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在伊万那边】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1374 作者:Alex Y. Grey 本篇又名【爱在哥本哈根】 开头: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7058(21)婷婷跟艾米约会,杰瑞选了几个景点独自逛,包括丹麦天文学家第谷的雕像和圆塔——杰瑞有意围绕着天文安排活动。第谷雕像很传神。贵族装束,腰挎宝剑,姿态孤傲,目光深邃。在植物园附近,一座山丘边,那天跟艾米也没顺路瞻仰,可惜。没听说艾米爱好天文,但第谷是历史人物,有传奇的经历,她肯定感兴趣。圆塔是古天文台,在商业区,街面繁华。婷婷和艾米在附近购物,杰瑞思忖会不会碰到。真碰上了,就是第一次亲历婷婷勾搭女人。可惜场景并不性感。艾米碰上他会尴尬——昨天对他生气,今天又跟婷婷逛街。婷婷碰上丈夫也会扫兴。他何苦撮合,费些没必要、也不讨好的力。到达圆塔时,天色已晚。杰瑞又思忖先登塔还是先吃饭。如果婷婷在,他会分析利弊,请她决断;只剩自己,事虽小,杰瑞犹豫不决。他在塔底驻足。塔是砖砌的,圆柱形,上方有烫金的字迹,不知是哪种语言,其下有猩红的一块,不知是什么标识。杰瑞也纳闷,分明好天气,他却有许多心思,又是遗憾又是犹豫又是迷茫。手机有新讯息,是艾米发来了短信和图片。似乎婷婷给她买了昂贵的项链。杰瑞回复了,继续考虑去哪里。杰瑞决定先吃饭。经过一个路口,正要从交汇于此的四五条街中选一条,找个餐馆,忽然有清脆的女声搭讪。是位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睛大,睫毛弯。面相有孩子的天真,体态则有成年的丰满。姑娘身边有位四五十岁的女士。体态、脸型跟姑娘相仿,但戴长方框的墨镜,显得干练。年轻姑娘用熟练的英语,从容地问去火车站的路。问题虽然普通,杰瑞却好奇,怎么问他这个外乡人。也许他在此地晃悠了几天,而且不是第一次来,流露着那种熟客的自信;也许他面相和善,她们感觉安全;也许她们的直觉是,他是个尊重、体贴女人,以取悦她们为己任的男人,哪怕短暂接触,也增添旅行的乐趣——这个想法是不是太自得了?“很近。”他说,“走路十几分钟。想走路还是坐地铁?”“天气好,想走走。”“好的。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就到一个广场,那里有几条路可供选择,都能到达……转入安徒生大道,再拐个弯……”他说一句,年轻姑娘复述一句。过后她问,走多久到广场,之后的那条街叫什么。杰瑞耐心解释。她们仍有疑虑。“跟刚才两个人说的都不同,”年长的女士说,“真麻烦。手机地图又不灵。”“请相信我。”杰瑞说,“我熟悉火车站——我的旅馆就在它旁边。要不,我陪你们走几步?”“好啊。费心了。”杰瑞领着两位女士,边走边聊。年长的说她和女儿是冰岛人,来哥本哈根度假。杰瑞说他来自旧金山,常在冰岛转机,但只驻足过一次。下了飞机,乘巴士去旅馆,路边是灰黑的熔岩,有的是几万年前喷发的,盖着苔藓;有的是去年的,仍然炙热,雨点浇上去化作水雾。“像另一个星球!真羡慕你们,生活在这么壮观的地方。”“旧金山肯定更壮观!”那位女儿说,“我从没去过。”“不介意我问的话,你们做什么的?”“养牛,做冰岛酸奶。”“冰岛酸奶!我最喜欢了,跟喝咖啡一样上瘾。手工做吗?”“对。我们是小农场。”杰瑞询问了冰岛酸奶的制作过程。又问冰岛人吃它跟什么搭配,当早餐还是晚餐。两位女士详细解释了。杰瑞说关于酸奶的、自我贬抑的俏皮话,她们乐开怀。聊得兴奋,走岔了,到了河边,离火车站更远了。调整路线,又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她们致谢,请杰瑞别忘了再去冰岛玩,品尝小规模制作的正宗酸奶。杰瑞与她们如此亲近,要个电话号码,约时间造访她们的农场,她们也不会拒绝。别过那对母女,找餐馆吃饭时,杰瑞还想着她们。纯洁、健康,如她们制作和享用的酸奶。每天喂牛、挤奶、做酸奶,日子简单而充实。偶尔对城市有渴望,她们就去哥本哈根或者别的北欧城市旅行(旧金山太远也太贵)。那位勤劳、体贴的父亲留守农场。虽然环境严酷,女儿有父母呵护,没吃过苦。比起在旧金山长大,闻惯了下水道的臭气,上学路上避开垃圾、瘾君子和无家可归者的帐篷,酸奶西施的生活真不坏。如果没有婷婷,杰瑞单身,会怎样?生活有无限可能。不排除爱上她,去冰岛安家,做酸奶为业。做力气活,身型健美,有了胸肌和腹肌。呼吸清新的空气,远望野外的天空,和她的眼睛一样澄澈。当她扑闪着睫毛,用问路时从容的语气,向他讲解挤奶的手法,她风韵犹存的母亲蹲在奶牛身下示范,奶牛温和地望着众人,哞哞叫两声,这场景……不,农场的生活想想可以,你这个城市老鼠肯定过不惯。