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学得很好
昨日,几人身披麻衣孝服,到梁府门上哭闹。 双奴当时正候在门房。 梁家仆人驱赶,那些人便坐地哭喊,口中叫嚣着杀人偿命。梁家自不能任其污蔑,差仆役绑了人,扔到乞丐流民聚居的化泽庵。 府前乱作一团,福安领着双奴和夏安从后门离开。 今晨双奴出门,曾越送她。 马车里,双奴有些出神。曾越温声问:“还在想昨日的事?” 双奴点头。她总觉着那些人哭得真切,不似作伪。 曾越看她:“双奴想做青天大老爷?” 她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 “不必忧心,自有官衙。” 马车到了地方,曾越也要下车。 双奴仰头看他,问:你也去梁府吗? 曾越眼里染上笑意。 “嗯,陪你去见见梁公。知晓双奴自己能成事,可有时候,也该借借力。” 他抚过她的脸,“双奴……可以利用我。” 双奴怔住,心失了节拍。 这时,田横急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 曾越眉头微动:“何事?” “范逞母亲昨死了,说是……”田横觑了双奴一眼,没往下说。 事出紧急。双奴在他掌心写:你去吧。我省得。 曾越捏了捏她的手:“好。” 且说昨日范母等人被绑到化泽庵后,乞丐癞子见这几个妇人反抗不得,心生淫邪。范逞妻子吓得魂飞魄散,范母声嘶力竭地护着儿媳,匍匐着去撞那些人。 乞丐癞子恼了,动手剥范母衣裤,捣弄下阴。直到路人听见惨声哭救,这才救下几人。 但范母年迈,不堪受此大辱,自绝于门楹。死前哭号哀诉,字字泣血,说梁家杀她儿子,又害她受辱。当死不瞑目。 街坊四邻闻知,无不落泪。 邻里抬了范母尸身到州衙击鼓喊冤,状告梁家。 知州姚瑞以并无实证为由不予受理,又说再敢聚众闹事,便以刁民论处。 范逞同年们大恸,当即写了状词,再递州衙。 公堂上,姚瑞面色铁青。昨日那帮人胡闹一场也就罢了,今日又来,着实失了耐心。 为首的学子为张正义。“知州大人,您是这一州父母官,为何偏帮梁家?就因他势大难欺,便拿我等小民性命作践?” 姚瑞怒火直冲:“大胆!竟敢污蔑本官。来人,给我笞打五十。” 其他学子不服,嚷闹起来。 姚瑞冷笑一声,拍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梁家杀人,可有证人?杀害范逞的歹人不曾定案,凭何攀咬梁家?再说范母去梁府门上闹事,梁家将其驱逐,乃是正理。她受辱于乞丐,与梁家有何干系? 你们几次三番大闹公衙,仗着众怒难犯,无法无天。本官今日叫你们知道,这衙门不是任你们撒野的地方。” 话落,命人动刑,驱了众人。 曾越到时,府衙的人已经散了。 姚瑞余怒未消,挖苦道:“曾学台也是来投状的?” 曾越淡淡一笑,眼含讥诮:“知州大人好大威风,本官岂敢。” 旋即敛了笑意,“只是大人可曾想过,心斋书院的李茂贞若要替门生讨公道,大人该如何?” 姚瑞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李茂贞名望极盛,拥趸众多,若他出面与衙门为难…… 他面露悔色,连忙躬身道:“学台见谅,是本官一时糊涂,只想着息事宁人……还请学台进府共商对策。” 曾越看了他一眼:“范逞一案迄今未结,本就惹民非议。大人与其在这里打板子,不如先将那几个乞丐拿了审问。范母受辱而死,凶手就在眼前,大人若连这个都不办,才是真把民心往梁家和衙门对面推。” 将厉害讲给姚瑞,他转身往南衣巷去。 范逞死得蹊跷,那凶手泥牛入海踪影全无。若说无人指使,不会这样干净。范母咬定是梁家所为,他得去问个明白。 梁府,门子今领双奴到了墨隐斋。 梁佑昌吃了这丫头多日点心,让福安把备好的东西给她。 双奴心喜,福身道谢。 “罢,不用虚礼。”梁佑昌搁下笔。 “明日再送茯苓糕来。” 双奴笑着应下。 穿过游廊,过一处庭院,依稀听到有女子娇声道:“大爷,晚些我再来陪您。” “心肝儿,真舍不得离你半刻。” 踏出月洞门,女子似乎没想到能碰上人。 双奴微讶,是那日差点撞上的女子。 女子点头示意,出了府门女子凝思片刻,折来问双奴:“姑娘,可能帮个忙?” 双奴笑着答应。 马车停在城南一处巷子。 “多谢你送我回来。”女子拔下发钗当作酬谢。 双奴摆手:你快回去吧。 女子眼眶微热,又道了谢。 未行多远,马夫吁地停下。 双奴掀帘,曾越正立在车前。 “双奴这是特意来接我的?”他笑。 她眼含赧色,问他:你要回去么? “嗯。”曾越上了马车,搂过她腰,嗅着她的馨香。 他思索着印证的猜想。黑白传是范逞所书,梁家杀他便说得通了。 若梁公知情,此事还得仔细斟酌。 双奴轻按着他微皱的眉宇,一下一下抚摸。 他鸦睫扫过她掌心,仿佛自中心漾开涟漪,一圈一圈荡进心里。她微动,唇印上他眉心。 停留片刻,她离开。 一双黑眸定定盯着她,“双奴,继续。” 她读懂他眼中的渴望,耳后热起来,后知后觉漫上羞涩。 他仰着脸,唇离得近了,却不吻上。只那般望着她,等她主动。 无声的视线,带着温度,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双奴呼吸紧了紧,闭眼,凑上去吻他。 她不知该如何做,轻轻吮他的下唇。可那点力道太轻,像幼猫试探,挠得人心尖发痒。 他扣住她后脑,低声诱导:“还记得之前我如何做的吗?” 她脸烧起来,却还是依言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怯怯地碰了碰他的。那一触,像是惊动了什么,她本能地想退,他却不让。 她只好笨拙地学,试着含住他的唇,试着将舌头探得更深些。