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师姐,但万人嫌】(67-84) 作者:小圆不吃鱼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3-26 11:59 已读76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宗门大师姐,但万人嫌】(67-84) 

作者:小圆不吃鱼

  第67章 春雨(骑乘/抱操)
  静室本该是供人静下心来冥想思考的地方,如今却满室旖旎,尽显春色。
  沈凝靠在那软塌之上,身体微微后仰。周步青跨坐在他膝上,嘴唇软软地磨蹭着沈凝的唇瓣,唇舌和沈凝纠缠着,发出淋漓水声。
  沈凝看似被她压着亲,实则手却按在人臀肉上,将人牢牢制在自己膝上。
  周步青小逼已然濡湿一片,里裤湿哒哒黏在穴口,一下一下蹭着沈凝大腿,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去一片湿意。
  沈凝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偏偏周步青还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是半点也不知道收敛。
  她含着沈凝舌尖吸吮,两团饱满胸肉压在沈凝胸口,本就松垮的衣襟因她的动作被蹭得更开,白软奶子呼之欲出。
  沈凝视线徐徐落在周步青的乳沟处,只觉得喉头愈发干涩,胯间也随之鼓起一大团。
  周步青一边和他接吻,手一边顺着人结实的胸肌往下滑,抚上沈凝胯间缓慢苏醒的巨物。
  她掌心温热柔软,手指隔着衣袍握住沈凝的肉棒揉搓套弄。
  沈凝喉间溢出几声低喘,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朵红霞,额角汗珠滚落,因为情欲而泛红的眼角似有泪光闪过,看上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可怜。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住衣袍,强压下将周步青压在榻上强行肏入的欲望。周步青一边隔着衣袍揉弄肉棒,一遍抬眸看他。
  沈凝生得实在好看,一双眉眼与温青砚七八分相似,却少了他那股子雪松般的冷意,如今情热之时更添了几分少年情窦初开的热忱。
  倒也难怪那些个外门弟子欺负他。
  周步青在心里腹诽,手上动作却不停,眼瞧着那根东西在自己掌心一跳一跳地涨大。
  眼瞧着沈凝的鸡巴已经全然勃起将衣袍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周步青便收回手,转而探向自己衣裙之下。
  小逼已经湿透了,她指尖不过随便揉弄几下花蒂,小逼便噗噜噜吐出几口清液,在指尖牵出银丝。
  沈凝喘息着垂眸,借着那点微弱烛火将人被淫水涂得亮晶晶的逼穴看得一清二楚。
  他和周步青自从那次在秘境之中出来后便再也没做过,如今视线落在那口肥软艳红的鲍穴上,小腹便陡然一紧,连带着肉棒也跳动着变得更大,直直竖在胯间。
  周步青视线落在那根巨物之上,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沈凝毕竟年轻气盛,她都还没怎么碰他鸡巴,顶端铃口便已渗出不少腺液。
  虽然已经做过不少回,要她主动骑上去,实在是…
  她现在有些骑虎难下,犹豫片刻,最终也只能握着那根肉棒,尝试着往下坐。
  周步青本就穴浅,沈凝肉棒又实在太大,不过才吞入一半,周步青便已经觉得有些吃力,想停下来缓一缓,却不知那硕大龟头碾过穴内哪一处敏感地,弄得周步青腰身一软,直接坐了下去。
  沈凝低喘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肉棒被吞进一处温软肉壶,肉壁一下一下收紧包裹住他的鸡巴,温吞含吮服侍。
  周步青只觉得那根鸡巴肏进最深处,几乎将子宫都填满的地步,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淌,一副被肏到快要失神的蠢样。
  沈凝勉强忍了忍,等到人稍稍适应了些穴里插着的巨物,这才微微抬着周步青臀肉,大开大合地耸动起腰身来。
  突如其来的顶弄让周步青浑身猛地一颤,抓在人肩膀上的手一紧,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抓出一道浅浅血痕。
  轻微的疼痛让本就勃发的欲望更甚,沈凝巨大的肉棒整根抽出又再度没入,臀肉和胯骨碰撞出淫靡声响。
  “沈凝、等…啊…”
  周步青被肏得语无伦次,泪眼婆娑地想要人慢一点,却连话都说不清,只能骑在人身上晃个不停,小逼也被操出了水,淅淅沥沥顺着腿根往下流。
  在那榻上操了一会儿,沈凝似乎是嫌此处不好使力,竟一把托着周步青臀将人抱起,就着下体相连的姿势抱着人行至窗前。
  眼下已入夜,园中自是没有仆从敢来打扰沈凝精修,静悄悄的无一人,唯有园中流水声潺潺入耳。
  虽说园中无人,可这窗户毕竟开着,若是有人此时在园中走动,必然会将窗前风光净收眼底。
  周步青手撑着窗沿,穴和人的鸡巴紧密相连,脚却不能沾地,浑身重量都压在沈凝掌心。
  沈凝倒是游刃有余的,托着人屁股发狠地动着腰,肉棒一下一下又快又狠地操弄进穴儿里,撑得小逼都几乎裂开似的泛着红。
  周步青两颗白软奶子被操得一上一下晃动着,一边哭叫着一边挨操。
  窗外夜风清凉扑面而来,却更提醒了她眼下未着寸缕被人抱着在窗前操干的事实,让她几乎头皮发麻,不敢叫的太大声怕被人听见,又因为这种刺激感而愈发情动,穴水一股一股地喷出来,在窗下汇聚成一滩。
  她脸上被眼泪弄得湿漉漉的,看着可怜。正抽噎着落泪之时,却觉面上有星星点点水珠滚落。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漫染枝头春色。

  第68章 不甘
  沈凝的确是年轻气盛,足足压着周步青做了两个时辰才堪堪在人穴里射出来。
  此时已是夜深,周步青浑身瘫软趴在沈凝胸口,疲软地闭着眼睛,随着沈凝的呼吸轻微起伏着。
  沈凝手揽在周步青肩头,白皙指尖勾着周步青发尾漫不经心地绕着,呼吸沉静,带着些许餍足意味。
  周步青穴里还含着沈凝刚刚射进去的浓精,如今也没了力气去清理。半晌她动了动,手撑在床沿支撑起身体,似乎是想要去浴房清理。
  沈凝见她动作迟缓,知道是自己做得太过,忍不住勾唇轻笑,伸手去扶她:“师父,我来帮你——”
  然而下一秒,周步青转过身,手中已然掐好一个诀,径直朝沈凝面门攻去。
  沈凝猝不及防,猛然被击中。那是一个昏睡诀,倒是并不伤人,只会让人昏死过去一段时间。
  他松开手,难以置信地望向周步青,缓缓跌坐在那榻上。
  周步青抿紧了唇,手抵在人胸口轻轻一推,沈凝便再也握不住她的手,手腕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沈凝盯着她,一双凤眼中写满震惊和失望,怎么也不敢相信明明方才还在怀里与自己拥吻的人会对自己动手。
  “师父…?”
  周步青后退一步,避开沈凝望过来的视线。
  她自己也觉得心虚,不愿再多看沈凝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那昏睡诀已然开始发挥作用,沈凝却不愿就此让周步青离开。
  他强撑起一丝清明神志,声音嘶哑地唤周步青名字,声音带着千种情绪万般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在泥水中哀哀哭泣的小狗,问她为什么。
  周步青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趴伏在床沿喘息的沈凝。
  的的确确是她最开始招惹沈凝的,为着他那张和温青砚相似的脸而强迫人同自己做了那事,后面又利用人做自己的炉鼎,或许才给了沈凝错觉,以为他二人是两心相悦。
  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错把欲望和喜欢弄混了也正常。
  长痛不如短痛。
  周步青最后瞥过他一眼,转身又要走。
  “师父!”沈凝咬牙,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唤她,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您既然执意要走,当初又为何要来找我,还同我…”
  “…沈凝。”周步青打断他,并没有回头,“当初找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为我提供灵力,我帮你成为内门弟子,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选你…”
  “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像温青砚。”
  话音轻飘飘落下,沈凝便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门在周步青身后吱悠悠缓缓关上。
  细雨霏霏,雨水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迎面而来,猛然将她笼进一片欣喜之中。
  园中空无一人,连侍卫都撤下了,生怕打扰她二人,应当是瑞王吩咐的。
  倒是贴心。
  周步青等的就是今日。
  那宫墙并不算高,周步青丹田提气,足底顿生轻捷,身形一纵,已然落于墙头。
  她回首望向沉沉夜色里那座庞大幽深的行宫,眸中闪过些细碎情绪,旋即转身,纵身跃下。
  ……
  周步青的那道昏睡诀能让人睡足五个时辰,然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原本还好好躺在榻上的沈凝就睁开了眼。
  他眼底神色清明,眸色却幽深如谷底,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戾气。
  周步青还是太小看他,以为他还是那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殊不知他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自己。
  他缓缓从那榻上起身,视线越过屋内简单陈设,落在那镜中倒映出自己的脸上。
  “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温青砚。”
  周步青的话如鬼魅一般回响在耳畔。胸口郁气纠结,暴戾陡生。他猛然抽出放在一旁的佩剑,朝自己面上狠狠划去。
  剑刃在眼下割开一道细密血口,堪堪停了下来。
  沈凝手抖得厉害,迟迟无法继续。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拥有这样一张脸,究竟是福还是孽。
  他扔下剑,颓然喘息片刻,最终心头的那股不甘夹杂着恨意占了上风。
  半晌,一只纸鹤凌空而行,在绵绵细雨中变为一只真正的仙鹤,朝着昆仑山顶飞去。

