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45)作者:xrffduanhu1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3-26 22:36 已读95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天汉风云】(45)

作者:xrffduanhu1

第四十五章·破邯城再擒田承嗣,逼邢州两难史思明(安史之乱篇,战争回)

  「杀——!!」

  入城的步骑迅速从里面打破了北门,喊杀声如海啸般在邯郸故城内回荡。戚
继光在北门洞开的城门下,长刀一挥,更多的步卒随之涌入。这些部队小型鸳鸯
阵已经运用自如,打这种城内的遭遇战比野外开阔地大战更为顺手,配合默契,
长牌手掩护,狼筅手干扰,长枪手突刺,将那些从城墙上仓皇跑下来的叛军堵在
马道口,像割麦子一样一茬茬地收割着性命。

  而在城内更加开阔的主干道上,骁骑军的铁骑早已成了死神的代名词。

  空旷无人的街道成了骑兵天然的跑马场。秦琼与尉迟恭兵分两路,马蹄踏碎
了清晨的宁静,也踏碎了叛军最后的抵抗意志。那些原本应该作为巷战掩体的民
房,因为百姓早已撤离而变得空空荡荡,反倒让叛军失去了利用百姓做肉盾的机
会。

  「挡住!给本将挡住!!」

  田承嗣挥舞着马刀,在城中的十字街口嘶吼着,试图收拢那些像无头苍蝇一
样乱窜的溃兵。他的发髻散乱,满脸烟尘,哪里还有半点幽州名将的威风。

  「将军!北门破了!西门也顶不住了!兄弟们都在往南门跑啊!」一名浑身
是血的偏将哭喊着冲过来,一把扯住田承嗣的马缰,「咱们也撤吧!再不走就被
包饺子了!」

  「撤?撤到哪去?!」田承嗣一脚将那偏将踹翻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丢
了邯郸,断了粮道,回去也是个死!节帅会活剐了我的!给我顶住!谁敢言退,
定斩不饶!」

  然而,兵败如山倒。

  无论他如何嘶吼,甚至挥刀砍翻了两个想要逃跑的亲兵,也依然无法阻止那
如决堤洪水般的溃败之势。孙廷萧特意放开的南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勾
引着每一个叛军心中那点求生的本能。当看到同伴从那个口子逃出生天时,就连
田承嗣身边最精锐的亲卫,眼神也开始动摇了。

  「报——!敌军骑兵已冲破中军,正向这边杀来!」

  又一声噩耗传来,彻底击碎了田承嗣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看着四周那漫卷而来的「孙」字旗,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中的恐
惧终于压倒了对安禄山军法的畏惧。

  这城,是彻底守不住了。

  若是战死在这里,那是尽忠;若是被活捉……想起上次被生擒的屈辱,田承
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晨曦终于撕破了最后的一层夜幕,但阳光还未完全洒下,天地间弥漫着一种
惨淡的灰白。

  邯郸故城内,硝烟未散,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曾经不可一世的幽州精兵,
此刻已成了待宰的羔羊。街道上尸横遍野,或是官军的,或是叛军的,鲜血汇成
的小溪在青石板缝隙间蜿蜒流淌。

  田承嗣的突围并没有成功。

  当他带着最后的百余名亲卫准备从侧巷绕往南门时,一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拦住了去路。

  孙廷萧骑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着温热的血珠。他
身后,数百名骁骑军甲士如林而立,冰冷的目光锁定着这群丧家之犬。

  「田将军,别来无恙啊。」孙廷萧笑道。

  田承嗣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又是这个男人!又是
这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

  「孙廷萧!我跟你拼了!!」

  绝望激发了最后的凶性,田承嗣发出一声嘶吼,猛地一夹马腹,举刀向着孙
廷萧冲了过去。那是困兽犹斗的决绝,也是想要一死了之的解脱。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铛!」

  一声脆响,孙廷萧仅仅是随手一挥,便轻描淡写地荡开了田承嗣那势若千钧
的一刀。紧接着,没等田承嗣变招,一只穿着铁甲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探出,一
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田承嗣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力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提了起来,
重重地摔在地上。

