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扶
第二百二十七章 求娶真心 青芦山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三道相互搀扶的身影已行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远处,被瘴气与邪阵笼罩多日的山峦轮廓,在初升的朝阳下逐渐清晰,显出久违的苍翠底色。 “在此稍歇吧。”龙啸停下脚步,寻了块背风的巨石,“筱乔,若儿,你们的伤势还需调理。” 甄筱乔轻轻颔首,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确认无虞后,才与罗若一同在石边坐下。连番恶战与重伤,让她清丽的面容难掩疲惫,但眉宇间那股沉淀了十一年的阴郁戾气,却已随着钱光齐的伏诛而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以及……望向身旁两人时,眼底深处愈发柔和的微光。 罗若靠坐在甄筱乔身侧,小脸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悄悄在龙啸与甄筱乔之间转了转,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符纸。 “是该给师门……还有家里报个平安了。”她小声说着,指尖凝聚起一丝清涟真气,开始书写。 龙啸与甄筱乔闻言,皆投来目光。龙啸的玉鸽早已被截杀,而甄筱乔与罗若的,则因后来钱光齐下令封山、巡逻严密,一直未曾冒险放出。如今强敌已除,封锁自解,正是传讯之时。 罗若写得认真。她先将青芦山之事的前因后果简要说明:如何追踪溪头村线索,如何发现共济派巢穴与钱光齐,如何遭遇、不敌、逃生,又如何得遇古榕妖修榕俊才前辈,共研“青峦锁灵大阵”,最后设局引敌、生死搏杀,终将钱光齐诛灭,榕前辈亦为此兵解。字迹清秀,条理清晰,虽篇幅有限,却将关键处一一列明。 写至最后,她笔尖微微一顿,抬眼飞快地瞥了龙啸一下,见他正与甄筱乔低声说着什么,未曾注意这边,便悄悄在末尾添了几行小字—— “娘亲亲启:女儿一切安好,勿念。青芦山之事已了,强敌伏诛,同行之人亦平安。另……娘亲所授‘红线引’秘法,果有奇效!女儿依言施为,于危急时感应相通,互助脱险,乃至……心意亦得明晰。虽用此术略存私心,然情之所至,女儿不悔。娘亲教诲,女儿铭记,来日归家,再细禀知。女儿若儿,顿首。”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符纸卷起,塞入玉筒封好。又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的革囊,小心取出一只通体雪白、唯翅尖与尾羽染着淡淡水蓝晕彩的玉鸽——这是她的玉鸽。 “去吧。”罗若低声对玉鸽说道,将玉筒系于其足上,轻轻一托。 玉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旋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蓝白相间的流光,穿破晨雾,朝着东方——苍衍派的方向。 目送玉鸽远去,罗若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带着些许狡黠与甜蜜的弧度。 虽然动用“红线引”秘法主动连接龙啸神魂,确有“小心机”之嫌,但……那秘法本无强迫操控之能,所能建立的,不过是心意相通的桥梁与分担伤害的途径。最终能有那般结果,不也正说明……啸哥哥心里,本就并非全然无意么? 女子偶尔用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又有何妨?重要的是真心。 她偷偷想着,心情愈发轻快了几分,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罗师妹,在笑什么?”甄筱乔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罗若一惊,连忙收敛神色,却见甄筱乔正含笑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了然与促狭。一旁的龙啸也看了过来,目光沉稳,却隐隐带着一丝关切。 “没、没什么!”罗若脸颊微红,有些慌乱地摆手,“就是……就是想着终于能传讯回家,心里高兴。” 甄筱乔也不点破,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是啊,该让家中长辈安心了。” 三人略作休整,服下丹药,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待真气恢复些许,便再次起身,朝着山外行去。 山路崎岖,但比起前几日亡命奔逃时的紧张压抑,此刻虽身体疲惫,心境却大不相同。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啾啾,更显山幽。空气中残留的邪秽死气,也在朝阳与山风涤荡下渐渐稀薄。 行至一处溪流潺潺、开满不知名野花的谷地时,龙啸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甄筱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甄筱乔似有所感,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回望他,等待着他的话语。 罗若也停下脚步,站在稍远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筱乔,”龙啸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他手中那柄狱龙斩出刀时的铮鸣,“十一年前,黑岩堡初遇,我便对你,一见钟情。”