  第69章 入京

  三日后。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夜色沉沉,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街,在空寂长街上听得格外分明,最终停在一处府邸门前。
  车夫停下马,掀开车帘,露出里头的人影。
  那人一身白袍,头戴斗笠,帽檐压下来遮住眉眼,又以半副薄如蝉翼的面纱遮面,看身段是个女人,却不知为何这幅打扮。
  车夫伸出手,女人便从袖口掏出几两碎银,放进车夫掌心。
  刚转身要走,却被车夫一把拉住了手腕。
  女人望过去,那车夫面上便露出个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来,一口黄牙看着叫人倒胃口:“这位娘子,方才你也瞧见了,入城时那守卫收了哥几个不少好处才肯放我们进来,你这是不是得再给哥几个留些买酒钱?”
  女人抬眼,一双眉眼平淡如水,看着倒是平平无奇:“入城之前说了,五两银子。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那车夫“啧”了一声,身后便立刻围上来两个面色凶恶的男人,视线紧盯着她,大有一副不给钱就动手的架势。
  那车夫盯着女人,“嘿嘿”一笑,假惺惺开口:“小娘子呀,我们做这行的,见的人多了去了。能趁着夜色入京的,不是被官府通缉的要犯,就是逃跑的仆从。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犯人,莫不是从花楼里跑出来的?早说呀,那这几两银子就不收你了,不过呀,你可得好好陪陪爷几个…”
  正说着,手便不老实地往女人腰身摸去。
  下一刻,那车夫眼前一花,正愣神间,却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右腕处一道整齐切口,整个手掌已被人切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
  男人惊愕地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大张的嘴里便猛然被剑刃撬开牙关,威胁般顶在人喉头。
  女人微微抬头,斗笠之下那双平淡眉眼此时此刻在那车夫眼中宛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原本气势汹汹站在车夫身旁的两个男人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车夫的手已经被切下,而那女子身上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那车夫涕泗横流,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不已,却又因为口中含着的剑尖而不敢动弹,生怕下一刻被削掉的便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女人开口,声音冷淡:“你胆子倒是很大。竟敢明抢到我头上来。”
  车夫吓得几乎尿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含混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一旁的男人反应过来,忙跪下来朝着女人磕头:“姑奶奶!姑奶奶!小的们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
  周步青垂眸,视线冷冷瞥过那跪在地上颤抖个不停的男人,将佩剑从车夫口中抽出,道:“滚。”
  车夫捡回一条命,自然是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自己的断手,坐上马车飞奔着逃离了此地。
  周步青掐了个诀,清理干净自己佩剑上的污血,抬眼借着朦胧月色看清了门上头的字。
  赵家。
  是这里没错。
  她伸手敲了敲门。过了半晌,门开了。来人见到是她,登时露出一副灿烂笑脸来。
  “真是你啊。”赵云生开口,打开门让周步青进来,“收到你的信时,我还想会不会是寄错了…”
  周步青摘下斗笠,抬手拂去上头残留的雨珠,又摘下面纱,对着赵云生笑了一笑:“深夜来访,多有叨扰。抱歉了。”
  赵云生摆手,转身带着她往里头走去:“你我二人年幼相识,不必说这些。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想必也累了,我已吩咐下人们收拾出一间厢房,你先歇下,一切事情明日再议不迟。”
  周步青点头,跟在赵云生身后进了宅子。
  赵家在京城做珠宝生意,的确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宅子看着不小,里头的陈设器具样样都是上品,虽然比不得谢家云家这等宗门大族气势恢宏,在京城却也算得上不错。
  周步青跟在赵云生身后穿过那七拐八拐的走廊,婢子执灯替他二人带路,来到一间厢房。
  那里头陈设器物应有尽有,周步青粗略看去,便见那梳妆台上似乎还放着不少珠宝首饰。
  赵云生倒是大气。
  明明和她不久前刚刚重逢。
  赵云生停在厢房门口,对着她露齿一笑。他今日穿了件青色衣袍,头戴玉冠,腰间玲珑吊坠清脆作响,倒像个京城公子哥了。
  “你好好休息。此处院子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谴了两个我院中的婢女来这里伺候,有什么事情吩咐她们即可。”
  周步青点头:“有劳了,赵…”
  她顿了顿,改了口:“云生哥。”
  她幼时在山间同赵云生摸鱼打鸟时,便是这么唤他的。
  赵云生眼睛亮了一亮,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内心欢喜,便只点一点头,道:“不必拘礼,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一般便好,青青。”

  第70章 不速之客

  周步青在赵府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她这几日吃住皆在客栈,睡得并不安稳,来到赵府之后才稍稍安下心来。
  赵云生的确贴心,为她备下的床铺又软又带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香气,周步青头刚一挨枕头,便昏昏沉沉睡去。
  待她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婢女服侍着她梳洗上妆,待人收拾好了之后,便请她移步正堂,说已经备好了早点,请周步青过去一叙。
  周步青跟着婢女来到正堂,便瞧见那桌上琳琅满目摆着各式精致早点。
  修行之人饮食清淡,所以即便是在谢家,早点也不过清粥小菜。
  在昆仑山上修行久了,周步青乍一见这阵仗,倒还有些不习惯。
  “多年未见,倒忘了青青你爱吃什么,便吩咐厨子多做了些。这道蟹黄汤包是家里厨子的拿手好菜,尝尝?”
  周步青转头望去,瞧见赵云生立在不远处,一身大红暗纹锦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赤金镶边,绣工细密,显得人身份贵重,却依旧掩不去眉宇间的野气。
  周步青道了一声谢,便在桌旁坐下。
  蟹黄汤包的确鲜美,汤汁浓郁可口,皮薄馅足。
  周步青身边的修行之人个个都已到达金丹期往上的境界,自然是没了口腹之欲,唯她一个,虽然已经金丹期,却还是对美食情有独钟。
  二人吃着早点,一时无话。
  半晌,赵云生开口:“…青青,虽说我一早就收到你的传信…但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让你如此仓促赶来京城?谢宗主呢?”
  周步青执筷的手一顿,心思一瞬间千回百转。
  她并不完全信任赵云生,不过他也的确是她目前能在京城找到的、对她最有用之人。
  她在信中含糊其辞,只说自己需要赵云生的帮助,要他替自己向周家人传话,让他们离开京城,掩去踪迹,暂时避过这一阵。
  如今已经到了赵家,自然要将事情告诉赵云生才行。
  只是她如今还未能想好合适的说辞。
  周步青沉默片刻,张了张嘴,有些迟疑地开口:“说来话长。我和谢宗主…已经和离了。我原本在仙界便树敌众多,如今已不再受谢家庇护,只怕是仇家很快便会追来,所以才…”
  “和离?”赵云生微一蹙眉,回想起那日拜访周家时,谢执渊那双遥遥望过来的凉薄双眸。
  他那张脸实在太过于美丽,看着又薄情,和周步青站在一起时宛如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玉雕,于是便衬得周步青愈发灰扑扑不起眼起来。
  二人看着着实算不上般配。
  赵云生瞧着周步青面上局促,猜到对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心头灵光一现,试探着开口:“莫不成…是谢宗主有了外室?”
  周步青一愣。
  她方才说的话便是真假参半,并未告知她和谢执渊和离的真正原因,却不曾想被赵云生自己给补全了故事。
  也正好省的她再去费心编排借口。
  周步青思及此,眼圈陡然一红,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是。”
  赵云生登时义愤填膺起来:“他长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竟干出这种事!养外室也就罢了,居然还与自己的发妻和离,实在狼心狗肺!青青,你莫怕!我已经安排了马车送伯父伯母出城,如今应当是已经到了我替他们寻的住处。只是,你要怎么办?”
  他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周步青印象里那个满腔热忱的笨蛋。
  周步青面上不显,顿了顿开口:“我无妨。但眼下只怕京城里也不安全,我是想请云生哥帮我个忙,借着赵家马车掩护送我出城,也好掩去踪迹。”
  “这有何难?”赵云生笑道,面上又露出一丝担忧神色,“只是青青,出了京城,你又能去哪?”
  周步青咬了咬唇,摇头。“我还不知道。”她说,“等出城再说吧。”
  赵云生视线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半晌,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青青。”
  周步青抬头,瞧见赵云生神色坚定望向自己,一双虎眸炯炯有神:“虽说你已是修道之人,修为高深,自是不必由我来保护…”
  “但你一个人离开京城,我不放心。我如今想到一个去处,不如你我同去,等把你安全送到,我也才好放心。”
  ……
  另一边。
  谢执渊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养外室抛发妻的无情丈夫,此时正打算去行宫一趟。
  虽说行宫是皇家宫殿,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但如今修道之人众多,这江山虽然还属于当今圣上,可如今修道世宗的权力,却也不在王公贵族之下。
  得罪一个瑞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即便是把整个行宫都翻过来,他也势必要将周步青带回青冥剑宗。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身,谢府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云疏舟今日并未穿那些他平日里爱穿的绮罗裙衫,换成了玄色锦纹道袍,腰间坠着云家令牌,一头墨发被一支白玉冠束起,露出精致到不像话的眉眼,依旧是雌雄莫辨,却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多了几分狂傲气。
  谢执渊一早便怀疑他的身份,如今终于坐实,也并未露出多少惊讶神色,一双桃花眼冷冷瞧着人,开口:“你来做什么?”