  「绑了。」孙廷萧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
挣扎的男人。

  几名骁骑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麻绳瞬间将田承嗣捆成了粽子。

  「把他脑袋剁了,拿去吓唬剩下的叛贼们投降吧!」

  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赫连明婕骑马挥刀而来,看上去也是跟着冲
杀过来的,笑盈盈地盯着田承嗣的脖子比划着。

  田承嗣一听这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来。他知道这
草原上的女人野起来那是真敢动手的。

  孙廷萧却是哈哈一笑,伸手轻轻按下了赫连明婕手中的弯刀:「哎,不可胡
闹。田将军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了,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他死了?传令下去,把
田将军的大旗拿去招降,至于人嘛……好生看管,不可伤他分毫。」

  「哼,便宜他了。」赫连明婕撅了撅嘴,却也听话地收起了刀。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古城之上时,最后
的战斗也宣告结束。

  丛台之上,孙廷萧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染血的征袍。在他身后,田承嗣被
两名甲士押解着,颓然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透过蓬乱的发丝,看到四面城墙的城楼上,那面曾经属于他的幽
州战旗已被砍断扔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风招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
孙」字大旗。

  那是胜利者的图腾,也是宣告他彻底失败的判决书。

  「完了……全完了……」

  田承嗣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面刺眼的大旗,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与
侥幸,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这邯郸故城,这咽喉要地,终究还是易主了。此后
他田承嗣就是天下的笑柄了啊!

  丛台之上,风声猎猎。

  孙廷萧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田承嗣。他的目光并不凌厉
,甚至带着几分闲话家常般的平静,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
地割着田承嗣的心。

  「田将军,你是不是觉得很冤?觉得若不是那城墙突然塌了,你凭借那一万
精兵和坚固城防,至少能把我挡在城外三五天?」

  田承嗣垂着头,没有说话,但他那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双拳,无疑是默认了

  孙廷萧轻笑一声,走到丛台边缘,指着西北角那个巨大的豁口,缓缓说道:
「其实,早在今年三月,安禄山还没来」迎亲「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驻扎过
了。那时候我就看中了这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邯郸故城,战国旧都。虽说如今人口凋
敝,早已不是这一带的核心,但它卡在邺城和邢州之间,位置太关键了,关键到
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田承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三月?那时候大家都还在那场虚情
假意的送亲大戏里周旋,这孙廷萧竟然就已经在算计这座空城了?

  「那时候我就让人把这城墙里里外外摸了一遍。」孙廷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西北角那块地基,去年洪水浸泡,土地疏松,是个致命的隐患。我当时不仅
没让人修补,反而……命人悄悄在城外那片荒林子里,开始挖一条通向那里的地
道。」

  「土工隧入,直抵墙根。」孙廷萧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在下面稍微动点
手脚,那看着坚固的城墙,就是个纸糊的架子。昨晚前半夜,你们被我在外面敲
锣打鼓遛得团团转的时候,我的土工正在下面挥汗如雨,给这地基」松土「呢。

  田承嗣只觉得浑身发抖。

  原来……原来昨晚那场让他欲仙欲死的「疲兵之计」,不仅仅是为了消耗他
们的精力,更是为了掩盖地下的挖掘声!

  「半个月前,我冒充你们的败军赚城那次,本来是想用这一手的。」孙廷萧
似乎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惜啊,那时候你们防备太松,崔干佑那厮跑得
太快,旗号都不要了,让我捡了个便宜,这招杀手锏也就没用上。那一夜我虽然
只待了几个时辰,但我特意去检查过那个地道口,确认它随时可用,这才放心地
再次离开。」

  田承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这还是人吗?他一直在算计!