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后来李家坳,我挥刀斩邪,将你带回苍衍。这些年,你我相伴修行,历经磨难,共度生死。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你的心意……早已融入我血脉神魂之中。” “再后来,天山雪窟,我曾对你立誓。”他向前一步,深深看入甄筱乔的眼眸,“待你血仇得报之日,便是我龙啸,正式向你求婚,求娶你为妻,结为夫妻道侣之时。” 说到这时,罗若眼睛一亮,心中想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我与凌师姐救出啸哥哥的甄师姐,他们两个就感觉不一样了。” 龙啸接着道“今日,钱光齐伏诛,黑岩堡之恨得雪。此诺,当践。” 龙啸单膝跪地——这个在修道界颇为罕见、更近乎凡俗礼节的动作,他做来却无比自然庄重。他仰首望着甄筱乔,一字一句,如同雷火烙印,刻入此方天地: “甄筱乔,我心爱你,至死不渝。愿以余生相伴,以性命相护,以道心相证。你可愿……嫁我为妻,与我携手,共证大道长生?” 溪水淙淙,野花摇曳。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亮那双总是坚毅如铁、此刻却盛满温柔与期盼的眼眸。 甄筱乔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十一年光阴,无数画面翻涌心间——黑暗中的那缕光,绝境中的那只手,沉默却始终如山的陪伴……还有,他为她不顾一切斩向强敌时,那染血的背影。 恨意与阴霾终于散去,露出心底最深处,那份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的情意。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地握住龙啸宽厚的手掌。 “我愿意。”她轻声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与幸福,“啸哥哥,此生能与你相遇,得你倾心相护,是筱乔之幸。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晴明,大道艰险,我愿与你并肩同行,生死不离。” 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结晶。她将龙啸扶起,两人双手紧握,目光交融,无需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若在一旁看着,眼圈早已泛红。她为甄筱乔和龙啸感到由衷的高兴,那十数年的深情与等待,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同时,心底那丝隐约的忐忑,也在龙啸下一句话中,悄然消散。 龙啸握着甄筱乔的手,转身看向罗若,目光同样郑重而温柔。 “若儿,”他唤道,语气沉稳,“我与筱乔之情,天地共鉴,永世不改。而你……”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最终清晰说道: “你之心意,你之付出,你之纯粹与勇敢,我亦铭记于心,珍之重之。我龙啸既已明了你心,亦愿回应此情。若你愿意,我愿同样以真心相待,以余生相伴。” 他看向甄筱乔,甄筱乔对他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支持与鼓励。 龙啸重新看向罗若,声音坚定如磐石: “并非为妾,亦非侧室。我愿以平妻之礼,迎你入门。你与筱乔,于我心中,皆是至重,无分先后,唯有同心。” 平妻! 此言一出,连罗若都怔住了。她虽知龙啸重情重诺,甄筱乔心胸宽广,但修道界中,无论男女,虽有强者自身拥有多位道侣,但如这般明言“平妻”、承诺“无分先后”者,仍是少数。 她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不是委屈,而是巨大的感动与难以置信。 “龙师兄……甄师姐……”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若妹妹,”甄筱乔松开龙啸的手,走上前,轻轻揽住罗若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情缘之事,贵在真心与坦诚。你待啸哥哥之心,待我之心,我们皆已明了。既如此,何须拘泥世俗虚名?从今往后,我们三人,便是一体同心,共赴大道。” 罗若再也忍不住,投入甄筱乔怀中,放声哭泣。那哭声里,有夙愿得偿的狂喜,有被全然接纳的震撼,更有对未来无尽的期待与承诺。 良久,她才渐渐平复,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看甄筱乔,又看看龙啸,用力点头,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 “我愿意!龙师兄,甄师姐……不,啸哥哥,筱乔姐姐……我愿意!此生能伴你们左右,是若儿最大的福分!” 阳光洒在相拥的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交融在一起。 溪水依旧奔流,野花依旧芬芳。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大道必然漫长艰险。 但此刻,他们手握着手,心连着心。 血仇已雪,情缘得定。 新的篇章,自此而始。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云上仙兵 青芦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淡去,前方是绵延的丘陵与逐渐开阔的平野。