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山海,弄丢了你】(14)作者:libyoy 2026/03/24 发布于 春满四合院 字数:13777 第十四章:名为“初恋”的失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林婉脸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 她被那道光晃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头疼像潮水一样涌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整个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她下意识地皱起眉,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可手一动,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温热的,光滑的,是皮肤。 林婉的身体身体猛地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了袁枫的脸。 他睡得很沉,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林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KTV。安安的生日。喝酒。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袁枫扶她出来。酒店。她拉他的手。她说别走。 然后……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割伤人。 她的吻,他的吻。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她的衣服被一件件褪下。他压在她身上时身体的重量。还有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她的尖叫。他的喘息。还有…… 还有她喊出的那个名字。 陈宇。 她喊的是陈宇。 是啊,陈宇。 那是决定了去北方的第七天,还是第八天?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他打电话给她,声音闷闷的,说想见她。 她去了。 江边的长椅,他们以前放学也常坐。他坐在那儿,看着江面,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 他瘦了一点。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那点亮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 “我很快要去报到了。”他说。 她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他继续。 “北边。”他说,“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她没说话。这件事他们早就知道,他报那所学校的时候就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要走是另一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很热。 “婉婉。”他叫她,声音有点紧。 “嗯?”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砖。 蝉鸣很响,吵得人心烦。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低的:“这一走就是四年。寒暑假才能回来。那么远……那么久……”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想……”他说了一半,又停住。 她侧过头看他。江对岸的灯火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但那里面的光在晃。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就那么看了几秒。然后他慢慢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没躲。 他退回去,脸有点红,眼睛却更亮了。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然后开口,声音发紧: “婉婉,我……我想要你。” 她愣住了。 她不是不懂。高考前就有同学偷偷传那些小纸条,说谁和谁出去过夜了,谁和谁做了那种事。她听过,看过,但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他的脸很红,眼睛亮得吓人,手心全是汗,握着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我就是……”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么远,那么久,我……我怕。我想……想要点什么,让我觉得你是我的。让我在那边能有个念想。” 她不知道说什么。 江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厉害。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害怕。 那些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才十八岁,刚高考完,什么都不懂。她想过结婚,想过以后,但没想过这么早,这么快,在这个江边的夜晚。 “我……”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看着她,等着。 她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攥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我想……留到结婚那天。”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怕他失望,怕他难过,怕他觉得她不够爱他。 可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那我等。”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那点亮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温柔,认真,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郑重。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她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我等。”他说,“等我们毕业,等我们结婚。到时候,你要给我。” 她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婉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还在。 但是,昨晚和袁枫的身体和她交缠的样子。她的腿缠在他腰上。她的声音,那些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还有他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也慢慢一并涌现出来。 她慢慢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了一眼。 赤裸的身体。锁骨上有几处红痕,胸口也是。她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床单上,在她刚才躺着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朵开败的花,边缘已经干涸,颜色发褐,嵌在白色床单的褶皱里。 落红。 林婉盯着那片痕迹,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片落红,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一直在等。等陈宇长大,等陈宇懂事,等陈宇学会珍惜她。她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着,留到结婚那天,留给她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可那个人呢?他在几千公里外,和另一个女生开房。 身下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痛。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过后的,陌生的痛。 她把被子拉回去,盖住那片痕迹,盖住自己的身体。可盖不住那些念头。 “既然他不珍惜了,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她在心里问自己。 眼泪无声地滑落,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可她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昨晚。她拉着袁枫的手,她问他喜不喜欢她,她说“别走”。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想忘掉那些照片,忘掉陈宇的脸,忘掉那些让她窒息的等待。她只想有人陪着她,有人抱着她,有人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做到了。她忘了一晚上。现在天亮了,什么都没忘。那些照片还在,那些委屈还在,那个背叛她的人还在她心里。 她想起袁枫进入她身体时的疼痛。那种撕裂的感觉,像是在她身上开了一个口子,把什么东西永远地拿走了。她守护了那么久的东西,给了她以为会等一辈子的人。可那个人没等到。他先走了。 不是袁枫强迫她。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亲手奉上的。 是她自己让这一切发生的。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有什么资格怪陈宇?有什么资格恨他?她和他是同一种人。不,她更糟。陈宇至少还解释,还道歉,还试图挽回。而她呢?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把自己给了别人。 背叛的人,是她。 林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床都在轻轻晃动。 身后的人动了动。 林婉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她感觉到袁枫慢慢醒来,感觉到他的手臂动了动,感觉到他似乎侧过头在看她。