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读那三年】(27)作者:橙青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3-28 0:00 已读301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高考陪读那三年】(27)

作者:橙青

              第二十七章:裂痕

  『✨ 2022/11/13· 星期日· 17:00· 出租屋· 阴 ✨』

  从十一月三号,到十一月十三号。十天整。

  这十天里,这种事一共发生了六次。

  第一次,是她坐在地板上哭干了眼泪之后,我强吻她的那次。

  第二次,是她自己憋不住,红着脸问我「那天是不是没弄完」的那次。

  第三次,是我舔完她穿着黑丝的脚,在次卧里发生的那次。

  第四次,是期中考前一天晚上。她盯着我复习到十一点。我说眼睛酸,她说
去睡吧。我说紧张睡不着。她问那你想怎样。我直接站起来,她咬了咬牙,就那
么跪下去了。

  第五次,是期中考第一天中午。我赶回家吃饭,她问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就是下午那科有点紧张。她问紧张什么。我走到她跟前,她愣了两秒,叹了口气,
直接蹲了下去。

  第六次。就是今天下午。

  每一次的开头都不太一样。

  但底层的套路,全是一模一样的。

  我主动往前凑,她嘴上骂着推拒。我找个借口,她开始犹豫。就在她犹豫的
那几秒钟空档里,我顺势给她递个台阶。

  她就踩着那个台阶,半推半就地走下来。

  这套玩法,是我跟周姐在微信里,来来回回「复盘」了好几次才摸透的。

  周姐那只老狐狸,把陈芳的心思捏得死死的。

  「你妈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你绝对不能让她觉得,是她自己发了骚
想干这事。那样她会被自己心里的伦理道德给活活逼死!

  你得让她觉得,她是被你这个小畜生给硬生生拖下水的!是不得已的!是因
为你太缠人了,她当妈的没办法,才捏着鼻子妥协的。

  你给她搭个台阶,她就能顺着下来。你要是不给她台阶,她就算心里再想,
也得梗着脖子硬挺着。」

  不过,台阶也不能老用同一个,用多了就穿帮了。

  第四次的时候,我用的是「考前焦虑」。

  她那种把分数看得比命还重的底层妇女,母性本能在那一刻绝对压过了抵触
心理。我一喊紧张、睡不着,她第一反应是心疼,而不是防备,再加上我爸的事
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她面前解裤腰带了。

  第五次,我用的是考试间隙的紧迫感。

  中午吃饭就那么点时间,她根本来不及组织语言来骂我,稀里糊涂地就蹲下
去了。

  今天,第六次。

  下午三点多。

  我在次卧那张发乌的书桌上,死磕了一个多小时的物理卷子。写到电磁感应
那一章的最后一道大题,脑子彻底卡壳了。

  我烦躁地把碳素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推开门,走到客厅去倒水。

  我妈正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低着头织毛线。

  说是今年冬天降温前,要给我织条厚围巾。

  灰色的粗毛线,在她的手指间飞快地穿来绕去。

  她今天,穿着周姐上回硬拉着她去商场买的那件驼色大V领宽松毛衣。

  下半身,是一条纯黑色的紧身打底裤。

  打底裤底下,还套着一层肤色的15D薄款连裤袜。

  她就这么赤着脚,盘腿坐在沙发垫子上。那双出门穿的黑色低跟皮鞋,被随
意地踢在茶几旁边。

  「怎么了?在屋里摔什么东西?」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

  「电磁感应那道大题不会做,烦死了。」我端起玻璃杯。

  「不会做就翻书去看!看明白了再做!」

  「看了,看不懂公式。」

  「那明天去学校问老师去。」

  「明天才能问,今天才周日,卡在这儿难受。」

  我喝了两口温水。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还在织毛线。那团灰色的毛线球搁在她腿上,跟着织针的动作,一跳一跳
的。

  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钟。

  她的手指,指腹上有层薄薄的硬茧。

  但是,她织毛线的动作极其灵活。那是做了二十年手工活的女人,才有的麻
利劲儿。

  「妈。」我喊了一声。

  「嗯?」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帮帮我呗。」

  她织毛线的手,猛地停住了。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烁。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

