着力量,圣像突破冰霜的侵蚀,挥出一拳,将乔治娅所在的地板打碎,乔治娅闪至扎拉勒斯面前,抓住他的手,趁神像转体前又释放一个小型魔法,他瞬间失重,被乔治娅拉住弹开很远,但这次他没看见乔治娅施咒时的法阵。乔治娅解释道:“这是空冲击,属于魔法师的基础四元素技,任何一个掌握元素魔法的法师都可以无吟唱无准备,瞬时发动。我再带你体验几遍,注意调整体态,感知风向。”
扎拉勒斯这次注意到了,一阵风从脚下钻出,托举住他和乔治娅,使他们短暂滞留在空中,乔治娅给他演示,在保持空冲击魔法运作的同时,权杖直指圣像,小型冰锥随着他们落地的轨迹在空中排列成一道弧线,圣像旋转着手臂,逆势把它们全部绞碎。
乔治娅的身体寒冷无比,尽管戴着手套,扎拉勒斯也感觉自己像被寒冰黏住手臂那样难以动弹。他身体里躁动的魔物彻底失活,他自己也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
眼见着地面越来越近,他强忍着痛苦和乔治娅共同调整姿态,以免自己摔在地上。
刚落下,乔治娅继续施行魔法,又带他滞空,他紧紧抓住乔治娅,乔治娅一面用这种方法躲避攻击,一面向他解释:“阴影属于无形之物,在与它们对抗时,魔法师必须保证自己的视野不受高度限制,以更好观察如墙如海的影子,寻找其弱点。但空冲击给予的时间不足以释放大型法术,除非有其他魔法师协助配合。不过,这就违背了调查员以机动性见长的准则,一般大型祓除仪式才会这样做。”
再次落地,乔治娅放弃站在石柱上的高度优势,带他直面圣像的威压,“像这种情况,你必须牵制它,给我提供稳定的输出环境。当然,现在你不必行动,我会保护好你。”
说着,她反手拔出腰间的剑,在圣像攻击的瞬间,将扎拉勒斯护在身后,以银星骑士的剑法起手,运用空冲击跳起,从空中砍向敌方后,落在另一端,使三方处于三点一线。
“现在是我可以行动的时候了吗?”扎拉勒斯越过圣像问她。
“你可以尝试卸掉它的手臂。”乔治娅说。
他们同时发起进攻,乔治娅以灵活的身形见长,但力量并非她所擅长,所以她主动调整至辅助状态,“注意身形。”
扎拉勒斯又被一阵风托起,他顺势腾空,模仿乔治娅,将剑砍向关节联动的地方。
随着一声轰鸣,圣像右边两条手臂被砍下。
“两条手臂?你做得很好。真没想到,第一天合训你就能配合我了。”乔治娅回到他身边,“战斗的时候也是这样,我需要你保持直面敌人的勇气,当然,今天就算了,我们一步步来。”
她把他拉回自己身边,“看好,这是一个大型术法,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快速准备,你看着就好。”
她的权杖尖端出现了更复杂的法阵,它们旋转变化的同时,空中突然出现相同但不在变化的法阵,从中射出巨大的冰锥,由于无法提前判断法阵出现的方向,也就难以躲避,而且,她显然不像刚才那样留有余地,每个冰锥都在将其刺穿。由于在短期内聚集大量的元素,袍子结了厚重的冰霜,整个披风底下全都凝固住了。
“还有最后一个。”她已经为自己创造了安全的输出环境,于是这次法阵展开的速度慢下来,她只是把权杖立在自己身前,两只手高举过头顶,巨大的术式出现在场域上空。扎拉勒斯可以肯定,那些不是元素光,不是由元素组成的,而是更近一步,直接具像化了元素本身,那个法阵是由冰组成的。
随着她的手往下挥动,法阵也在往下压,圣像用剩余的手臂顶起它,试图抵抗它的威压,但冰锥刺下,毫不留情地将其压进尘埃中。
随着圣像的消失,空间也在扭曲,或者说,它在恢复原状。刚刚倒塌的石柱顺着倒下来的势态重新复原,被冰锥刺穿的土地上重新覆盖上雪尘。
乔治娅在一旁解释道:“这里有时间魔法师布置的阵法,所以无需维护。”
她看向扎拉勒斯,对他说:“到我身边来,摸摸我的脸。”
扎拉勒斯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越过面纱,抚摸到她的面颊。行动使他的体温迅速升高,战斗结束,但乔治娅的过度保护使奔涌的战意无处释放,在贴上她面颊的刹那,躁动与不满又平息下来,因为她太冷了,冷得像座冰雕。也不管乔治娅是否愿意,扎拉勒斯立即把她整个揽在怀里。至少他的体温还能温暖她,不让她彻底成为雪原的一部分。
“呃,别担心扎拉勒斯,这是正常现象,魔法师在使用魔法的时候,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元素的力量。除了保护与协作,你还必须适应我现在的模样。说准确些,在快速施咒和施作大型魔法后,我会因冰元素充盈而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这时我的身体会相当脆弱和敏感,你绝不能让任何人近身我,必须保持冷静并将我回收。”
“我知道。”
“正因如此,一起行动的时候,你也要和我保持距离,除非我示意,不可触碰我,你触碰我前,也必须让我知道。”
“好。”
“不过,扎拉勒斯,你的怀抱很温暖,所以我想保持现在的状态,等我把衣服上的冰遣散。”
“没问题。”扎拉勒斯的眼睛里出现别样的情绪,乔治娅的意思难道不正是需要他吗?原来不只是他需要她的冰来保持理性,她也需要他的体温来温暖脆弱的躯体。
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可以彻底驯化体内魔物的力量,将它的躁动变成升高自己体温的方式?
他不自觉把乔治娅抱得更紧些,乔治娅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被挤压的微弱的抵抗,他连忙道歉。
“保持刚才那样,扎拉勒斯,我快完成了。”
不,不要那么快完成……他突然感到,圣地的白夜也是如此地短暂,美丽的夜色正在不可挽回地逝去。
“乔……导师,您可以慢慢来。”
“嗯……”她陷入更深的冥想中,对他的话只是回应,而不是认同。所以,他只能哀愁地看着地平线上的寒夜灯柱慢慢淡化消失,一切都变得和原来一样。
“我好了,扎拉勒斯,现在,扶我上马,我们回去。”
妆点着白夜的,稍纵即逝的冰晶不再飞舞,取而代之的是无趣的雪尘。夜晚显露出它的疲态,它散发出神秘的、魔幻的、模糊的微光,两条影子彼此作伴,明明返程的时间比来时更长,却因谈话与复盘显得格外短暂。但扎拉勒斯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尽管夜晚的时间有限,但它总是会来到,他可以期待下一个闪烁着灯柱的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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