三道流光自山间掠出,划过湛蓝天际,速度并不快,仿佛带着几分大战后的疲惫,又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与隐隐的欣悦。 龙啸御使狱龙斩,紫金色的雷火拖曳出长长的尾焰,破风前行。他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惯有的冷峻此刻柔和了许多,目光不时掠过身侧两道倩影。 左侧是甄筱乔。她脚踏“情愫”仙剑,月白锈青绿纹的衣裙在高速飞行中轻轻拂动,天蓝色的长发如同流泻的星河,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云海,唇角含着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份沉积了十一年的阴郁与重负,似乎真的随着山风飘散远去。 右侧是罗若。“潋滟”仙剑带起清冽水光,托着她俏丽灵动的身影。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新的称呼与关系,偶尔偷偷看向龙啸时,脸颊会微微泛红,但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鲜活。 “前方似乎有个小驿站,”龙啸放缓速度,指向地平线上一处隐约可见的炊烟与简陋屋舍轮廓,“连续赶路,真气消耗不小,下去歇歇脚,补充些干粮清水再走。” “嗯,听啸哥哥的。”甄筱乔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信赖。 “好呀,正好我也有些饿了。”罗若雀跃地点头,飞得靠近了些,声音清亮,“筱乔姐姐,你脸色还有些白,待会儿得多休息一会儿。” 甄筱乔侧首对她微微一笑:“我无妨,倒是若妹妹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知道了,姐姐。”罗若吐了吐舌头,笑容明媚。 听着两人自然而然的姐妹相称,龙啸心中一片温软。劫后余生,情缘得定,此刻的宁静与相伴,胜过千言万语。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驿站之外。这驿站不大,依托着一小片绿洲而建,几间土石垒成的屋舍,一个简陋的马厩,一口水井,门前挑着一面褪色的“茶”字旗。往来多是些行商、脚夫,偶有低阶修士路过歇脚,见到三人气质不凡、尤其是甄筱乔与罗若的绝色容颜,不免多看了几眼,但感受到龙啸身上隐隐的雷火威压与狱龙斩的不凡气息,都识趣地移开目光。 龙啸要了一间清净的厢房,又让店家准备些干净的水与耐储存的干粮、肉脯。三人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略作调息。 “回到师门,禀明此行经过,上交血髓珠后,”龙啸喝了一口清水,沉吟道,“我想……先陪筱乔回一趟黑岩堡旧址。十一年了,该去祭拜一下。” 甄筱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哀伤,随即化为平静的坚定:“好。是该让爹和族人们……知道仇已得报。” “我也去!”罗若立刻道,小手握住甄筱乔的手,“筱乔姐姐,我陪你一起。” 甄筱乔反手握住她,轻轻点头:“嗯。” 龙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暖意更浓。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 毫无征兆地,驿站外的天空,光线骤然扭曲、明亮! 并非日头变化,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煌赫、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光华,自极高处倾泻而下!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驿站区域。 驿站内外顿时一片哗然。行商脚夫们惊恐地抬头,低阶修士们更是脸色剧变,感受到一股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磅礴威压从天而降! 龙啸三人霍然起身,瞬间真气流转,警惕地望向门外天空。 只见极高远的碧空之上,两道身影踏着纯白无瑕的云彩,正缓缓下降。那云彩并非法术凝聚的水汽之云,而更像是某种实质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奇异造物,托着那两道身影,仿佛他们本就该行走于云端。 那是两个身着甲胄的身影。 甲胄并非人间常见的金属锻造样式,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畅的、仿佛浑然天成的银白色,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古朴的纹路,纹路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却让人心悸的威压。他们头戴覆面盔,看不清面容,只有眼部位置透出两点淡漠的、仿佛不含任何情绪的金色光晕。 踏云而行,银甲覆身。 这是…… “仙族?!”罗若失声低呼,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龙啸与甄筱乔也是心中剧震。他们知晓世间有六族——神、仙、人、妖、魔、鬼。神族为首古老缥缈,妖族山川精怪,魔族邪秽诡异,鬼族幽冥难测,人族生于大地,而仙族,则据传居于九天之上,清静无为,极少踏足凡尘。龙啸甚至曾与赐下狱龙斩的磐天神龙残魂、以及沧州涅槃的凤凰“明曦”有过接触,那都是属于神族的范畴。