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观察手帐】(77-80)作者:山石灰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3-23 16:55 已读56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77.对不起


    凌珊走出浴室的时候衣服还没烘干,她只能坐在床上,边听着窗台外面机器烘干运行的声音边钻进干净的被子抱膝发呆。

    靳斯年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嘴里小声念叨着,试图用模拟靳斯年的语气来解析他的情绪,来来回回琢磨了五六遍,还是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无奈,又或者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陈述句,他单纯不想回答。

    明明平时只是靠着呼吸的频率就能判断出来的信息,今天用尽力气反而摸也摸不透,变得什么都无法确认了。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容易让人思绪泛滥,凌珊想着想着就变得异常烦躁。衣服也没有,全身上下酸得要死,那里火辣辣的胀,背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打在瓷砖上还让她后背止不住发痒,总之就是哪里都不舒服。

    “砰!”

    凌珊实在烦得很,几乎是人生第一次做出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在没有征求房间主人意见的情况下,伸出还有一些力气的右腿在靳斯年的书桌脚狠踢了一把,声音很大,她马上就有点后悔了。

    “啪。”

    她听到一个东西掉落的动静,其中还混杂着很多零碎物件碰撞的声响,扶着腰就准备去捡,拿到眼前才发现是装着耳钉和很多透明耳堵的塑料收纳盒。

    刚刚两个人做的时候大多都是面对面的姿势,凌珊偶尔在眼前摇晃不清时撇到过他红彤彤的耳朵,只觉得他耳朵上面几颗钉子亮亮的,在她眼前有点晃眼,倒是没有注意到少了哪一对。

    她把那个小盒子举起来对着卧室微弱的灯看,一下就看到了那对耳钉异常尖锐的末端。

    啊,是打在耳垂正正中间总是会流血的那对。

    是她把靳斯年从两三站之外的商场带回家那天打的。

    凌珊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

    ……他是不要这对耳钉了吗?

    也是,也对啊,当时就和他说了,这种细细的耳钉一点都不好,看吧,吃亏了吧,带不回去了吧。

    身上的被子又软又蓬松,还很保暖,把她捂得热烘烘的,莫名让她想到当时靳斯年抱住她然后两个人坐塌塑料凳的滑稽场景,还有他拥抱的温度。

    说实话,她那天真的很累,一路上跑跑停停,等跑到商场都已经浑身是汗,顺着她的衣服从后背流到腰间,又被紧贴的衣服黏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等进了商场第一道门迎面扑来的就是沉闷十足的空调暖气,吸一口都让人眼前发昏,再次涌出一身汗。

    打过去的电话全都没有通,她根本不知道靳斯年在哪里,他甚至很有可能压根就不在这个商场,但凌珊还是十分天真且理想地认为两人存在一丁点无法言说的心有灵犀,于是抬脚就往二楼游戏厅去。

    直到上到了三楼凌珊才意识到自己连路都看错了,这是个直升三楼的扶梯,还把她送到了没有开发完全的片区,一大片全是黑黢黢的。

    她当下甚至有一种自己闯祸了的无措感,不知道下一步先迈哪只脚才好。

    所以当凌珊在匆忙找下行电梯却瞟见靳斯年窝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里发呆时,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两个人或许就是注定永远不会分开的缘分,连走错的路都是注定通向靳斯年的。

    凌珊想着想着又开始自顾自生闷气了,生气靳斯年为什么不回答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抛过去的难题又甩回来,如果一开始就纵容她,那为什么不一直纵容下去呢,自己真的很坏吗,坏到连一句话都不能回答,不能忍耐了吗,刚刚不是还说在“做爱”吗?不是说“喜欢”吗?

    “在看什么?”

    凌珊还没有结束心里的抱怨,靳斯年就拉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就走出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语气湿润地问她,在低头看什么。

    靳斯年擦头发的动作还是很敷衍,但是动作又很大,凌珊的侧脸能感觉到偶尔飞溅过来的水珠,她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非常夸张又开心地对他说,“你耳钉忘带啦,我刚刚都没发现。”

    “……哦,嗯。”

    不知道凌珊反复斟酌的哪个字让靳斯年的表情也开始复杂起来,他垂下眼,憋了半天,也只是低低应了句。

    凌珊难得主动,继续说着,“我帮你带回去吧。”

    她其实在听到浴室门响的瞬间想了好几种对话开场白,排除掉所有质问和难以说出口的情绪,只剩下这一个。

    没有问他为什么摘下来,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收起来,没有问他任何可能会被回避的问题,只说,帮你带回去吧。