动作生涩得厉害,牙齿时不时磕到他,却偏偏带着一股不自知的虔诚,虔诚得近乎色情。 她吻得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执着,仿佛在用全部的力气讨他欢心。 曾越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猛地扣紧她的腰,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车壁上。呼吸粗重,眼底仿佛有被唤醒的野兽。 “双奴……”他声音暗哑,“帮帮我?” 他抓着她手下探,握住一方滚烫的硬物。她惊住,唇上还沾着两人交缠的湿意,亮晶晶的。 他盯着那一点水光,气息滚烫。“掌心握紧,动一动,再揉揉它。” 双奴眼眸湿润润看向他眼底的温柔和情欲,心似乎跟着软成一滩。依言抓着他的粗硕。感受它在她掌心里跳动,变硬。 曾越发出低沉又舒爽的低喘,享受她细滑玉手毫无技巧却又曼妙的抚触。 “再用力些,也摸摸下边。” 他如一位耐心的师者,指引她来满足自己蓬发的欲望。 双奴小脸已红成一片,掌心潮热,那物又涨大些许。 曾越红着眼挺动数下,热滚滚的浓稠悉数淋在她手里。傻愣片刻,手心粘腻的触感才让她隐约明白过来,刚刚所做之事如何羞人。 曾越拿过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拭净。看到她潮红未消的脸,他抱着人亲喃。 “双奴真聪明,学得很好。” 一句话,又让她羞垂玉颈,颊染红霞。
37、稍后便来
自有了猜测,曾越便遣田横盯住梁祖常。 前两日并无异动。 偏昨夜梁祖常去了天香楼,随后出来一男子,瞧着眼熟,田横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心下起疑,暗暗尾随。 那人回家后没什么动静,田横正欲打消疑虑,天色微明时,却见背了包袱往城南去。 田横忙差人报与曾越,自己跟到一处僻静巷子。不敢跟得太近,只依稀瞧见那人敲了一户门,无人应答,就灰溜溜地走了。 曾越接到消息,那人已绑了抓回试院。 “大人,这小子要跑,小的只得...”田横比划了一下。 一瓢凉水兜头浇下。 男子猛地醒来,见被五花大绑,面前一人凶神恶煞,另一人负手背对而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我、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与……”曾越淡淡出声,“别人呢?” 男子打了个寒噤,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我师从茂贞先生...” 曾越转身。男子看清对方,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后又生出几分怒意:“学台大人,就算我心斋书院与州学素来不合,大人也无权私自拿我。” 曾越目光一睖,田横会意,上前便是一拳。 “啊!”男子惨叫,“大人是要动用私刑不成?” “王仁薄。” 男子顿时住了口。 曾越居高临下看他:“你与梁祖常合谋,害死了范逞。” 王仁薄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否认:“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曾越冷目如电,打断他:“吴家父女知晓内情。你此刻认罪,尚可从轻发落。待本官从吴家取来供词,便再无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撂下话,他转身出了柴房。 不消半个时辰,田横拿到画押的供词。曾越收好,吩咐把人看牢。 出门与州学来人遇个正着。 州学这两日点名册上,竟有半数学子缺课。学正怕新学台追究,忙遣人来报明缘由。 “范逞与范母之事,州衙所为令士子寒心。范逞同年发了榜文,不少学子受其鼓动,都……”训导从袖中取出榜文抄本递上,“都踊跃跟从。” 曾越展开,榜上写着: “人心谁无公愤?凡我同类,勿作旁观,当念悲狐,毋嫌投鼠,奉行天讨,以快人心。五日之内,共讨梁贼和蠹衙。谨檄。” 这帮狂生辄中蛊煽,祸事将起。 曾越眉间微沉,立时有了决断。吩咐训导速至府衙,让知州先将带头的几人看住。 他则与田横打马往梁府去。 这厢,顺安客栈。 双奴与夏安听闻熊单要回千户所。夏安却说什么也要请他一顿:“放心,我有私房钱。” 三人上街,却见市面比往日乱了许多。熊单要送他们回去。 刚走到巷口,撞上匆匆来寻的田横。 “双奴姑娘,大人让我带你们出城。”田横满脸黑灰,衣裳也破了几道口子,来不及细说,催着几人上了马车。 赶到城门口,双奴掀帘望去,正见曾越立在那里。旁边还有梁公,往日里衣冠楚楚的人,此刻发髻散乱,袍角沾尘,瞧着有些狼狈。 双奴急步跳下车,担忧地拉住他:发生何事了? “曾越,你个鳖孙。”后面熊单怒不可遏地暴喝一声,挥拳直取曾越面门。 其他人被这变故惊得措手不及。曾越揽住双奴侧身躲开,拳风擦着他耳边过去。双奴惊惧回神,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他身前。 “熊单。”曾越扫他一眼,沉声,“我此刻没工夫与你算旧账。” 田横等人也已拔刀护在大人身边。 见他攥紧拳头不予罢休的架势。 曾越冷道:“双奴救过你一命,你应护她周全。即刻带她出城。” 熊单咬牙,恨恨地应了一声。 曾越让双奴上车。