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爱】(46-47)作者:吖吖吖吖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3-24 2:59 已读123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予母所爱】(46-47)

作者:吖吖吖吖

  第四十六章未完成的事

  李玲玉的双眼里满是水雾,看着月光下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似乎白天的事情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呼吸均匀绵长。他的
手搭在她的腰间,似乎是害怕她离开,将她揽在怀里。

  这个少年,是她的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含辛茹苦养了十七年
的儿子,是她在这四十年岁月里唯一的光。可现在,也是被她拽进深渊,亲手毁
掉的儿子。一想到这里,李玲玉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痛的无法呼
吸。

  李玲玉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这个在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孩子实际上早已
经吸引了很多同龄女孩的目光。光她知道的,就有陈若澜和徐萱萱两个女孩子喜
欢他。如果他能和她们两个女孩任意一个在一起,她做梦都会笑醒。

  儿子对待感情感情很专一、很用心,比起他那个糟糕的父亲强的不是一点半
点。如果被他如此对待的是那些干干净净、家世清白的女孩,那她一定会很高兴
,很开心。等他到了合适的年纪,她一定会花光所有的积蓄,给他风风光光地办
一场婚礼,看着这个孩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美的家庭。

  可是啊,儿子偏偏喜欢的人是她,为什么是她啊?

  他们母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啊。她不配获得儿子的爱。

  月光如轻纱一般,照在林周紧闭的双眼和脸庞上。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停顿,随后像是怕把林周惊醒一般,只
是隔着极其微小的距离,慢慢地、一点点的临摹着他脸上的轮廓,把他牢牢记在
心里。

  从天庭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刚毅的下巴。

  她该怎么办啊?李玲玉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记得儿子给她做的饭,记得他在紫金山上满头大汗、一步一步背着她上灵
谷塔看日出,记得他说出带她一起去上海上学时的坚定……可以说,儿子做的这
些,任何一个女孩遇上了,都不会无动于衷。

  哪怕是她也不例外。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变了!

  原本在失忆前她对着林周就抱着一种超出寻常的、过分的依赖,而在失忆后
的几个月里,在那个只有十六岁的记忆里,更是毫无保留的接纳了林周全部的温
柔与爱意。

  失忆前与失忆后两份不同心绪的感情在脑海里交织、重叠,逐渐升腾。和儿
子发生的一切,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的心也早已变化了。她真的喜
欢上了自己的孩子。在那个烛光晚餐的夜晚,在那些超出母子底线的亲吻和拥抱
中,她的心已经在向着一个极其危险的深渊滑落。

  可是……她是他妈妈啊!是那个赋予他生命、本该照顾好他,引导他走向光
芒前途的妈妈啊!

  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落在枕头套上,泛起水渍。

  曾经那个虚假的如同真实一般的美梦已经醒了,可是她该怎么办啊?

  难道跟这个孩子坦白说:「周周,我是你妈妈,我们不能这样!」她痛苦的
闭上了眼睛,那会让这个孩子彻底疯掉的。

  她知道,从这个孩子在她失忆期间,在那个雷雨夜主动跨上这张床、颤抖着
揽住她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心中的退路给全部堵死了。那个孩子不
在乎自己怎么样,只是希望她好好的。让她在那失忆时间里过得幸福一些,甚至
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也要给她一场美丽的梦境。

  是她,借着失忆这个幌子,一步步磨灭了孩子心中的道德防线,并且在他摇
摇欲坠时,顺水推舟的把他往背德的深渊里推了一把。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她
们之间除了最后一步以外,他们确确实实地已经跨过了那道名为母子的界限。

  可是继续装傻吗?继续顶着一副十六岁的面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继续享受着这个孩子不伦的爱,然后看着他在这条不归
路上越走越远吗?他们母子两个就这样下去,然后直到世俗伦理的审判把自己的
孩子彻底撕成碎片吗?

  不,决不能这样!

  李玲玉的眼光里充满了凶狠。

  这孩子是她的命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就是死,也不能把他
毁了!

  ……

  林周这一觉睡得很沉,因为没有设立闹钟,所以他是一觉睡到了太阳光直射
眼睛的程度才起来。

  林周眼帘微微颤动一下,手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只是习惯性的把手往旁边
摸去,但是,触碰到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原本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睡意在这一刻完全消散,妈妈去哪里了?