    靳斯年其实在点头之前盯着她的脸沉默了很久,粗略估计一分钟有余。

    凌珊在等待的间隙手心发汗,头晕耳鸣,嘴角也不自觉瘪下来,把那个小盒子捏得“嘎吱嘎吱”响。

    “嗯。”

    她比之前都要认真,连靳斯年递过来的衣服也只匆匆拢住,扣子系歪好几个,跪在床上凑得很近,靳斯年看了看她不自觉跪出来被冻得泛红的膝盖,默默用被子帮她垫着,又在她腰间裹了两圈才收手。

    凌珊在开始前无比自信,但扎到一半也和靳斯年自己处理时无异,不知怎么就是很困难,把他的耳洞戳得直冒血珠子,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个耳洞她都帮忙处理过两三次了,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狼狈。

    靳斯年一声都不吭,就好像流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凌珊的血一样。

    她越来越愧疚,越来越心慌,觉得自己总是这样糟糕,用各种不够成熟的行为,像这个劣质耳钉一样把靳斯年扎得遍体鳞伤。

    凌珊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抖,为了不让它继续在耳洞里无意义地搅来搅去,只能稍稍松手休息一下,于是那个耳钉就跟扎进一个柔软的果冻里一样,半根针露在外面,把靳斯年的耳垂压得红红的,随着呼吸一直轻轻晃啊晃。

    相对无言。

    “……对不起,我弄不好。”

    她突然再次崩溃了,小声哭,对靳斯年道歉,看着那个冒血的耳洞手足无措,磕磕巴巴继续道歉,“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靳斯年听着凌珊努力忍耐但还是露出一点点的哭腔,不知道为什么,在同样巨大的愧疚感之中,混杂着一点点疲惫的心情。

    其实凌珊之前也没有这么爱哭的,自从两个人摊牌之后她总是在各种情绪中反反复复挣扎,总是想很多,总是不开心。

    归根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是以前的靳斯年,大概率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逼太狠了,凌珊想做什么想在哪个舒适圈就随她去吧,其实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很重要。

    可是他现在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抱她、亲她,更没有安慰她,即使凌珊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想被抱住的不安气息。

    明明……明明两个人刚刚在那样做过了,做过“爱”了。

    他坐在那里,耳朵疼,眼睛疼,喉咙也疼,连手腕的旧伤疤都开始火辣辣的幻痛。

    那就算了吧,别弄了吧。

    靳斯年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要不就真的说出口,如果、如果凌珊就顺着他的话放弃,那他一定一辈子都不原谅她,做鬼也要缠着她。

    ……如果她要坚持,那……那应该也会缠着她,总之就是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只是靳斯年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也累了,就是非常任性地想在这个时候被凌珊哄一下,就只是这个时刻。


78.否


    凌珊一个人很安静地哭。

    说安静不是夸张,靳斯年只能听到她吸鼻子和抬手擦眼泪的动静,好像连呼吸都憋得轻轻的。

    他不敢去看凌珊的表情,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用力攥手,把刚铺好的床单捏得皱巴巴的。

    “你……”

    靳斯年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还是比不过对凌珊下意识的心软,他已经有点忍不住,刚想侧过身去道歉,还没把话说出口,凌珊便再次主动凑了上来。

    “我肯定能弄好的,这次。”

    她说话带着非常浓重的鼻音,但是语气听着恢复了大半,“刚刚弄痛你了,对不起。”

    靳斯年听着凌珊反过来软声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不起”这三个字里自顾自品出一种更加浪漫的意味,本来就因疼痛而红肿的耳朵变得更红了。

    没关系,弄痛也没关系,流血也没关系。

    靳斯年抿着嘴,在心里这样纵容,指尖有些发抖。

    凌珊哭完之后找回了一点理智和冷静,没用一会儿就帮靳斯年穿好耳钉,又用棉签抹了点软膏,在钉上转了几圈。

    她在感觉到耳钉破开耳洞的瞬间长舒一口气,有点满足地抱住靳斯年的肩膀,用一种依偎的姿态靠着他,边说话边吐出湿润的热气。

    “你看,”她语气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弄好了,我一直都做得很好吧?”