双奴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他抚了抚她的手背:“放心,我稍后便来。” “老子不会放过你!”熊单盯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恶狠狠骂了一句。 双奴忧心忡忡,一路上时不时掀帘往后张望。 马车颠簸,梁公咳了两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城内起了民乱,曾学台一人恐难支撑。”他递给双奴,又咳了几声,“你拿着这信物,去驼岭求援。我这把老骨头是拖累,把我搁在这儿,你们驾车自去。” 双奴登时慌了,望向车外熊单。 熊单只当没听见,也不调转方向。可瞥见她浮上雾气的眼睛,他硬邦邦道:“他只让我护送你们平安出城。” 双奴一闭眼便要往车下跳,夏安眼疾手快拽住了人。 “熊大哥,”夏安想说几句。马车忽然疾奔起来。 双奴以为熊单听了曾越的话,急得眼泪簌簌往下落。 行到码头,熊单猛地勒住马。 双奴不顾夏安拉扯,跳下车就往回跑。熊单一把扣住她手腕,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熊单暗啐自己一声。 “我骑马去。你留在这儿。” 他拿过玉佩,叮嘱夏安看好他们,卸下马匹,翻身而上,疾驰往驼岭方向去了。 州衙修筑得坚固,大门高阔,青石垒墙。 数百人手执农具、棍棒,倏地涌入公堂。衙役措手不及,州判惊惶失措,命人护着他往二堂撤。 姚瑞在内衙闻变,脸色煞白,忙退入内宅,命仆役死死抵住大门。典史与巡检领着一干差役,勉强结成阵势,守在二堂门前。 “叫狗官出来。”为首一人虽书生打扮却高壮。周邦彦振臂高呼,“否则今日拆了这州衙。” “狗官出来!”众人齐声应和。 典史急得满头大汗:“诸位、诸位有话好说。” “姚瑞龟缩到哪去了?让他出来说个明白。” 典史硬着头皮道:“我家大人抱恙在身......” 话音未落,一把锄头飞来。典史惨叫一声,额角淌血,立时缩回门后。差役们见状,无人敢出头。 周邦彦命人绑了木桩撞门。又遣另一队人绕去后院。 院中,姚瑞与孙州判正喝茶压惊。茶盏刚端起来,一群人蜂拥而入。 堂堂州官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他们押着二人回到前堂,命典史打开仪门。堂官被挟,衙役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周邦彦将姚瑞推搡到阶前,厉声道:“范家的案子,你查不查?” 姚瑞连声道:“查!查!本官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茂贞先生,”周邦彦喝道,“你即刻放人。” 姚瑞喊起冤来:“茂贞先生并不在......” 周邦彦见他还在装傻,一脚踢在他膝弯。姚瑞扑通跪倒,求饶时瞥见门外来人,如见救星:“曾学台,救我。” 被押的属官们也齐声呼救。 周邦彦循声望去,见是曾越。他压了压怒气:“学台大人既来了,便请他们放了茂贞先生。” 曾越扫过众人,神色沉静:“你口说无凭,如何断定是知州抓了人?” 周邦彦回头,一瘦黑男子被押出,正是姚瑞身边的管事。 欲再逼问,去西侧牢房搜人的几人却跑回来:“牢里没有茂贞先生。” 周邦彦脸色一变,怒视姚瑞,又是一脚踹去:“快说,人藏到哪去了?” 姚瑞蜷缩在地。曾越目光掠过他和那管事脸上的惶惶之色,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曾越以学台之名立据,三日之内,必擒杀范逞的真凶。茂贞先生,也会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人群中起了骚动。部分人神色犹疑,交头接耳起来。 周邦彦盯着他。 曾越取出随身印信,当众写下字据。“你先放人,本官担保,事后绝不追究。” 周邦彦接过,沉吟间,姚瑞和孙州判却趁人不备,连滚带爬往仪门跑。有人眼疾手快,拽住人,怒道:“别信他,这是缓兵之计。” “对,不能放。” “先打杀了这狗官。” 话音未落,不知谁先动了手。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州衙这边人少势弱,顷刻间便落入下风。 姚瑞吓得魂飞魄散,趁乱从侧门溜走,反手将门死死闩上。曾越被众人围在当中,左支右绌。田横护着他且战且退,往仪门外撤。 一柄铁耙兜头砸下,直奔田横。曾越一脚踢开,顺势踹翻那人。瞬间二人被围住,力见不支。 此时,熊单率数十骑驰来。 “千户所办案,谁敢动手。”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众人见官军杀到,顿时慌了手脚。熊单冲入人群,刀背横扫,劈开一条路。 眼见局面将定,曾越正欲上前。斜刺里窜出个男子,握着一根粗木棍,直朝他后脑砸来。 突地,一道身影扑上来。 一声闷响。 那身影被砸得往前一倾,软软倒下。 曾越眉眼冷下,一把接住双奴,她额上冷汗涔涔。 他抱着她闪身避开,手刚触到她后背,她便猛地一颤。 熊单怒起一刀劈下,那人惨叫倒地。 曾越心下一凛,忙松了力道,小心托住她肩与膝弯,稳稳抱起。 “田横,唤郎中。”
38、为何回来