  「还有……」孙廷萧指了指城内那些依旧完好无损的粮仓,脸上的笑容愈发
灿烂,「上次我走的时候,很多人劝我烧了这城里的粮草,或者带走。但我没让
。」

  他走到田承嗣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那双已经彻底绝望的眼睛:「你知道
为什么吗?」

  田承嗣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城早晚还是我的。」孙廷萧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些粮草,是你替我攒的。安禄山搜罗沦陷的府库,又从幽州运粮补给,必然要
屯在此处方便调配转运,正好给我大军做军粮。我若是上次就烧粮仓,毁库房,
这半个月你们还会往这儿运这么多吗?」

  「噗——」

  田承嗣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他田承嗣甚至觉得,之前斥丘战场上
孙廷萧不管他,任由史思明救他回去,也是等着再算计他这一次呢!

  「你……你……」

  田承嗣指着孙廷萧,手指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般瘫倒在丛台冰冷的石砖上。

  他彻底绝望了。面对这样一个走一步看十步、连敌人还没想到的后路都给你
堵死的对手,他输得不冤,真的不冤。

  田承嗣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要么是被装进囚车送去长
安,受那千刀万剐之刑;要么就是被孙廷萧这砍了脑袋挂上城头炫耀;最惨的,
莫过于被押着去各处城下叫门,受尽羞辱后再被曾经的友军当成叛徒射死。就算
万一侥幸逃回安禄山那里,丢了这么重要的城,还丢了两次,那也是个死无葬身
之地。

  既然左右是个死,不如求个痛快!不能跌了份儿!

  「孙廷萧!我操你妈!」田承嗣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唾沫星子乱飞,用
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有种就现在给爷爷一刀!别他娘的猫哭耗子假慈悲!爷
爷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来啊!杀了我啊!!」

  他挣扎着想要扑向孙廷萧,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像条疯狗一样在
那儿干嚎,那污言秽语听得周围的亲卫都直皱眉头,几把刀已经抽了出来,只等
将军一声令下就把这厮剁成肉泥。

  孙廷萧却丝毫不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
人,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童,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田将军,何必如此动怒?」孙廷萧摆了摆手,示意亲卫们把刀收回去,「
你我都算是老相识了。这天下武将不少,能被我孙廷萧生擒两次的,你可是独一
份。这也是缘分呐。」

  他蹲下身,直视着田承嗣那双喷火的眼睛,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既是有
缘,我当然不会杀你。杀了你,多可惜啊。」

  田承嗣一听这话,心里的绝望更深了。不杀?那就是要留着慢慢折磨了!

  「你……你他娘的!」田承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想起了孙廷萧
刚才那番关于地道和存粮的话,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你刚才说……你在
三月份就算计到了今天?那时候节帅还在跟圣人演戏呢!你凭什么?啊?你凭什
么一开始就按我们会起兵来打算?你难道能未卜先知?!」

  孙廷萧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刚刚升起的朝阳,眼神变得深邃
而悠远。

  「是啊。」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琢磨不清的沧桑,「我知道安禄山一
定会反。杂胡野心勃勃,手下骄兵悍将,早已把这大好河山视作囊中之物,起兵
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田承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知道,
你,田承嗣,一定会向朝廷投诚。」

  「放屁!!」田承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啐了一口,「老子
对节帅忠心耿耿!若不是被你这奸贼算计,老子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投诚?老子
死也不会投降!老子是幽州大将!」

  孙廷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原是没有依据的推论。」孙廷萧轻描淡写地
说道,并没有过多解释,「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田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聪
明人总是能活到最后的。」

  田承嗣被他这云山雾绕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但那种被人彻底看穿、甚至连未
来都被人预言的恐惧感,让他更加崩溃。

  「孙廷萧!你个神棍!直娘贼!我操你妈!有本事你现在就……」

  「带下去。」孙廷萧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谩骂,「找个干净点
的牢房关起来,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好生看管。」

  「是!」

  几名甲士早就忍不了这厮的污言秽语,上前一步,一拳狠狠砸在田承嗣的肚
子上,打断了他的叫骂,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直到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彻底消失,孙廷萧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
了统帅的威严。