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只手很轻,很温柔,却让林婉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而温和。 林婉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袁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却没有拿走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林婉,”他说,“我知道你醒了。我们谈谈,好吗?” 林婉还是没动。 她不想谈。 不想面对。 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没有地方可躲。 袁枫没有逼她。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婉终于睁开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壁,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你先起来。” 袁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他轻轻移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林婉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听到他走进洗手间,听到水龙头的水声。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还在流。 没过多久,袁枫从洗手间出来。她听到他走到床边,然后什么东西被放在床头柜上。 “水在这儿,温的。”他说,“我先出去买点早餐。你慢慢来,不急。”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远去,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婉慢慢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 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嘴里暖到胃里。 可暖不到心里。 她放下水杯,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身下的钝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扶着墙,慢慢走进洗手间。 关上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个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嘴唇微微发肿,那是被吻的。脖子上、锁骨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那些痕迹像烙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一块红痕。 有点疼。 是被人用力吮吸过后留下的。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胸口也有。那些红痕像一朵朵开败的花,丑陋地印在她皮肤上。再往下,大腿内侧也有,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转过身,从镜子里看到背上也有几道红痕。 林婉扶着洗手台,眼泪又掉下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可心里的那种感觉,怎么都洗不掉。 那种感觉叫什么? 羞耻?愧疚?自我厌恶? 都是。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问自己:林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洗了个澡,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冲掉了那些痕迹,却冲不掉记忆。水流过那些红痕的时候,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些吻、那些抚摸、那些撞击都是真的。水顺着身体流下去,流过小腹,流过那里的时候,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她低头看,那里的皮肤有点红,有点肿。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洗完澡,她刷了牙,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出来。她的衣服还散落在地上——外套、衬衣、牛仔裤、内衣、内裤。她一件件捡起来,发现小熊内裤裆部黏糊糊的一片。 她拿着那件内裤,愣了几秒。 她把这件内裤扔进了垃圾桶。 穿好衣服,她坐在床边,呆呆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婉,是我。”袁枫的声音。 林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袁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他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红痕时,眼神还是暗了暗。 “买了点粥,还有你爱吃的早点。”他说,“先吃点东西。” 林婉侧身让他进来。 袁枫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来,一样一样摆出来。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豆浆、油条,还有几样小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林婉看着那些食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也许是安安告诉他的。也许是他自己观察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把她研究透了。 “坐吧。”袁枫拉出椅子,“趁热吃。” 林婉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刚好入口。她确实饿了,昨晚什么都没吃,光喝酒了。 袁枫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吃,只是看着她。 林婉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没有抬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粥喝到一半,林婉终于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他。 “昨晚……”她开口,声音沙哑,“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袁枫看着她,目光深邃。 “都记得。”他说。 林婉的心一沉。 “我也都记得。”她说,声音发抖,“我……我主动的。我问你喜不喜欢我。我说别走。我……” 她说不下去了。 袁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婉,你不用自责。” “不用自责?”林婉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我有男朋友,却和你……我怎么不用自责?” “你男朋友?”袁枫的声音沉了沉,“他和别的女生开房的时候,自责过吗?” 林婉愣住了。 “他骗你的时候,自责过吗?”袁枫继续说,“他让你一次次失望的时候,自责过吗?”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婉,”袁枫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坚定,“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难受了,太累了,想找个人陪。这没有错。” 林婉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可我还是……还是觉得自己……脏” “觉得自己脏?”袁枫反问。 林婉的身体一震。 她确实觉得自己脏。 脏得配不上任何人。 袁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林婉,”他说,“你不脏。你只是经历了一些事。这些事不会让你变脏,只会让你变得更真实。” 林婉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说,“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宇。他发消息来,我都不敢看。我怕他看到我,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别人上了床。 知道我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婉了。 她说不出。 袁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婉,有些事,你不需要现在面对。你可以先躲一躲,先让自己好受一点。等你有力气了,再去面对。” 林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吃东西吧。”袁枫说,“吃完了,我送你回学校。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林婉点点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袁枫送她回学校。 “林婉。”袁枫叫住她。 她回过头。 袁枫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慢慢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她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安安不在。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张纸条:【婉婉,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牛奶趁热喝。——安】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加了糖的甜牛奶。 可甜不到心里。 打开袁枫刚刚交给她的袋子,里面装着一盒避孕药。 她盯着那盒避孕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拆开包装,按照说明吃了一颗。 