  第71章 联手

  谢执渊自然是不待见云疏舟的。
  上一次云疏舟来,告诉了他三件事。
  第一件,是周步青要同他和离,人已经离开了昆仑山;第二件,是那晚琼花宴上,是他下的药。
  而第三件…
  云疏舟伏在他耳畔,薄唇轻启,笑着开了口:“师姐大腿内侧有两颗痣。”
  “我操她的时候瞧见了。”
  下一秒,谢执渊的剑归墟暴起,嗡鸣声如雷电轰响,直取云疏舟项上人头。
  云疏舟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归墟凶猛攻势,佩剑沉璧出鞘,银白剑光乍起,与归墟撞在一处。
  清越剑鸣震耳,火星在两剑交触处迸溅,余音在空气里久久回荡不散。
  谢执渊双目赤红,怒望向云疏舟,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他早便怀疑过云疏舟身份,却迟迟未点破,却不曾想,云疏舟今日倒是自己说了出来。
  还一并带出了他与周步青的那点子事。
  新仇旧恨一同压在心头如磐石,叫谢执渊恨不得将云疏舟杀之以后快。
  云疏舟修为比他略低,只不过云家习武修行,向来讲求的便是以柔克刚,所以即便谢执渊招招皆是杀招,云疏舟也能毫不吃力地接下,同谢执渊打得有来有回。
  归墟剑身震颤,似是被主人心底翻涌的暴戾尽数牵引,彻底失了分寸。
  每一次与沉璧相撞,都爆发出滔天灵力,余波席卷开来,令方圆十里内的草木都为之颤抖不已。
  他二人在此地打得不可开交,仆从们自然是不敢来劝阻,生怕受到牵连,反倒丢了自己的小命。
  最后,还是静竹去请来了谢宗主,方才让二人停手,没将这一整片山头都夷为平地。
  谢宗主命人送了云疏舟回云家,将谢执渊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说他活了二十多年,如今竟越活越回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谢府里头与云疏舟动手。
  谢执渊低着头,紧握手中剑柄。归墟依旧躁动不停,被谢执渊心头的嗜血恨意所影响。
  谢宗主见他还是那副倔强神色,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教训谢执渊。
  他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柳夫人及时赶来,拦下了谢宗主,方才让谢执渊免了这顿罚。
  她毕竟还是疼谢执渊,即便知道他做错了事,也依旧舍不得罚他。她不知道为何谢执渊会突然和云疏舟动手,却也隐约猜到是和周步青有关。
  谢宗主气得吹胡子瞪眼,又碍于柳夫人的情面不好再罚,颤抖的手指着谢执渊半晌,最终只长叹一声:“我真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如今这般无法无天。”
  谢执渊垂首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父母二人,声音嘶哑地开了口:“父亲、母亲。”
  “儿子顽劣不懂事,如何要罚,悉听尊便。”
  “只有一件。”
  “我必须得把周步青带回来。”
  ……
  上一次云疏舟来,他们几乎将书房那一片都夷为平地,如今还在重建。
  云疏舟如今竟然还敢来。
  谢执渊愈发看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
  归墟在剑鞘之中颤抖不止,仿佛也为着主人的杂乱心绪躁动不安。
  云疏舟勾了下唇,开口:“别生气嘛,少宗主。”
  “疏舟此次来,自然是——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谢执渊冷笑,冰冷目光扫过云疏舟带着假惺惺笑意的面上,“免开尊口。我可不敢要。”
  “即便是师姐的消息?”
  谢执渊猛然抬头,一双眼死死盯住云疏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她在哪?”
  云疏舟面上笑容更大,慢条斯理开口:“师姐不信沈凝,如今已离开行宫。”
  谢执渊藏在袖袍中的手紧攥成拳,视线阴狠落在云疏舟面上:“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应当是在京城。”云疏舟开口。
  谢执渊得了消息,便也不打算再搭理云疏舟,起身便要去吩咐人备马。
  “少宗主可是要去京城?”云疏舟开口,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过据我所知,要跟去京城的,可不止少宗主一个。”
  “我一早得了消息,说温师叔如今已出关,离开了清虚宗。”他朝着谢执渊的方向踏出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轻飘飘扔给谢执渊。
  那上头不过寥寥几字,谢执渊蹙眉,抬眸望向他:“这是什么?”
  “我截下的从行宫飞往静心崖的纸鹤。”云疏舟笑道:“少宗主还不知道吧?温青砚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是和沈世子一起的。”
  谢执渊心头陡然一沉,猛然攥紧那只纸鹤,几乎将其揉碎。
  他抬眼狠狠看向云疏舟,咬牙切齿开口:“你想做什么?”
  云疏舟微微叹了口气。
  “少宗主,如今他二人已经动身前往京城。若是温沈二人联手,一个是瑞王世子,一个是玉衡仙尊,即便你是青冥剑宗少宗主,又有多少把握能从他们手中将师姐带回来?”
  谢执渊没开口,一时间思绪千回百转。
  “所以,”云疏舟抿唇一笑如春风化雨,笑意盈盈地开口,“要不要和我联手?”

  第72章 动心

  云疏舟半路截住那只纸鹤,却也并未能够阻止沈凝找上温青砚。
  沈凝并未留在行宫等温青砚给他回信,而是直接找到了静心崖。
  温青砚彼时虽然还在被禁足,但他以前从未犯过这等错事,即便是被禁足,观微真人也并未在静心崖设下结界,倒是方便了沈凝。
  他敲门无人回应,却也感受到一些温青砚的气息,便在门上贴了一张传音符,将自己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封闭的屋子之中。
  “师姐离开清虚宗了。”
  下一刻,房门打开,温青砚立在门后,周身灵气缠绕,隐隐似有黑红色丝线闪过。
  观微真人说是要他闭门思过,实则是要他压制心魔。
  然而他不过才刚刚听见周步青的名字,心魔便卷土重来。
  但是他眼下也无心再去管。
  温青砚一双眼冷冷瞧着沈凝,开口:“人在哪?”
  沈凝视线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那双眉眼与自己的相似之处,手在袖袍之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在掌心掐出血痕。
  即便是再不想承认,温青砚的眉眼的确与他相似。
  周步青的每一次主动亲近,都是在透过他的这双眼,看向温青砚,对吗?
  妒意在在心底疯长,顺着血脉蜿蜒拉扯至四肢百骸,心脏宛如被凌迟一般骤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温青砚蹙眉,面上神色愈发冷下来,略一抬手,沈凝便觉得脖颈处仿若有千斤重,将他死死摁在那门板上动弹不得。
  温青砚朝他的方向踏出一步,视线冷冷盯着他,开口:“我再问一遍。人呢?”
  沈凝被人掐着脖子压制在门上,脖颈处传来清晰而深刻的痛楚,却让他陡然大笑出声,抬眼嘲讽看向温青砚:“你既然这么在乎她,为何当初又要闭关三年躲她?”
  “若不是你闭关,她又怎么会嫁给谢执渊,凭空生出这许多事端?”
  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主动招惹我又弃我如敝履?
  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咳嗽声中。
  温青砚陡然加重了他脖子上的力道,几乎是想要扭断他的脖子,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的:“闭嘴。我最后问一次,她人在哪里?”
  沈凝勾唇笑了。分明连声音都在颤抖,他却好似半点都不惧怕一般:“杀了我,你就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她在哪里。”
  “即便你是仙尊又如何?杀了我这个世子…瑞王可不会善罢甘休放过你。”
  温青砚咬牙,觉得此人实在匪夷所思又难缠,压在人脖颈上的力道却并未松开,阴冷眸色笼在沈凝身上,几乎像是要将人给撕碎:“你以为我不敢?”
  “仙尊乃仙界大能,又有什么不敢?”沈凝唇角溢出一抹红,抬眼挑衅看着温青砚,“杀了我无所谓,但是我早就向父王说过…若是我死了,就会动用一切手段隐藏师姐行踪。”
  “皇家宗亲…想要在这天下藏一个人…仙尊不会不清楚这有多简单吧。”
  温青砚只觉得心头戾气陡生,心魔却在此时出现,在独他一人能看见的幻觉之中压上他肩头,在他耳畔吐了一口气:“松开他…”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等找到了青青…”
  “再杀他也不迟。”
  温青砚猛然撤去灵力,沈凝便一下子脱离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处红痕清晰可见。
  温青砚垂眸轻蔑地看着他,宛如神明望向自己脚边的蝼蚁,冷冷开口:“带我去找她。”
  ……
  赵云生做事倒是雷厉风行,不过上午才说了要带周步青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下午便指挥起佣人们搬行李。
  赵家不愧是在京城做珠宝生意的商户,不过两个人出行,搬去的行李都塞了满满当当一马车。
  赵云生似是还嫌不够,竟要人将一箱子珠宝首饰也搬上车。
  周步青颇有些哭笑不得,忙将人拦下:“云生哥,我们是去避风头还是去游山玩水?行李轻便最好,何必带那么多?”
  赵云生面上有些羞赧,脸颊处浮起一朵红霞:“这、这不是想着青青妹妹在谢家待的时日久了,怕你吃苦受累…”
  周步青默了半晌,笑着摇头。
  谢家乃是仙界高门大族,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家族,的确是不会让她吃苦受累。
  然而周步青嫁到谢家三年,却依旧觉得格格不入,总是像个外人,又谈何习惯了谢家的奢靡一说。
  见周步青不开口,赵云生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便也低下头,命人将那箱珠宝搬了下去。
  他们二人打算在第二日清晨出发,待收拾好行李之后,便已经是傍晚时分。
  用过了晚膳,周步青正要同赵云生道一声晚安,却见赵云生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就里,走过去。赵云生拉起她手腕,将一只玉镯戴在了她腕上。
  周步青定睛一瞧,才发现这镯子正是先前被谢执渊摔碎的那只。
  她带给赵云生,略有愧疚地说被自己不小心弄坏,赵云生也并未生气,只是笑着说试试看能否修好。
  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他竟用黄金将那镯子断裂破碎处一一补好,将那镯子由原本的通体碧翠变为了金镶玉,倒还添了几分别样的美。
  周步青垂眸盯着腕上那只镯子有些愣神,抬头看向赵云生。
  对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褪去了那点子在京城养出来的矜贵气,又变成了周步青记忆里无忧无虑同她疯玩的傻小子:“青青,我原本是想再送你一个的,但见你对这镯子似乎情有独钟,便修好了。你莫要嫌弃。”
  周步青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终于真心实意露出的第一个笑。