  「传令!」他厉声喝道,「工兵营即刻动手,从城内拆房取木,务必在今晚
之前,把西北角那个塌了的缺口补上!哪怕是先用木栅栏和沙土顶着,也不能留
个大洞给敌人!」

  「余下各部,除负责警戒的哨兵外,立刻清扫城内战场,把尸体都处理干净
。然后埋锅造饭,全军饱餐,抓紧时间休息!之前轮休未参与攻城的部队,半个
时辰后上城驻防!」

  烈日高悬,将丛台那古朴的飞檐晒得发烫。城内再无半个还能喘气的叛军,
只有那一车车被清理出来的尸体,正被有条不紊地运往城外处理。

  战损清点很快报了上来:此役歼敌三千余,俘虏三千余,其余叛军从南门溃
逃。而孙廷萧所部,因为那手「地塌天惊」的奇袭,几乎是踩着敌人的脑袋进了
城,伤亡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完胜。

  「啧啧啧,这……这简直是妖法啊!」

  鱼朝恩站在丛台的一处凉亭里,手里捏着块被汗浸透的锦帕,嘴巴张得老大
,半天都合不拢。他那双总是带着阴阳怪气的倒三角眼里,此刻除了震惊,还是
震惊。他本做好了看他孙大将军笑话的准备,可这仗打得……简直就像是孙廷萧
跟那城墙商量好了一样!

  「真乃神人也!神人也!」鱼朝恩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这里面肯定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但在如此辉煌的战果面前,他那点小心思实在是拿不上
台面,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一旁的童贯却是另一番光景,他已是笑嘻了,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一边拍
着大腿,一边指着孙廷萧对左右说道:「咱家早就说过!孙将军那是将星下凡!
看看!这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昨晚还听某些人嘀嘀咕咕说什么」畏战「,哼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这话里带刺,显然是故意说给鱼朝恩听的。鱼朝恩脸色一黑,哼了一声,
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孙廷萧没理会这两个阉人的明争暗斗。他在丛台正中的阁楼设下了临时的中
军帐,一道道军令从这里流水般发了出去。

  「传令下去,派快马将邯郸故城易手的消息,往四面八方散发出去!要让邺
城的安禄山知道,也要让邢州的安庆绪知道,更要让友军知道——这河北的喉咙
,现在重归我手!」

  不同于上次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游击式」打法,这次孙廷萧是铁了心要在
这里扎根了。

  「报——!将军,咱们在城南大仓里查验过了,那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咱们
这几万人敞开肚皮吃很久!而且还有不少风干的肉脯和酒水!」负责清点物资的
尉迟恭兴冲冲地跑进来。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眉开眼笑。这半个月来,他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吃
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守着这么个大粮仓,那种邺城野战失败后一直笼罩在头顶的
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好!」孙廷萧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全军,今日加餐!肉脯、酒水
,只要不喝醉误事,让兄弟们敞开肚皮吃!另外,派人去联络岳飞和彭越二位将
军,告诉他们,若是在外头饿了肚子,尽管往邯郸靠拢,这里的粮,够咱们全伙
吃的!」

  欢声雷动中,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将军,那三千多名俘虏……怎么处置?」秦琼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次可
不比上次,上次那些多是被裹挟的民壮和郡县兵,心本来就不在安禄山那边,一
投降就真的反水了。可这次抓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幽州老卒,安禄山的嫡系。这
些人……留着是个隐患,放了那是纵虎归山,若是杀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廷萧身上。杀俘不祥,且容易激起敌军死战之心;可
若是不杀,这几千号人白耗粮食,还得浪费兵力看管,小心暴动。

  「杀?为什么要杀?」孙廷萧轻笑一声,「幽州兵也是爹生娘养,只不过是
跟错了主公。咱们现在有的是粮,养得起他们,缴了械,不怕他们反。」

  他站起身,走到阁楼窗边,看着远处被集中看管在校场上的那黑压压一片俘
虏。那些人虽然被缴了械,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那是多年边
塞生涯磨练出来的。

  「给他们饭吃,让他们吃饱。」孙廷萧淡淡地说道,「把他们放在城里集中
看管,让他们好好休息。不用打骂,也不用急着逼他们投降反正。甚至……若是
有人受伤,让军医去给他们治。」