侍女端着漆盘,低眉绕过曾越,往里去了。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却教人生出分畏意。 田横从廊下跑来,脚步急促,带着焦灼:“大人,不好了。” 曾越侧眸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提步出去。 “大人,州衙那边又僵持住了。”田横压着声,气息未定。 曾越神色冷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姚瑞这蠢货。 事情原本不至于此。卫所出动,民乱很快止住。姚瑞与孙州判却趁机拿了周邦彦一干人。被贱民挟打,姚瑞自觉丢了脸面,上来就是一顿板子。 周邦彦不肯任他揉捏,让先放了茂贞先生,刑罚他自会领受。孙州判抓住牢房没搜到人这点不放,说他们以此为借口大闹府衙,罪加一等。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曾越到时,周邦彦正质问:“学台可做得了主?” 他敛下眼底厌恶,瞥了眼缩在卫兵后头的姚瑞,淡声道:“自然。” 内衙里,曾越无半句多余的话。 “民怨重起,再生大变。知州大人的乌纱帽届时就真难保了。若大人能尽快平息,上头御史和巡抚知晓了也不会多加追责。” 姚瑞越听越怕,额上沁出汗:“曾学台,都怪我糊涂,听信昏招。师爷说抓了李茂贞那些士子便成不了气候……我、我这就放人。” 曾越一眼也懒得多看他,只吩咐人去地窖把李茂贞请出来。 法虽不责众,但此次民乱带头的周邦彦、吴兆墨几人,须按律收押。 公堂下摆了一排白布覆盖的尸身,六名胥吏,八名士民。曾越命典史给殉职的胥吏发放抚恤,参与民乱的也不予追究,好生安葬。 李茂贞立在阶前,似还被囚在地窖一般,丢了精气。 曾越揖了一礼,命衙役送茂贞先生回书院。 待处置妥当,田横见曾越神色疲惫,问:“大人,马车已套好,可要回去歇息?” 转头熊单气势汹汹而来。田横下意识往前半步,曾越抬手止住,让他退到一边。 “曾越,你之前给老子下套的事,还没算清楚。”熊单目如刀刃,拳头捏得咯咯响。“要不是双奴,老子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曾越不为所动:“王用宝会被罢黜,是你冲动行事不计后果,连累了他。” 这话正正戳在最痛处。熊单目眦欲裂,暴怒挥拳。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周遭卫兵已涌上来将熊单架住。他怒骂道:“有本事跟老子单挑。” 曾越:“我是官,你是民,我能以你刺杀朝廷命官之罪治你。” 熊单大骂:“阴险,卑鄙。” “王用宝勾连三皇子,若真要追究,你焉能活命?他追随先帝而去,是为保你。” 熊单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曾越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你却这般不知死活,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无用。怪不到旁人头上。” 熊单跪倒在地。半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曾越让人放了他。“这次你平民乱有功,我会给千户所去信一封,免你劳役。” 熊单恨眼瞪他,咬牙切齿:“曾越,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一雪前耻。” 曾越转身往外走,寡淡回他:“随你。” 回到试院,天色暗下。 推门进屋,绕过屏风。双奴褪了衣裳,露出背脊,伏在床上。那道印痕横亘在单薄的肩背上,红肿触目。 他立在床边,看着她,视线未动:“为何回来?” 被这般盯着,双奴颊边浮起薄薄的红。她伸出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我不想抛下你。 写完,她又觉羞赧起来,抿了抿唇。 他的眉眼随着光影一明一暗,似有潮涌微微漩动。他俯下身去,唇落在她背上,沿着那条伤痕一寸寸吻过,极轻,极缓。 双奴一颤。 他手抚上她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颊边。唇角勾起,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撩人得很。 “就这么喜欢我?” 双奴心口不受控制地乱跳。绯色从颊边一路烧到耳根,她垂下眼睫,扑闪扑闪的,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份羞涩和心意。 曾越没让她躲。 他微抬起她下颌,目光落在她眼睛上。这双眼睛生得好看,每次望过来都清亮透彻,像盛着一汪浅泉,什么都藏不住。 她的喜欢,向来好懂。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齿相接的那一瞬,双奴什么都想不分明了。他的手护在她肩侧,掌心温热,力道却克制着怕弄疼她。吻从浅到深,缠绵而耐心,将她仅剩的那点清明一点点拆解干净。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连呼吸都忘了换,直到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曾越看着她晕晕乎乎的模样,没再多做什么,只将她轻轻揽过来,小心避开她背上的伤。 “睡吧。”声音落在她耳畔。 双奴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缓缓地阖上眼。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搭在他袖边,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心底也淌过淡淡柔和痒。