  这种见不得光的默契,是在短短十天之内,用六次荒唐的越界,硬生生砸出
来的。

  「你又来。」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手里的毛线上,继续机械地织着。

  语气里,透着三分掩饰的厌烦,三分当妈的无奈,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搞不
清楚的复杂情欲。

  「就一次。很快的。」我往她那边挪了挪。

  「你每次都拿这张嘴糊弄老娘说很快,哪次真快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技术越来越好,每次都有新花样。我没控制住,想多体验
体验。」我厚着脸皮扯淡。

  「你给老娘闭嘴!」

  她抬起手,拿那根冰凉的织针,在我的校服袖子上戳了一下。

  没使劲,针尖隔着布料,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说话没个正经!跟你那个死鬼爹一个德性!」

  提到我爸林建国的时候。

  她那两片嘴唇,不受控制地往下垮了一点。

  那个苦涩的表情,在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地压回去
了。但我看得很清楚。

  从那天晚上看到那张朋友圈合照,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我爸就往家里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被她接起来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半个小时,骂得狗血淋头。

  第二次,她干脆一句话不说,就是问问考试和成绩,然后用冷暴力硬生生撑
了五分钟。最后我爸受不了那股死寂,自己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现在,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着,处于彻底的冷战状态。她不主动打过
去,我爸也不怎么敢打过来。

  「妈。」我又叫了一声,把声音放软。

  「林昊,你能不能给老娘消停点?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装着这些乌七八糟的玩
意儿。你那个什么电磁感应……」

  「我就是因为做不下去,脑子卡住了才来找你的。你帮我弄出来,我脑子一
清醒,马上就能继续做了。」

  「你放狗屁。」

  她终于把手里的毛线活彻底放下了。

  织针随手插在毛线团上。那条灰色的半成品围巾,搭在她的膝盖上。

  「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

  「那你收拾我呗。」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毫不退缩地,直勾勾地回看着她。

  就这么在沙发上对视了大概三四秒钟。

  她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可能是老家的土话脏字,也可
能是在骂我爸,或者在骂我。

  总之。

  最后,她把那两条盘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

  两只穿着肤色连裤袜的脚,踩在了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脚底板接触到冷冰冰的地面,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层15D的薄丝袜,在她的脚趾周围因为用力而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被肉撑
平了。

  「去你房间。」

  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语气。

  比第一次在主卧里说的时候,要平淡太多了。

  如果光听这个语调,不听内容,你根本想象不到,她马上要去干什么事。

  我赶忙先她一步,转身进了次卧。

  把门带上,但没关严实。特意留了一条缝。

  她走进来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把那条缝推开,走进来,又反手把门
带上。

  这一套动作,透着一种已经干习惯了的顺畅。甚至还带着点被使唤的不耐烦。

  然后。

  她极其自然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今天穿的那件驼色大V领毛衣。

  从我站着的这个由上往下的俯视角度看过去,领口开得实在太大了!

  她没穿那种厚实聚拢的钢圈文胸。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胸口那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底下那件灰色
内衣的蕾丝边缘。

  那对E罩杯的软肉,在弯腰蹲下的重力作用下,沉甸甸地往前坠着。

  把那个本来就大的V领,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极深、极宽的角度。那条乳沟深不
见底。

  她今天进屋的时候,手里自己带了一张叠好的旧毛巾。

  直接搁在地上,垫在自己的膝盖底下。

  这是从上次她抱怨「下次给我拿个垫子,地板硬死了」之后。

  她自己雷厉风行地执行的改进方案。

  根本没等我去献殷勤拿垫子。她自己就找了条毛巾,叠了两层垫在那儿。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熟练。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快点弄。弄完了我还要去厨房起锅。那点排骨还搁在碗里腌着呢。」