出门是荒野,火山随时溢出岩浆;保养越野车不为闲游,为逃生,但愿那时还有路;夏天修理房屋,或者地热管道,干到下午十一点太阳还没落山;风雪夜从暖和的被窝起身,吻别怀孕的妻子,穿成五花大绑,陪长辈们查看奶牛……忘了她们吧,懦夫,忘了奶牛和做酸奶的窍门!跟婷婷一起吃它更现实。杰瑞在某餐馆吃饭,点了冰岛酸奶当甜点,正依那对母女说的,加入奶油细细品味,又收到艾米的短信:“被婷婷壁咚了。”杰瑞一错愕——这个词只在日剧里听过——回了一句:“你还好?”艾米没回复。发短信问婷婷逛得怎么样,也没回复。杰瑞心想:昨天袭胸,今天壁咚。没有一刻厌烦,虽然他没有亲历。晚上艾米又要找谈话了。金链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也管不了了。吃完饭,杰瑞返回圆塔,鼓起兴致,跟旁人一起,沿着螺旋坡道上行。坡道是砖铺的,很宽,围着圆柱形的塔芯;外侧墙上有窗,可以窥见城市的风景。爬到一半,塔芯开了个洞,人们依次探身,只见是中空的。这种设计就是为了害我,杰瑞想,忍不住好奇,多走一步,就摔了。他没细看里面装的防护网,退了出来。爬了不知多高,坡道到了尽头,又手扶细栏杆,踏着旋转阶梯,登上天台。天台不甚平整,有点往边缘倾斜;那圈铁护栏也纤细、老旧,虽然从全身靠着护栏看风景的几个人判断,很安全。杰瑞在天台中央,绕着观象台的墙壁走,偶尔去边缘俯瞰。天已黑了。新老建筑从每个方向探出,城市的灯光不均匀地照在它们的尖顶、斜顶和墙面上。街上游人如织,他们的步伐因为塔高而显得缓慢。建筑、街道和游人在杰瑞眼里,都很生疏,像他旅馆的窗口所见,只是塔上可见四面,生疏感也更强。杰瑞把注意力转移到圆塔本身。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天台微微倾斜,是为了排水;坡道承受了几百年的车马和行人;砖结构比钢筋水泥还耐久;如果在旧金山之类的地震区,砖结构又多么危险。杰瑞记下这些想法——它们似乎有特殊意义——过后好跟婷婷或者艾米谈论。杰瑞随着陌生人,穿过一道窄门,进了半球形的观象台。人们围成一圈,依次凑近一架小型望远镜,几乎水平地指向半球顶上开的一道缝。一个胸前佩姓名牌的员工守在旁边,辅助使用望远镜的客人,给他们讲解。试过望远镜,跟员工聊过,客人们都佩服地点头,满意地离开。杰瑞没细听他们的谈话。等待观测的人们,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欣赏环形墙壁上的彩色画报,是更现代的望远镜所观测的各种天体和天文现象。轮到杰瑞了。他踏上小凳子,将眼睛凑到接目镜,定睛细看。视野里有个清晰的黑色图形,中心是个圆圈,外围有尖刺和繁复的花纹。从没见过这种天体。杰瑞怀疑镜头被印有奇怪图案的盖子遮住了,检查望远镜,拧拧这个旋钮,动动那个小栓,再看接目镜,还是那个图形。“请不要试图调整指向!”有人大声说。杰瑞这才注意到,几个可能用于调整指向的旋钮被绳索拴死了。“我看到的是什么?”杰瑞问。“钟!”“什么钟?”员工请杰瑞顺着望远镜的指向看户外,果然有座钟塔。望远镜里的是钟面的正中心,都认不出指针。员工解释说,因为有云,而且光污染严重,不适合观天象;望远镜指向几百米外的钟塔,聊以演示它的放大能力。他很耐心,虽然每天跟无数旅游者解释同一件事。杰瑞没有其他客人的钦佩与满足。他有些失落,甚至悲哀。这架细瘦的望远镜,如此精致,如此尽职,力所能及地将物体放大,安装在观象台,却不能放眼宇宙。没指望发现超新星爆发,或者三体人驾着飞船。也没指望检查月亮上的环形山——今天是新月。可是,哪怕看浮云,或者城市别处的风景,也强似傻傻地对着钟塔。也许——杰瑞一转念——他甘心做了钟的奴仆。钟很美。古典、厚重、落落大方。能以同样的步调,精确地走几百年。望远镜似乎在对钟说话。“我一直望你,肯定有特殊的意义,虽然不知是什么。”“你是最棒的,”他听见了钟的回答,“别管意义,继续,继续!我是说,嘀嗒,嘀嗒。”杰瑞也记下了这些想法。 (22)艾米坐在沙发上,喝光杯里的咖啡,放到桌上。桌上摆着那盒金项链。右手是卧室,灯光明亮,有倒三角的方木柱后面露出一张大床,铺着蓬松的被褥。逛街之后,艾米跟来了婷婷的旅馆。婷婷问她要不要上楼喝杯咖啡,她说:“好啊。但我不想喝咖啡。”“那干什么?”“看杰瑞在不在,在的话,调调情,看你介不介意。”“小姑娘,敢笑话我!”婷婷扯了一下她的手。两人进了电梯。浴室里哗哗响,婷婷在洗澡。以为她傻,不会有多少女性朋友。婷婷不傻。事情顺利时,她脸不红心不跳。面对喜欢的人,用金链子套住,不露声色带回来——分明艾米的旅馆更近,也没说送艾米回去——进房间喝咖啡。看那人无心逃跑,尤其不是那种顺走了皮夹克,仓皇之间忘了诚心赠送的金项链的,又说,“我去洗澡,失陪了!”粗暴,却有效——至少对艾米这样的。回想来旅馆的路上,婷婷说的话——“我喜欢你,这话应该我亲口说!”——还有自己的感受,如果婷婷是男人,艾米不会怀疑自己喜欢她。心意如此明确,要么不进门,进门就相拥在床。但她是个女人。因为是女人追求,就犹豫,似乎对婷婷不公……选恋人不是雇员工,没有法规说不能因为性取向而拒绝。