但真正的、活生生的、踏云而来的仙族……他们确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两个仙兵(看其甲胄制式与姿态,姑且如此称呼)踏云降至离地约十丈处,便停住了。他们并未落地,仿佛脚下的尘土会玷污云履。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惊恐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厢房门口的甄筱乔身上。 那目光在她天蓝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一个冰冷、平板、冷漠、毫无起伏的声音自盔甲下传出: “琼梧,随吾等回归九天。” 琼梧? 龙啸三人皆是一怔。这是在叫谁? 甄筱乔更是蹙起秀眉,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她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仙兵,也从未听过“琼梧”这个名字。 龙啸上前一步,将甄筱乔与罗若护在身后,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也不卑不亢:“二位仙使。在下苍衍派弟子龙啸,身后是在下师妹甄筱乔、罗若。不知仙使所言‘琼梧’是何人?是否有所误会?” 他尝试交流,心中虽惊疑,但面对传说中居于九天之上的仙族,保持基本的礼节是必要的。更何况,对方踏云而降、银甲覆身,气息深不可测,显然绝非寻常。 那开口的仙兵似乎根本不在意龙啸的话语,金色的“目光”依旧锁在甄筱乔身上,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凡人,与你无关。琼梧,随吾等回天。” 另一个仙兵也发出同样平板的声音:“莫要延误,随吾等走。” 态度竟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无视。他们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对龙啸的解释、对下方凡人的惊恐、乃至对此地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龙啸心中一沉。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筱乔,且言语间将凡尘之人视为蝼蚁一般,这种超然物外的冷漠,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心寒。 “仙使!”龙啸声音提高,带上了一丝真气,震得空气微颤,“甄筱乔乃我苍衍派弟子,清清白白的人族修士,并非什么‘琼梧’!二位是否认错了人?还请明示缘由!” “聒噪。”先前开口的仙兵冷冷吐出两个字,甚至没有看龙啸一眼,只是抬起一只覆着银甲的手,对着甄筱乔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极点的吸力骤然产生,直指甄筱乔本身!甄筱乔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有无形锁链加身,体内真气瞬间凝滞,竟身不由己地要被拉扯离地! “筱乔!”龙啸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与对仙族的敬畏。对方竟要强行抓人! “锵——!” 粗布散开,狱龙斩悍然出鞘!紫金色的雷火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刀罡,并非攻向仙兵,而是斩向那股无形的牵引之力!龙啸很清楚,面对深不可测的仙族,直接攻击对方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只想斩断那股力量,救下筱乔。 雷火刀罡与无形之力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那牵引之力微微一滞。 两个仙兵似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龙啸。依旧是那种不含情绪的淡漠,但隐隐多了一丝……仿佛看到蝼蚁试图撼动大树的漠然讥诮? “凡俗之力,也敢阻挠仙谕?”一个仙兵平淡道,同样抬手,对着龙啸随意一挥。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但龙啸却感到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整片天空倾塌下来的恐怖力量迎面轰来!那力量之高,相当于人族修士的通玄境!仓促间,他只能将狱龙斩横于胸前,雷火真气催至极限,全力防御! “轰——!!” 龙啸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驿站后方的土墙,烟尘弥漫!狱龙斩发出一声悲鸣,刀身雷火黯淡,他胸口气血翻腾,被他强行压下,但内腑已受震荡! 随手一挥,竟有如此威力?!这两个仙兵的实力,恐怕每一个都不下于人族的通玄境,甚至……更强! “啸哥哥!”罗若惊呼。 甄筱乔蓝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她强撑着对抗那股牵引之力,对两个仙兵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抓我?!” 仙兵不答。先前出手的那个似乎对龙啸还能站着有些许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依旧执行着“带走琼梧”的指令。两个仙兵同时抬手,更强的无形之力笼罩向甄筱乔,这次连罗若也被波及,清涟真气瞬间溃散,动弹不得。 