  「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赶时间……」

  「啰嗦!」

  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我校服裤子的松紧带。

  连带着里头那条内裤,直接粗暴地扯到了大腿中段。

  那根早就硬得发胀的阴茎,弹出来的时候。

  她的视线,在上面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飞快地移开了。

  她的右手,熟练地握住了茎身中段。

  力道的拿捏,比十天前要有数得多。

  虎口的位置,和五根手指的弯曲弧度,配合得极其默契。形成了一个松紧刚
刚好的肉感包裹。

  她手心里那层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薄茧。

  贴着阴茎表面那层薄薄的皮肤,极其老道地来回滑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今
天的手感和温度。

  「你今天,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烫人。」她嘟囔了一句。

  「因为刚才死磕了一个小时的物理大题。」

  「你做狗屁物理题,跟这块肉有什么关系?」

  「气得呗,血压往上飙,血全涌下来了。」

  「滚。」

  她干脆利落地骂完这个字。

  同时,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两片嘴唇微微张开。

  一口,包住了那个硕大龟头的前端。

  那个湿润的、温暖的口腔包裹感,在过去的十天里,我已经体验过好几次,
早就熟悉了。

  但是。

  每一次她刚含进去的那一瞬间,依然刺激得我大腿内侧的肌肉,条件反射地
猛地绷紧了一下。

  她在第一圈吞入的时候。

  上下嘴唇的闭合角度,调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确、完美!

  牙齿被完完全全地藏在了嘴唇的软肉内侧,没有磕碰到龟头上任何一处敏感
的表面。

  龟头被她含入口腔的深度,比上一次,又硬生生多推进了大概半寸!

  口腔内壁那种滑腻的肉感,和那条湿润的舌面,同时死死贴了上来。

  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缝隙的环形真空包裹。

  她的舌头。

  在第一次含进去之后,立刻就开始了动作。

  从龟头底面那条最敏感的中线位置,发了狠地往上舔刮!

  舌尖碰到龟头底部那根系带的时候。

  她故意多逗留了两秒钟。

  用舌尖,来回地、黏糊糊地拨弄着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连接处。

  这个要命的动作。

  是她在前几次的吞吐过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绝招。

  只要她碰到哪个位置,我会发出明显的喘息反应。下一次,她就会在那个位
置上,多下功夫碰几下。

  每一次的尝试,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确、更加致命!

  「嗯……」我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了一声闷哼。

  她嘴里含着没退出来。

  但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

  带着一股子老娘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明显得意。

  嘴唇在粗壮的茎身上,迅速建立起了一个极其稳定的吞吐节奏。

  一进一退之间。

  她口腔里分泌的唾液,被搅动得极其充沛。

  湿润的内壁包着阴茎前端,来回顺畅地滑动着。发出「啧啧」的水声。

  每次,当她把脑袋往后退。

  退到嘴唇刚好卡在龟头那个位置的时候。

  她的嘴唇就会猛地往里一收紧!

  在冠状沟那圈凸起上,狠狠地嘬上一大口!

  然后再张开嘴,重新往喉咙深处含进去。

  这个「收紧——嘬一口——再松开含入」的循环。

  在她的口腔里,硬生生制造出了一种极具吸吮感的负压!

  那种要把精液提前抽出来的快感,比单纯地张着嘴含着不动,强了不止一个
维度!

  她的右手,配合着嘴唇吞吐的节奏。

  死死握着根部,上下飞快地撸动着。

  左手,这一次没有再撑在我的膝盖上借力。

  而是搁在了她自己的大腿上,按着那条垫在膝盖底下的旧毛巾。掌根死死撑
着地面,用来保持身体前倾的平衡。

  她的脑袋,前后运动的幅度,比之前明显大了很多。

  那一头没扎起来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但是,从侧面的缝隙里。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耳根子,早就红透了。

  下巴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被挤压出了一点双下巴的圆润弧度。

  嘴角,有来不及吞咽的透明唾液溢出来。

  顺着紫红色的茎身往下流。淌过她紧握着右手的虎口,汇成了一条亮晶晶的、
黏稠的细线。

  中途。

  她实在憋不住气了,退出来换了一大口气。

  退出来的那一瞬间。

  龟头从她湿润的嘴唇之间,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啵!」的弹响。

  一根被唾液混合的透明丝线。

  死死连在她的下嘴唇和龟头顶端之间。拉出了一两寸长,才断开。

  她抬起左手,用手背胡乱地在嘴角上擦了一下。

  然后发现,那只手的手背上也是湿漉漉的口水。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极其顺手地,直接把手背上的口水,在我的校服裤腿上狠狠擦了一把。