药片很苦,苦得她皱起眉。 可再苦,也比心里的苦好受。 她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她不敢想。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他的吻,他的手,他的身体,她自己的声音。 她想起自己在他身下的样子。想起自己抱紧他,腿缠在他腰上,嘴里喊着陈宇的名字。 她喊的是陈宇。 可那个人,是袁枫。 林婉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着。 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宇。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袁枫。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昨晚开始,就回不去了。 林婉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床上躺了多久。 只记得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暗淡,又从暗淡变得昏黄。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东西。 那些画面还在回放。 一遍又一遍。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身体。她自己的声音。那种撕裂的疼痛。还有事后他抱着她,吻她额头时的那种温柔。 每一种感觉都那么清晰,清晰得让她想吐。 可她吐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没去看。 后来安安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安安走到她床边,站了一会儿,轻声叫:“婉婉?” 林婉没有动。 安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拉开她的床帘。 林婉知道她在看自己。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肿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像具尸体。 “婉婉,”安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你……你还好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她怎么可能好。 不好?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安安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可林婉的手是冰凉的。 “婉婉,”安安说,“我知道你难受。你想哭就哭,想骂人就骂,想打人也行。我在这儿。” 林婉听着,眼泪又涌出来。 可她还是没有动,没有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默默地流。 安安也不说话了,只是握着她的手,陪着她。 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终于黑了。 林婉的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安安。” “嗯?” “我……我和袁枫……” 她说不下去了。 安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安安说,“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林婉的身体一震。 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林婉问,声音发抖。 安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晚是我让他去送你的。门禁过了,你喝成那样,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街上。我……我以为他会送你去酒店,然后自己离开。我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林婉懂了。 没想到会发生那些事。 林婉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安安,”她说,“我是不是很贱?” “不是!”安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婉婉,你别这么说自己!你喝多了,你难受,你心情不好。那种情况下,你根本不清醒。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林婉问,“他的?还是你的?” 安安沉默了。 林婉睁开眼,看着她。 安安的脸上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婉婉,”她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他去送你,不该把你交给他。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个君子,我以为他不会……” “你以为什么?”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他花钱收买你,让你帮他追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君子?” 安安的脸色变了。 “婉婉,我……” “不要再说了。”林婉打断她,“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安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看着她,心里那种感觉,比昨晚的撕裂更痛。 她最好的朋友。 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堕入黑暗。 “安安,”她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安安看着她,眼眶红了。 “婉婉,对不起。”她说完,站起来,慢慢的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安安,对不起。”林婉默默念道。她心里知道其实这事不能全怪安安。 林婉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还在流,可她不想擦了。 就让它们流吧。 反正流干了,也就不会再痛了。 那一夜,林婉又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着那些事。 陈宇。袁枫。安安。她自己。 每个人都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有的温暖,有的痛,有的说不清是什么。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傻乎乎的笑脸,想起他说“媳妇,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想起袁枫,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 她想起安安,想起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熬夜赶作业的日子。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全是讽刺。 她想起自己。 想起昨晚的自己,躺在他身下,喊着陈宇的名字。 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已经湿透了,冰凉冰凉的。 可她不想动。 就这么躺着,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林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好几条。 【媳妇,早安。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媳妇,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就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这边又开始复习了,期末考试真烦人。不过想想考完就能回家了见到你,还是有点动力。】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说S市要降温,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媳妇,我想你了。】 林婉看着这些消息,眼泪又涌出来。 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前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婉了,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他还像以前一样,发那些没心没肺的消息,说那些让人安心的废话。 可那些话,现在只让她更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告诉他真相?说她前晚和袁枫上了床?说她背叛了他? 她说不出口。 继续骗他?说“我也想你”?说她一切都好? 她也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然后关掉屏幕,不再看。 下午,林婉起床了。 她不能一直躺着。躺着只会胡思乱想。得找点事做。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脖子上的红痕用围巾遮住,然后出门去画室。 走在校园里,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低着头,快步走着。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到有人在打篮球。那些男生奔跑着,呼喊着,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想起陈宇。 他也喜欢打篮球。每次打完球,都会给她发照片,秀他的肌肉,说“媳妇你看我帅不帅”。 她总是回他一个白眼,然后偷偷保存那些照片。 现在那些照片还在手机里,可看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她加快脚步,走过操场。 画室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前,看着空白的画纸,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画笔,开始画。 画什么?不知道。 