  旁边空荡荡的,被子被整整齐齐的掖好。

  「妈妈?」

  林周起身,跳下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目光朝向卧室门,门被虚掩着留出
一条缝,能依稀听到外面传来的锅铲碰撞的「呲呲」声。

  林深赶紧走到卧室门旁边,推开门,穿过无人的客厅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门半掩着,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的射进来,照射在地板上。

  林周走过去,推开门,就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

  妈妈此时穿着的是那件淡蓝色的睡裙,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的用锅铲翻弄
着锅里的煎蛋。

  林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动作极为熟练地把手搭在妈妈纤细
柔软的腰间,将她圈在怀里:「妈妈,怎么起这么早?」

  林周微微低着头,把头搁在妈妈的颈窝处,鼻尖轻轻嗅着妈妈那散发著淡淡
洗发水香气的发丝。

  在林周把李玲玉圈紧怀里的那一刹那,李玲玉身体一僵,不自觉地战栗了一
下。

  林周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颤抖」,手臂微微收紧,他把这归类为了刚刚
妈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

  李玲玉深呼吸一口气,双眼盯着锅里的煎蛋,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睡不着
,就早点起来做饭了。」

  李玲玉的声音很轻,尽量模仿着那个十六岁时的语气,但是如果细细去听,
还是能发现李玲玉声音里的苦涩。

  在灶台旁边旁边还有两碗放着葱花的面条,散发著阵阵诱人香气。

  看着这两碗卖相极好的葱油面,林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
前的时光。以前的妈妈也是这样,在她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会早早的起床,在
厨房里忙碌,然后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早饭,母子俩就隔着那张餐桌,面对面吃完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敢这么拥抱着她。

  林周将脸颊更加亲密的贴在李玲玉的脸颊处,头稳稳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双
手交叉叠放在腹部,这个动作亲密的根本不像一对母子,倒像一对相处多年的夫
妻和恋人。

  李玲玉没有选择推开林周,强忍着心中想要落泪的冲动,关掉煤气灶,自然
而然的从锅里夹出两个煎的金黄酥脆的荷包蛋,卧在面条上,动作极为熟练,没
有一丝一毫的生疏或停顿。

  林周看着那被卧在面条中央的金黄色的荷包蛋,神色一怔。他想起了昨天林
卫国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的场景,更记得他当时被刺激到的那副惊恐的模样。

  林周忽然心头冒出一个想法……

  这么强烈的外部刺激下,妈妈她……会不会想起了什么?

  李玲玉似乎察觉到了林周突然变得僵硬的脸色,以及瞬间变了节奏的呼吸,
她从林周怀里挣脱,同她面对面,看着林周的双眼:「周周,怎么了?」

  林周看着那双没有清澈、明亮、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少女才特
有的灵动,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女性。

  林周松了一口气,脸部的线条迅速柔和下来,神色就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
变化。

  如果是以前的林周,看到妈妈能够恢复记忆,他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不
希望她恢复了。他甚至有些自私阴暗的想着,妈妈永远也不要恢复记忆。他不希
望她记起那些不开心的记忆,永远不要记起那些烂事,林卫国带给她的诸多痛苦
,那是无论如何都洗刷不净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恢复了记忆,那就说明他们很可能要回到那个名为母子的
牢笼里。

  他,不想回去了。

  但是林周还是不放心,他试探着问道:「妈妈,昨天,你见到那个男人,…
…头,还会痛吗?」

  李玲玉看着林周那双写满担忧、但又隐藏着一种极深情绪的眼睛,心里一痛
。她知道林周此时的心态,这是她造的孽啊。

  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她的双眼平淡无波,维持着一种略带着茫然的眼神
,摇了摇头:「没事的,当时就是有很多很乱的画面从脑子里蹦出来,一时间我
受不了,感觉头脑很痛,昨天晚上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

  在这一刻,这个平时成熟稳重的母亲撒谎了,撒了一个强行维持着她们母子
关系的谎言。

  林周看着妈妈平静的样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再次抱紧了她,把嘴唇贴
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妈妈,以后不会了,没有人能伤害你。」

  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再次面对那个人渣,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没有尽到责任。