  「你这个死东西,」

  她红着眼睛,盯着那根依然坚挺的阴茎。皱紧了眉头。

  眼神就像是在看厨房案板上一块怎么炖都不烂的死肉。

  「怎么每次弄这事,都要磨蹭这么久。」

  「上次在主卧,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嘛。」我喘着气。

  「放屁!上次比这次快多了!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故意忍着不出来的?」

  还真他妈被她一眼看穿了。

  「没有。可能是今天做物理题太费脑子,神经累了,反应有点慢。」我继续
扯淡。

  「你放你的春秋大屁!」

  她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右手死死握住茎身,从下往上,发了狠地用力撸了一记!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股子明显赌气的力道。

  大拇指的指腹,直接按在龟头顶端那个渗液的小孔周围。用力地转了一个大
圈。把那些渗出来的透明前列腺液,全给粗暴地抹开了。

  「老娘警告你!你要是再给老娘故意拖延时间,我可就撒手不管了啊!

  厨房碗里的排骨还腌着呢。时间长了,咸了不能吃,你自己负责!」

  这话刚骂完。

  她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一口狠狠含了回去!

  这一次。

  她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得多!

  那个硕大的龟头,直接毫无阻碍地抵到了她口腔后半段,极其靠近喉咙口的
位置!

  她的身体,为了配合这个恐怖的深度。

  微微往前又倾斜了一点。下巴的角度,也刻意往下压低了一些。

  我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

  龟头碰到了她舌根附近,一个更柔软、也更紧致的区域!

  口腔深处的肌肉,因为异物的强行入侵,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像是一下子没忍住,差点干呕出来。

  但她硬生生地,把那股恶心感给强压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
「咕噜」响声。

  她停顿了一秒钟。

  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退出来。

  而是就这么含在那个极深的深度,停留了两秒钟。让自己的喉咙去强行适应
那个尺寸。

  然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往外退出来。

  退到冠状沟那个较浅的位置时。

  嘴唇猛地一收紧。又在那圈凸起上,发狠地嘬了一大口!

  这要命的一下深浅交替的嘬弄。

  直接让我到了临界点。

  「妈……我要……」

  我刚喊出声。

  她这次反应极快,立刻张嘴退了出来。

  右手迅速接替了嘴巴的位置。死死握住茎身,上下以极快的频率,疯狂地撸
了几下!

  「噗!」

  精液喷射而出!

  第一股滚烫的浓精,直接打在了她紧握着茎身的手指缝之间!

  第二股。

  精准地射在了她早就提前抽出来、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抽纸上!

  在射精的最后一刻。

  她的手掌极其老练地往上一罩,完完全全地罩住了整个龟头。把剩余的所有
浊液,一滴不漏地全兜在了她的掌心里和那团纸巾上。

  她扶着膝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这次,膝盖骨没有再发出那种干涩的嘎吱响声。因为底下垫了那条旧毛巾。

  她把沾满了精液的纸巾死死攥成一个团。

  又从桌上扯了两张干纸巾。把手指缝里那些黏糊糊的残余,胡乱地擦干净。

  这一整套事后清理的动作。

  比十天前第一次做这事的时候,麻利、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了!赶紧穿好裤子,写你的破卷子!」

  她转身走出了次卧。

  在门被关上之前。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天天的……」

  那个语气。

  就跟她在厨房里,抱怨今天菜市场猪肉又涨了两块钱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  ***  ***