39、再讨个礼
龙门街梁家,一夕毁半。 数间精华厅堂被尽数捣毁。东跨院焚如成烬,焦木横陈。从中清出一具焦尸,梁家仆役辨认,是梁祖常。 范逞一案,元凶已死,从犯几人依律处置。然民暴滋事体大,知州无权擅断,须呈报省府,待上峰会审。 这几日,曾越并未出试院。一到时辰,便准时盯着双奴喝药。 药总归是难入口的。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双奴不免偏了偏头。 “化瘀的药。乖,喝了。”曾越要喂她。 双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摇头:一口一口喝,苦。 “我替双奴吹凉些。”曾越低头将汤药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田横进来禀报:“大人,学正派人来说李茂贞去州学了。” 曾越未理会,递过药碗。 双奴:你且去忙罢。 “双奴这是在赶我?”他睨着她,嘴角噙笑。双奴蹙着眉,认命将药一口灌下。 等人喝完药,曾越才起身去州学。 躲在门外的夏安一溜烟钻进来:“阿姐,你是伤患,他还处处管束你,哼。” 曾越在府里,夏安也不便到处蹦跶。他从田横那儿听来不少消息,说起梁家时唏嘘了几句。 双奴想起那日的梁公,想去看看。背后的伤养了几日已不疼了,红痕也消下不少。她本想做份点心带去,厨房仆役却不让她动手。 马车行得很慢,转过街口,便望见梁府门楣。昔日清幽贵气的宅第,如今灰败,失了往日颜色。 石阶下跪着一女子。 双奴上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询问道:你遇到何事了? 女子眼中氤氲:“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莫管我。” 门子引双奴到墨隐斋。福安迎出来,恭声道:“梁公抱恙,不便见双奴姑娘。” 双奴将食盒递过去:代我问梁公安。 福安心有触动,送她出府。行至门前,瞥见那女子还跪着,沉了脸,命仆役将其赶走。 女子失魂落魄,踉跄起身。双奴担心出意外,送她回城南。 “姑娘,多谢你。”女子呆怔道谢。 双奴问她为何跪在梁府。 女子神色戚戚,哑声道:“我叫吴英,吴兆墨是我父亲。我想求梁公...” 话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泪不住地往下落。 双奴明白过来,梁祖常虽是祸首,却也是梁公亲侄。血情难断,吴英想求梁公为父亲开脱,实为渺茫。 州学里。 李茂贞自请来讲学,也提出一个请求。想为他获死罪的学生求个恩典。 曾越应下,会酌情上书朝廷。 次日,官学贴出告示: 老朽讲学数十年,近日反思,觉以往所言,有被人误解处。即日起,老朽于州学亲讲《四书章句》。愿听者来,不愿听者不来。 李茂贞亲笔。 告示一出,连日紧绷的官民关系有所缓和。却也有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说李茂贞到底是被官府收买了。 知晓吴英心中不好过,双奴这两日都去陪她。 早膳,曾越问:“今日双奴也要出去?” 双奴点头,忽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又道:我会早些回来。 她弯着眼睛笑,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夏安也要跟去,双奴不让,说有事让他帮忙。 瞥见曾越走过来,两人默契站好,话也不说了。曾越失笑,把人扶进马车。 吴家小院里。双奴低着头给腰带收尾。吴英在一旁编着络子,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绣得真精细。” 又问,“是给心上人的?” 双奴手上顿了顿,泛起可疑的红。 吴英替她高兴之余,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夕阳西斜,马车辘辘。 双奴想着事。忽地,她往袖口一摸,怔住了。 东西落在吴家了。 她让车夫掉头。到吴家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争吵。 “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罢。”男子抱着吴英哀求。 吴英推开他,声音发颤。“我原谅不了你,也原谅不了自己。” 男子急了:“我如今受了刑,伯父也为此入狱...” “啪”的一声,吴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红着眼斥道:“王仁薄,你自私懦弱就罢了,如今连做人的良心也没了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仁薄捂着脸,恼怒道:“吴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范逞的妻,你要替他守节不成?” “你滚,滚。”吴英指着他,手指直颤。 “走就走,你别后悔。”王仁薄甩袖,一瘸一拐地去了。 吴英呆立半晌,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哭起来。那哭声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又闷又涩,直教人听得心口发酸。 