  第73章 返乡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赵家启程,借着那点朦胧天光驶出城门,朝着西南方向行进。
  周步青掀开车帘,朝着窗外看去。
  道旁柳枝早早便抽出细嫩新条,随风摇曳。
  田埂间冒出大片翠绿,点缀着不知名的小花,沾着晨露漫过行人脚踝。
  周步青趴在窗口,视线落在道两旁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地畅快。
  赵云生坐在她身后,也只是静静瞧着,并不打扰。
  ……
  二人一路上聊了不少,从儿时趣事聊到眼下情形。
  听赵云生说起,周步青才知晓,原来赵家发迹,也同仙人有缘。
  赵父在去南方做生意时偶遇了一位老者,见对方衣衫褴褛心生怜悯,便请对方吃了顿饭,又为其购置了一身新衫。
  那老者见赵父心善,便为赵父算了一卦,让他们举家搬迁至京城,说完这话之后便不知所踪,赵父才清楚自己这是遇上了得道之人。
  后来一家人搬至京城,一开始不过是做点小生意,后来遇见贵人做起了珠宝生意,这才发了家。
  赵云生说,在他们搬到京城之后,自己还去那村中寻过周步青,却从周父周母口中得知她已随仙人上昆仑山修道的消息。
  不想这一别再见,已过去了几近二十年。
  赵云生比周步青大了一岁,在赵家却并未见到他的妻子,想必也是并未成婚。
  周步青玩笑般开口:“云生哥怎么如今还未成婚?莫不是已经瞧上了京城哪家姑娘,还未去说情?”
  她本意是开玩笑,赵云生却一愣,小麦肤色的面上陡然浮起一片红霞,喃喃开口:“实不相瞒…”
  “我那次回村…是想向伯父伯母提亲。”
  周步青闻言愣住,面上陡然一红。
  她自知并非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和赵云生即便是旧识,也不过只在儿时一同玩过一段时日,更算不上什么情窦初开。
  她先前猜想过对方至今未娶的原因,却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如今对方亲口说出,她反倒不知所措起来,垂下眼不再开口,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落在青葱指节上,只觉得心跳如鼓擂。
  一时间,车厢里寂静无声,只剩下隐约车轮声碾在碎石子路上隆隆作响。
  赵云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车身突然一晃,停了下来。
  马夫敲了敲门,开口:“少爷,到了。”
  赵云生宛如坐上了烧红的烙铁一般,从那座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去开门,刚要抬脚下车,又想起周步青还在车上,便回身去扶周步青下车,一双圆圆的虎眸垂下,是看也不敢看周步青一眼。
  周步青被人牵着下了车,抬眼望去时却是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云生说带她来的地方竟是那个她自小长大的山村。
  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芬香撞入鼻腔,猛然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唤醒。
  儿时在田野间撒欢奔跑的记忆复苏,让她不自觉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眶都有些泛红:“这里…”
  记忆中残旧的小楼如今被白墙青瓦替代,孩童嬉闹着跑过街巷,嬉笑声如银铃回荡。
  周家搬走时,这个山村已经破败不堪。
  年轻力壮的青年已经离开此地,只剩下一些老人还守在村中。
  也不知为何,如今却又变回了当初那番热闹景象。
  赵云生转头,一双眼专注望向周步青,笑着开口:“父亲在京城生意逐渐有了起色之后,说是不可忘本,便出资将村里道路房屋修缮了一番,也好让村里多些人气。”
  周步青心道难怪。
  若是放在以前,马车是根本到不了村口的。
  她依稀记得儿时父母带着自己下山,要走几千长阶才能到达山脚,累得小步青一个劲直哭,如今倒是便利不少。
  他带着周步青往村西走,入眼皆是一派祥和景象。
  村民有人认出了赵云生,上前来招呼,却并不认识周步青,只当是赵云生的妻子,直夸二人般配。
  赵云生面上一红,磕磕巴巴地解释说不是,对方却只当他是害羞,笑着走了。
  周步青心思并未放在此地,视线遥遥落在村西边的那处院落。
  那是她儿时长大的地方,也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推开院门,入眼却并不是破败景象。
  园中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种了些花,在这春日里开得灿烂。
  那房屋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定是赵云生命人修缮打理过。
  她转头看向赵云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得喃喃开口:“多谢。”
  赵云生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勾唇笑起来:“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第74章 寻踪

  马蹄声踏破长街寂静,溅起青石板上的泥水。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如电光般从街上飞掠而过,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马背上人的身影。
  沈凝和温青砚骑在马背上,一前一后在长街上飞驰。他二人快马加鞭赶来京城,得来的消息却是周家早已人去楼空,连成衣铺都大门紧闭。
  但如果不是周家,周步青又能去哪?
  他实在想不到。
  他这头冥思苦想,温青砚却勾唇噗嗤一笑。
  沈凝抬头望去,却见对方并未看向自己。
  温青砚周身环绕的灵气之中掺杂的黑烟愈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只是与灵气交杂相生,并不侵蚀灵气。
  温青砚望向长街尽头,唇边笑意不减却未达眼底,自言自语一般开口:“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净爱使些小聪明手段。”
  他语气里带了些宠溺意味,一抬手,脚下凭空生出数条透明的藤蔓,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一瞬间便铺满整座京城。
  那藤蔓非修道之人自是无法看见,沈凝却看得很清楚,那藤蔓爬满大街小巷,想要追寻到周步青的气息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温青砚收回藤蔓,跃身上马。
  沈凝纵马跟上,却陡然觉得传来一股阻力,马儿停在原地,四足踢蹬着,却是半步也走不动。
  沈凝咬牙,怒瞪着温青砚背影开口:“仙尊这是何意?”
  温青砚淡漠视线落在沈凝脸上,旋即收回,冷淡开口:“怎么,莫不成你也想跟去?”
  “不过空有一张脸的冒牌货…”温青砚勾唇冷笑,“也想同我相提并论?”
  沈凝只觉得心底猛然生出一股恶寒,宛如整个人都被浸入冰窟之中。
  温青砚知道。一直知道。
  他或许早就看出沈凝是何想法,却并不拆穿。
  或者说,他根本懒得拆穿,只需要跟着人来到周步青最后停留的地方,便可以循着周步青的气息找过去。
  沈凝此时于他而言,不过一颗弃子。
  只是温青砚不知道,沈凝和他相似的不仅仅是脸。
  温青砚转身的刹那,沈凝袖中飞出一物,直直朝着他后背撞去。
  ……
  此时,云疏舟和谢执渊也正在京城的酒楼之中。
  此处名唤浮生渡,是京城出了名的花楼,有不少王公子弟都爱来此处消遣。
  这里的女人们个顶个的妖冶动人,常常哄得那些个贵族公子们豪掷千金,若不是这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是连门槛都进不去。
  云疏舟和谢执渊刚一踏进去,迎面便围上来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娇笑着唤:“二位公子,是来喝花酒还是来吃饭呀?”
  谢执渊微蹙了下眉,躲开女人往他胳膊上攀的柔软小手。
  云疏舟面上依旧笑意盈盈的,却也不动声色避开女人的触碰,手中折扇一开,笑眯眯道:“各位姐姐,我们是来找莺怜姑娘的。”
  几个女子见二人没有要同她们调笑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收回手,笑道:“要找莺怜姑娘,公子上楼便可。”
  谢执渊跟在云疏舟身后踏上楼梯,视线环视四周纸醉金迷的景象,语气略带了些嘲弄开口:“你平日里来的就是这种地方?”
  言下之意,是瞧不起云疏舟这种来花楼喝酒的人。
  近日也不知是不是他与周步青闹不快的消息传了出去,仙界本就知道他和周步青的这段姻缘并不算情投意合,如今见二人分居,各大宗门族派便开始蠢蠢欲动,卯足了劲想往他身边塞人,都被柳夫人一一档了回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周步青,再也装不下旁人,却没想到云疏舟竟将他带来了这种地方,看样子还是来会相好。
  也是半点不避着人。
  云疏舟唇角抽了下,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推门进去。
  里头端坐一位面容清丽如出水芙蕖的女子,一头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格外素雅别致,倒是与这房内华美装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女子瞧见云疏舟进来,起身行了一礼,开口唤道:“少主。”
  云疏舟点头,开口道:“莺怜,先前用飞鸽给你传了信,嘱托你的事可有办妥?”
  莺怜点头,抬眼间神识放出,片刻后收回,开口道:“周娘子抵达京城后,并未回周家。她去的是赵府,停留二日后启程,出城往西南方向走了。”
  云疏舟皱了皱眉,喃喃自语:“赵家?…那家卖首饰的商户?”
  他转头,刚要开口问谢执渊,却见对方表情陡然僵住,额角青筋迸起,眸色阴狠,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下颚紧绷成一线,近乎咬牙切齿开口:“赵家…”
  “真是好样的。”

  第75章 共生

  察觉到身后风声呼啸,温青砚甚至都懒得回头,抬手便要接下来自身后的一击。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来临,反倒是周身灵力仿佛像是要被吸走一般,猛然传来一股拉扯感。
  温青砚转头,便瞧见沈凝正催动一面镜子至半空中。那面镜子名唤“纳虚”,倒也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如今不知又怎的到了沈凝手上。
  不过区区元婴期,法宝倒是不少。
  温青砚神色略带了些厌烦,觉得沈凝实在难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开口:“你难不成还想将我的灵气吸收过去纳为己有?”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怕爆体而亡。”
  温青砚说得没错。纳虚虽能吸收他人灵气供主人使用,但若是吸收过多超出了主人的极限,便会反过来噬主,令其使用者爆体而亡。
  沈凝妄图用此物来与温青砚抗衡,简直不自量力得可以。
  温青砚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不怕死的,如今便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望过去,想等着看沈凝被灵气反噬身亡的那一刻。
  然而沈凝到了此时居然也还能笑得出来。
  分明身体之中的灵气已经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令他被反噬而亡,他却大笑出声,一双眼死死盯着温青砚,宛如被逼至绝路的小兽一般,冲温青砚亮起獠牙。
  温青砚冷淡眸色扫过他面上,轻蔑笑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陡然一僵,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纳虚已经停止了吸收灵气,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却陡然出现一丝裂缝。
  温青砚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却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下一刻,纳虚剧烈颤动起来,先前从温青砚身上吸收的灵气从那道裂缝之中尽数喷涌而出,返还给了温青砚。
  那点被吞噬的灵气于温青砚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沈凝身上。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脸,如若不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温青砚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凝一点点抬起头,冲着温青砚露出一个挑衅至极的笑。
  温青砚面上表情陡变,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凝的左眼由墨黑色完全变为一片血红,周身灵气陡然暴涨,夹杂着近乎占据一半的黑色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被恶鬼附身。
  但温青砚知道他不是被什么恶鬼附身。
  他头一次正眼瞧了沈凝一眼,咬牙切齿开口:“……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沈凝满脸都是因疼痛而逼出的冷汗,却还是仰起脸来冲着温青砚笑了。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法子…”他开口,声音嘶哑尾音颤抖,“都是拜仙尊所赐。”
  温青砚只猜对一半。他用纳虚,并不是为了吸收温青砚的灵气。那些灵气太多,仅凭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吸收不了的。
  他是为了吸收温青砚的心魔,并与其融为一体。
  现在,他就是温青砚心魔的容器,也就是说…
  他与温青砚,如今性命已经连在了一起。
  ……
  外头发生了许多事,身在村里的周步青是一概不知。
  此地本就偏远,消息并不灵通,更何况仙界之事,更是难以抵达周步青耳中。
  她在村中待了数日,日子倒是过得舒心,却又有些无聊。习惯了在昆仑山上忙前忙后的日子,如今陡然清闲下来,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几日赵云生不在村子里,说是家中有事要处理,便只留了周步青一人在这儿。
  周步青的童年几乎是在练功念书中度过的。
  她幼时上昆仑山修行,天资本就不高,又在山间养出了个贪玩爱闹的性子,师尊自然是要严加管教。
  后来又嫁到谢家,修仙世宗,更是要她时刻保持着身为少夫人的体面。
  如今骤然脱离了那重重规矩束缚,周步青顿觉身轻如燕。她本就有修为傍身,这几日便同隔壁一个年岁稍小的姑娘成了好友。
  那女孩名唤千雪,性子活泼跳脱,对修仙之事好奇不已,总缠着周步青央她讲些仙界趣事。
  许是村里极少有外人来,她喜欢周步青得很,今日便又带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来找周步青玩,说是要带着周步青去抓鱼。
  眼下已是春末,河里头的鱼也渐渐多起来。周步青同千雪二人带着鱼篓,在河边褪了鞋袜,便下去捉鱼。
  两个人鱼没抓几条,倒是弄得衣裙都湿透了。千雪是小孩心性,周步青也就陪着她一同闹,两个人哪里是来捉鱼,分明是来互相泼水来了。
  正玩的起劲,千雪突然停了手,眼神呆愣愣往岸边看。
  周步青不解:“怎么了?”
  千雪磕磕巴巴开口:“那边、有、有个神仙哥哥,在看我们。”
  如今春末夏初,河水并不冰冷,周步青在河里同千雪玩了这么久,并未觉得寒冷。
  如今听千雪开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便如兜头被人浇下一桶冷水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她不敢回头,咬着牙祈祷不过是小女孩在说玩笑话。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云淡风轻地遥遥越过河边竹林的沙沙声响传进她耳中。
  “走的时候倒是爽快,如今怎么连头都不敢回?”