只是让手自己动,让线条自己流淌。 画着画着,她发现自己画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脸。 一半像陈宇,一半像袁枫。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画撕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继续画。 这次她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女孩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 她画得很慢,很细致。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情绪,每一处阴影都藏着心事。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至少,画画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了那些事。 门被推开了。 林婉回头,看到袁枫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就知道你在这儿。”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画了一下午吧?肯定饿了。”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她在画室? 她想起安安。应该是安安告诉他的。 “袁枫,”她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对我好。”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乱。我也知道,你可能在怪我,怪安安,怪所有人。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想得到什么,也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林婉低下头,不说话。 “昨晚的事,”袁枫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是我做错了,我可以道歉。但我不想骗你——我不后悔。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靠近你。昨晚……虽然方式不对,但那是我最靠近你的一次。”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真诚,没有躲闪。 “可我有男朋友。”她说。 “分手吧。”袁枫说,“他配不上你。” 林婉愣住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他。”袁枫说,“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林婉,你问问自己,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 快乐吗? 她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想起那些被忽略的委屈,想起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不快乐。 可那是陈宇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人。 “我不知道。”她说。 袁枫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就慢慢想。”他说,“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还是她喜欢吃的那些。 林婉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又紧了一点。 可她也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 和陈宇在一起,她确实不快乐。 可离开他,她就会快乐吗? 她不知道。 吃完饭,袁枫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林婉停下脚步。 “袁枫,”她说,“昨晚的事,我需要时间。” 袁枫点点头:“好。”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袁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等你” “你……你等我?” 袁枫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等。”他说,“多久都等。” 林婉看着他,眼眶又湿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转身上楼,快步走开。 回到宿舍,安安不在。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袁枫刚才的眼神。 他说,他等。 多久都等。 可她要让他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夜,她终于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惊醒。 只是沉沉睡去,像溺入深海。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她从早待到晚,有时候画画,更多的时候只是坐着发呆。那些颜料管、画笔、画架,都成了她躲避世界的屏障。饿了就去食堂随便吃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宿舍睡觉。 她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见安安,不想见袁枫,更不想见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同学。 手机一直静音,陈宇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那些“早安”、“晚安”、“我想你了”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甚至在回避陈宇这个名字。 因为每次想起他,她就会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的画面——赤裸的身体,凌乱的床单,刺眼的红色痕迹,还有身下那隐隐的钝痛。 她就会想起自己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的样子。 那个画面,让她无法面对陈宇。 这天下午,林婉正在画一幅风景。 画室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 林婉的画笔顿了一下。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是安安。但安安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来。门外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很久,门才被慢慢推开。 林婉没有回头。 安安走进来,脚步声比平时轻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在林婉身后站定,沉默了几秒,又沉默了几秒。林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能感觉到她在酝酿什么。 “婉婉。” 那个声音,是安安。沙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婉的画笔又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安安从她身后绕到面前。林婉这才看到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她的眼眶在看到林婉的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婉婉,”她开口,声音发颤,“你……你好几天没回宿舍了。我很担心你。” 林婉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安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要这样对自己好不好?”安安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该帮他追你,不该把你一个人扔给他。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婉婉,我从小家里条件不好。我爸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来上大学,看到别人用好的穿好的,我心里好羡慕。可我知道我没那个条件,我买不起,我贪心,我该死。但是,婉婉,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我真的是想为你好啊。” 林婉听着,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肩膀颤抖着。 林婉看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恨吗?当然恨。 可她更可怜她。 “安安,”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安安抬起头,看着她。 “我从小和陈宇一起长大,”林婉说,“他没什么钱,也不会那么体贴。可他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买药,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你觉得那些不值钱,可对我来说,那些就是全部。而你,你只是把你觉得好的推给我,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是不是想要的。” 安安的眼泪流下来。 “婉婉,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林婉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安看着她,眼里全是绝望。 “那……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林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画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安安,我需要时间。” 安安点点头,擦干眼泪,站起来。 “好。我等。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走到门口,停了停,又回过头。 “婉婉,袁枫这几天一直在楼下等你。每天从早到晚,有时候站一整天。他说,你不愿意见他,他就等着。等到你愿意见他为止。” 林婉心里一动。 “他……还在?” 安安点点头:“在。我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在。” 林婉沉默了。 安安推门走了。 画室里又只剩下林婉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去。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是袁枫。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像一尊雕塑。 林婉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为什么要等? 等什么? 等她原谅他?等她接受他?还是等她亲口说一句“我们完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就那么站着,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 而她,躲在画室里,不敢面对任何人。 天黑了。 林婉收拾好东西,走出画室。 她刻意绕了远路,从另一侧回宿舍。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他。 袁枫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晕。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可看到她的时候,他还是笑了。 “林婉。”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给你买了点吃的。天冷,趁热吃。” 林婉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 “袁枫,”她说,“你别等了。” 袁枫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林婉说,“因为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些事。想起……想起我自己有多脏。” 袁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林婉,你不脏。” “我脏。”林婉打断他,“我躺在你身下,喊着陈宇的名字。你说,这还不脏吗?” 袁枫沉默了。 林婉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会拉你的手,为什么会说别走,为什么会……会和你做那些事。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因为我绝望。因为陈宇让我失望,因为我身边没有别人,因为你对我好。可那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依赖。我依赖你给我的那点温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袁枫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可你不是浮木。”林婉说,“你是真人。你有感情,你会受伤。我不该那样对你。” 袁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婉,我知道你很善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但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喊谁的名字呢?” 林婉愣住了。 “如果我说,我愿意等,等你忘了他的名字,等你真正看到我呢?” 林婉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袁枫,你别这样……” “我怎样?”袁枫走近一步,看着她,“林婉,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用了一些不好的方式。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愿意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都等。” 林婉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说了……” “我要说。”袁枫的声音沉下来,“林婉,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不是被他那样冷落,不是被安安那样利用,是被真心实意地放在心上。我愿意那样对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林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些年。那些回忆那么美好,那么珍贵,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可那些回忆,能当饭吃吗? 她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那些被忽略的委屈,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那些也是真的。 她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袁枫,”她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袁枫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我等你。” 他把袋子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开。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那个袋子,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到里面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是他特意去买的。 是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送来给她的。 林婉端着那碗粥,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选。 不知道谁才是对的人。 她只知道,她好累。 累得不想再想了。 回到宿舍,安安不在。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喝着那碗粥。 粥是皮蛋瘦肉的,温热的,刚好入口。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 喝完之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陈宇的脸和袁枫的脸交替出现。 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清清的。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她的问题,还在那里。 等着她回答。 第十五章:无法回复的早安 First of May Bee Gees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当我小时候,圣诞树总显得那么高 We used to love while others used to play 当别的孩子在玩耍,我们却已懂得相爱 Don't ask me why, but time has passed us by 别问我为什么,时光就这样悄悄流逝 Someone else moved in from far away 另有他人,从远方走进了我们的世界 Now we are tall, and Christmas trees are small 如今我们长大,圣诞树似乎变矮小了 And you don't ask the time of day 你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问候我时光几许 But you and I,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但你和我,我们的爱永远不会消逝 But guess we'll cry come first of May 只是当五月初来临,我想我们会忍不住哭泣 The apple tree that grew for you and me 那棵为我们成长的苹果树 I watched the apples falling one by one 我看着苹果一个接一个地掉落 And I recall the moment of them all 而在所有回忆中,最清晰的是那一刻 The day I kissed your cheek and you were mine 那天我吻了你的脸颊,你从此属于我 Now we are tall, and Christmas trees are small 如今我们长大,圣诞树似乎变矮小了 And you don't ask the time of day 你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问候我时光几许 But you and I,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但你和我,我们的爱永远不会消逝 But guess we'll cry come first of May 只是当五月初来临,我想我们会忍不住哭泣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当我小时候,圣诞树总显得那么高 Do-do-do-do-do, do-do do-do 嘟嘟 嘟嘟嘟 嘟嘟 嘟嘟 Don't ask me why, but time has passed us by 别问我为什么,时光就这样悄悄流逝 Someone else moved in from far away 另有他人,从远方走进了我们的世界 ———————————————————————— 陈宇发现自己被拉黑的那一刻,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他记得这个时间,因为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看到那条系统消息前面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把那条消息点开,退出,再点开。感叹号还在那里,像一个红色的嘲笑的嘴。 他又发了一条:【林婉,你睡了吗?】 红色感叹号。 他再发:【我看到你把我拉黑了?】 红色感叹号。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舍友老三的呼噜声在黑暗里有节奏地响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野猫的叫声,又尖又长,听得人心里发毛。