院门没关,双奴走了进去。她递过一方手帕,吴英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抱住她,伏在她肩上痛哭出声。 “是我害了他,也害了父亲……”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寻着一个出口,再也收不住。 双奴轻轻拍着她的背。 吴英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道出原委。若不是范逞为她打抱不平,写书开罪梁家。王仁薄为保自身,引他去绮云楼,他何至于被梁祖常虐杀。又何至于连累范母受辱自尽。 说到此处,她哽咽难言,双奴安抚地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白白而死。” 是以吴英自身为饵,委身梁祖常,只为杀他。却被吴兆墨窥出端倪,以为梁祖常又强占于她,这才有了捣毁梁家之事。 吴兆墨身为首事,死罪难逃。 “梁祖常是我杀的,为何要让父亲受过?”吴英声嘶哀泣。 双奴心里也不好受,握着她的手:你为范公子鸣冤报仇,伯父为你上讨梁家。你们都没错。 吴英又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怔怔地抬起头,哑声道:那日让你送我是想利用你满住父亲,我对不住你。” 双奴摇头,拍了拍她手。 等回试院,已夜色沉酽。 夏安终等到人,凑上来小声问:“阿姐有事耽搁了?” 双奴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本说早些回来的,却碰上意外。 她往曾越房间去。听到动静,曾越:“进来。” 双奴没想到他在沐浴,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 曾越眼睛动了动,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问:“这是双奴失言的补偿?” 他招手让她过来。 双奴把托盘放到桌上,走近,眼睛规规矩矩地不乱瞟:给你做的长寿面。 曾越微愣,说他不记生辰。 双奴唇微微弯起,把腰带递给他:那以后我给你过,好吗? 曾越目光落在腰带上,又移到她脸上。黑眸似一条无底暗河,暗藏波涌。 他连物带手握住,唇角慢慢翘起来,笑得眉眼舒展:“我想再讨个礼,双奴给么?” 双奴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点了点头:什么? 曾越起身。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蒙住眼睛转过去。 下一瞬,他从身后揽着她,湿热的胸膛贴上来。湿了的衣服附在肌肤上,黏腻滚烫。潮气混着零陵香,密密地裹上来,将她笼住。 “双奴说过要当我的……解药,可还记得?”他音调低缓。 双奴晕晕乎乎,呼吸有些发紧。她茫然地摇头。 “不记得了?”他偏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含混,像浸了酒,“那我帮双奴……好好想想。”
40、都喜欢
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抱进了浴桶。 水波微漾,烛影摇红。 湿透的衣衫一件件剥落,扔出桶外。 她的脸烧得厉害,连颈子都染了霞色,想躲,却无处可躲。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窝。 “躲什么?” 他的手顺着水波滑上她腰,拢住酥乳。水声细碎,他不紧不慢地摩挲,把玩。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指尖陷进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臂,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另只手掌下探,覆上腿心那片滑腻,指节微微用力,揉出几点水花。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后脑抵在他肩上,发丝散在水面,缠缠绕绕。 双奴只觉浑身都在发烫,水是温的,他的掌心却更烫。 曾越托着人往腹部按了按,灼热嵌进花心。 “记得了吗?”声音低哑,尾字带着钩子。 她喉间漏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笑了一声,轻掰过她脸,吻上她唇。“原想等到你下月生辰的,怕是等不得了。” 这个吻比先前深得多,舌尖探进来,缠着她不放。水汽氤氲,她天旋地转,连呼吸都被他攫了去。他手指揉捏着花瓣不停,打着圈儿,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脚趾蜷起来,漾起一片水波。 水渐凉了,他拿过帕子替她擦干,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帐幔垂落,投下朦胧光影。他分开她腿,环腰迭坐。他看着她,像要将她吞进去。 “双奴,把你交给我。” 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双奴知道这种事要极亲密的人才能做。他,她心甘情愿。 她点头,而后羞赧地攀上他肩。 得到应允。曾越吻她的眉心、鼻尖、唇角。