婷婷也接受这种待遇。说咖啡,真做了咖啡。两人又端着杯子在房间观摩,讨论其中蕴含的设计理念,嘲笑那个安置在画架上的大屏幕电视——婷婷说从下飞机就没开过。婷婷不如试衣间里急切,虽然她离目标更近了。粗暴,但不简单……思绪漫无边际,艾米不自知地哼起了《唐·乔万尼》当中“我想,又不想”的著名唱段。这不是大师能解决的问题,她又想。此刻需要一个可以吐露心扉的闺蜜,不论男女。杰瑞看似符合要求。也许她来婷婷的旅馆,而不是自己的,是为了找杰瑞咨询——不只是为项链的事。可是咨询他又管什么用。“我既然不在,”艾米想象杰瑞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那就是命运的安排……”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阵,婷婷出来了。穿着浴袍,里面看似是吊带背心。头发吹干了,显得蓬松。她有一张对称的古典美人脸,除了眼底有黑圈——一个强势女人多年应付工作和家庭的后果——脸上保留了一种少女的纯真,更添了吸引力。与沙发上的艾米对视,或者说,发现艾米没跑,婷婷笑得舒心。以前打量一个女人,艾米从没考虑她的容貌能否引自己动情,今天例外。艾米想象婷婷脱去浴袍和内衣,坐在身边。艾米稍感失望。不是婷婷的裸体引发了嫌恶。艾米肯定,能仰慕地望婷婷,不管她穿衣与否。失望仅仅是跟半小时前在街上作对比。婷婷两手撑墙,姿势尴尬,说那些傻话,艾米感觉她们如此亲近,渴望紧紧拥抱她,甚至有化在她身上的羞耻念头。此刻,同一个女人穿着浴袍,挺身站在眼前,脸面洁净,姿态自信,目光坦诚,艾米却没有同样的激情。婷婷坐在身边说:“天黑得真快。饿吗?要不要叫点东西上来吃?”“婷婷姐,”艾米说,“我从没跟女人一起过。”她用了汉语,虽然周围没有旁人。“你指的是——”婷婷也改用汉语说。“上床。没跟女人上过床。”艾米想象婷婷说,都有第一次的,或者,那你上来干什么,我的意图不够明显吗?“正常。”婷婷说,“大多数女人跟你一样,尤其是华裔。”没有惊讶或者失望。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就算你是直女,我也喜欢你,我没法改变自己。“我不确定会不会喜欢……跟女人在一起。”艾米减慢语速,停顿一次,虽然她并不害羞。“你是说,你不确定性取向?”婷婷诧异地问。本来很确定,碰到了你才开始怀疑。但这么说像表白,怕你误会。不是艾米高看自己……“嗯。”艾米说。“你对女人有感觉吗?不,别说。你提起了,说明确有疑虑。这个年龄一般都澄清了,也有人纠结。不是说她们做错了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艾米有感于婷婷的谨慎,怕惹她难堪或者刺痛了她。“好像是个大问题。”艾米说,“性取向。”“当然了!有的人三十几岁,嫁了男人多年才发现只喜欢女人,家庭、事业无一不被影响。这种疑虑越早澄清越好。”为什么疑惑,为什么澄清?艾米心想。为什么分析她的举动?我该考虑的是我自己。问题不是想与不想,也不是对与不对。问题是明天醒来……睡了,哈姆雷特说,也许会做梦。有个死心塌地的丈夫,偶尔去酒吧勾搭一个美女,不能算噩梦,哪怕杰瑞说得可怜,自己也从没有过这种幻想。这不是活与死的问题……“不介意我问的话,”艾米问,“婷婷你是何时澄清的?”“你想问的是,我是怎么澄清的。”婷婷一笑,“高中就对一个女同学感冒,想睡她。一次聚会两人都醉了,醒来后发现抱在一起——不记得睡没睡过,醉得太厉害。危险啊。后来没那么莽撞。”“有疑虑的大龄女青年——高中之后多年了——是怎么澄清的?”“你算什么大龄!你很年轻,谁不喜欢——”婷婷顿了顿说,“要澄清,得找个人睡,友好、安全、没性病的。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我自己——”“为这个睡,是不是太随便?”“当然不!面对这种问题,普通伦理是不适用的。比如,一个男人怀疑自己是同志,跟他的女性好友吐露。那位好友虽然已婚,也不介意跟他睡一次,确认他喜不喜欢女人。那个丈夫若有头脑,也会理解。”“如果双方都诚心,是已婚女性帮了朋友的忙,而不是出了轨。”艾米说,“我懂这个逻辑。不过,睡一次真的就知道了?”“简单粗暴。但奏效……我在说什么呀!抱歉,这个建议更合适我自己,虽然已无必要。我是说,有别的办法。”别的办法?多年前看爱情动作片,红着脸学取悦男人的技巧;难道要复习猎奇看过的女女片段,测试自己的反应?“有什么别的办法?”艾米问。“一些低调的接触,握手、亲吻等等,不必一次做到底。”“这个想法有道理。”“想找个人试验也不难。大城市都有LGBTQ的聚集地,虽然我不常去,尤其不想碰到某些人,见面就宣扬出柜的好处,或者约我去游行……我是说,你可以约会一个女人。哥本哈根就有个蕾丝边酒吧——”婷婷住了嘴;艾米吻了她的脸颊,动作虽轻,婷婷却像被什么击中了。她的脸红了,呼吸也加速了。