但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要砸破胸腔。 他给林婉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告诉自己没事,也许只是她手机坏了,也许只是信号问题,也许明天就好了。但他骗不了自己——他被拉黑了。林婉把他拉黑了。 那个从小到大都没真正生过他气的林婉,那个每次他闯祸都帮他兜底的林婉,那个在火车站哭着说“你是个男人”的林婉,把他拉黑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青蛙,他看了快一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现在他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红色感叹号。他想起之前发的那些消息——他跟她汇报考完了,跟她说想她了,跟她说寒假回去见面——她一条都没回。他以为她在忙,以为她还在生气,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把他拉黑。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林婉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扎着马尾辫,对他笑。他想伸手拉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她说:“陈宇,你别找我了。”然后转身走进雾里,怎么也追不上。 他惊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上午他没起床。老三问他怎么了,他说不舒服。老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出门前扔下一句“有事打电话”。等老三走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安安发了一条消息。 【安安,林婉怎么了?她把我拉黑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始终安静。 他又发:【安安,我知道你看到了。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又等。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翻聊天记录,从他们刚上大学翻起。第一条是他发的:【媳妇我到啦!这边好冷!】她回:【注意保暖。】第二条是他发的:【今天军训好累,教官变态!】她回:【辛苦了。】第三条是他发的:【给你们看看我们宿舍,帅不帅?】她回:【挺好的。】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发现她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但他当时没注意,他觉得异地恋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话聊。他忙着打球,忙着联谊,忙着和新朋友混在一起,偶尔想起来给她发条消息,她回什么他都觉得正常。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嗯”、“好”、“知道了”背后,是她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心。 中午老三回来,给他带了份盒饭。陈宇没胃口,盒饭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老三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陈宇,你这样不行。” 陈宇没说话。 老三叹了口气:“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安安给我信息了。” 陈宇猛地抬头:“她说什么?” 老三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陈宇那边,你劝劝他吧。林婉需要时间,让他别找了。】 陈宇看着这条消息,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别找了?什么叫别找了?她是他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十几年,凭什么让他别找了? 他把手机还给老三,站起来就往外走。老三追上来:“你干嘛去?” “我去找她。” “你疯了?几千公里,你飞过去?” 陈宇没理他,继续往外走。老三一把拽住他:“陈宇!你冷静点!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她不见你你怎么办?她要是……要是真的不想见你,你去了只会让她更烦!” 陈宇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老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声音放轻了:“兄弟,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想想,她为什么拉黑你?不就是因为不想联系吗?你现在冲过去,算怎么回事?纠缠?骚扰?你想让她更讨厌你?” 陈宇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老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他蹲着。 过了很久,陈宇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老三,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老三愣了一下:“说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忽略她了?是不是酒店那件事?是不是……” “陈宇。”老三打断他,“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异地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她那边……可能也有她的原因。” 陈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什么原因?” 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宇盯着他:“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老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安安说……她已经和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陈宇愣住了。 那个学长。袁枫。那个他第一次听说就警惕的人。那个送她回宿舍、陪她看病、带她去古镇的人。那个他让她离远一点的人。 她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陈宇站起来,推开老三,走进宿舍,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老三在外面敲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已经和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没喝水,没开灯。他就坐在床上,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一动不动。老三他们轮流进来劝他,他一声不吭。后来他们放弃了,留他一个人。 夜里,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林婉的聊天记录最上面。那是去年九月,他刚到北方,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媳妇我到啦!这边好冷,风好大。我想你了。】 她回了什么?他往下翻。 【注意保暖。我也想你。】 他盯着那四个字——我也想你。那是她说的。她说过想他。她说过等他。她说过他们不一样,几千公里也隔不断。 可现在呢?她把他拉黑了。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那晚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亮。早上六点,他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信息。他知道她拉黑了他,但他还是发了。 【婉婉,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等你。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等。】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老三坐在他床边,看着他,欲言又止。陈宇坐起来,头昏昏沉沉的,嗓子干得发疼。 老三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陈宇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 老三看着他,犹豫了半天,说:“陈宇,你……你看一下手机。” 陈宇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信息。不是林婉回的,是安安发的。很长一段: 【陈宇,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林婉现在……不太好。但她不想见你。她说她累了,说你们之间结束了。你别再找她了,给她点空间吧。她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对不起。】 陈宇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结束。累了。空间。时间。对不起。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眼睛红肿,胡子拉碴,脸色灰败,像个鬼。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陈宇,你该怎么办?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他想起高三那年,他们一起复习到深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后来被她发现,追着他满教室跑。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她在校门口等他,穿着白T恤,夕阳照在她脸上,美得让他挪不开眼。