  李玲玉的身体在林周用力抱紧的一瞬间再次不可遏制地变得僵硬,肌肉紧绷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但是很快,她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伸出自己的手,轻
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林周的后背,安慰着他。

  林周此时心思稍微注意点的话,就会发觉,今天早上的这个妈妈和之前不一
样了。如果是之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谈恋爱」的李玲玉,一定会一大早就管他
索要一个早安吻。

  但是,今天的她,太平淡了,平静的就像一汪水潭,没有一丝波澜。

  「好了,把面端出去吧,不然坨了就不好吃了。」李玲玉轻轻推了推林周的
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

  林周很听话的后退半步,在李玲玉的指示下,林周端着两碗面走到餐桌上,
抽了两双筷子,母子两个面对面吃了起来。

  林周吃的很快,也很猛,簌簌几口,碗里就少了四分之一。

  李玲玉吃面的动作则是很慢,用筷子挑着面条的同时,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
大口吃面的儿子身上。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玲玉看到林周吃的太急,脸颊上沾了点汤汁。

  林周听到声音,从碗里抬起头,看到妈妈一直看着自己,含糊不清地问道:
「妈妈,怎么了?」

  李玲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放下筷子,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
纸在林周的嘴角轻轻擦了擦,动作极其温柔的帮林周拂去汤汁。

  没有带有少女调情时的暧昧。

  这个擦嘴的动作很熟练,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就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动作。
那是刻在母亲记忆里的本能。

  「妈妈……」林周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语气低声喊了一句。

  但是李玲玉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简单的抬起头,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疑惑
,不明白林周为什么要喊出这一声,而后随手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里。

  「快吃吧。一会儿面要凉了。」李玲玉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着面。

  那个妈妈终究还是没有回来啊。林周在心里感慨一声。昨天林卫国的出现对
母亲的影响终究不过是一阵小小的刺激而已。

  林周和李玲玉快速吃好了面条,正当林周准备起身,习惯性的去洗碗的时候
,坐在对面的李玲玉比林周快了一步:「我去洗吧。」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连林周都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碗筷就已经被李玲玉
干净利落地收走了。

  林周伸在半空的手明显一愣,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动
作太熟练了,太像以前那个把家里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妈妈了。

  可是当林周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妈妈转过头,那双澄澈的独属于十六岁少女
的眼眸时,心底那一丝异样又消失了。

  四十岁的李玲玉的是个好妈妈,是会时刻用一种慈爱、包容,甚至带着点期
盼的目光看着他的。现在这个站在洗碗池边穿着蓝色睡裙的女人,她的眼神干净
的没有任何杂质,还是更像那个只会依赖他的十六岁少女。

  李玲玉转过身,将背影留给林周。

  她碗放进洗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后,侧着脸对着林周说道:「周周……你去
小区外面买瓶洗洁精吧,家里的洗洁精今天用的快差不多了,等用完这次估计就
没有了。」

  说着,李玲玉手里提着空空的洗洁精瓶子,冲着林周晃了晃,嘴角翘起一抹
恰到好处微笑,这是一个独属于少女的撒娇表情。

  「好,我现在去买。顺便,我去买点水果,家里的苹果和橘子啥的,我们也
买点,刚好给妈妈你补充点维生素。」林周点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现在时
间差不多了,估计超市也开门。

  林周对着母亲点头示意后,推开椅子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但是他没有直接朝
着门口走去,而是走到妈妈身前。

  在走到几乎与妈妈面对面的距离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在妈妈的唇上极其自
然的吻了上去。

  李玲玉的瞳孔在林周靠近的那一瞬间瞳孔猛然骤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意识的想往后一退,但是随后又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所幸,这个吻没有接触太久,一触即分。

  林周笑着看了一眼洗洁精的牌子,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妈妈,我去买
了。」

  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彻底关上,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洗碗池上方的
水龙头处传来水流簌簌的流动声。

  李玲玉就这样站在水池边,维持着刚刚被亲吻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
的洗洁精瓶,双眼死死地盯着刚刚林周离开的方向,渐渐地,她的身形开始不受
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先是从指尖,然后是手臂,最后是全身。