  我爸的电话。

  是晚饭后打来的。

  晚上六点四十左右。

  那盘糖醋排骨、蒜蓉炒生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已经端上了桌。

  排骨吃进嘴里,确实因为腌的时间长了点,味道偏咸。

  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咸了!都怪你这个讨债鬼害的!」

  「怎么又赖我头上了?」我扒了口饭。

  「就赖你!你要是不在屋里耽误老娘那么长时间,我早半个小时下锅,这肉
能咸成这样吗?!」

  「行行行,那我以后不找你帮忙了。」我故意拿话激她。

  「那倒也不至于……」

  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脸上一阵不自在。赶紧低头猛扒了两口白米饭,强行岔开话题。

  「你下午那道死活做不出来的物理题,到底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实在想不通,明天去学校问物理老师。」

  吃完饭。

  她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刷。

  我坐在次卧的书桌前,正对着一篇满是生词的英语阅读理解发愁。

  就在这时。

  听到了客厅里,那部碎屏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那首老掉牙的《最炫民族风》彩铃。

  铃声响了好几秒钟,她才慢吞吞地从厨房擦着手出来接。

  「喂。」

  她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不热情,也不冷淡。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她在听。

  我放下手里的水笔。

  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

  她正站在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旁边。背对着我。

  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根晾衣服用的铁丝衣架。

  手指烦躁地在衣架的铁丝上,来回用力地转动着。

  「什么狗屁通讯录?」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透着一股尖锐。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扯什么单位通讯录?」

  又是一段压抑的沉默。

  「你说……那个女的是你们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

  你糊弄鬼呢!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你旁边,身子都快他妈贴到你身上去了!

  那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该站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林建国估计又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看到她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手里那根无辜的铁丝衣架,被她用力一掰,已经有些变形了。

  「集体合照?

  你当老娘没拍过集体照啊!

  你们单位拍个集体合照,人和人之间是肉贴着肉拍的吗?!」

  我悄无声息地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耳朵,一直死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这通电话,足足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十分钟。

  陈芳的声音,处于一种高频率的疯狂反问和质疑状态。

  老家的方言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有几句骂人的话,我听得不太真切。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种极其锋利的割裂感。

  后十分钟。

  她的声音,开始逐渐往下降。

  不是那种被对方说服了、怒火平息的降低。

  而是一种……已经彻底没有力气继续吵下去了的、极度疲惫的降低。

  到了最后。

  她极其敷衍地说了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搁这儿念经了!」

  然后。

  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大概半分钟。

  才装作刚写完作业的样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部碎屏手机,被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两只手,死死交叠在一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低着头。

  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率,是在看自己交叠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
手指。

  「妈?」

  我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她没动弹。像尊雕塑。

  「爸在电话里,到底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钟。

  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骂人的时候,要平缓了太多太多。

  但也空洞了太多。

  「他说……那个年轻女的,是他们办公室新分来的实习生。

  那张照片,就是单位搞团建聚餐的时候,拍的一张大合照。

  她之所以站在他旁边。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座位就挨在那儿。别人站位的时
候,为了往镜头里挤,把她给硬挤过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他说里面,那一排足足站了七八个人。

  发朋友圈的那个人,裁出来的那张图。只截了他们旁边几个人显得亲密。」

  「那……这不就是一场误会吗?」我试探着问。

  「我知道。」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太平静了。平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甚至有点意外。

  按照我之前预想的剧本。

  既然误会解开了,她应该是如释重负地拍着大腿,骂上两句「这个死林建国,
害得老娘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之类的话。然后起身该干嘛干嘛。

  但实际上。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那种真相大白后的释然。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阴郁。

  「那你还坐在这儿生闷气呢?」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我什么表情了?!」

  她终于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虽然没有红血丝,但眼眶底下,有一圈这半个月来因为失眠熬夜,攒
出来的深深的暗青色黑眼圈。

  「老娘说了我没生气!」

  「妈,你要是不放心。要不,我帮你再确认一下?」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

  「我爸他们镇政府单位的内部通讯录,我之前帮他修电脑打印机驱动的时候,
在他桌面上看到过。

  要不,我让他把那个什么实习生的名字和工号发过来。

  我在这边的通讯录文件里,帮你查一下对不对得上。」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有些怀疑。