她端详了艾米一阵,闭上眼睛,缓缓凑近她的嘴唇。艾米没有挪开。婷婷含住她的上嘴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撤开,含混地叹息一声。艾米还在回味被婷婷吻嘴唇的感受,婷婷忽然起身,健步走到门口,扣上了安全锁。“服务员或者杰瑞可能会打扰你的试验,”婷婷说,“那就抱歉了。”她坐回沙发上,又闭上眼睛,凑近艾米的嘴唇,想重温刚才的一幕。艾米觉得荒唐。“你扣了安全锁,”艾米止住她说,“门开一条缝,还不正对着这个沙发?”“可不是。”婷婷瞥了一眼房门,“对不起!”她望着艾米,等艾米的指令。这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她充满渴望时,变得像中学生一样笨拙。但她尊重人,不是只顾自己。一种幸福感填塞艾米的心胸。“去床上吧。”艾米说,“那里谁也看不见。”“床上?”床上也可以避开桌上的大首饰盒,免得干扰我的思维。“嗯。”艾米说,“但是你要依我。”“当然。请随时叫停。”艾米站起身。只觉婷婷拥着自己,一阵风跑到了床边。她细瘦的胳膊竟如此有力。她的发丝——没有味道——拂过艾米的脖子。婷婷放艾米坐床上,又吻上了艾米的脖子。然后婷婷脱掉浴袍,也不注意艾米钦佩的目光——她穿着纯黑、半透明的吊带背心和内裤,艾米思忖,自己穿上是否也这么性感——不耐烦地解开艾米的扣子,脱去毛衣。艾米止住了她说:“脱了衣服,我可能会不适应。”婷婷无法掩饰失望。“好的。不脱。”她定了定神,“其实我早该知道……”“我给你做。”艾米轻声说。“什么?”“能给你做吗,我不脱衣服?”“啊,你确定?”婷婷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你怕我伤害或者羞辱你?你怕被传染性病——虽然我没性病,嘴唇上也没有创口。不,你怕我不知怎么做。我在你眼里算处女。“确定。”艾米闭目一刻,稳定心情,睁开眼时,只觉眼花缭乱。婷婷一阵动作,几秒钟脱了吊带背心和内裤,随手扔掉,吊带背心落到地上,内裤挂上了床上方支撑球形灯的铁圈。她一丝不挂,只有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耀。也不管内衣都去哪儿了,直挺挺躺下,两手枕在脑后,像是对艾米说,她听任摆布。她的胸口起伏不止。艾米想起了《费加罗的婚礼》。伯爵将戒指套到夫人的手指上,以为勾搭上了女仆,人们笑他情欲熏心。婷婷在向那个方向迈进,却比伯爵可爱多了。艾米检查这个委身自己的女人。她的体型跟想象的一样匀称。杰瑞的赘肉比她的多——这时候想什么杰瑞!艾米轻抚她的小腹,婷婷身体震颤了一下。她的皮肤很细腻。艾米俯身凑近她的乳头,又犹豫着撤开。艾米又凑近她的小腹,吻了一下肚脐。婷婷叹息一声,分开双腿。艾米挪身跪在她两腿间。怎么像吃西班牙海鲜饭,或者超级蟹工船,犹豫哪儿下筷子。艾米闻到一股体味,虽然婷婷刚洗过澡。是否她分开双腿,引发了心理作用,还是兴奋时难免散出体味?不管怎样,味道很淡,完全不讨厌。曾经给人做口活——这是多年前,因为艾米不热衷——对比那人的味道,还是女人干净。艾米扫视了婷婷的私处,转移目光,又扫回来。不是嫌恶或者害羞,而是一个人分开双腿时,这样窥视不礼貌。取悦她得用嘴唇,而不是眼睛。婷婷的私处说不上是美还是丑。可以说很自然,上方盖着浓密的阴毛。不管她个性如何,经历怎样,钱财多少,她的私处……不介意婷婷的模样和味道,且不管这意味着什么,艾米考虑亲吻她的私处。情势之下像一种义务,虽然艾米挺紧张。婷婷说过,可以慢慢来,不必一次到底。艾米将嘴唇贴在她大腿的内侧,靠近大阴唇。亲吻两三次,婷婷没什么反应。艾米想更近些,或者直接吻上,只听婷婷不可遏制地叫床了。裸体震颤数次,又松弛了,两条腿——不知何时架到了艾米肩上——瘫软了。艾米非常诧异。第一次取悦女人,什么都没做,那人就高潮了。“是你的发丝。”婷婷解释说,“一直刺激敏感区。”“什么感觉?”艾米问。婷婷盯着她,那意思是,你知道什么感觉。一定要我夸你吗?“想要吗?”婷婷问,“我给你做。”艾米点头。她脱下裙子,婷婷抱住她正亲吻她的脖子,只听有物件震动作响,是艾米扔在咖啡桌上的手机。“艾米,”杰瑞发短信说,“和婷婷逛得怎么样?我游圆塔有许多趣闻。想跟婷婷联系,她关了手机。对了,吃过饭吗?我和婷婷预订了集体餐会,但我在别处吃过了,你们一起去吧。”“什么叫集体餐会?”艾米问婷婷。“就是陌生人一起吃一样的饭。菜单由主厨定。”婷婷说,“想去吗?”“嗯。”艾米说着,穿上裙子,不知怎么有种释然。一小时后,艾米和婷婷坐在了临河的一家文娱中心,集体餐会在那儿举办。据说是丹麦新近流行的就餐方式,比餐馆便宜,又能跟陌生人聊天。大房间里摆了许多长方桌,每两张在短头拼接,配十多张椅子。房间的装潢、家具的质量都超出预期。知名品牌的白色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映着整洁的桌面和服饰各异的客人,他们的靴子在厚实的木地板上撞击发声。