  被自己的儿子亲密的拥抱、亲吻,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还是昨天那个记忆
只有十六岁、满心满眼都是爱情的李玲玉,只会心脏怦怦乱跳,只会觉得这是心
爱之人给的吻,是幸福的象征。

  可是她不是,她现在是已经恢复记忆的四十岁的李玲玉,是已经走过了大半
个人生的李玲玉。在那个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下时,她没有感到半分的甜蜜,
只感觉无边的恐惧、害怕,还有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懊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原先自己的儿子虽然也对她有想法,但是他会保持
克制,会强行把自己划定在一个安全范围内,他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大冬天里把
自己冻的发高烧也要压制对她欲望的人,是不会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的。原
本他给自己划好了一个安全范围的牢笼,已经把那只名为欲望的野兽关了进去。

  是她仗着自己失忆的借口,一步步撬开了这个孩子的心防,放出了那只怪兽
。从那个晚上的烛光晚餐开始,从他答应做她男朋友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是她在
主动且不知羞耻的引诱这个孩子走向深渊。最后,她甚至还卑劣地利用了他对那
份抑郁症诊断书的恐惧,逼着他放下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现在的林周,会每天早上理所当然的亲吻她,会每天晚上搂着她睡觉,除了
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把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都给做了一遍。

  李玲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个孩子身边了,如果她再继续留在这里,哪怕他们真的
重新回归到了母子的界限,只要林周的心里装着她,那他就不可能有回归正常生
活的一天。

  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那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不能就这样
毁了他一辈子!

  李玲玉把手里的洗洁精瓶子放在一边,看着儿子离开后,空荡荡的房间,又
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估算了一下儿子的脚程。小区里没有便利店,只有小区外
面有,一去一来加上买水果的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差不多。

  时间足够了。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拿到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手机页面翻找了一下
,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打的号码。

  既然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有责任和义务去亲
手纠正这个错误,她必须让她们母子回到他们应该回的位置上,哪怕是她永远的
离开他。

  李玲玉按下了拨号键,「嘟!嘟!嘟!」,三声过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喂?」在对面传出来了一个成熟、干练的女性声音。

  「颖兰,是我。」李玲玉开口了,她的声音此时变得很稳重,不带有原先的
娇俏和清脆,更多的是由年龄带来的属于职场女性的成熟。

  周颖兰在对面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愣了一下,开口第一句居然不是周姐,而
是带着点闺蜜间特有的熟稔语气,称呼她为「颖兰」,难道……

  「玲玉,你恢复了?」周颖兰在对面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李玲玉沉默了一下,想了一下后说道:「嗯,我都想起来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想起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对了,小林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没和他说。」李玲玉的声音异常平静,一点都不像刚刚大病
初愈的样子。

  「啊,你怎么不和他说,他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吗?以前你们母子两个关系不
是最好了吗?」周颖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太不符合常理了。明明李玲玉以前
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李玲玉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炫耀她的好儿子,公司里的人
都知道她有个品学兼优又孝顺的好儿子。

  李玲玉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凝重;「嗯,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

  感受着李玲玉声音里的凝重,周颖兰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也发觉了
不对:「玲玉,你是不是……和小林吵架了?」

  但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信,关系这么好的母子也会吵架?以前这
对母子的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吵架?

  「没有吵架,颖兰,别问那么多了。」李玲玉看着墙上的挂钟,估算着林周
回来的时间,「其实,这次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怎么,你想回来上班吗?没问题,你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嗯,我想上班。实际上不仅仅是上班,我还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我出事之前,你不是还在想开拓海外业务吗?你手里现在还有欧洲或者北
美那边的新项目吗?」

  周颖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什么情况,怎么一恢复记忆就问这个?」

  ……

  当林周买完洗洁精和苹果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林周觉得,家里
住小区就是这点不好,要是是那种出租房,说不定还能更方便点,起码不用跑便
利店要个十几分钟的。

  「砰!」的一声,林周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母亲,正在收拾家里,
打扫地面。

  林周把手里的洗洁精和苹果放在茶几上,走上前去。

  「妈妈,我来。」林周试图把扫把从那妈妈手里拿过来,但是却被妈妈拒绝
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坐那里就好了。」