  「将军,这……」秦琼有些不解。

  「我要让他们看着。」孙廷萧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看着咱们
是怎么吃他们的粮,住他们的城,打他们的老主人。等他们看看顽抗是没有前途
的。」

  众将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整个邯郸故城,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胜利者在欢庆,
失败者在忐忑,而这座古老的城池,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残阳如血,将邺城高大的城墙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当邯郸故城的急报被送到安禄山面前时,这位刚刚还在欣赏胡姬献舞、满脸
横肉颤抖的枭雄,手中的琉璃酒盏「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什么?!一早上?!一早上就丢了?!」

  安禄山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有精兵驻防的邯郸城,在田承嗣手里竟然连半天都没撑
过去!

  「田承嗣这个废物!废物!」安禄山咆哮着,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摆满珍馐
美味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吓得周围的舞姬侍从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节帅息怒!节帅息怒啊!」

  谋士严庄和高尚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劝慰。严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躬身道:「节帅,如今不是动怒的时候。虽然邯郸丢了,但我邺城屯粮尚足,就
算被切断了与邢州的联系,短时间内也无断炊之虞。当务之急,是要早做定夺啊
!」

  高尚也紧跟着附和:「是啊节帅!孙廷萧此举,意在困死我军。若不能迅速
打通南北,我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如今之计,唯有以快打快!」

  安禄山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发泄过后,那股子狠劲儿立刻压过了怒火,
加上背部痛痒也再嘶吼不动,他喘着粗气,眼神中透出野兽般的凶光。

  「传令!」

  严庄高尚连忙侧耳恭听。

  「命史思明!率曳落河出动,再给田干真两万步骑,即刻北上!告诉他们,
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把邯郸夺回来!把那个该死的孙廷萧,给我碎尸万
段!」

  「命蔡希德!率一万精兵留守邺城,收拢周边各郡县的兵马,给我把这大本
营守得铁桶一般!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说到这里,安禄山顿了顿,带着几分困兽之猛。

  「既然他孙廷萧想把我堵在河北,那我就偏要往南打!传令全军,将前日抓
的那些官军俘虏,还有投诚的软骨头,统统编入前锋敢死队!明日一早,本帅亲
率大军南下,会合李归仁,强渡漳河!我要把徐世绩那个老匹夫的防线,踏成平
地!直捣河洛!」

  「至于邢州……」安禄山冷哼一声,「给我儿去信!告诉他,邢州绝对不许
有失!」

  随着这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军令传下,整个邺城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夜色
中轰然运转起来。

  而此时,远在漳河南岸的官军大营,与太行山脚下的武安城,几乎在同一时
间接到了孙廷萧的捷报。

  漳河南岸,夜色如墨。

  大帐之中,烛火摇曳,将徐世绩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他
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捏着那份关于邯郸易手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喜色。

  「孙廷萧这一手,狠辣。」徐世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以身为饵
,卡住咽喉,确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招。安禄山不愿意分兵,也不得不分了
。」

  先锋大将李愬有些按捺不住,抱拳道:「都督,既是孙将军已得手,那安禄
山首尾难顾。咱们何不趁势北渡,与孙将军南北夹击,一举定乾坤?」

  「定乾坤?谈何容易。」徐世绩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手指在那条蜿蜒的漳
河防线上轻轻划过,「你们看,孙廷萧在邯郸,岳飞在武安,彭越在临城。这一
张大网看似铺开了,但有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这漳河南岸,空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语气沉重:「在安禄山眼里,如今的我们,
就是那扇没人看守的大门。他若是个庸才,此刻定会慌乱分兵四处救火;但他是
个枭雄,是个赌徒。他绝不会跟我们按部就班地拆招,他会用重招!」

  「都督的意思是……他会不管邯郸,直接南下?」祖逖问道。

  「正是。」徐世绩点了点头,「他会带着数倍于我的兵力,倾巢而出,强渡
漳河。他要赌在北边战线出更大的问题之前,先踏平我们,直捣河洛,逼朝廷回
防。到那时,孙廷萧守着的就算是一座金山,也毫无意义了。」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帐外呼啸的风声。