人们寒暄,说笑,在员工指引下落座。熟客向新人介绍这家非盈利机构的好处。婷婷和艾米在两张桌子的拼接处,相对而坐。座位是预先安排的,以为会同其他说英语的旅游者一桌,结果都是丹麦人。也打算让杰瑞来,前台说已满员。果然,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桌子都满了。坐在陌生人中间,耳边是听不懂的丹麦语,对面的婷婷不时凝望,她的钻石耳坠在闪烁,艾米像进了童话世界。跟这个女人本不相识。仅仅一个星期,她们如此亲近。在婷婷的旅馆发生的,不管意味着什么,将来会怎样,可以肯定,婷婷尊重她,对她只有爱意。以为像俄耳浦斯入地狱,孰料并不诡异;像这座城市,迷茫只在造访之前。主厨出面介绍今晚的菜品。客人们鼓掌致谢,打起精神,与邻座继续寒暄。对食品的渴望正难以遏制,员工们端上了大盘的面包、沙拉、土豆、烤牛肉。人们各取所需,再递给邻座。长桌子的布局,亮眼的灯光,还有传递食品时人们的笑脸,让艾米想到了某种庆典,比如热闹的乡村婚礼。像专为艾米而设的,虽然没人知道,她刚度过了多么不寻常的一天。在别人眼里,她们是结伴旅游的闺蜜。还有条大金链子,像定情信物。一定要换掉。考虑到金链子扎眼,艾米没戴,聚餐前回自己的旅馆收好——想留在婷婷的旅馆,婷婷不让。婷婷戴着钻石耳坠,跟童话里的公主(还是王子?)一样美艳。艾米兴奋地与婷婷和旁人聊天。和艾米相邻的,一边是位近六十的男士,另一边是位二三十的小伙。中年男人对面是他的妻子,一位皮肤润泽、头发带点银丝的中年女士。她很乐意跟婷婷聊天。婷婷的另一边也是位二三十的小伙,跟艾米身边的是一路的。他俩,还有另一位同龄小伙,像是熟客,落座后就大声用丹麦语交谈,婷婷身边的小伙偶尔掏出手提电脑敲字,不知是朋友聚会,还是同事加班。年轻人都很帅(中年男人也是帅哥)反观同桌其他人,还有别的桌子,都没有这样的。仿佛哥本哈根的帅男都聚在了婷婷和艾米身边。虽然跟自己人聊得起劲,小伙们也没忽略两位异族姑娘。当艾米跟身边的那位搭讪时,他目光专注,回答准确而从容。艾米也向中年帅哥问话,他思考之后认真作答。他的英语不错,但交流仍有障碍。问他安徒生的长篇小说在丹麦是否著名,他说安徒生家喻户晓,他的童话是学校的必读课文。艾米意识到,因为是旅游者,她和婷婷留下的,是对丹麦全无所知的印象;本地人哪怕英语流利,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冷门的问题(人们未定知道安徒生写过长篇小说)。他们聊起了这对夫妻自身——都是即将退休的中产阶级。丈夫是工程师,研究地热;妻子是教师。虽然生长在丹麦,两人都在美国住过,在那里相识。“谁也料不准在哪儿碰上终身伴侣,”男士说。问了几句关于地热的话,他的回答艾米一句也不懂。等话题转回普通的,比如他们的子女——一双儿女在哥本哈根成家立业;有时约子女来这个文娱中心吃饭或者喝咖啡——或者哥本哈根的风俗,夫妻都懂了,回答也详细、有条理。热心的女士在纸餐巾上写下不可错过的名胜,叠好交给婷婷。上菜了,她请婷婷尝某种酱汁,又力推烤牛肉。“牛肉是丹麦人喜欢的做法,低温烘烤一整天,特别软嫩。”艾米有种错觉,她话里带着暧昧。看婷婷麻利地切牛肉,塞进嘴大嚼,艾米想:软嫩的她喜欢,不软嫩的也能对付。“多么和善的一对夫妻,”吃完饭,婷婷说,“每天享受哥本哈根的生活,让人羡慕。”“总有点陌生,”艾米说,“虽然丹麦人的确友好。”想瞅一眼那写满名胜的餐巾纸,婷婷不知丢哪儿了。婷婷送艾米回旅馆。进大门之前趁人不注意吻了她的嘴唇。艾米回到套间,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脱掉衣服,裸身站在镜子前。一天的兴奋过后——晚上还跟陌生人聊得起劲——眼睛仍然发亮,脸色则有点苍白。身体嘛……别照了,艾米对自己说,快成白雪公主的后妈了。这具身体是否有吸引力,在于那个人;初相识,她的渴望你怎么都猜不到。 (23)杰瑞回到旅馆。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跟婷婷讲酸奶西施、圆塔的坡道、塔顶的景色,还有那个凝望钟塔的望远镜。离开塔顶,他还拐进了相连的建筑,看过一个展览,是慢速的、高倍率的珊瑚虫捕食的视频。如此惊艳,他坐在豆袋椅上欣赏之余,拿手机翻拍了。当那些彩色的、轮廓柔和又复杂的图形突然紧缩、拉伸,或者震颤,虽然不确定是捕捉的瞬间,他也莫名心动。讲了一阵,杰瑞带着失望意识到,婷婷不感兴趣。她大睁眼睛,脸上保留一种与杰瑞无关的喜悦。听完随口夸两句。“想做吗?”杰瑞最后问,“一天没见,挺想你的。”“做吧。慢的还是快的?”他们上床做爱。杰瑞的动作缓慢、绵长。婷婷问杰瑞感觉如何,征求意见,不只发号施令。如此体贴,杰瑞都不太习惯。他们也聊别的事。杰瑞问跟艾米逛得怎么样,婷婷说不错。“艾米性子柔和,”杰瑞说,“为人着想。”“她是讨人喜欢。”“睡了吗?”“嗯,睡了。集体餐会真热闹……你射了?”