吻到玉峰时,她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喉间溢出细声。他的唇停在那里,含弄,啃咬,留下粉色印子。 手摸到她花核揉捻,感受着在手中越来越硬。他指头往下,探到一汪活泉,往里描摹,泉口咕嘟冒出水儿来,指腹被浸得湿透。 “嗯~”双奴指尖扣入他肌理。 曾越拉高她腰,扶着炙物抵上泉眼,缓缓往下沉。 他动作轻慢。撑开闭合的泉口,直到昂热被全部吞入。被她绞裹着,他额上青筋跳动,忍不住浅动起来。 两人对坐相融,况论他这物惊人,于她更是难受。双奴微蹙起眉头,轻吟出声。 见她不适,曾越托起她,退了出来。 孽物上水光淋淋,带出一片清亮泉液。 他视线落在那翕动微张的洞口,半顷未动。 双奴难为情地拢腿,却见他撩眼,凝着她的眼睛。黑瞳里似乎多丝了她看不懂的戾气。 曾越手上力道加重。掐着她腰,再次顶了进去。 “唔...”饱胀感让双奴脊背窜过一阵酥麻,她软的不成样子。 潮热的泉洞里似有千军万马裹缠着,曾越全身肌肉绷紧,用力地冲撞起来。 “双奴……”他唤她,“喜欢我吗?” 双奴低低吟出声,颤着睫毛颔首。 他垂眸看着,她平坦小腹里被自己的昂热顶起的弧度,眸色幽沉。 “这样呢?”他往里去了去。 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含羞地垂首躲开。 曾越轻咬上她嫣红的脸蛋。不容拒绝地拉着她手触上相连那处,让她看着她是如何不断吞吐着自己。 “双奴喜欢它吗?” 双奴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看到他眼神灼灼,她心尖被烫了下,软软地嗯声,几不可闻。 他眼尾轻勾,直直盯着她,张唇吮吸住晃动的乳首,腰腹猛地抽出,挺入。 她被快感崩得夹紧了他腰腹。 猝不及防地,里面一阵吸涌,曾越喘气停下。 “这般贪吃?”他拖着她玉臀揉弄,柔嫩细滑,令人爱不释手。 双奴被这句话弄得耳根发烫。他手上动作又带了几分孟浪,她招架不住,咬着唇颤身。眼泪汪汪的模样,让他难再克制,次次深入深出。 她受不住地抱着他娇喘,偏生始作俑者还不过放过她,逼问道:“喜欢我?还是喜欢它?” 她羞得偏头,紧咬下唇,连声也不发。 曾越恶劣顶弄,又急又深,连着拍击声也大了起来。 “嗯嗯...”她觉得自己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内里烧起来,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双奴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它入你?”曾越一撞,全送了进去。 他压着她,怎么也躲不掉。双奴低低哭泣着呻吟,她败下阵来,混沌迷离间点头示弱。 “原来双奴都喜欢。” 曾越笑着偏头吻了她几下,顶弄的力道却不减。 她仿佛回到了头次乘船时,脚下无实物的悬空感。水波打着她,荡啊荡。 浪大又急。她头晕目眩。哆哆索索地泄了身。 她无力靠着,任由他摆弄。 一股热浪喷薄而出,她昂起下颌承受着被灌满的充胀感。他占满了她身体,也盈满了她心。双奴动容地弓起身子,抱紧他。 他看了片刻,吻上去,温柔不已,带着绵长的缱绻。
41、还饿着
帐内,春潮余韵未消。 双奴软软地伏他怀里喘息,揽在腰间的手似还贪着那点温软,摩挲挑弄。她怕他又来,执起他手写:面还没吃。 曾越低眼,瞧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羞怯和慌张,慢悠悠道:“可双奴还抱着我呢。” 她猛地起身,那片精赤胸膛倏地入目。她惊觉自己也寸缕不着。手忙脚乱又缩回去,抬起酡红的脸望向他。 曾越唇角微扬,也不急着动。等她那双眼睛里浮起水雾,又羞又急。他才披衣起身,从衣橱里取了干净的里衣递过去。 “先穿我的。” 衣裳太大,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低头系带挽袖,颈后犹如未褪尽的桃花色般,白里透粉。 他看了片刻,转身去了外间。 面早坨成一团,卖相全无。双奴跟出来瞧见,眼底划过可惜:不能吃了。 曾越已坐下,执筷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面凉了,也无口感。 他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双奴看着,眼中盈光,似有蜜化开。 这目光太过分明,曾越看过来,她又忙垂下眼假装去理袖口。等他收回视线,她才抬起眼虚落在茶托上,余光却往他身上流连。 搁下碗,他单手支颐,看回去。她此刻很像只偷了腥的猫,那点喜欢难掩。 曾越眼尾微挑,带一点沙哑,“双奴这般看着,饿了?” 她一怔,脖颈而后染上绯色。本是少女清纯模样,现下却已添了几分妩媚,眼波流转间,娇态天然,不自知地撩人。 曾越起身,将她从椅上捞起来。 “我也还饿着。” 她茫然地被他抱着往里走,直到被重新放回床上,他俯身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手被擒住,他含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笑:“方才不是想吃?我喂你。” 他提着她腰,沉腹挺进湿地。 她羞得偏过头去。他便吻她的耳垂,齿尖轻轻碾磨,含混道:“双奴好甜。” 双奴受不住地颤,咬唇想躲,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都烫人,像往沸水里添柴,烧得她无处可逃。 