  第76章 求和

  知道逃不过这一劫,周步青便也不再挣扎,转头望向河岸。
  谢执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立在岸边竹林旁,腰束玉带,一头墨发披散,本就精致的眉眼间笼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身资清挺如松,垂眸望向周步青。
  也难怪千雪说他是神仙哥哥。
  即便是在这种地方,他一身矜贵傲气也是半点不减,与这四周的山村景致格格不入。
  而反观周步青,脱去清虚宗道袍换上一身平常女子的衣裳,看上去如同一个乡野村妇一般,和谢执渊更显云泥之别。
  千雪好奇瞧着二人,隐约猜到他们相识,却并不清楚谢执渊身份,傻傻开口:“青青姐,他是谁呀?”
  周步青没开口,默了片刻,将怀中鱼篓递给千雪,道:“千雪,你先回去。”
  千雪点头,拎着鱼篓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谢执渊垂眸望向她,视线落在她浸在河水之中的白皙小腿上,几不可查地皱眉。
  虽说已经是春末夏初,但周步青在冬季十分畏寒,想必也是体内湿气过重的缘故,如今倒好,不过出来几日,便跟着人下河抓鱼了,倒是半点也没想起大夫的叮嘱。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周步青伸手,要拉人上来。
  周步青没牵住他的手,低着头提着裙摆,自己上了岸。
  谢执渊不动声色收回手,眼神一眨不眨盯在她脸上。
  出来这么些时日,周步青眼瞧着清瘦不少,下巴都尖了,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上,唯一双乌黑眼珠亮晶晶的。
  谢执渊近乎贪婪地盯着周步青,视线从她柔软发顶移到人光洁白皙的小腿上。
  他这些时日睡也睡不好,就连梦里也全是周步青的身影,嬉笑怒骂,如鬼魅一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今总算见到人,几乎是要用眼神就将人拆吃入腹。
  周步青被他盯得不自在,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视线。
  谢执渊没逼迫她,静默半晌,开口:“玩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回去了吧。”
  周步青闻言抬头,一双乌黑眼珠瞪着他,顿了顿开口:“我送的和离书,你没收到?”
  谢执渊抿唇,藏在袖袍之中的手紧攥成拳。
  他自然是收到了,还反复一个字一个字琢磨过许多次那里头的用词,像是试图说服自己这封信并非出自周步青亲笔。
  然而现实无疑等于是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谢执渊顿了顿,声音一点点冷下来:“和离书我收到了。”
  “但是,我不答允。”
  这世上从未有过女子休夫的先例,仙界也一样。若是女子想要和离,那必定得丈夫答允才是,否则姻缘石上二人的红线不会断。
  “为什么?”周步青猛地抬头,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怒意。
  她嫁给谢执渊三年,他是如何想要逃离这段生拉硬扯的姻缘周步青都看在眼里,为何如今又不同意与她和离?
  谢执渊冷落了她这么长时日,如今竟连个痛快都不肯给?
  谢执渊面色沉沉,朝着周步青踏出一步。周步青本能地后退,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不痛,却不容许她再后退一步。
  谢执渊墨黑色眸子落在她面上,张了张嘴,艰涩开口:“我…”
  “是我的错,青青。”
  他低声开口,周步青却是一愣。谢家少宗主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软弱一面,没想到竟是在今日这种情形之下。
  “云疏舟告诉了我,那晚琼花宴上…并非是你下药。”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我听见了你在唤温青砚的名字,以为你将我当做了温青砚的替代品…”
  “青青,我…”
  到了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几分恳求,望向周步青的眼神也湿漉漉。
  但是周步青只觉得可笑。
  三年来的冷漠疏离,桩桩件件都如利刃般将她钉死在那耻辱柱上,变成任人嘲讽奚落的对象。
  她拼了命地想要成为一个配得上谢执渊的女人,最终在他眼里也比不过云疏舟一根手指头。
  如今又来她面前装什么深情?
  幼稚到可笑。
  心里的委屈愤怒积攒三年无处发泄,她现在只想甩开谢执渊,同对方再无瓜葛。
  但谢执渊面上痛苦不似作伪,即便是再恨再怒,毕竟是朝夕相处三年的丈夫,她此时此刻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更何况,谢执渊若是不答允,那么她也无法同谢执渊和离。
  这世道,对女子实在不公。
  谢执渊拉着她不愿放手,二人贴得极近,周步青几乎能听见对方沉而缓的心跳。
  她突然笑了,抬眼望向谢执渊:“好啊。”
  “我可以不和离。”
  谢执渊面上神色陡然一松,却又听见周步青开口,冷冷道:“不过,既然你要道歉,总还得拿出几分诚意不是?”
  “从山脚到这里,有四千长阶。”
  “你不用法术,跪着从山脚一路膝行至此,我就不和离。”

  第77章 不可以

  谢执渊是何许人?
  谢宗主和柳夫人的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自小便被人捧在云端上,又天资聪颖,王公贵族们见了都得称一声少宗主,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只怕是只有那些世族殷勤送来的灵丹妙药,哪里能受得下这种屈辱?
  周步青说出这番话,心里便笃定了谢执渊必定不会按照她说的做。
  她也知道,说出这番话无异于将谢家的颜面扔到地上再狠狠跺上几脚,但是她不在乎。
  转念间,周步青抬起头,冷淡眸色望着谢执渊,挑衅开口:“如何?”
  谢执渊微微蹙了蹙眉,视线落在周步青面上,一双墨黑眸子一眨不眨瞧着她,似是在揣摩她的心思:“…当真?”
  “当真。”周步青一口咬定,便见谢执渊眉头舒展开。
  “好。”他说。
  ……
  傍晚时分,大雨毫无预兆的瓢泼而下。
  此地地处西南,天气本就变幻莫测,下午还是晴空万里,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天色便暗下来。
  厚重乌云黑沉沉压过山头,雷声交杂着闪电在天空之中轰然作响。
  千雪今日抓了两条鱼,便到周步青的院子里来,说要给她做鱼汤。
  她前脚刚踏进院门,豆大的雨珠便密密麻麻砸落,顷刻间便织成厚重雨幕,将正片山村笼在里头。
  鱼汤的香气混杂着窗外雨水带来的泥土气息,本该让人觉得安心,然而周步青却频频望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鲜美的鱼汤炖好,千雪将还冒着热气的小锅端上桌,转头望向周步青,将她出神望着窗外的模样净收眼底,开口唤道:“青青姐。”
  周步青回过神,瞧见千雪冲着她露出个软软的笑来:“鱼汤好了。”
  周步青喝着鱼汤,思绪却忍不住飘向窗外。
  虽说谢执渊说“好”时,面上神色认真不似作伪,然而她却忍不住去想,对方是否会真的跪着走完那四千长阶。
  山路本就陡峭难行,如今又下了暴雨,更是泥泞一片。四千长阶,即便是谢执渊有修为傍身,膝行走完也得掉一层皮。
  他那么高傲的人,又如何忍受得了这种痛苦和屈辱?
  外头雨声淅沥,周步青便收回视线,不再去想。
  照谢执渊的性子,她宁可相信他已经离开了此地。
  外头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夜幕低垂,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瓢泼的雨声,一声声敲在屋檐上。
  吃过了晚饭,千雪便同周步青道别。
  周步青目送着千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雨幕之中,关上门。她刚喝过了鱼汤,身上暖融融的,在床上和衣躺下,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步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头雨声还在继续,她却并不是被那雨打树叶的声音给弄醒的。
  有人立在她门外,敲了三声。声音不大,只三声,便再也没有响起过。
  周步青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
  她披上外袍起身,拿起放在一旁静静燃烧的烛灯,一步一步走向紧闭的木门。
  她的手压在门栓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开了门。
  谢执渊立在她门前,浑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乌发湿淋淋地披散下来,湿透了的额发垂下挡住清冷眉眼,垂眸望向周步青。
  借着那点跃动的烛光,周步青瞧见他身上那件月白色锦袍被泥水浸透,膝盖处染了一片掺着血红色的痕迹,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周步青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浑身湿冷,呼出的白气在风中轻轻散开,唯有一双墨黑眼眸,似燃着一簇暗火,在夜色中亮得慑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周步青。
  周步青站着没动,也没开口。谢执渊扶着门框喘息片刻,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跪了下去。
  “四千长阶,我跪着走完了,青青。”
  他说,牙关都在打着颤,被尖利石子划出累累伤痕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攀上周步青大腿,一点点往上移,喘息着将高挺的鼻尖抵上周步青柔软小腹,声音闷在布料里,周步青却听得真切。
  “我还以为你不会开门。”他低声说,“所以我打算在门外跪上一夜。”
  “青青,从前许多事,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也可以,怨我也可以…”
  “但是离开我,不可以。”