他想起火车站送别那天,她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哭着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她就是他的,他们会有未来。 可现在,她不要他了,是的!她不要他了! 心像被剖开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拼命往外涌。 良久,他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老三还在那里,看着他,满脸担心。陈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北方一月的天,又冷又干,没有一点生气。 “老三,”他说,“我没事。” 老三不相信:“你这样子叫没事?” 陈宇没说话。他想起那条围巾,林婉织的,还挂在他床头。他走过去,把围巾取下来,捂在脸上。上面好像还有她的气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分不清了。 他把围巾迭好,放进柜子最底层。 老三看着他做这一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看开点,往前看吧。” 陈宇点点头。 往前看。可前面是什么,他看不清,也看不到。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收到她的早安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陈宇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高中时她对他说的一句话。 她说的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说:“陈宇,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她在问:是不是永远都是你在外面玩,我在家里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男主外女主内嘛。”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男主外女主内。他把自己的世界经营得热热闹闹,却忘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在孤单的等。 而现在,她不在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 宿舍内传来老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叹息。 夜色沉沉,北方一月的夜,冷得能把人冻透。 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等他的人了。 群内有废案,IF线等多种粉丝福利 ———————————————————————— 林婉把陈宇拉黑的那一刻,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她记得这个时间,因为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确认拉黑”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一直在抖。只要再点一下,他就永远发不过来了。只要再点一下,他们之间那根连了十几年的线,就断了。 她点了。 不一会,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是陈宇打过来,拒接,又打来,再拒接。然后直接关机。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床边,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湿了一片,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安安在对面床上睡着,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起伏。她不能让安安听见。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后来枕头凉了,眼睛肿得睁不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翻个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那天早上醒来时的画面——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身边躺着的那个人。还有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那些红痕,那些擦不掉的印记。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站在火车站的那个下午,信誓旦旦地说“等我”。想起给他亲手织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他拿到的时候那句“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谁敢说丑我打谁!”。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林婉,我相信你”时的语气。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还是黑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很久,继续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陈宇?袁枫?安安?还是她自己? 想什么都疼。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林婉看着那道光线,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头昏沉沉的,眼睛肿得厉害,嗓子干得发疼。她下床,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脖子上还有隐隐约约的红痕,那是几天前留下的,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抬起手,摸了摸那块痕迹,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点,但心里的那种感觉,怎么都洗不掉。 那种感觉叫什么?羞耻?愧疚?自我厌恶? 都是。 她回到宿舍,安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林婉出来,安安抬起头,眼神里有关切,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对林婉的担忧。 “婉婉,”安安轻声叫,“你……还好吗?” 林婉点点头,“我……拉黑他了。” 安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我去给你带点早餐。” 说完安安匆匆出门。 林婉呆呆的看着空空的房门口。 不一会,安安回来把早餐放在桌上:“婉婉,来,吃点。” 林婉看了一眼桌上的豆浆包子,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两个人谁再也没说话。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叫的声音。那种安静让林婉觉得窒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它。 安安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婉婉,”安安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婉点点头。 门关上了。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天下午,袁枫来了。 他来的时候林婉正在画室。她不想待在宿舍,不想面对那些空荡荡的床铺和安安关切的眼神,就躲到了画室。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画架前,盯着空白的画纸,发了一下午呆。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抬起头。 袁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知道你在这儿。”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听安安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林婉看着那个袋子,没有说话。 袁枫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恰到好处。 “林婉,”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受。我不问你怎么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林婉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关心。和那天晚上他在雨里找到她时一样,和他在古镇的树下说“我等你”时一样。 “袁枫,”她说,声音很轻,“我和陈宇分手了。” 袁枫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安安告诉我的。”他说,“她说你把他拉黑了。” 林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袁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想说——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儿。” 林婉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感动?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此刻她身边只有这个人。 袁枫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林婉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回来。 “林婉,”袁枫说,“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 林婉愣住了。 在一起?她和袁枫?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些画面,想起醒来时躺在他身边的自己。她想起他说的“我会等你的”,想起安安说的“他已经承认了”。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流言,那些让她无处可逃的目光。