事后婷婷解释说,不必担心性病,她相信艾米,而且这次不同往常。她简述了和艾米亲密的过程。夫妻俩从没细致聊这种事,都很谨慎,用词能省则省,也不带笑脸。“我核实一下,”杰瑞说,“艾米穿着衣服,嘴唇接近,但没碰上你的私处,你就高潮了?”“是的。”那你还高兴?杰瑞想,男人这样叫早泄。没能取悦伴侣,应该惭愧,甚至自卑。“以后怎么办?”杰瑞问。“不知道!”婷婷观察了丈夫,见他没有恼火或者厌烦,又露出一脸期待,“你觉得呢?”杰瑞不知该佩服、怜惜,还是嫉恨。不料傻妞如此成功。以为“忘了杰瑞吧”只是性感的想象。象棋大师输给了徒弟……有人给杰瑞发短信,是艾米的:“明天能过来吗?有事找你。”“上次她说你袭胸,这次会说什么?”杰瑞对婷婷说。“去了不就知道了?”“她怎么不找你?”“我怎么知道?”“那我答应了。”“答应吧。”杰瑞跟艾米约好时间,第二天去找她。临行前婷婷说:“对人家好点。从没跟女人做过,心里不知怎么斗争呢。”“这么怜香惜玉!”杰瑞挖苦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了:我对艾米说,你睡了我妻子,我太嫉妒了,你必须补偿!艾米问,怎么补偿?我说,你心里清楚!然后我情欲勃发,艾米逆来顺受……”问题是,杰瑞想,这不是我热衷的性感场面啊。“你不是不嫉妒吗?”婷婷问,“多话!”“谁让你肉麻!”杰瑞拉开门,快步离去。到了艾米的旅馆,杰瑞抑制不住兴奋。意外的事发生了,以下有无限可能。艾米想聊的,应该是跟婷婷的关系。杰瑞爬着楼梯打腹稿(用电梯要刷房卡,短信请艾米下楼也费事)。喜欢女人不是罪,没必要怀疑、痛苦,或者自责。爱上婷婷也不稀奇,他杰瑞不也爱上了?至于将来——这是文明世界,没人逼她,她也不必束缚自己。随心就好……要怜香惜玉,杰瑞嘱咐自己。前天他好言相劝,她说:“请你离开。”今天别提,免得她尴尬。敲开房门,艾米穿着高领毛衣、羊毛长裙,化妆精细,但没戴首饰,宛如那天去歌剧院。和颜悦色请杰瑞进客厅,接过他的深棕色皮外套挂起,给他倒饮料。两人坐上沙发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杰瑞感觉,一天之内,他们的距离拉大了。艾米不知道婷婷坦白了。再说,没脱衣服,算做爱吗?女人的心思……艾米继续表达礼遇,请杰瑞喝饮料,问他要不要吃早餐,又请他上阳台看广场上的风景。两人上了阳台,杰瑞称赞说,这个套间好,不出前门就能欣赏众生相。“多亏中了奖,我领略了钱财能给予的。”“羡慕有钱人的生活吗?”“不。我更羡慕某些人的个性。”回到客厅,艾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首饰盒,说是金项链,昨天发过照片;又递给杰瑞一张收据。“婷婷送我的。三万多块,她眼都没眨。”艾米说着,打量杰瑞的脸。“原来如此,”杰瑞瞥了一眼收据说,“你后来发过一条短信,说被婷婷壁咚了,是怎么回事?”“那是开玩笑。人行道窄,有人路过挤着她,婷婷只好撑着墙。谈正事吧,能否帮我个忙?”原来是在街上,杰瑞想,还以为是卧室里的前戏。尽管如此,壁咚不简单。她也不跟我演示演示。“想让我帮什么?我赴汤蹈火。”“想退项链,怕婷婷不高兴。买了退也没面子。能否陪我去换一个?”“何必换呢?她给你,你就拿着。”“太贵了,也不好看,还怕人拽我的脖子。还有,你刚说什么?赴汤蹈火……”“好吧,遵命。”艾米舒心地笑了。看那样子,不是得知能退项链,而是能收下它。“过后麻烦跟婷婷解释一下。谢谢你。”艾米又说。婷婷你的麻烦来了,杰瑞想,这人不是钱财能打动的。话说回来,她要退项链,是喜欢还是讨厌你呢?“这个项链不好?”杰瑞问,“能戴上我看看吗?”“真不合适,”艾米说,“又重又长。”杰瑞央求也没用。艾米从衣柜里拿出羽绒服穿上,杰瑞也穿上皮外套。他忽然有个想法。“要不我戴?”他问。艾米开盒掏出项链,杰瑞接过,也惊讶它的重量和长度。“长的有个好处,”他套在脖子上说,“能直接套上,不用锁扣。”衣柜门背后有个穿衣镜,他跟艾米一起打量。杰瑞脸色肃然,立个马步,两手握拳于腰间,又忽然各伸开两个手指。穿着雅致的皮外套——不是有很多拉链和口袋的,而是大翻领的,平滑而油亮——戴着大金链子,他正如黑社会老大做出了本门的手势。艾米捂嘴笑弯了腰。“你戴正好,”她笑过了说,“别退了。”“那不成了婷婷给我的礼物?你戴什么?”“你给我买个便宜的呗。”“好的。”杰瑞说他没带护照,请艾米带上——外国旅游者能退税,不管谁的护照都行。艾米照办了。 (24)艾米跟杰瑞去了珠宝店。艾米再次置身于有钱就能享受的奢华气氛中。“这地方不错,”杰瑞瞥了一眼店面说,“你们好眼光。”“什么我们,婷婷拖我来的。”艾米指望早点完事。有些店员昨天也在场,她有点不自在。杰瑞哪管她的烦恼。艾米请他出面交涉,他欣然应允,却不交涉,在店里转悠。向凑来的店员要了份商品目录,走走翻翻好一阵,才提起金链子。听说是退换,店员们不如上次兴奋,虽然礼貌如常。有人挺迷惑。是位衣着比女性同事都整洁的男同志。他望望艾米,又望望杰瑞。