    凌珊用下巴去蹭靳斯年的发旋,又低头去看,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漂亮的鼻子还有纤长的眼睫毛,呼吸的时候脸颊意外会显得鼓鼓的,看起来格外柔软无害。

    他好像在忍耐些什么,犹豫些什么,最终还是老实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凌珊,“嗯。”

    凌珊就着这个亲密的动作满怀期待等待了几秒,在靳斯年持续的无言之中也终于变得有些情绪低落。

    她以为靳斯年会多说几句,比如“我一直都知道”,比如“谢谢你”,又或者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回过身抱抱她也可以。

    “那我就回去了。”

    “……啊。”

    她有点把握不住今晚靳斯年宛如过山车一样的情绪,在无尽蔓延的沉默里也失去了耐心,于是尽量正常地对他说,自己要回家睡觉。

    凌珊在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突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很荒谬。

    各种意义上的。

    靳斯年好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样,在凌珊穿好衣服后才起身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靳斯年的手掌不是很暖和,甚至有点发冷,凌珊想到他说到了冬天会变得手脚冰凉,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马上要入冬了。

    其实她睡在这里也没什么的,毕竟她很累了,如果靳斯年出声的话她可以装傻充愣的,但是靳斯年又露出了凌珊今晚最讨厌的那副隐忍表情,什么也不说,就是站起来帮她把外套拢好,趁着保姆休息的时间把她从正门送回家,沉默地帮她挡住风口,沉默地站在凌珊家门口,沉默地看她输密码。

    两个人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都没完全干透,被夜风一吹更是冻得直哆嗦。

    “……明天……”

    凌珊背过身输密码,可能是手指有点僵,六位数的密码总是点错,门锁的响应也因为气温降低变得不太灵敏,她一边听着靳斯年平稳的呼吸声,一边心烦意乱地不停点击确认,然后听到门口传来“滴滴滴”的报警声。

    报了三次错误后语音提示需要等待一分钟后重新输入,于是她没话找话,和靳斯年说起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呢?

    “明天?”

    “不……不是,下周。”

    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有意义的话题,“下周,我们要过生日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

    “算了,我自己想,到时候你不要说不喜欢。”

    凌珊没有转身,默数了五个数,依旧没等到靳斯年的回答。

    这次门锁应得很快,她逃一样拉开门就要往里走。

    靳斯年在看到凌珊进门的瞬间终于找回自己出走的情绪,急急忙忙拽住她,第一次没有征求凌珊的同意就粗暴地吻了下来。

    他亲得很用力,凌珊在唇舌相贴的瞬间就莫名有了一种窒息感。

    靳斯年的手很冰,脸颊也很冰,但是嘴唇和舌头是滚烫的,在凌珊嘴里搅来搅去,换着角度含她同样滚烫的嘴唇,发出让人不好意思的喘息声。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靳斯年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些凌珊熟悉的温度。

    他连声说着对不起的话,说刚刚不应该耍脾气,其实今晚两个人可以有更多好的回忆才对。

    “小珊,我只是想你说喜欢我。”

    这是凌珊推开他躲回家之前捕捉到的最后一句请求。

    -

    喜欢这种话,她不是说过很多次吗。

    凌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这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正要睡着时听到了手帐落地的动静。

    其实上次她更换了名字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这本手帐,每天到了时间也没有任何提醒,凌珊只当和之前一样不需要她来额外记录。

    她忍着困意捡起地上的手账本,发现首页顾行之的名字又不见了,旁边有一行淡淡的墨迹,看上去不像是今天才印上的。

    [是否确定更换。]

    之前她在手账本上乱涂乱画过,虽然字迹会消失,但是痕迹会留下,于是她看到了在姓名栏那里各种痕迹,比如涂改液按压的钢珠印,被橡皮擦皱的痕迹,还有她当时后悔时划的各种横线、竖线,总之是各种线。

    凌珊想了很久很久,想到连对面靳斯年的房间都熄了灯才拿起笔,皱着眉写了一个字。

    否。

    她静静地看,靳斯年的名字又慢慢浮现出来,就印在被她蹂躏得不行的纸面上,满是划痕和标记。


79.感到愧疚是好事吗


    [请填入自选奖励。]

    -

    “阿嚏!”

    第二天上学之前凌珊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条围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围好,开门时被冷风扑面,打了个有点滑稽的喷嚏。

    “凌珊……!”