  第四十七章甜爱路

  墓园。

  天空中云层压的很低,稳稳的压在附近的山头上,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
的感觉。

  严小溪手里捧着两束干净、整洁的白菊花,身上背着一个以前上小学时父亲
送她的背包。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纯黑连衣裙,裙摆垂到腿弯,露出一截
光洁白皙的小腿,长发披在脑后直到后腰,随风飘扬,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
。整个人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小溪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墓碑,看着上面那张黑白色的照片,那个笑容温和的
男人,心里长长的舒一口闷气。

  她弯下腰,将手里的菊花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随后拉开背包的拉链,又从
背包里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个打火机、一包红塔山、一瓶酒、几根香烛,还
有一叠厚厚的堆在一起的白纸和黄纸。那叠白纸时是严小溪的论文,上面印满了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标。

  严小溪先是给父亲点了香烛,端端正正的插在那里,随后,她有些生疏地撕
开红塔山的包装。红塔山是以前父亲经常抽的烟。她从里面取出一支烟,用打火
机点燃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墓碑前面一块干燥的空位上。在做完这些以后,小
溪又打开了给父亲带的他以前常喝的酒,将酒液缓缓洒落在墓碑前面的空地上。

  「爸爸,很抱歉啊,这么久才来看您。」小溪的声音很轻,她的嘴角向上翘
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

  小溪扬了扬手边那叠厚厚的白纸,继续笑着说道:「这个啊,是我写好的论
文,前几天已经送审了,导师说了,一旦过了,就能拿奖哦,目前这个是备份,
我就想着……打印一份给您,让您也跟着高兴高兴。」

  说完,小溪又按下打火机,又给父亲把那份论文烧了起来,放在前面的土地
上。

  火舌舔舐着面前的白纸,散发出灼热的光亮,一点点的将纸张烧成黑灰。

  「原本,我是想劝哥哥和妈妈一起来的,但是他们说……没脸来见您,就只
能我自己来了。」女孩蹲在火堆前,在给父亲烧的论文上,一张张、极其有节奏
的丢着黄纸,火光在风中摇曳着,光影变换。

  「对不起,爸爸,哥哥和妈妈在一起的事情……是我同意的。」灼热的火光
倒映在少女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像是在点燃少女的心中积压已久的某些东西。

  「以前,我……太不懂事了。那时候,我看到哥哥和妈妈那样……我真的气
疯了。当时我觉得哥哥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觉得他们背叛了您,也背叛了
这个家。」

  小溪往火里丢黄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帘微微低垂、

  「我觉得哥哥是个畜生,居然对妈妈有那种龌龊的想法。觉得妈妈是个不知
廉耻的女人,居然会和哥哥搞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每天走路都低着头,恨不得
把脸埋进胸口,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被人用那种看怪物的眼光看待。」

  「那时候,我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强行逼走了哥哥,把他像赶一条狗一样
赶出了家门。」

  小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可是自从哥走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妈妈笑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大错,我伤害了世界上两个最爱
我的人,是我死拽着那些道德伦理不放,如果不是我横在他们中间,他们两个说
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吧……」

  已经丢完的黄纸在火光中渐渐蜷曲,发黑,烧成灰烬。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您如果还在的话,也一定希望妈妈过得好吧?以前您
总爱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人生在世,生活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的。
只要人高兴,怎么活都行。」

  小溪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父亲的黑白照片。就在此时,原本厚重的云
层被一道阳光撕裂,阳光透出云层,斜斜的照射在墓碑上,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的有些发亮。

  「我想……您应该也不会怪他们的吧?」

  此刻,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尚未燃尽的纸灰,也吹动了小溪身后的长发
,几缕发丝轻轻掠过她的刘海。

  小溪看着那缕阳光,微微一笑,抬起头:「这阵风啊,我就当您不怪他们了
。既然连您都不怪了,那我也没资格去怪了。」

  火光熄灭,只留下冒着点点火星的余烬。

  小溪直起身子,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裙摆上沾染的灰尘,这一刻,她感觉胸
腔里变得很空,就像一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样。

  「行了,爸爸,我该走了。下回我再来看您,您在那边要好好的。等下回什
么时候有空了,我带哥哥和妈妈他们……一起来看您。」

  小溪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风再次从松林间穿过,松涛阵阵,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是一位慈父最
温柔的回应。