  「你还能查到那个?」

  「镇政府内部的通讯录,去年底更新过一版,就存在他那个电脑的桌面上。

  我那次帮他弄打印机的时候,顺手点开看了一眼。那个Excel文件的名字我还
记得。

  我让他把文件发给我,我一查就知道了。」

  这个所谓「查通讯录」的操作。

  其实,完完全全是我临时瞎编出来的借口。

  但我说的语气极其笃定,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查查。」

  我点开微信,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让他把通讯录文件,和那个所谓实习生的名字、工号发过来。

  林建国那边估计正巴不得找个台阶下,回复得极其迅速。

  不到两分钟,就把一个Excel文件发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条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那条语音,直接开了外放。把音量调到最大,故意放给我妈听:

  「昊子啊……你、你跟你妈好好解释解释。

  那个人,叫孙晓婷。是今年九月份,刚毕业分到我们镇政府的大学生。

  我这半个月,跟她连话都没说上过三句。

  你妈这人,就是心眼太小,太多心了……」

  我爸那沉闷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整条语音。

  脸上的表情。

  从刚才那种复杂的阴郁,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深沉的复杂。

  我点开那个接收的通讯录Excel表格。

  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两下。

  「找到了。孙晓婷。旁边备注的职务确实是『实习』两个字。入职日期写的
是今年九月二号。」

  「你看。九月份才来的新实习生。」

  我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她面前。

  她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字。没吭声。

  「那她拍照的时候,干嘛非得站那么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更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个站不住脚的
借口。

  「妈,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爸都说了,是别人站位的时候为了挤镜头,硬挤
过去的。

  原图里面一排站了七八个人呢。

  裁出来的那张小图,只截了他们几个人。视觉上看着,当然就像是贴在一起
了。」我耐心地给她分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突然变得极其烦躁!

  猛地挥了挥手,一把推开了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

  「你别搁这儿念经了!我知道了!」

  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向了阳台,去收下午晾晒的衣服。

  十一月中旬的傍晚。天黑得很早。

  阳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面那栋破旧居民楼的窗户里,亮起
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背对着我。

  站在阳台上。把白天晾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晾衣杆上扯下来。

  折叠好,搁进旁边的塑料洗衣篮里。

  动作依然有条不紊。

  但是,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透着一股心不在焉。

  我走到阳台边,靠在推拉门的铝合金门框上。看着她。

  那件驼色大V领毛衣的后背,被阳台顶上那个昏黄的小灯照着。

  随着她叠衣服的动作,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线条在毛衣底下,微微地、
无力地起伏着。

  「妈。」

  「又怎么了?!」她头也没回,语气很冲。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琢磨那个照片的事?」

  她叠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把手里那件叠好的旧T恤,慢慢放进篮子里。

  这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娘没想。」

  「那你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现在误会解开了,我爸没在外面找女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我盯着她
的眼睛。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在阳台小灯的暖黄色光线底下,显得极其深邃、复杂。

  她就这么看着我。

  停留了足足有三四秒钟。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视的时间,都要长。

  然后。

  她转过身,继续去扯晾衣杆上的衣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

  她说得极慢。

  我没再说话了。

  她嘴里说的那个「不知道」。

  我心里,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不是不相信林建国的解释。

  通讯录查了,没问题。原图裁剪的逻辑,也完全说得通。

  在理性的层面上,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是一个乌龙误会的事实。

  但是。

  女人心里的感受,跟讲逻辑的理性,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这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摧毁她理智的东西。

  从在朋友圈看到那张合照的那一瞬间起。她的世界观、她对婚姻的信任,就
已经被狠狠地撬动了一次。

  「丈夫可能在外面不忠」这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一旦在她的脑子里被激活过,生了根,发了芽。

  就绝对不可能再完全、彻底地消除掉!

  哪怕后来铁证如山地证明了,这只是一场该死的误会。

  但是。

  那个念头,曾经在她心里撕开的那道血淋淋的裂痕。

  绝对不可能因为一句「误会」,就自动愈合如初!