甄筱乔感到那股力量几乎要瓦解她的抵抗,将她从这片天地“剥离”出去。她咬紧牙关,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体内残存的草木真气不顾一切地运转,试图抵抗—— “筱乔!”龙啸的怒吼传来。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狱龙斩再次扬起,雷火虽弱,战意却炽烈如焚,“放开她!” 他身形如电,再次扑上,这一次刀罡直指其中一个仙兵!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搏! 仙兵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另一个未出手的仙兵,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轻哼,却如同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龙啸的神魂之上!龙啸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识海如同被撕裂,眼前一黑,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已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差距……太大了。实力的差距,绝非勇气与意志可以弥补。 两个仙兵不再理会龙啸与挣扎的罗若。牵引之力达到顶峰,甄筱乔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仿佛要与周围环境分离的微光。她看向重伤的龙啸,看向焦急万分的罗若,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悲愤与无尽的疑问。 “琼梧,随吾等归天。”冰冷的宣判再次响起。 下一刻,两名仙兵脚下的云彩光芒大盛,将他们连同被无形之力彻底束缚的甄筱乔一起笼罩。 “不——!筱乔姐姐!”罗若哭喊,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 “啸哥哥!若妹妹!”甄筱乔也竭尽全力抵抗,但是无济于事。 龙啸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那团云彩包裹着甄筱乔,迅速升空,越升越高,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便化作天际一个微小的光点,消失在无尽苍穹之上。 走了。 就这样,强行带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只有冰冷的“琼梧”称呼与“归天”的谕令。 驿站内外,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越认知的“仙兵降临”与强行抓人惊呆了。 云彩消失,那煌赫的威压也随之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地上跪着、七窍染血的龙啸,以及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罗若,还有那被撞穿的土墙,都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残酷现实。 两个仙兵自始至终,没有多看龙啸和罗若一眼。不杀他们,并非心怀怜悯,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与不屑一顾。就像人类行走时,不会在意是否会踩死脚下的蚂蚁。带走目标,便是唯一的目的。其余一切,皆不入眼,不值一提。 龙啸紧紧握着狱龙斩,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抬起头,望向甄筱乔消失的那片天空,那里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他嘴角的血,眼中的赤红,与心底骤然撕裂的巨大空洞,在无声地嘶吼。 九天之上……仙族……琼梧…… 筱乔…… 罗若扑到他身边,扶住他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破碎:“啸哥哥……筱乔姐姐她……我们怎么办……” 龙啸缓缓转过头,看向罗若泪眼婆娑的小脸,又看向手中嗡鸣低沉的狱龙斩。雷火纹路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坚毅如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从未有过的、仿佛要焚尽九天的烈焰与冰寒。 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无论她是甄筱乔,还是什么‘琼梧’……” “我要带她回来。” 风起荒野,卷动沙尘,也吹不散那刻入骨髓的誓言。 前路未卜,强敌如天。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堑 龙啸从未觉得天空如此遥远。 他站在驿站外的荒原上,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甄筱乔消失的那片苍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蓝,蓝得刺眼,蓝得像要将一切吞噬。 “啸哥哥……”罗若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龙啸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之前的伤势而刺痛,但这点痛楚比起心中的空洞,简直微不足道。 