  ……

  回到南京的这几天,林周敏锐的发现妈妈变了好多,妈妈不再像几个月前那
样事事都要他伺候的模样了。妈妈现在会主动去做家务,会主动去洗他脱下来的
衣服,会在他衣服褶皱的时候,走到他面前,主动替他理顺衣领,捋平那些细小
的褶皱。

  每天都会做好晚饭,然后温柔的喊着:「周周,出来吃饭了!」

  看着母亲在厨房和客厅忙碌的身影,那一刻,林周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他真的以为那个坚强、自信的妈妈回来了。可是,当他转过头,看着妈妈那依旧
澄澈明亮的眼眸,他心底的那种情绪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妈妈还是停留在十
六岁啊,林周在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这些都只是以前身为母亲的本能罢了,
可能是林卫国出现的那天给她的刺激实在太大,强行唤醒了妈妈身为母亲的一些
本能。

  但是有一点,确实反常,就是妈妈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有好几次,林周从
身后叫她,她都仿佛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林周走到她身旁,轻轻拿
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她这才回过神来。每次当林周询问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情,妈妈都只是微微一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林周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感到内心有种隐隐的不安,可林周
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很快,国庆假期就过完了。

  原本妈妈想自己一个人留在南京,说自己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能照顾好
自己了,他可以自己去上海上学,但是林周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了。李玲玉的心
智不支持她留下来,她一个独身女性留在这边,没人照顾,林周会担心的。而且
,林周心里也有一点心思,他想和妈妈在一起,一天也不想分开。

  最后,李玲玉没有再坚持,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顺从了林周的安排。

  母子两人是十月七号下午抵达的上海,当天晚上,母子两人做了一顿简单的
餐食后,洗漱完毕,就早早睡觉。

  ……

  林周重回到上海后,安安稳稳上了一个星期的课,期间陈若澜也没有来找过
他。

  周六早上,阳光通过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

  一身淡蓝色睡裙的李玲玉早早起床洗漱完毕,给林周做好早餐了。

  在吃早餐的时候,母子两个相向而坐。

  李玲玉看着林周,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从她嘴里喊了出来:「周周……」

  林周埋头吃面的脸抬起,看向对面的妈妈:「妈妈,怎么了?怎么忽然喊我
的名字?」

  李玲玉和林周两人互相对望,只是,李玲玉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是哪
里不对劲林周又说不上来,那眼神坚定就像是要把林周此刻的样子深深的刻进脑
海里。

  「等会儿吃完面,帮我化个妆可以吗?妈妈今天想和你约会。」李玲玉紧紧
盯着林周的眼睛,眼眸澄澈如一。在说完最后两个字「约会」的时候,她放在桌
子下的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睡裙。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她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这几天,或许是上天垂怜吧,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吃药才能入眠了,不
用那么痛苦。

  「化妆?约会?当然可以。」林周愣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点头,又吃完
一大口面,「只要妈妈你想,我等会儿就给你化妆。」

  林周看着妈妈那张在晨光里温婉恬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仿佛给她化妆,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而李玲玉看着儿子那俊俏的脸,心里则是涌起一阵辛酸。

  母子两个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吃着面。

  等到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后,两人就进了卧室。李玲玉坐在了梳妆台前,林
周认认真真的给她化着妆,林周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给妈妈化了多少次妆了,都已
经驾轻就熟了。

  在经过简单的粉底打底后,林周给妈妈画了眼影,涂了口红。

  等到化完妆以后,李玲玉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换上,这
件衣服是以前林周送她的。换好以后,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任由林周手里拿着梳
子,站在她身后,将她如瀑布般的长发拢在脑后,慢慢地梳理着。

  李玲玉看着镜子,里面倒映着她那美丽的身影,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依旧美丽
的身影。她依然漂亮、温婉,眼角的皱纹基本可以说没有,就仿佛岁月从没有在
她身上留下过痕迹一般。

  在她身后,俊俏的少年为她细细的梳理着头发,神情专注。

  李玲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这本该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啊。

  李玲玉闭了闭眼,轻轻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排空肺部的浊气,开口说道:
「周周……」