  更要命的是。

  在这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

  她跟我这个亲生儿子之间,在客厅地板上、在次卧的床上,发生的那些荒唐
的肮脏事。

  全都是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逻辑地基上——

  「林建国,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陈芳,不义在后!」

  这,是她用来麻痹自己伦理道德,唯一的一块遮羞布!

  可是现在。

  「林建国不仁」的这个前提条件,被彻底推翻了!

  那,这半个月来。

  她跟我干的那些事呢?

  那些事的合理性,还在吗?那块遮羞布,还盖得住吗?

  她变成了什么?一个主动勾引儿子的下贱荡妇?

  她此刻,大概率。

  满脑子都在疯狂地撕扯着这个无解的死结。

  收完衣服。

  她端着那个装满衣服的塑料篮子,快步走回了客厅。

  把衣服分门别类地,塞进各自的旧衣柜里。

  动作极快。干脆利落。

  那是她惯用的逃避方式。通过疯狂地干家务活,来强行塞满自己的大脑,让
自己没有空闲去继续深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我回到次卧,继续死磕那篇英语阅读。

  做了两篇之后,觉得口渴,出来倒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

  她已经收拾完,重新坐回了那张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部吵吵闹闹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她死死盯着屏幕。

  但眼神,完全是涣散的。

  就是那种,眼睛虽然睁着看着,但脑子根本没在接收画面的木然状态。

  「妈。要揉脚吗?」我停住脚步,问了一句。

  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落在了我的脸上。

  又是那个,足足停留了三四秒钟的、极其复杂的眼神。

  在以前,她看我的眼神,就是最纯粹的、老娘看自己亲儿子的那种嫌弃又关
心的眼神。

  但是现在。

  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极其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是,她正在努力辨认一件原本很熟悉的东西。

  「你不滚回去写你的卷子了?」她开口。

  「英语做完了。剩下的作业,留到明天白天再做。」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

  她把那两条腿,慢慢伸直了。

  赤着的双脚,搭上了茶几的玻璃边缘。

  那双被肤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着的脚趾,在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里,微微地动了
动。

  「那你揉吧。」

  我走过去。

  在茶几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把她的脚,从茶几边缘挪下来,极其自然地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这个动作。

  跟过去这几个月里,我无数次给她揉脚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脚底板,贴到我大腿上的那个瞬间。

  是正常的。

  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抗拒。

  但是。

  当我的双手,掌心慢慢合拢,包住她的脚底。

  准备开始发力按揉的时候。

  她的脚。

  在我的掌心里。

  极其隐秘地,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怕痒的瑟缩。

  而是。

  蹭。

  她的脚掌。

  在我的手心里,极其缓慢地、横向地,轻轻蹭了一下!

  原本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脚趾,慢慢松开。

  用柔软的趾腹肉垫,在我的掌心皮肤上,极其轻微地,又蹭了蹭!

  力度很轻。

  幅度极小。

  如果不是我的注意力,此刻正百分之百地、死死集中在手掌的触感上。

  我可能,根本就察觉不到这极其细微的撩拨!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视线,早就重新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脸上,死气沉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认认真真地、按部就班地,揉着她的脚。

  从脚心,到脚背,再到脚踝。

  顺着那条无比熟悉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按压、揉捏。

  她的脚,在我的手里,渐渐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十个脚趾,自然地微微张开着。

  女人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肤色丝袜,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掌心里。

  电视里的那部家庭剧。

  正放到一段夫妻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吵架的情节。

  电视里的演员吵得很凶,嗓门很大。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两口子在打
情骂俏地逗着玩。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那张安静的侧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

  她那两只交叠着搁在肚子上的手。

  手指,却在极其无意识地,死死揪着那件驼色毛衣下摆的一根脱线的线头。

  绕在手指上。

  绕了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那天晚上。

  她只字未提任何关于林建国的话题。

  也没有再要求我,去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再说。

  直到十一点半。

  我揉完了脚,站起身,跟她说了一声「妈,我睡了,晚安」。

  她头也没回。

  只是从嗓子眼里,极其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

  那个「嗯」字。

  比她平时答应我的声音,要轻了太多,弱了太多。

  尾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拖出了一丝几乎听不到的、极度空虚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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