筱乔被带走了。 被那两个银甲覆身、踏云而行、冷漠如冰的仙族,像带走一件失物般强行带走了。 “琼梧”?那是什么?筱乔怎么会是……不,她不是。她是甄筱乔,是苍衍派的弟子,是他十一年来倾心相护、刚刚才许下婚约的未婚妻子! 体内残存的雷火真气开始沸腾,不受控制地流窜。龙啸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炽热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焰在咆哮。那火焰烧尽了理智,烧尽了权衡,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 带她回来。 无论她在哪里。 无论对手是谁。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雷火精芒爆射,竟比狱龙斩的刀光还要凛冽三分。他甚至没有招呼罗若,只是反手握住狱龙斩的刀柄。 “嗡——!” 紫金色的雷火骤然爆发,缠绕刀身,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怒意与决绝。 下一刻,龙啸双足一蹬,地面龟裂!踏上狱龙斩,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比箭更快!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火流星,逆冲而上,直射苍穹! “啸哥哥!等等!”罗若惊呼出声,她没想到龙啸会如此冲动。方才仙兵展现出的实力何等恐怖?随手一挥便重创龙啸,一声冷哼便让他神魂受创!此刻贸然追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龙啸的身影已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成了一个小点。 罗若一咬牙,清涟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潋滟”仙剑。“潋滟”剑身水光大盛,托起她纤细的身影,紧跟着腾空而起,追向那道决绝的雷火之光。 高空的风,远比地面凛冽。 起初,龙啸并未感到太大异常。雷火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托举着他不断上升。视野变得无比开阔,大地在脚下迅速缩小,山川河流化作模糊的色块。云层被轻易穿透,先是稀薄的卷云,然后是厚重的积云。阳光变得愈发刺目,毫无遮挡地洒落。 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更高!再高!追上那团带走筱乔的云! 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空气。变得稀薄了,呼吸不再顺畅,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只能攫取到往日一半的气息,肺部需要更费力地扩张。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多了一种空洞的嗡鸣。 紧接着,是灵力。 天地间的游离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紊乱。起初只是感觉吸纳灵力的速度变慢,像是从江河中取水变成了从溪流中舀水。但越往上,这种感觉越明显。到了约莫千丈高度时,周围空间的灵气已稀薄得像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而且属性变得极其狂暴、驳杂,难以被修士平和的功法直接吸纳炼化成丹田内的真气。 龙啸体内的雷火真气消耗速度骤然加快。御空飞行本就极其耗费真气,此刻失去了外界灵气的有效补充,完全是在消耗自身储存的本源。他咬牙坚持,催动功法,试图更高效地炼化那稀薄狂暴的灵气,但收效甚微。经脉开始传来胀痛感,那是真气运转过度、外界补充不足的征兆。 “啸哥哥!停下!”罗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焦急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修为稍逊,对灵气变化的感受更加敏锐,此刻已是俏脸发白,额角见汗,“高空灵力稀薄混乱,不足以支撑长久御空!再往上,会有危险!” 龙啸听到了,但他没有停。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上方,那里除了越来越深邃的蓝色,什么都没有。没有云彩,没有仙兵,没有筱乔。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她就在那无尽高远的某处。 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接受现实,意味着放弃。 没有“放弃”,尤其是对她。 一千五百丈。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如同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和缺氧的眩晕。龙啸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真气护住心肺,强行维持呼吸。 灵气?几乎感觉不到了。周围是一片近乎真空的“荒芜”,只有狂暴的罡风和一些驳杂到根本无法利用的异种能量乱流。狱龙斩刀身上的雷火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那是真气即将耗尽的征兆。 