    她抬头往院子外面看,看到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顾行之,脑子嗡嗡地响。

    他好像等了有一会儿,脸上冻得红彤彤的,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依旧小心地撑着拐,在看到凌珊的瞬间就抬起手给她打招呼,满脸开心的样子。

    凌珊把下半张脸往围巾里躲了躲,抬高了眉毛,眼睛弯弯朝他招招手,走过去说,“早上好。”

    她特地把语气抬高了一个调,做出心情好的样子,显得人更有精神一些,不太想让顾行之瞧出什么端倪。

    虽然从各种角度来说,凌珊这种行为叫做“掩盖犯罪记录”就是了。

    “怎么没有戴手套,今天好冷,据说寒假之前就要下雪了,以往都是过完年那会才会下雪的。”

    “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在学校里堆雪人了。”

    他低着头用自己毛绒绒的手套捂凌珊的手指,过了一会才犹豫着说,“昨天……昨天……你是因为队里有人说你发小坏话……才……”

    顾行之不清楚男女朋友之间吃醋到什么程度算恰当,酝酿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出口,把在脑子里斟酌了好几圈的话缓缓吐出,同时装作很忙的样子不停给凌珊搓手取暖。

    完蛋了,不该问的,如果凌珊一个不开心提分手怎么办?

    万一凌珊压根没有听到,自己反而主动自首了怎么办?

    他搓着搓着警铃大作,一下子就后悔了,急忙抬头观察凌珊的表情,主动邀功说,“我把他们狠狠训了一顿,说女朋友的兄弟也是我兄弟,我……他们……”

    凌珊也是一片混乱,前一晚所有的放纵和松懈在顾行之小心翼翼的动作下加倍变成愧疚,她有些臊得慌,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不……应该也没有那么高,不如说是很低很低,没几件做对的事,不然她压根不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尴尬境地。

    凌珊看着顾行之局促的表情,总觉得应该补偿些什么,自己才不会这么过意不去。

    她浑身都在冒汗,不太明显地抬头去看靳斯年房间的方向,有点犹豫地换到了顾行之左手边,希望他能挡住自己,在迈出第一步之前主动牵住了顾行之。

    今天她出门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天空才微微泛白,路边的夜灯甚至还亮着,她用牵手这样的行为拖延时间,反反复复思考没有结论的问题。

    当初梁书月揶揄她,建议她玩一个星期就赶快分手,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好像信誓旦旦说,如果自己想认真谈恋爱,当然可以做得好,就和做题做卷子理所当然就能拿满分,拿第一那样。

    凌珊想着想着,握住顾行之手指的力道突然变大。

    她胸膛起伏,还是忍不住皱眉道歉,“……对不起,我很差劲吧,可能我不适合谈恋爱,当时答应你也是……我……”

    “重点是你答应了,而不是怎么答应的,即使是备选你也还是在那个瞬间选择了我,不是吗?”

    顾行之听到凌珊生涩的道歉心里没怎么意外,但还是快速找了个比较温和的方式安慰她,“凌珊,我也不是很在乎,我们可以努力一下。”

    “努力一下……”

    她低着头重复这四个字,眼睛一直在脚边被风吹落的枯叶上打转,又听到顾行之开口问,“你讨厌我吗?”

    “不……”

    这个问句好熟悉,好像很久之前靳斯年也问过一模一样的。

    “那我打篮球厉不厉害?”

    顾行之还在问,语气逐渐轻松,丝毫没有疑似“被分手”的沉重气氛。

    凌珊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因为篮球是顾行之很珍视的一部分,她不能因为旁的心思敷衍了事,于是抬头说:

    “很厉害……唔……!”

    她没想到顾行之就那样撑着拐艰难地亲下来了,在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

    就像撒谎需要用很多谎言去圆一样,如果明明做了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就要用更多不合理的事情去掩盖自己的心慌意乱,无论是出于什么心思,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顾行之的这个吻。

    顾行之身上很香,好像是特地喷了点带甜调的香水,被巷子里冷冷的风吹散一点,和那种带着点冷的水汽味道混合起来闻着是刚刚好合适的味道,和靳斯年的不一样。

    当然也可能当时靳斯年刚刚洗完澡,凌珊好像只闻到一股温暖的味道,有些难以形容,可能是皮肤本身浸出来的一股暖香。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幸好顾行之也自知行为冒进,嘴贴嘴之后也僵住了不敢动。

    “你还记得那场篮球赛吗?”