  「那……咱们就在这滩涂上,跟他死战?」李愬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
决绝。

  「死战?那是匹夫之勇。」徐世绩摆手。「咱们要保的是大局,不是这一城
一地的得失。如今我军兵少,死守漳河,拼光了也挡不住。」

  他猛地一挥衣袖,断然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放弃漳河防线!
快速向南撤退!」

  「什么?!撤退?!」众将哗然。

  「不仅要撤,还要撤得有章法。」徐世绩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依托
沿途的内黄、黎阳等坚城,层层设防,节节阻击!你们看!」他指点着地图。「
把安禄山的锐气耗光,我们则靠到临近汴州,补给距离最短的位置上再次据守。

  「还有!」徐世绩目光转向身侧的亲兵统领,「持我令箭,速去寻杨再兴和
毕再遇二位将军。告诉他们,大敌当前,门户之见当休!请他们护持南下百姓完
毕后,即刻率部向我靠拢!」

  同一时刻,太行山脚下的武安城内。

  岳飞的大帐中气氛同样凝重而热烈。岳云那小子正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父帅!既然孙叔父已经拿下了邯郸,那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往东打?去邯郸跟他
会合!那里有粮有城,咱们合兵一处,哪怕安禄山派大军来攻,咱们也不怕!」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客座的那几位。

  「程将军,鹿主簿,还有陈小将军。」岳飞并不自居官职,温和地道,「孙
将军派你们来协助岳某,如今局势突变,我想听听几位的看法。」

  鹿清彤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欠身:「岳大将军客气了。孙将军派我们来协
助,自然但凭将军吩咐。」

  程咬金嘿嘿笑道:「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反正只要能砍安禄
山那老小子的脑袋,岳帅你指哪俺打哪!」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舆图上那个比邯郸更靠
北的位置——邢州。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去邯郸锦上添花!」岳飞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
邢州的位置上。

  「传令!」岳飞厉声喝道,「全军饱餐,明日五更开拔!目标邢州!」

  随着这一道道军令的传达,宣和四年四月的最后几个夜晚,注定无眠。河北
大地之上,官军与叛军的数支大军,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在夜色中开始了新一
轮的疯狂调动。五月的战火,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引燃。

  五月初一,夏日初至的暖风还未吹散河北大地上的硝烟。

  漳河以南,徐世绩的部队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叛军大军压境的间隙中穿
梭。他们放弃了滩涂阵地,依托内黄、黎阳等坚城层层设防,打一阵便撤,绝不
恋战,把安禄山那股子想要一战定乾坤的锐气,磨得一点点消散在行军路上。

  邢州郊野,岳飞的铁骑却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叛军的腹地。安庆绪部
根本拦不住岳家军的锋芒,前哨战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岳飞稳扎稳打,不急于
攻城,却在步步紧逼中不断蚕食着安庆绪的外围防线,逼得邢州城内一日三惊。

  北线,郭子仪与彭越的游击战也打得热火朝天,让常山、中山一带的叛军疲
于奔命,却始终抓不住官军的主力。

  这几处的战火虽然烧得旺,但都还处在一种微妙的胶着状态,谁也没能一口
吞掉谁。

  唯有邯郸故城,这里的气氛最为诡异。

  城外,史思明的大旗迎风招展。这位安禄山麾下的第一猛将,此刻正目光阴
沉地盯着那座看似并不高大的城池。这已经是他和孙廷萧第三次交手了。

  第一次在斥丘,他被孙廷萧和秦琼前后夹击,打的一点也不爽利;第二次在
邺城,他虽然率曳落河冲垮了仇士良的中军,但在随后的混战中也没能在孙廷萧
手里讨到便宜。如今这是第三次,双方兵力旗鼓相当,但形势却让他颇为头疼。

  他手里的八千曳落河是野战的王者,可骑兵也不能飞上城头。至于田干真的
那两万步卒,若是强攻,不仅伤亡巨大,而且未必能拿得下来——毕竟孙廷萧的
部队数目大概是和他们不相上下的,攻城战兵力一比一,精锐程度差别不大,就
很难收场。