  第78章 再遇

  周步青没开口,也没动,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手臂在自己腰间一点点收紧,不愿松开。
  她顿了片刻,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谢执渊,冷淡开口:“谢执渊。”
  “从前许多事,如今再提也毫无意义。”
  “我所想要的,不过是你一纸休书,仅此而已。”
  谢执渊并不抬头,咬牙闷声道:“我不要。”
  他自小就是这样,倔性子上来了,任谁也拉不动,如今更是在周步青面前耍起脾气来:“你说了,只要我跪着走完那四千长阶,你就不和离。”
  周步青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顿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抬手,一点一点将谢执渊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直到对方松开自己。
  谢执渊抬头,湿透了的额发从鬓角垂落,抬眼望向周步青。
  一双桃花眼漂亮清隽,鸦羽似的长睫被雨水打湿,黏成纤长细密的一簇簇,在眼下投射出浅淡阴影。
  分明是他满身泥水跪在周步青面前,却是半点不显得狼狈,一双眼灼灼望向周步青,仿佛她才是被步步紧逼至绝路的困兽。
  周步青后退几步,垂眸冷冷看向他,咬牙开口:“既然要跪,那就跪到天亮为止。”
  门被砰然关上,将连绵的雨声和谢执渊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
  谢执渊果真在那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清晨时分,周步青打开门,便瞧见人已经险些要晕倒在自己门前。
  他果真没用任何灵力护体,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唯额头温度滚烫吓人。
  见周步青开门,他一点点抬头,脸颊苍白,眼尾被高热染出一片红,眼眸蒙上一层湿热雾气,唇瓣都在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栽倒在周步青脚下。
  周步青最终还是让人进了屋。
  不为别的,只是怕村里人出门瞧见,以为出了什么事,在背地里说些不着调的话,落人口实。
  谢执渊白皙脸颊处透着不自然的红,丹田处灵力涌动,显然是在尽力修复身上的伤痕。他浑身冰冷,额头处的温度却着实烫手。
  周步青掀开他的衣袍下摆,便瞧见膝盖处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她要谢执渊不用灵力护身去走那长阶,对方竟然真的做到了。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谢执渊如此执着地想要留下她。分明与她和离后,有大批女子愿意去填补这个少夫人的空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垂眸看着在床上熟睡的谢执渊,对方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什么,指尖握住她衣袍一角,久久不愿松开。
  周步青在对方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之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瓶看上去十足珍贵的药粉,扯开瓶塞便毫不怜惜地尽数洒在他膝盖上,也不管有没有用,抽身便离去了,留下谢执渊一人在房中。
  比起等着谢执渊醒过来,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赵云生前几日便同她讲了,家中还有事务要处理,便回了京城。
  虽说二人不在一处,却也会互通书信,好让周步青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弟妹安然无恙。
  然而昨日周步青寄去两封书信,直到现在,她都未收到对方的回信。
  周步青只觉得心头一跳,一股子没由来的不安翻涌而上。
  难不成,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思虑片刻,还是决定下山看一看。
  山路陡峭,又刚下了雨,虽说经过了修缮,却还是有些湿滑难行。
  周步青头戴斗笠面纱,骑马行至半山腰。
  行至半路,她总隐约觉得身后似乎有人跟随。
  她倒是没声张,在山涧边停下马,佯装去掬水洗手,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她猛然回身,佩剑出鞘直取对方项上人头。
  对方闪身轻巧避开,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她持刃的手腕将人扯向自己,顺势夺下她的佩剑将人面纱挑开,迎上周步青惊愕目光。
  “不过一月不见,倒是敢同我动手了。”
  来人淡淡开口,握在她腕上的力道不松反紧,垂眸望向周步青。
  “怎么?连师叔都不会叫了?”

  第79章 难以置信

  一声师叔卡在喉咙里,周步青望着温青砚,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她毕竟是温青砚带着长大的,在瞧见是对方的一瞬间涌起的安心感不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被对方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玄玉小筑里、被当作物品一般使用灌精的记忆。
  只是温青砚不是被禁足了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她的行踪早就被人看穿了?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多想,一心只想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放开!”
  还是头一回对温青砚如此不客气。
  温青砚眸色微黯,扣在人腕上的手一紧,陡然将人扯向自己。
  周步青踉跄着跌进人怀里,只觉得腕上似有千斤重,挣脱不开。
  她惊惶抬头,温青砚的唇已经压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压抑了过久的欲望,唇舌滚烫,将她的呼吸和拒绝都尽数吞没在唇齿之间。
  温青砚那张脸长得实在过于清冷孤高,即便是眼下正做着这等强迫人同自己接吻的事,看上去也正气凌然,仿佛事情本该如此。
  周步青被人亲得缺氧,正挣扎不休之际,却忽觉眼前寒芒闪过,眼花缭乱间人已经被温青砚揽着腰闪至一旁。
  周步青抬眼望去,便见谢执渊立在七步之外,归墟已然出鞘,带着寒光的剑尖直至温青砚。
  他换了一身玄色暗纹云锦袍,似是刚刚才匆匆赶来,神色带了几分倦怠之意,眸色却深若寒潭:“我竟不知道,玉衡仙尊表面上故作清高姿态,私底下竟是个喜欢强迫有夫之妇的登徒子。”
  温青砚冷笑出声,手还揽在周步青腰间,力道半点不减:“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和离书都已经寄到谢府,是少宗主死皮赖脸非要跟来求和?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怎么也不见她愿意跟你回去?”
  谢执渊面色陡然一变,一双眼怒瞪向温青砚。
  对方面色好整以暇望向他,他便也勾唇冷冷一笑,咬牙开口:“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那姻缘石上,她便永生永世都是我谢执渊的妻!”
  二人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瞧着就又要打起来。
  周步青才不想被卷进他二人争斗的漩涡,见此时两个人都拔剑相向,便赶忙缩到一旁,试图瞅准机会溜之大吉。
  她一头扎进竹林之中,还未跑出几步,便撞进一人怀中,心中暗叫不好。
  来人顺势搂上她腰际,笑意盈盈地开了口:“去哪呀,师姐?”
  他手看似随意揽在周步青腰际,却如铁锁一般桎梏着她动弹不得。谢、温二人停了手,朝这边远远看过来。
  云疏舟一身淡金绣云长袍,一头墨发松松挽起,这番打扮倒是愈发像个京城贵族公子哥。
  他左手揽着周步青,右手执一把白玉象牙折扇,笑着开了口:“少宗主和师叔都为了师姐打得不可开交了,师姐却一心只想着去找别的男人,实在有些没良心。”
  此话一出,谢温二人齐刷刷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周步青身上,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周步青额角有冷汗滚落,心里头将云疏舟骂了千百遍。
  云疏舟看出她的心虚,唇角笑容更灿烂:“莫不成我说错了?师姐这么着急下山,不是去见那位赵公子吗?”
  周步青面色一僵,抬眼猛然望向云疏舟,连声音都发了颤:“你怎么会知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她对这几人的势力有多庞大再了解不过,若是想要让一个京城里的小小商户消失,只怕是易如反掌。
  然而云疏舟轻轻“啧”了一声。
  “师姐未免把我们想得太坏。”他手中折扇“啪”一声收起,笑眯眯垂眸看向周步青,扇尖在唇瓣上轻轻一点:“与其问我们对他做了什么…”
  “师姐为何不想想,你费尽心思掩盖行踪,又是如何被人轻易识破,不过才几日便寻上门来?”
  周步青听出他话里有话,不可置信望向他。
  她如今谁都不信,却独独觉得赵云生不会欺骗她。
  “你放屁!”她咬牙,一把抓住云疏舟衣襟,抬眸怒瞪向人,连尾音都发了颤,“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云疏舟莞尔一笑,眸色沉沉望向她,黝黑眼眸扭曲地倒映出她惊惶面容,诱哄一般开口:“师姐和赵公子青梅竹马,自然信他…”
  “只不过,有些事,还是要亲耳听见才作数。”

  第80章 谋划

  周步青呆愣愣盯着云疏舟,像是听不明白他说的话。
  云疏舟垂眸看着她惊愕神色,扑哧一声笑了,捏着人下巴将人的脸轻轻掰向一旁,迫使她看向身侧。
  两道身影从竹林中显现而出,周步青的眼陡然睁大了。
  沈凝立在不远处,一身玄色织金锦袍,金线绣暗龙缠枝纹样,风动时衣袂翻飞,那条龙也恍若活过来一般。
  这还是他头一次没在周步青面前装乖,整个人看上去矜贵又冷傲,半点也瞧不出过往那任人欺侮的小弟子的影子。
  他视线落在周步青身上,并未开口,往旁让了一步,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赵云生面色惨白,顶着所有人的注视往前走了一小步,却独独避开周步青视线。
  周步青近乎祈求地望向他,颤着声音开口:“云生哥…”
  “不是你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的,对不对?”
  赵云生表情迟疑一瞬,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辩解,却在下一刻不只想到什么,神色陡变,咬着牙开口:“青青…”
  “赵家不过也只是一个商户…实在得罪不起修仙世家和帝王家。”
  “你别怨我。”
  一番话说完,他撇过头,避开周步青泪光盈盈的眼,低声开口:“话已经说清楚,敢问世子…我能走了吗?”
  沈凝垂眸,阴冷视线落在他面上,顿了片刻,勾唇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是透出一股子警告意味:“自然。”
  “山路难行,赵公子可要我陪同下山?”
  赵云生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声音都打了颤:“不不不…不劳烦世子殿下…”
  临走前,他朝着周步青的方向回望了最后一眼,和云疏舟对上了视线。
  那人朝他勾唇轻笑,面容精致得如同谪仙降世,可这副绝艳动人的容貌,偏叫赵云生从心底里窜起一股寒意来,再也不敢看,回身匆匆朝着山下奔逃去。
  云疏舟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怀中还望着山路方向满脸是泪的周步青。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会护着自己的人,如今竟会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徒留她一人孤立无援。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她实在有些分不清。
  “好了。”云疏舟松开揽在周步青腰间的手,手中那把象牙折扇“啪”一声收在掌心,抬眼看向身边那几位还剑拔弩张的人,笑眯眯开口:“碍事的已经清理掉,各位不如先放下剑,好好谈一谈?”
  ……
  周步青的行踪,自然不会是赵云生泄露的。
  只是凭借谢、云两家的势力,想要找出周步青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借赵云生的口来打听周步青的去处。
  要赵云生在周步青面前亲口说出是自己泄密,自然也是云疏舟的主意,要的就是让周步青对他彻底死心。
  赵云生性子刚直,即便是被云家人找上了门,也是丝毫不惧,大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之意。
  但云疏舟自有办法。
  云家远在药王谷深处,个个都是行医用药的好手,非王公贵族千金聘请,是决不会轻易出手救人。
  云疏舟放一踏进赵家大门,嗅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艾草气息和轻微的血腥味,便猜出赵家女子有孕,需要烧艾稳胎。
  果不其然,赵云生的妹妹如今已经怀胎六月有余,可胎相不稳,甚至隐隐有出血之兆。
  赵家人求神拜佛,请来了京城有名的医师诊治,也摇头说此胎怕是保不住。
  云疏舟在此时找上了赵父赵母,笑意盈盈地将代表云家身份的玉牌往人面前一甩,说他有办法让此胎稳固,还能保母子二人平安。
  只是他既不要金银也不要珠宝,只要赵云生替他做一件事。
  那就是在周步青面前,亲口承认是他将周步青的行踪泄露出去。