    顾行之只是贴着凌珊柔软的唇面磨了磨就已经面红耳赤,分开时突然提到那场输掉的半决赛。

    “当时教练劝我,不要再上去了,要为了未来着想,让我做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我还是上了,然后把自己脚整成这样,未来好几个月都不能怎么剧烈运动,但是我不后悔。”

    顾行之伸出手整理凌珊凌乱的发梢,继续说着,“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我只知道每一个活着的当下都要做最不后悔的那个选择,即使我会吃很多苦头。”

    “不适合谈恋爱又怎么样,当初答应得很匆忙又怎么样,即使最终我们会分开,我也想你能够认认真真拒绝我。”

    他边说边伸出手去抚凌珊的眉毛,又因为没有摘手套,把她的脸摸得痒痒的,“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从见到我开始眉头就一直这么紧,好像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

    “……可是我好像真的很喜欢逃避,怎么办?”

    凌珊眼眶热热的,回话前言不搭后语。

    她突然想到靳斯年昨晚分开时对她说的话。他用那种特别可怜的表情低声说,想要她说喜欢。

    后来凌珊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这种带有决断意味的承诺,她没有办法,她说不出口,她注定会让人失望。

    她的情不自禁,她的依赖,全都基于靳斯年的纵容,如果哪一天他不想纵容了怎么办,如果两个人渐行渐远了怎么办,她不想在无尽的失落中发现其实自己更需要靳斯年,她不想这样。

    “那就逃避吧,总有逃无可逃的时候,那个时候再交给命运和本心吧。”

    “即使是会伤害到你吗?”

    凌珊在说出口的瞬间就觉得说错了话。

    她甚至把顾行之当成了自己当下唯一一个知心好友,救命稻草,将对于靳斯年感情和自己的困惑混杂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倾泻而出。

    其实这句话问出口,就已经是伤害了。

    凌珊抿了抿嘴,心跳得很快,很不安,对顾行之的愧疚又上升了一整个台阶,在沉默的时间里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完全识破了她丑陋又贪心的面目,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说她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她低着头又等了一分钟,等来了一个很温暖的安慰意味的拥抱。

    顾行之对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抱着她轻轻说,“女朋友,我这里有很多爱,你可以随意取用。”


80.你掺和别人干什么?


    凌珊到现在终于承认,也许自己确实迟钝得过分。

    她好像完全无法坦然接受顾行之的拥抱,无论是出于友情还是目前两人“男女朋友”的身份,她用愚蠢冲动的行为让一个如此善良好心的朋友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能够逃避和靳斯年之间那些她也说不明白的感情。

    这个拥抱实在是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有些轻飘飘的,明明是湿冷的秋冬季节,她却闻到一股太阳晒过后棉被的味道。

    运动会之后在医务室也是这样,顾行之和她班上的同学们一起边笑边闹哄哄安慰低血糖的自己,梁书月一直在绞尽脑汁说她的好,说她特别好,虽然她隐约记得那一天也很冷,但依旧恍惚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就好像九月闻到空气中燥热的味道会让她想到开学,闻到大雪后凌冽的水汽味道会想到过年,她此刻想到了友情,是那种非常需要被珍惜的友情。

    凌珊无法给这个拥抱赋予更多含义,如果有,那么这个拥抱不应该属于她。

    她因为顾行之的话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应,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顾行之,我……”

    如果说凌珊永远都是下意识逃向让自己轻松的那方,那么现在顾行之逐渐坦露出的这种毫无杂质的赤诚心意反而让她感觉更加难以处理。

    不管怎么选都是折磨,还不如和靳斯年关起门来两个人互相折磨吧,不要再牵扯无辜的第三人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要开口,却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珊……这是……?”

    还没等凌珊反应,顾行之率先回过神,从刚刚自我感动的氛围中脱离出来,慌忙抬头越过凌珊往前看,看到一个高挑女人,她穿得很干练,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背上还背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沉重的电脑包,正皱着眉戒备地望着自己。

    “啊……你、你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求助一样戳了戳凌珊,结果凌珊也呆呆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郑阿姨,你怎么回来了……”

    凌珊有点不敢直视她充满疑问的双眼,只能反复在两人之间像陀螺一样扭转自己的脖子,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把顾行之拉到自己身前,出于礼貌地介绍,“这是……这是篮球队的学长……”

    她没有说是男朋友,只说是熟识的学长,顾行之虽然失落,但也勉强理解凌珊的心思,上前一步乖乖帮她挡住一部分视线,微微点头也算打了个招呼。

    “学长……?是男朋友吧?”