  「孙廷萧!缩头乌龟!孙廷萧,滚出来!」

  史思明派出的骂阵嗓门极大,那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头,听得城上的守军
直皱眉。

  城头上,孙廷萧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命人在正对着史思明大阵的城楼上摆
开了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从城里粮仓搜罗来的风干肉脯、扒鸡,还有一
坛坛的好酒。

  「来来来,童监军,鱼监军,这可是田承嗣那厮替咱们攒的好东西,不吃白
不吃!」孙廷萧大笑着,撕下一只鸡腿,塞到童贯手里,自己则端起酒碗,对着
城下的史思明遥遥一敬。

  「史将军!骂了半天渴不渴啊?要不要上来喝碗酒润润嗓子?」

  孙廷萧的声音不大,但居高临下,清晰地传到了护城河对岸。

  「若是嫌酒不好,我这儿还有刚出锅的热汤面!白馍馍!哈哈哈!」

  周围的官军将士们见主帅如此轻松,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下来,跟着起哄
大笑。敌军一听,气得直跳脚。

  「放箭!」

  孙廷萧瞅准时机,忽然大喝道。

  「嗖嗖嗖——」

  城垛后早已埋伏好的数百名神射手瞬间起身,一波精准的箭雨呼啸而下,虽
然距离尚远伤不到史思明本阵,却把那几个骂阵的嗓门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哈哈哈!史思明!你若是想打,就让你的骑兵跳上来吧!你要是不敢打,
就赶紧滚蛋!」

  城下,史思明看着那嚣张至极的身影,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紧紧握着马鞭,
指节发白。

  「好个孙廷萧……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史思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
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孙廷萧这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诱他强攻。

  史思明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而去。

  宣和四年五月初五,端午。

  河北战局在这一日进入了微妙的僵持与剧变并存的阶段。

  在邯郸故城一线,孙廷萧与史思明已对峙数日。孙廷萧据城而守,曾在修复
后的西北角故露破绽,试图诱敌深入;然史思明亦是久经沙场之宿将,深知孙部
全军在此,若离营寨强攻必遭反噬,故而坚守不出,仅以深壕拒马围困,意图逼
孙廷萧出城野战。双方兵力相当,皆不敢轻举妄动,战事一度陷入沉寂。

  然而局势之变,起于南北两翼。

  两军对峙的北路邢州方向,岳飞部自武安北上后,兵锋直指安庆绪。岳飞用
兵如神,数日间连破邢州外围数寨,大军兵临城下,野战再败安庆绪部并安营扎
寨准备攻城——安庆绪虽有坚城之利,然其能力远逊其父,面对岳家军之攻势,
左支右绌,城中人心惶惶。安庆绪只能不断发急报向史思明求援,言辞恳切,称
若无援军,邢州恐难支撑三日。

  南路漳河与黄河之间,战况也进入新的阶段。安禄山亲率主力,合先期南下
的崔干佑李归仁部共七万在漳河以南鏖战,意图打通南下河洛之通道。徐世绩部
虽依托黎阳一代小城大寨层层阻击,然兵力悬殊,且叛军声势正盛,攻势极猛。
五月初四夜,安禄山遣李归仁率轻骑绕过黎阳,分兵抄掠周边郡县,意在断绝徐
部粮草与民力。至初五日,更有叛军游骑出现在封丘一带,距汴州仅百里之遥。
坐镇汴州的康王赵构闻讯震恐,本该发往徐世绩前线的粮草兵卒也踟蹰不前,致
使前线军心浮动,徐世绩部陷入苦战,防线岌岌可危。

  至此,河北战场形成了「中间僵持,首尾紧张」的态势。史思明面临救邢州
与围孙廷萧的两难抉择;孙廷萧亦需考量是否分兵南下以解徐世绩之危。棋局至
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将领的临机决断,将会左右最终的走向。

  尽管难于再次爆发如邺城野外双方各十几万大军的正面决战,但双方的胜负
手,来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