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点点头。 袁枫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欣喜?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林婉看不清楚。她只知道,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 林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被风吹动。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收回来,垂着眼睫,点了点头。 嘴角没有上扬,眼睛没有弯。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被扔进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开就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袁枫送林婉回宿舍。 走到楼下,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和那天在古镇的树下一模一样。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来接你吃早饭。” 林婉点点头。 袁枫笑了笑,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路中间,然后一寸一寸地缩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进去——先是轮廓模糊了,然后是身形看不清了,最后连那团模糊的影子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路灯和风。 然后她才慢慢的转身上楼。 推开宿舍的门,灯亮着。安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她。 林婉愣了一下,走进去,关上门。 “婉婉。”安安叫她。 林婉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安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你和袁枫,真的在一起了?” 林婉点点头。 安安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安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婉婉,”她说,“对不起。” 林婉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安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收他的东西,不该帮他追你,不该……不该把你一个人扔给他。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用力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我以为他就是想追你,我以为他只是让我多说说他的好话,多制造一些你们见面的机会。我以为……我以为他至少是个君子,不会真的……” 林婉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有一点。 但她看着安安那张哭花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那些恨意就像被水泡过的纸,软塌塌地摊在那里,捏不起来,也撕不碎。 她只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里到外、什么都撑不住的累。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下来,连弹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安,”她说,“你不用道歉。” 安安抬起头,看着她。 林婉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她看着对面的安安,那个从开学第一天就对她“特别好”的朋友。那个帮她占座、帮她打饭、陪她逛街的人。那个也是收袁枫礼物、帮他安排古镇之行、替他在她面前说好话的人。 “你收了他多少东西?”林婉问。 安安愣住了。 “那些化妆品,那些衣服,那些请你吃饭的钱。”林婉说,“你收了多少?” 安安的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看着她,心里那种累的感觉更深了。 “我不怪你收了那些东西,”林婉说,“我只是难过,你从来没把我当真正的朋友。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而不是替我做决定。” 安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婉婉,”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林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玻璃窗轻轻颤抖。 “安安,”林婉终于开口,“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安安愣住了。 林婉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林婉说,“说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就……就陪着我吧。别让我一个人。” 安安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一把抱住她。 “婉婉,”她哭着说,“我陪着你。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 林婉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终于有人可以靠一下。 那天晚上,安安没有睡。 她坐在林婉床边,握着她的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林婉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出声。她只是躺着,任由眼泪流淌。 安安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林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睡着了。 安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这个女孩,被她亲手推进了深渊。而她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做不了。 她轻轻放开林婉的手,回到自己的床上。 躺在床上,安安一夜未眠。 她想起第一次见袁枫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大方。他说只是想追林婉,让她帮帮忙。她以为只是说几句好话,没什么的。后来那些礼物越收越多,那些要求也越来越过分。她想抽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想起古镇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袁枫汇报情况。她说“她没发现”。袁枫说“做得好”。她当时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但她压下去了。因为那些礼物,那些化妆品,那些她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东西。 她把自己卖了。把林婉卖了。 安安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照着这个小小的宿舍。 照着两个女孩。 一个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一个醒着,满心都是愧疚。 她们都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安安已经不在宿舍了。桌上放着一杯还有余温的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婉婉,我先出去了,桌上的牛奶趁热喝。——安】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加了糖,甜甜的。 可依旧无法甜到心里。 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想起昨天袁枫说的话——“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她和袁枫。 她问自己:林婉,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早安。今天天气好,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馄饨?】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暖,可她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照不进任何光。 那块地方,住着一个叫陈宇的人。 那个人,她再也见不到了。 那个人,她亲手推出去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开始换衣服,洗脸,梳头。 她要出门了。去见袁枫。去吃馄饨。去过她“新”的生活。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东西,叫林婉。 那个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会为了陈宇一句话就脸红的林婉,死了。 死在那个酒店清晨。 死在那个她拉黑他的凌晨。 死在袁枫说“我们在一起了”的那一刻。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会点头、会微笑、会说“好”的空壳。 她拿起包,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袁枫,走向那个她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未来。 身后,宿舍的门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也像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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