    郑歆快速扫了扫顾行之,看两个人的互动确实是在熟识的范围内,眼中的戒备和警告顿时少了几分,反过来用一种亲昵的语气逗凌珊,“我看起来很不能接受这种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我坦白的。”

    “……”

    凌珊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反而用抱歉的眼神回望了顾行之一眼,嘴里“嗯嗯啊啊”的,不管是承认还是否定都含糊不清。

    “小顾是吧?你别怕,刚刚我以为小珊上学遇到流氓,都想提着行李箱冲上来给你抡一下了,”她说着说着捂嘴笑出声,“幸好没这样。”

    凌珊半个身子躲在顾行之后面,小心地观察着郑阿姨的状态,只见她动作之间十分从容,整个人虽然因为工作和红颜航班散发着疲惫的气息,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特别有神。

    好像真的很好地修复了自己的精神,凌珊默默想着,有点开心。

    那这次回来,靳斯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她小小地舒了口气,轻声提议道:

    “那……那我们先去上学了……”

    可能是郑歆身份特殊,每多呆一秒都会让凌珊想起一次靳斯年,她不止有一点心虚。

    不管是因为昨天和靳斯年一起做的事,还是因为当下她与顾行之暂时摘不掉的男女朋友关系,总之凌珊隐隐有一些不安,心跳得异常快,都没等郑歆点头就迫不及待想拽着顾行之离开这条巷子,结果在迈出步子的时候再一次被叫住了。

    “小珊你……”

    “凌珊。”

    凌珊回头看过去,除了看到郑阿姨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之外,还看到了连衣服都没整理好正急匆匆开门准备跑过来的靳斯年。

    他头发毛毛躁躁的,书包拉链也没拉好,跑过来的时候能听到衣服上各种金属链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凌珊只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说不安就真的是会遇到一些事情,比如现在。

    靳斯年在看到顾行之的时候表情变得很臭,连和自己亲妈打招呼的余裕都没有,直直越过想去抓凌珊的手,走到一半被巨大的行李箱绊了一跤,把到半人高的箱子撞得原地转了两圈。

    “诶诶诶,干什么,别人小珊和她男朋友一起上学,你去掺和什么?”

    她这个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妈……我……”

    这是自从被告知离婚后匆忙回到A市以来,母子两人好不容易见的第一面,靳斯年看着她探究的眼神,连一个得体的解释,或者说掩饰,都说不出口。

    他妈妈实在是太敏锐了,说什么都会被识破的,不能给凌珊带去困扰。

    他又看了一眼凌珊,她表情有点紧张地在他和他妈妈之间逡巡,但身体却往巷子的出口退了一步。

    “凌珊她……”

    靳斯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意外地在这个清晨有些犯轴,和他妈妈犟嘴说,“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他这话说得霸道,还很幼稚,难得把郑歆逗得轻笑一下,也反过来嗤他,“小珊又不是你。”

    “你要成绩有小珊那么好,我也不阻止你谈恋爱啊。”

    “……”

    “话是这么说,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好好学,听到了吗?”

    靳斯年抿着嘴,因为妈妈当着外人面半开玩笑的斥责而感到难堪,一下子就没了上去拦住凌珊的勇气。

    他垮下肩膀,疲惫地捂住脸小幅度揉搓,书包顺着校服的肩线滑下来,几本小巧的随手笔记从没合拢的拉链中滚落到地上,像他七零八落的心情一样。

    “……我想起来我忘带东西了。”

    他也没再抬头望凌珊,埋着头转身就带着妈妈回了家,凌珊还能听到保姆开门后惊讶的声音,似乎在说雇主比预定的早回了一天,有些东西都还没万全准备好。

    “没关系……到时候……小珊的……和……要提早准备……”

    “上学吗?走吗?”

    顾行之看凌珊一副抿着嘴胡思乱想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再不走我们真的赶不上早读铃了。”

    “啊……对不起,那我们现在走吧,你小心脚。”

    凌珊没有什么心情说话,顾行之也因为刚刚耍帅说了很多让人手脚蜷缩的矫情话而暂时丧失了交流的勇气,两个人走路时不时会踩到路上枯掉的叶子,清脆的动静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有些难得的和谐。

    “如果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留在生日那天吧,好吗?”

    顾行之这个话说得突然,凌珊甚至还在惊讶他是从什么途径得知了自己的生日,扭头看到了他半是希冀半是请求的表情。

    反反复复拒绝同一个人的好意,是不是太扫兴了?

    凌珊用力地深呼吸好几次,觉得今天说和生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许顾行之有自己的考虑。

    两个人聊天时并没有提到第三人,可所有的决断都绕不过第三人,仿佛已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言外之意。

    “……好,生日那天。”

    凌珊重重地点头。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23 16:55:2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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