  「妈妈,怎么了?」林周在身后给李玲玉梳头,动作没停,随口问道。

  「以后……不要洗冷水澡了……」李玲玉的眼里有一些林周看不懂的深沉,
那是独属于一个成熟母亲见到儿子受苦却无力挽回的痛苦。

  林周一愣,随后尴尬一笑:「没事的,妈妈,我不是小孩子,而且,现在不
是天气还热吗?洗洗冷水澡没事,凉快。」

  凉快?看到这个强颜欢笑的少年,李玲玉感觉自己的内心在滴血。李玲玉知
道,自己的儿子也是一个男人,也会有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每天早上她感受到
的那挺立的粗壮不是假的。那是这具身体最本能的欲望。

  这份欲望的源头,正是来自于她,李玲玉。身为一个母亲,自己的孩子痛苦
着,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这个孩子宁愿自己洗冷水澡,宁愿让自己受苦,也不愿意跟她说那些事情。

  林周很快给母亲打理好了最后一点碎发。

  李玲玉起身,拿好了放在梳妆台上的小包。妈妈穿上那件以前林周送她的白
色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的高挑美丽。

  在两人一起出门。在出发的时候,李玲玉和林周两人手牵着手,手上还绑着
上回他们在鸡鸣寺买的十八籽情侣手串。

  「妈妈,我们去哪里?」林周这次很明显没有计划,一脸尴尬,他不知道该
去哪里。

  「我们去520路吧。」站在楼下小区门口,李玲玉看着林周那双明亮的眼
睛,声音平淡的说道。

  「520路,那是哪里?」林周挑了挑眉,一脸疑惑,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是
520路。520路,听起来有点像谐音「我爱你」。

  「在虹口区那边,四川北路到甜爱路,我们去那里吧。」李玲玉挽住林周的
手臂,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甜美的笑容,甜甜的。

  「妈妈,你是不是专门做过功课了?」林周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同时也露
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是啊,因为想和周周你度过美好的一天,所以我专门去搜的,网上说,那
里是全上海最适合情侣们去游玩的地方之一。」李玲玉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努力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满怀期待的十六岁少女。

  「那好,我们走吧。」林周低下头,趁机在母亲白皙、光洁的脸上轻轻落下
一个吻,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玲玉的身体在林周嘴唇触碰的一瞬间,身体不可控制的僵硬了一下,但是
这么多天,她已经强迫自己熟悉这种情侣间的亲昵了。她将那股从心底蔓延而上
的抗拒感死死按住,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了。

  林周牵着妈妈的手,走进了前往甜爱路的地铁站。

  当林周母子两人抵达甜爱路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

  甜爱路其实本身并不长,也就五百来米的距离,但是,这里却是情侣们最喜
欢去的地方。因为老一辈的人说过,相爱的牵手走过,爱情就会长长久久。

  街道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水杉,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细碎
的斑驳光影。路边矗立着一个红色的爱情邮筒,道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块刻
着中外爱情诗词的铭牌。

  「周周,我想吃那个!」李玲玉拉着林周的手,她像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女
那样,指着旁边的甜品店,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林周毫不犹豫的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买了一份最贵的甜点:「买!」

  「周周,我想要那个!」走出甜品店没多久,她又指着旁边的鲜花店的那束
康乃馨。

  林周笑着走过去,买下了那束康乃馨,将那束美丽的花买下塞进她手里:「
买!」

  一路上,李玲玉反常的提出了很多要求,几乎是要什么买什么,林周也从来
没问价格,他直接答应了妈妈所有的要求。

  李玲玉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对于林周来说其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通过照顾
她这几个月,以及租房、生活的费用,林周从小到大存的奖学金其实已经快要见
底了。但是她更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她怕自己会在那条名为「永别」的道路
上崩溃大哭。

  一路上,林周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他容忍了她所有的任性,他只是一手提着
甜品袋,一手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林周和妈妈看着路边的爱情墙,上面写满了中外的各种诗词。。

  「这诗怎么样?」李玲玉指着面前墙上的诗词,轻声问道。

  是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醉相思。

  「相思……」林周挽着妈妈的手,目光在那四句诗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
好是好,就是感觉太悲观了。」

  「悲观吗?」李玲玉一愣,侧过头看着林周,老实说她没从诗句里看出悲观
的情绪啊。这首诗明明写的是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怎么会是悲观呢?