  第81章 剥离

  “各位不如把剑放下,好好谈一谈?”
  云疏舟此言一出,非但没让几人之间的气氛缓和,反倒是愈发剑拔弩张起来。
  周步青回过神来,视线扫过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们,方才未能发泄出去的郁气顿时翻涌而上,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云疏舟脸上,噙着泪怒瞪向人:“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逼得云生哥这样说!”
  云疏舟挨了她一巴掌,连表情都未变一下,白皙修长的指尖抚过脸上被人扇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地方,勾唇佯装出一副委屈神色,眸含秋水一般看向周步青:“在师姐眼里,我竟是这种毫无信义可言之人吗?”
  周步青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银白色光芒一闪而过,她愕然回头,便瞧见沈凝掐了个昏睡诀,自身后没入心口处。
  她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身子便已经瘫软下去,被云疏舟稳稳接住,揽入怀中。
  谢执渊视线落在云疏舟搂在周步青腰际的手,立刻朝着人的方向踏出一步,一手执剑,另一手朝云疏舟伸出,一双眼阴冷望向人开口:“把人给我。”
  然而云疏舟勾唇一笑,揽在人腰间的手反倒更收紧了些,开口道:“少宗主,事到如今,你是当真还未弄明白眼下情形?”
  谢执渊没开口,眸色冷冷盯着云疏舟。
  云疏舟垂眸看向在自己怀里熟睡着的周步青,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是那个姓赵的亲口承认是自己泄密,师姐还是信他、觉得是我对他威逼利诱。”
  “她方才,可有看过你一眼?”
  他素白修长的指尖虚虚点出,在四人之间转了一圈,冷笑一声开口:“你也好,师叔也罢,只怕如今在师姐心里都比不上那姓赵的一根手指。”
  一直没开口的温青砚听了这话,面色也陡然阴沉下来,一双眼落在云疏舟身上,是半点也没了平日里看有为后辈的欣赏:“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青砚和谢执渊皆是天纵奇才,自小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更无须在意他人想法,自然是不明白云疏舟的用意。
  但云疏舟和沈凝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周步青只怕是对他们四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一心只想离开仙界去凡间生活。
  四人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勾结压制,但若是争斗不停,最终也只会落得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下场。
  “不想师姐被其他碍事的狗东西明争暗抢,就最好别再争个不停。”沈凝开口,勾唇望向温青砚,墨黑眼眸中隐隐有红色电光一闪而过。
  “回昆仑山再议。”
  ……
  周步青悠悠醒转,入眼便是层层叠叠月白色的流苏纱幔垂落,将整张床笼进一层如烟似雾的朦胧之中。
  她头还昏沉着,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只隐约记起自己是要去找什么人。
  房内华贵到极致的装潢并非她所熟悉的谢家,令周步青心里头生出一股子没由来的不安感。
  她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一片混沌的大脑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便掀了床帘,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她脚步虚浮,浑身上下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险些栽倒在那地毯之上。好不容易挪到门边,正要出去,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一时没防备,一下子扑进人怀里。来人稳稳扶住她腰身,垂眸看着她,眉眼弯弯地露出一抹笑来:“师父醒了?”
  沈凝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唇角的那点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眼幽幽落在周步青身上,令她像是被毒蛇蛇信舔了一口一般,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要推开对方,奈何周身实在无力,只能任由对方搂着自己不松手。
  “师父这是怎么了?”沈凝开口,“急匆匆地是打算上哪去?”
  “我——”周步青额角冷汗滚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答不上来,“我要去京城……”
  “去京城?”沈凝哑然失笑,“师父睡糊涂了吧,现在去京城做什么?”
  周步青看着他冷淡眸色,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人硬生生抽离出来,她意识到不对,却始终无法清晰地知道那是什么。
  她想要后退,抬手推搡间,腕上一抹透亮的翠绿陡然撞入眼帘。
  那是个翠玉手镯,似乎是被人摔断了又重新拼接起来,裂缝被用金子给镶嵌填补修好,看上去倒有几分别致。
  几乎是一瞬间,被人强行抽离的记忆再度回笼,周步青倒抽了一口冷气,抬眼惊怒望向沈凝,一步步往后退去,咬牙切齿开口:“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赵云生呢?”
  正后退间,脊背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有人自身后揽住她的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腕上那只翠玉手镯毫不留情地褪了下来,扔在地上。
  周步青惊惶抬头,正对上温青砚冷淡视线。室内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晰。
  沈凝摊开手,挑眉望向温青砚:“抹消记忆的法术,仙尊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温青砚没回答他的话,只垂眸仔细端详了周步青惨白面色半晌,蓦地露出个冷笑来。
  “刚抹消掉关于对方的记忆,如今不过看见个镯子就又想起来了…”
  “你对那个姓赵的还真是念念不忘啊,青青?”

  第82章 骗子(双龙/吃奶/扇p)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沉凝。
  外头天色阴沉沉的,黯淡的光线穿透雕花窗棂洒下,勉强照亮房内一隅。
  屋里并未点灯,暧昧水声夹杂着女人偶尔发出的几声抽噎,在这昏暗的室内听得分外清晰。
  层层叠叠的床幔轻纱之下人影交叠在一处,随着纱幔的晃动摇曳不止。
  周步青被沈凝掐着下巴同他接吻,滚烫的唇舌蛮横无理地扫荡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处,几乎连呼吸都被剥夺的程度。
  口涎顺着周步青唇角往下淌,沾湿衣襟。
  周步青口里“呜呜”叫着,偏生又挣不开对方的手,只能任凭对方的唇舌攻城掠池。
  她这头和沈凝亲得难舍难分,身后却又抵上来一具滚烫的躯体。
  温青砚手揽在她腰际,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灼热呼吸贴上她耳畔。
  周步青浑身一颤,惊惶失措地想要推开沈凝,却被身后的温青砚制住双手动弹不得。
  滚烫的吻顺着她白皙柔软的脖颈一连串地落下,温青砚带着剑茧的大掌隔着布料复上周步青肥软的乳肉肆意揉捏起来。
  周步青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人换了件单薄的纱袍,方才在挣扎不休间衣襟已经被拉扯得松开来。
  带着薄茧的指尖掐弄着周步青红艳艳的乳尖,在纱袍之下若隐若现,勾着人上去咬一口似的。
  温青砚尖利犬齿刺破周步青肩膀处的皮肉,轻微的血腥味陡然弥散开来。
  周步青发出的痛呼被淹没在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之中,自是半点也听不到。
  温青砚的大掌游弋在周步青身上,顺着衣裙下摆往小腹以下的位置探去。
  男人的大掌复上她肥软的小逼,并起两指没入逼穴之中,毫不留情地抠弄起来。
  周步青“啊”地尖叫出声,白软的大腿肉哆嗦着夹紧也没能阻止男人在她穴里肆意妄为的手指。
  温青砚拿惯了剑的手,如今抠起逼来也是轻车熟路,粗大的骨节在周步青穴儿里抽送起来,没几下就将人的穴抠出了水,湿淋淋喷在掌心。
  男人一边抠着逼,掌心的薄茧也就一下一下磨在周步青的小豆子上,逼得那颗小东西颤颤巍巍露了头,被他的掌心磨到红肿的程度。
  沈凝也不再仅仅只是满足接吻。
  他的唇舌一点点往下落,在周步青白软胸口啃咬吸舔,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周步青嫣红的乳尖被他含入口中吮吸舔弄,弄得那处愈发肿大起来,挺立在胸口。
  温青砚抽出被她的穴绞缠得湿淋淋的手指,随后便毫不怜惜地一掌落下。周步青大腿颤抖着,腿间喷涌而出的淫水尽数喷溅在沈凝身上。
  男人并未开口,但是周步青却能听见他的呼吸压得又轻又缓,显然是因为她先前对赵云生念念不忘而生着气。
  刚才的那一巴掌,就是对她的惩罚。
  她抽噎起来,只觉得愤怒又委屈,却实在是挣脱不开对方的手。
  男人托着她的臀肉将她往上抱起一点,滚烫巨大的肉刃抵在穴口,一举插入。
  小穴被肉棒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褶皱都被撑平的地步。
  周步青不自觉地挺腰,想要逃开肉棒的插入,却被人牢牢禁锢在怀中,被迫着感受那银枪一寸寸没入逼仄的穴道里。
  她大张着嘴,双眼克制不住地翻白。实在太久没做,男人的肉棒对她而言吃入半根已是勉强,更别说像这样整根没入。
  但温青砚才不管她是否能适应,掐着人的腰身便大开大合地耸动起腰身来。
  肉棒一下一下凿入逼穴之中,插得那小逼淫水四溅,扑哧扑哧地喷出水来。
  “呃啊、太、太快了…!”周步青哭噎着恳求出声,对方却是半点也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肉棒在周步青穴里快速进出着,直到将穴口都磨到有些红肿。
  周步青腿弯挂在温青砚小臂之上,被人操得一下下晃个不停。
  沈凝不知何时松开了周步青,视线往下落在她正被人狠命插着的小逼上。
  那鲍穴实在勾人,逼口红艳艳成一片,被淫水涂得亮晶晶的,随着温青砚操弄的动作喷出小股的水来。
  沈凝看直了眼,如今被压制在他体内的心魔也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将孽根肏进周步青逼里泄火。
  他一边低头继续舔弄啃咬着周步青的奶尖,另一只手则揉上那颗被冷落了的小花蒂。
  周步青哆嗦了一下,小穴又是激动地吹出一大股水来,倒是叫温青砚肏得愈发畅快,在她穴儿里搅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来。
  沈凝白皙修长的指尖蘸了周步青方才喷出来的那些透明蜜液,一点点探入她那还被肉棒插着的穴里。
  那鲍穴分明看着已经被温青砚的东西给填满了,却依旧能吃下沈凝两根手指。一开始还稍显艰涩,后面便也顺畅起来。
  周步青似乎是意识到沈凝想要做什么,小腿无力地踢蹬起来,哭得一张脸上涕泗横流,看起来又可怜又蠢。
  沈凝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插在人穴里的手指却并未抽出来,反倒又添了一根进去。
  “师父真厉害。”他俯身含着周步青耳垂,犬齿叼着那块柔软的皮肉细细地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能勾得这么多男人都为你倾心…想必穴儿吃下两根也不成问题。”
  “沈、沈凝…”周步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哀哀哭着求他,“不行…不可以…穴、穴会被肏坏掉…”
  沈凝听着她的哀求,竟真的停下了动作。
  他后撤了一点,看这周步青被温青砚肏到因为快感和疼痛而扭曲成一团的脸,近乎怜惜地抚上她的脸颊,露出个温柔的笑来:“好呀。”
  “师父你笑一笑,我就不插进来,好不好?”
  周步青信以为真,忍着温青砚还在自己穴里操弄个不停的肉棒,抬头勉强冲着沈凝露出个笑来。
  下一刻,沈凝凑近她,低头扑哧一声在她耳边笑了。
  第二根滚烫坚挺的肉棒借着她方才喷出来的淫水的润滑,一同插进了那口肥软的鲍穴之中。