这位哥哥很可爱,他眨动的眼睛仿佛在说,可他是谁呀?跟这位姑娘,还有昨天的美女又是什么关系?不过,职业素养战胜了好奇心。他打开一个又一个柜子,帮忙挑选,介绍他钟爱的,措辞和语气都挺夸张。杰瑞拿个小巧的放大镜——他随身带的,挂在钥匙链上——查验,男同志还递过一个大些的放大镜。杰瑞则并未注意他。双性恋,艾米想,理论上的。杰瑞有时关注艾米。审视她戴首饰的样子,给予具体的、正反都有的评论。有时关注别的,比如硬纸目录上的描述,他看上了,也口译成汉语。“是手表也是精美的首饰。八十年代的设计,却历久弥新。没人敢忽视的风格!”“完美的椭圆吊坠,无与伦比的优雅——这款名叫LOVE的项链称颂的是永恒的爱与激情。”员工递过香槟,他浅尝慢饮,又问有什么零食;听说有巧克力,他一定要艾米尝尝。真是个爱玩的,艾米想。他挑的都价值不菲。艾米起先还暗示。“这个表两万五诶。”“试试,试试!”后来随他,权当逛店。试了一块金表、两条项链,还有几副耳坠。杰瑞热衷金镶钻的耳坠,艾米也留心比较。有一双是多粒小钻石排成精巧的图案,无论是钻石还是金环都不见瑕疵,匠人的手艺让人惊叹。另一双一边只一粒钻石,但是更大,光芒夺目,艾米的注意力在钻石上,都不记得镶上了黄金还是白金。还有一双也是单粒钻石,比前一双更大。它们如此精细,人的注意力不在金环也不在钻石,而在与艾米的肤色、面相、体型的搭配。“美极了。”杰瑞端详了,没别的词。“不错。”艾米说。后两双的价格都是几万。小碎钻的才几千。艾米想:他实在客气,不找便宜的,换成那副也行。再试了一遍小碎钻的。“就换你喜欢的吧。”杰瑞说。拿过艾米的护照去办手续。员工递来装首饰盒的袋子,艾米一看收据,三万五。拉杰瑞到一边,用汉语说价格。“说换便宜的,耳坠当中也有便宜的……”“有什么办法?”杰瑞说,“最适合你的也最贵。”“比金链子还贵!”“退了税就比金链子便宜了。”杰瑞得意地说。艾米拗不过,收下耳坠,两人在店员的祝福声中离开,他们跟昨天一样热情。“你去之前就没打算换便宜的,对吧?”艾米回到旅馆,同杰瑞坐在沙发上,问他。“婷婷会怨我,何必呢?”“她想花多少是多少?”“嗯。”“她赚钱比你多?不,这是你们的私事,请不要回答。”“她的确赚得多。但对我来说无所谓……你怎么了?”艾米扭过头,擦擦眼角,回望杰瑞说:“跟前男友谈了三年,也没在我身上花这个的零头(她指了指咖啡桌上那个猩红的首饰盒)婷婷图我什么?”“她仰慕你,不管你心意如何。”艾米沉默了。只听杰瑞又说:“我说这个不是炫耀。走到这一步,难免提起。也不是秘密。上网能查到。你知道了也不必纠结价格、面子之类。”“你在说什么?”“我是说,婷婷出得起这些钱。”“你们有钱。”“是的。”“多有钱?”艾米见杰瑞谈钱有些窘,忍不住逗他。杰瑞取出手机,给艾米看了一个网页,是婷婷公司的首页,介绍商业理念、业务范围和业绩。艾米看清了营业额和利润的数量级。作为总裁,婷婷的单人和合影照片散见各处。艾米望着网页出神。“意外吗?”杰瑞问。“知道她比我有钱,没想到这么极端。”艾米笑笑又说,“上网读过霸道总裁文,原来是这样。”“霸道,”杰瑞点头,“对,就是她。”他说婷婷干活有股狠劲。花钱其实不泼辣。“公司里把财务卡得死死的,我送她外号葛朗婷。私事和小钱是我张罗。这次碰上你……”他叹口气说,“不说钱了。知道她钱多,你不该反而讨厌她吧。你们能相爱,我很欣慰。我说过的。”客厅一尘不染。枝形吊灯璀璨发光。杰瑞专注地望着艾米。他们有钱,艾米想,他没有渲染钱能给我带来什么;住这个套间,跟他们进出珠宝店,我已有领略。“你好像在暗示,”艾米说,“我喜欢上了婷婷,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们昨天亲密过。婷婷说她高潮了。”亲密?艾米想,你们夫妻才亲密。这都跟你说了。“我不是来问问题、探隐私,或者讨说法的。恰恰相反——”“你还是觉得,我能当婷婷的女朋友?”“有什么难处?”“我住波士顿——”“我知道,你跟朋友创业。波士顿到旧金山要坐六小时飞机。这有什么?公司扩大东海岸的业务,在波士顿再开个据点,容易。”“每隔两星期,总裁大人驾临,下飞机饥肠辘辘,我陪她去中国城吃饭,然后去旅馆,缓解其他的饥渴?”“不要这么说。她去波士顿,难道不能参观你们的店,切磋商务策略,甚至注入资本?文化艺术她未定懂,但说到赚钱……”“她不是有股狠劲吗?参观了我们的店,立刻拍板融资,然后波士顿风雪交加——”“的确有风险。你们几个创业者还在星巴克捧着咖啡规划前景,她已经雇人将店面改为大仓库,或者老式茶楼,取名五月花。从中国进口茶叶,整箱整箱倒入波士顿港。”艾米本想说,够麻烦了,何必牵扯生意。杰瑞开玩笑,她想象婷婷风风火火的样子。听见茶叶和波士顿港,她和杰瑞一起笑开怀。“总不能对朋友们说,”艾米笑过了说,“我恋爱了,虽然是个女的,可她富得流油。为我祝福吧!创业?我撤了,你们努力!”“没要你抛弃事业和朋友——她的专职情人是我。肯定有办法的。你们开店不是立足波士顿,放眼全美国吗?两年后开到旧金山,回想今天的疑虑……”“当了女朋友,她能带我回家见父母,见兄弟姐妹吗?”