龙啸感到识海也开始刺痛,神魂之力因维持飞行和高空恶劣环境的影响而飞速消耗。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耳鸣声越来越响。 两千丈。 这里已经超出了寻常修士御空飞行的极限高度。罡风如刀,切割着护体真气,发出“嗤嗤”的侵蚀声。温度极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光线却异常刺目,毫无大气遮挡的日光蕴含着灼热的力量,与低温的罡风形成诡异的反差,进一步加剧真气消耗。 狱龙斩的嗡鸣变得微弱断续。紫金雷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包裹着刀身和龙啸。 “呃……”龙啸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内腑旧伤在高空低压和真气剧烈消耗下被引发,剧痛袭来。他身形晃了晃,上升的速度明显减缓。 “啸哥哥!快下来!求你了!”罗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追得很吃力,清涟真气同样消耗巨大,此刻全靠一股意志撑着。她看到龙啸摇晃的身影,心都要碎了。 龙啸抬头。 上方,依旧是无尽的蓝。那蓝色深邃得令人绝望,仿佛永恒的屏障,冷漠地横亘在那里,隔绝着凡尘与……九天。 九天…… 筱乔就在那后面吗? 他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遥不可及的蓝色。指尖只有冰冷的罡风掠过。 肺部传来炸裂般的疼痛,氧气严重不足。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的黑影迅速扩大。体内最后一丝雷火真气,如同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地跳动着。 他猛地咬牙,榨取着丹田最后的力量,还想再往上冲一冲——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眼前彻底一黑。 所有的力量瞬间抽离。 狱龙斩刀身上的雷火光芒彻底熄灭,变得黯淡无光,沉重如凡铁。 龙啸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断翅的鸟儿,从那令人窒息的两千丈高空,直直坠落! “啸哥哥——!!!” 罗若凄厉的呼喊划破高空。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潋滟”仙剑,将剩余的所有清涟真气化作一道柔韧的水蓝色光带,如同灵蛇般急射而出,卷向那道急速下坠的身影。 光带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了龙啸的腰。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罗若娇躯剧震,喉头一甜,差点也被带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双手紧握剑柄,将清涟真气催到极致,拼命稳住身形,减缓下坠的速度。 两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穿过稀薄的云层,朝着苍茫大地坠落。 罗若拼尽全力,终于在离地百余丈时,赶紧吐纳重新变得充盈的世间灵力,这才勉强控制住了下坠之势。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依旧咬牙支撑着,带着昏迷的龙啸,缓缓落向地面。 落地时,罗若脚下一软,连同龙啸一起摔倒在荒原的碎石地上。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连忙爬过去查看龙啸的情况。 龙啸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嘴唇发绀,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七窍都有细微的血迹渗出,那是高空缺氧和内力反噬的双重结果。 “啸哥哥……啸哥哥!”罗若手忙脚乱地取出疗伤丹药,撬开龙啸的牙关喂进去,又拼命将所剩无几的清涟真气渡入他体内,施展水脉治疗道法,护住心脉,疏导淤塞的气血。 好半晌,龙啸的胸膛才重新有了明显的起伏,青紫的脸色稍稍缓解,但依旧昏迷不醒。 罗若瘫坐在地,看着怀中重伤昏迷的龙啸,又抬头望向那高不可攀、仿佛永恒沉默的苍穹,冰凉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一直都知道。 修道之初,便学习过得知识。御器飞行,不可过高,高处灵力稀薄危险。 但今天她明白了, 那道无形的屏障,那片灵力稀薄到近乎虚无、罡风肆虐、环境极端的高空领域,就是横亘在凡间与九天之间的——天堑! 非仙族之身,没有特定的仙法庇护或强大的灵宝承载,仅凭凡间修士的修为,根本无法跨越。 强行尝试的结果,就是像龙啸这样,耗尽真气,窒息重伤,甚至……陨落。 仙凡之别,竟是以如此残酷而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带走了筱乔姐姐,也几乎夺走了啸哥哥的性命。 罗若紧紧抱住龙啸,将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荒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也卷不走那刻骨的无力与冰冷。 苍穹依旧湛蓝,遥远,冷漠。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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