  第83章 失禁/内设/双龙

  即便是周步青天赋异禀,穴里想要一口气吃下两根肉棒还是太过于强人所难。
  小穴陡然被另一根巨物插入,登时绞紧了穴口,似乎是想要将那巨物挤出去。
  沈凝被她夹得“嘶”了一声,额角汗水滚落,喘息着低头,指尖不轻不重地往花蒂上狠狠一拧,逼得小穴又咬紧了几分:“放松。”
  周步青被肏得咿咿唔唔地哭起来,眼泪混杂着口涎往下淌,表情看上去又可怜又色情。
  温青砚并没有因为她的哭闹而停下,指尖深深陷入周步青的臀肉之中,腰身耸动着将肉棒狠狠凿入穴中。
  两根肉棒交叠着插进小穴里,将那红艳艳的穴口撑到极致,连穴肉都被撑开到半透明的程度。
  痛感和快感顺着脊柱一路往上攀升,周步青哭噎着踢蹬起小腿,却被人牢牢一把握住脚踝,迫使她将腿分得更开。
  小逼逐渐适应了两根肉棒的操弄,蜜液一股一股地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叫那两根肉棒进出得愈发顺畅起来,在湿滑的甬道内磨蹭出滑腻的声响,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甜腻的味道,伴随着肉体碰撞的淫靡声响,叫人脸红耳热。
  两个人近乎默契地挺动着腰身,将肉棒一下一下狠凿入周步青的软穴之中。
  那小穴裹着肉棒乖顺地嘬着,宛若一张小口一般吮吸着青筋暴起的柱身。
  周步青泪眼朦胧地睁开眼,正对上沈凝视线。
  对方漂亮精致的眼睫上覆了一层薄汗,低喘着看向周步青,左眼被血红色笼罩,将周步青裸露的身影扭曲着倒映其中。
  周步青只觉得心头猛然一颤,内心升起一股子慌乱之感。
  她并不知道沈凝吸收了温青砚的心魔,只觉得沈凝如今的样子和当初在玄玉小筑的温青砚愈发相似。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忘了此时自己还在温青砚怀中。
  腰身扭动间,她的穴儿将肉棒吞得更深,硕大的头部陡然顶开了宫口,狠狠撞入狭小的子宫内部。
  两根肉棒在穴儿里一前一后顶撞着,整根抽出又没入,在穴口都肏出了一圈白沫。
  周步青小腹软肉被人顶得微微发颤,凸显出一个模糊的肉棒轮廓。
  温青砚低喘出声,伸手抚过周步青被顶到隆起的小腹,揉上她已经被掐拧到肿大缩不回去的花蒂。
  周步青摇着头哭泣,却还是没能阻止两个人默契地将鸡巴塞到她体内深处。
  快感压过了疼痛,周步青不可自抑地哭喘惊叫出声,穴也含着肉棒不肯松开。
  两根肉棒肏得愈发松快,连根埋入穴中,将一股股的浓精尽数射了进去。
  周步青尖叫着高潮,穴水混杂着些许尿液顺着大腿根滴落下去,在床单上晕成一团。
  她的尖叫声也被吞没在沈凝灼热的吻中,对方咬破她的嘴唇,在她唇边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记,低声喘息着笑出声来,垂眸看着因为高潮而失神的周步青,几近缠绵地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将头埋进她脖颈处嗅闻着欢爱过后的气息,轻声开了口,声音甜腻到像是在对着周步青撒娇。
  “我好恨你呀,师父。”
  然而周步青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就已经昏了过去。
  ……
  周步青并未回到清虚宗去。
  观微真人不止一次向谢执渊或温青砚问询过周步青的踪迹,得到的回应皆是,周步青贪恋凡尘,如今已经归家了。
  虽说他是周步青的师尊,可毕竟周步青已经成家嫁人,他自然也不好再多过问。即便是心中有些许疑虑,也只能长叹一声,任由她去了。
  一月之后。
  周步青待的地方是谢家的另一处山庄,离昆仑山并不算远,所处的位置较为偏远僻静,倒也方便了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周步青。
  周步青也并非没再跑过。
  她试图逃过两回,每次都不过才跑出去几里地便叫人给抓了回来,每次抓回来之后,都是一顿狠肏作为惩罚,弄得人好几日都下不来床,连走路都发着颤。
  温青砚给山庄加上一层结界之后,周步青便也学乖了,不再偷着往外跑。她安分下来,云疏舟就挑了个日子带她出去,说是要陪着她散散心。

  第84章 茶楼(微h潮喷)

  城中茶楼里,人声鼎沸。
  台上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到精彩处,手中惊堂木一拍,便惹来台下一阵叫好声,就连外头行色匆匆的行人也忍不住驻足,想要听一听究竟是什么故事。
  凡间的话本不过是几个老掉牙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讲,再没点新意。茶客们如今爱听的,自然是那些仙界修道之人的趣事。
  “话说那仙界有位神女,原是在王母娘娘座下司章灵草的仙子,一日不慎在瑶池旁落下四缕神髓,误坠凡尘,化作了四缕情缘,招惹上四位天上凡间皆是一等的仙君。到头来,仙籍难守,被迫跌落凡尘,一世纠缠,只为了却这前世仙缘,还清这情丝万缕。”
  “仙子触犯天规,王母震怒,罚她贬落凡尘,历劫还情。有道是:瑶草含泪别仙池,一缕仙魂坠红尘。四位仙君亦是痴情难解,甘愿自损修为,追随入世,忘却前尘。爱恨纠缠,难分难断!”
  “一世情债,如何了却?”
  那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星子横飞,台下人也屏气凝神跟着听得津津有味。
  有茶客不解,开口低声问友人:“这故事不过就是将那话本里头的情爱故事披了层上仙的皮,如何便引来这许多听客?”
  友人瞥他一眼,手中茶碗在那木桌上轻轻一碰,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你是有所不知……”
  “这可不是什么话本故事,这里头的神君仙子呀,可都确有其人。”
  “此话当真?”
  “哪能有假?这位瑶池仙子呀,便是那清虚宗的……”
  两人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淹没在一片嘈杂的哄闹声中。
  ……
  茶馆二楼的厢房之内。
  有一人身着雪青色绸缎长袍,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素色鲛绡镶边,腰间挂一枚莹润的羊脂玉佩,一头乌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穿得并不算鲜艳夺目,却更衬得他眉目精致如画,分明大半像是个世家公子,却又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阴柔之感。
  店家瞧出他身份非富即贵,便殷勤地来伺候着,又眼尖的瞧见这位公子身边却不知为何坐了个头戴斗笠面纱遮面的女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眉眼都看得不甚清晰。
  正疑惑间,便见那位公子抬手,笑意盈盈开口:“下去吧。”
  店家赔了个笑,识趣地退了下去,将房门关上。
  云疏舟手中折扇轻轻摇着,撇过头望向自己身旁的周步青。
  对方在那面纱之下的脸被染成一片欲色的绯红,浑身颤个不停,若是被旁人瞧见,定会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正在发高热。
  但云疏舟却知道她并非是发烧。
  男人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揽过周步青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另一只手则探向桌下,隔着外袍抵上周步青的腿间,意图鲜明地揉弄着,贴着周步青的耳畔开口:“师姐,是否还喜欢我为你点的这一出……”
  “瑶池神女为情历劫的戏?”
  云疏舟再清楚不过这些凡间众人爱看什么戏码,无非便是上仙之间的情爱纠缠罢了。
  他这次带着周步青出城,说是散心,实则是将人带来了此地。
  那说书先生照着云疏舟编排的故事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台下人交头接耳打听着这瑶池神女究竟是何许人,便听得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压过了台下嘈杂声响,声如洪钟开口道:“不错!说得正是那清虚宗的大师姐!”
  台下哗然。
  周步青在凡间露面虽少,却也有不少见过她真容的,倒开始好奇此女长得并不算天香国色,如何使手段惹得那些个神君为她甘愿为她舍弃修为入凡尘?
  周步青听见自己的名号,浑身颤得便愈发厉害,咬牙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什么瑶池仙子,什么神君,简直是不可理喻!
  云疏舟瞧着她那副模样,唇角一勾:“自然是…给师姐下套了。”
  “师姐不是一直都想跑吗?”他开口,素白纤长的手抵在周步青腿间,也不知做了什么,周步青惊喘一声,险些从那椅子上跌下来,“编故事嘛…真不真暂且不论。”
  “半真半假,若是传扬出去,信的人只会更多。”他探出嫣红舌尖一点,像极了书中要吸食人精气的妖,暧昧舔舐过周步青脖颈,“到时候,师姐就是想跑…”
  “也得看这普天之下有没有人敢接纳你这位渡情劫的‘瑶池仙子’才是。”
  周步青浑身哆嗦起来,眼中盈盈泪光闪烁。
  她腿间早已经湿泞成一片,方才听那说书人讲书时便已经有些坐不住,如今更是有水顺着大腿根淅淅沥沥滴下来,在那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那说书人还在讲什么,云疏舟已然是无心去听。他施施然起身,长臂一展便稳稳将周步青从那座上抱起,步履从容地朝着楼下走去。
  云疏舟如今已经全然褪去身上的那点子少年稚气,周步青在他怀里便显得愈发娇小,人又因为刚刚才潮喷过而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瘫在云疏舟怀里。
  云疏舟抱着人朝门外走去,将那些喧闹声尽数抛在身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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