艾米半开玩笑地问。“她的父母不重要。兄弟姐妹就当不存在。你见过了她的家人——那就是我。”“即使你尊重我,在世人眼里,我算她什么人?”“最简便的,你是她的好友。公司给个头衔也行。我不推荐。我退休了,他们叫我软饭男,随便。”你可以不在乎,艾米想,你是名正言顺的丈夫。如果我想跟婷婷的妹妹,也就是小姑(还是小姨?)说说私房话呢?“做她的情人,别人知道了,会怎样?”“你在乎?”“假设我在乎。”杰瑞描述了婷婷的关系网和亲戚(也是股东)的背景。“他们挺封建的。若不是哥哥姐姐们不成器,也轮不到婷婷当总裁。当了总裁,又啰嗦怎么不生个孩子;三妹孩子多,要不要过继一个。”“这些人当中,哪些有恐同症,有机会知道吗?”艾米问。“这不重要。你也许会吃惊,这些人知道了,可能比我更急着维护婷婷的公众形象。”“为什么?关系那么好吗?”“不。他们是酒囊饭袋。让他们当总裁,不出几个月就会翻车,公司和他们都会破产。他们也知道。”“虽如此,不排除他们私下羞辱婷婷。是亲戚又怎么样……”“你忘了,有我呢。真以为我窝囊?有人欺负到头上,我让他们好看!这么多年,他们的丑事和弱点我一清二楚。亲戚朋友,操!”艾米第一次听他说粗话。她皱了皱眉。杰瑞也迅速平静下来,陪着笑问艾米:“耳坠能再戴上我看看吗?”“我跟你算什么关系?”艾米先不动身,问他。“这全在你。”“怎么说?”“朋友、伙伴、恋人,你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他向艾米投过一个成功男人——至少在恋爱方面——自信又坦率的目光,仿佛在说,他知道分寸,不强求,也不矫情。情况再复杂,他也能应付。艾米凝视他,也不确定他们更像朋友还是恋人。她打开首饰盒,取出耳坠戴上,又起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对着柜门后的镜子和杰瑞一起端详。大颗的钻石在镜子里闪光。“我跟婷婷乘风破浪,你为我们保驾护航,是这个意思?”“这么说有点抬举我,不过……”“别人欺负我,你饶不了他?”“当然!”“婷婷欺负我呢?”“怎么会?婷婷爱你,她离不开你。没有你,她就像丢了一只耳坠,只剩另一只。话说耳坠比项链容易丢……”他们聊了很久。杰瑞离开后,艾米没去游泳、蒸桑拿,也没去吃午饭。她搬过手提电脑查了婷婷公司的信息,去镜子前照照,然后摘下耳坠,脱掉衣服,躺进被里。只觉脸颊发烫。昨天不寻常,今天更吃惊。若没有公开的网页、现买的首饰,简直怀疑碰上了骗子。曾经有新闻,某郎君上网勾搭女人,请她胡吃海喝,住高级酒店,女郎急切地以身相许;来往几天,又说碰上绑匪,请她资助大笔赎金……不过,谁会用女人引诱女人啊。当富豪的情人,真的诱人?不,不只是富,她是个美丽、聪明、有干劲的女人,一个模范女人。她有个丈夫。他风趣,体贴,不小气。艾米回味跟杰瑞说的话,他们设想的障碍。何必创业?要什么亲友?何必听歌剧、读莎士比亚?有了诱人的身体,起初都没料到那么诱人……艾米无法抑制想象。“抛弃一切跟我走吧,”婷婷牵起艾米的手说,“我们去金门桥吹海风,你、我,还有杰瑞。”“不!我的根在波士顿。”“忘了那个寒风彻骨的地方吧,要不——”风雪夜,婷婷飞抵波士顿,艾米领着去餐馆。室内暖融融的,桌上摆满酒菜,婷婷却怒目圆睁:“这些是什么?龙虾、鲍鱼、象拔蚌、牡蛎、扇贝、海虹……艾米小甜甜,我需要的不是它们,你知道的!”她们的关系被亲戚发现了。那人龌龊,对艾米指桑骂槐。艾米以婷婷的名誉为重,忍辱多年。那人出了车祸,或者淹死在旧金山湾,婷婷也获悉了艾米的苦楚,流着泪问怎么补偿。“你是我的最爱,要什么我都给!”“那好,你给杰瑞下命令!”“杰瑞?他也欺负你?我饶不了他!什么命令,说!”“命令他不要锻炼口才——已经很棒了,他开口,我笑得肚子疼。”“好的,还有什么?”“命令他锻炼身体!”“身体?艾米你是我的知音。我也想着,杰瑞最近没精神,每天两次,就不够坚挺。去健身房是正解,就这么定了。”艾米双手勾住婷婷的脖子,嗲声嗲气说:“我不像姐姐那么在乎坚挺。只要他有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紧压在我身上……虽然你这么做,同时揪我的乳房——它们比你的大,你借此释放潜意识里的嫉妒——我也很喜欢。”幻想转入婷婷和杰瑞粗暴地对待自己。越羞耻,艾米越想下去。羞耻到极点,她红着脸,捶着枕头笑。婷婷发来短信,问下午的安排。艾米回复说,跟杰瑞谈过之后心情复杂,想独自捋一捋。可否明天逛。发完短信,艾米打开电脑,找出《费加罗的婚礼》里面芭芭瑞娜的咏叹调,反复听。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4_18 5:23:5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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