  「是啊,妈妈,你想啊,我们母子两个现在就能这么近的牵着手,每天都能
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边,根本不需要承受什么相思之苦啊。」林周轻轻捏了捏
妈妈的手心,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李玲玉听到林周的回答,先是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林周那张带着笃
定的脸,她明白林周的意思了。只是,那笑声里藏着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有她自
己知道。

  多好啊,如果她真的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一定会被林周的这番话感动到落
泪吧,爱人之间,不用承受相思之苦,永远都在一起,多好啊……可惜啊,我是
你的妈妈,没法做你的爱人……

  李玲玉的目光抬起,看着远方的道路,那里是路的尽头,她轻声说道:「周
周,我有个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陪我去吗?」

  「去哪里?」林周疑惑,看样子妈妈这回真的是有备而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玲玉展颜一笑,握紧林周的手,继续往前走。

  李玲玉牵着林周的手,在甜爱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家咖啡店。咖啡店不大,
但是整体格调温馨。

  推开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
中还带着点咖啡特有的苦味。

  母子两个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两个人都点了杯冰美式。

  但是当服务员记下点单准备离开的时候,李玲玉突然叫住了服务员。

  「客人,您好,还有什么需求吗?」服务员停下脚步,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着看着眼前这对年龄有差距的「情侣」。

  「能给我纸、笔,还有一个信封吗?」李玲玉客气地问道。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后会心一笑,顿时明白了李玲玉的意思,他已经过了太
多这样的事情了。

  「稍等,客人,我给您去拿。」

  「妈妈,要纸、笔、信封做什么?」林周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不解李玲
玉的意思。

  「写情书啊。」李玲玉看着林周,眼睛完成两道漂亮的月牙状,笑意直达眼
底。

  「情书?」林周的眉头微微挑起,还是有点疑惑。

  「是啊,来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了。在这爱情路的尽头有一个爱情邮筒,
那些谈恋爱的人呢,最喜欢的事就是把自己写满心意的信放进邮筒里,说是能把
自己的爱意传达给对方。」李玲玉托着下巴,看着林周那张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
脸。

  「在我们那个年代呢,也就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
,谁要是出了远门,联系起来很难,所以我们习惯通过写信的方式来传递自己对
恋人的相思之情。」

  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平静而温和:「现在,周周,你是妈妈的恋
人,我想按照我那时候的规矩,给你写一封情书。不过啊,我们就不投那个邮筒
了。」

  李玲玉给林周说着,服务员端着托盘就带来了两杯冰美式,并递上了一沓信
纸,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支圆珠笔。

  「谢谢。」李玲玉跟服务员道谢了以后,接过纸笔信封。

  李玲玉铺开信纸,正准备动笔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儿子双手抱胸,眼睛直
勾勾的盯着自己。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嘴角翘起的弧度渐渐收敛。

  「周周,你别偷看啊。」李玲玉迅速用左手遮住了信纸的上方,脸上露出一
副小女孩保护秘密时的娇嗔和防备。

  「反正还不是写好了要给我?」看着妈妈这副护食的姿态,林周撇撇嘴,虽
然他心里有着强烈的好奇和说不清的异样感,但还是顺从的把身子转了过去,没
有偷看。

  咖啡店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射在外面的树叶间,洒下斑驳光影。

  林周听着耳边传来的纸笔接触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背对着李玲玉的这段短暂而漫长的时间里,林周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妈妈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

  「好了……」李玲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静。

  林周转过头,就看到李玲玉左手拿着已经封好了的信封,右手正捏着一张纸
巾擦着自己的眼角泛起的点点泪花。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泛着尚未退却的水光。

  她将手里那单薄的信封递给林周,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点鼻音:「给,周
周,给你的,明天早上才能看哦。」

  李玲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林周,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但是林周没有去接李玲玉的信封,反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母亲:「妈妈,你怎
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而已。」李玲玉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
搪塞过去。

  林周将信将疑的接过李玲玉递过来的信。牛皮纸信封的表面很干净,什么都
没写,封口处被平平整整的折叠进去。

  「为什么是明天早上看?」

  「因为有点神秘感啊。」李玲玉看着林周,俏皮一笑,「悬念都是要留到最
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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