她不住地哭,声音碎成一片,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软软地趴在被褥上,薄汗沁满背脊,似被雨打过的海棠,蔫蔫地耷着。 他俯身吻她的肩胛,细细密密地安抚这朵过度侵袭的花枝。 她由着他清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困意沉沉间,他似将她抱回了西屋。 再醒来时,日光已从窗隙漏进来。 她望着帐顶熟悉的纹路,愣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脸颊悄悄热起来,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褥凉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空落是什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套衣裳。 门被推开,曾越进来,见她坐在床边,发丝微乱,衣襟还没系好,露出一截锁骨。 他目光掠过,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瓷碗递给她。 熟悉的黑色药汁,双奴不觉皱了皱鼻子。 曾越瞧见她这副模样,在她身边坐下,好声道:“听话,喝了。” 双奴屏着气灌下去,比之前喝的还苦许多。 她在他手心写:苦。眼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娇,像被苦着了,又像在诉委屈。 曾越捧起她的脸,低头抿去她唇边残留的药汁,舌尖轻轻扫过,尝到那苦涩的味道。他退开些许。 “以后不喝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里那点空落,忽然就散了。 膳厅用饭时,夏安没见着她,跑西屋来陪她一起吃。他问是不是曾越惹她生气了,双奴摇头。 又问:“那怎么不去膳厅?” 她避闪开视线,胡乱搪塞过去。 夏安也不在意,随口絮叨着:“熊大哥投军去了,画也拿到了。阿姐,我们是不是过两日就回扬州了。” 他语气轻快,着实憧憬不在曾越眼皮底下的日子。 双奴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她伤着耽搁了些时日,是该回扬州了。 她点点头。 围攻州衙和梁府两起民乱会审已定。 死罪论斩的周邦彦、吴兆墨二人,改判流刑。其他伤人的平民十一人杖惩罚银,州学生员四人杖惩革名,两人单受杖惩。 这日李茂贞讲完课,邀曾越去书院一叙。 书院角上辟出的一方院落。主屋不大,陈设疏落,一案一椅,墙角堆着几摞旧书。窗下小桌上搁套茶具,瞧着寻常,却是景德霁蓝釉瓷。 李茂贞沏好茶,给他斟了杯推过来。“多谢学台为我那几个门生周旋。” 曾越抿了口茶。茶汤清亮,入口清冽,回甘悠长,是西山白露,先帝在时列为了贡品。 他神色未变,道:“略尽薄力,还是茂贞先生德望深重。” 李茂贞哈哈一笑,坐姿散漫不已。 他自请辞去州学讲学一事。曾越倒也不意外,应下了。 “日后先生想来,随时恭候。” 李茂贞笑了笑,“我不日便要离开泰州。” 他望向窗外,青竹挺拔冲天,下面有一方篱笆围着。“归期未定,兴许不回来了。” 回到试院,日头还斜挂着,院中树影绰绰。双奴和夏安正在院子里斗草,她笑得眉眼弯弯。 瞧见来人,双奴提着裙边迎上去。曾越眉头微扬,昨儿还在人前避着他,这会倒忘了。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跑散的碎发,问:“这般开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 曾越:“我与双奴玩一局?” 夏安不情不愿地让开。谁料曾越笨手笨脚,一点巧劲都不会使。夏安看得心痒难耐,他翻身的机会来了。 “阿姐让我与他玩一局。” 夏安憋着劲,使足全力,却三两下便被曾越轻巧化解,草茎应声而断。 他连输三局,夏安哀嚎:“明明方才不是这样的!” 双奴却悄悄红了脸。他在让她呢。 她抬眼,正撞上曾越偏头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映着浅浅笑意,不浓不淡,像春末的风拂过水面,刚刚好漾开一圈。 夜里,双奴去书房找曾越。 他搁下笔,问她:“有事与我说?” 双奴微诧。他解释,“晚饭,你总看我不说。”顿了顿,眼里浮起几分促狭:“还格外热烈,都不怕羞了。” 她果真红了脸,却没躲,抓着他的手,慢慢写:明日……我与夏安便回扬州了。 曾越敛目看她,过了会儿,才展开唇角:“好。东西可备齐了?” 听到他柔声道好,像有什么期待落空。她撇下心里的涩意,弯起唇角,点点头。 曾越忽地前倾垂首,抵上她鼻尖,问:“双奴……会想我吗?” 她怔了怔,点头。 他抬起她下颌,眼底映着烛火,微微晃着:“那便给双奴一个诚实的回礼。” 舌尖长驱直入,缠着她的,搅弄吮吸。她被他箍在怀里,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承受。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24 16:53:5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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