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冲动，还是心动】（21-24） 作者：事后烟

【性冲动，还是心动】（21-24） 
作者：事后烟
　　第21章 郑宇翔要结婚了
　　江修远大学毕业后，总算摆脱了跟郑宇翔朝夕相对的日子，但两人还是维持着每个月出来吃一两次饭的默契，一晃就是好些年。
　　这次郑宇翔挑了一间餐酒馆，灯光昏黄，酒杯碰在一起有清脆的声响，背景乐压得很低，刚好够让人说话不必压着嗓子。
　　郑宇翔喝了口酒，情绪沉了一下，才开口。【我要结婚了。】
　　江修远夹着肉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你有女朋友？】
　　【你什么意思？】郑宇翔嘴角微微抽动。
　　【你交往了我都不知道，现在突然说要结婚。】江修远把那块横隔膜送进嘴里，烤得恰到好处，他嚼着，表情却是一副若有所思。
　　【不是被诈骗吧？】
　　【当然不是！】郑宇翔克制住把酒杯向他砸过去的冲动。
　　缘分就是这么巧，之前有客户来公司谈合作，随行里头有个人，就是陈宜文。两人一来二去地熟起来，自然而然就交往了。
　　【新娘是谁？】江修远端起酒杯，瞥了他一眼，【我认识？】
　　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彼此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要干嘛。
　　郑宇翔这副神情，显然对方是个不好开口说明的人。
　　江修远在心里默默祈祷，拜托千万不要是他哪个炮友。
　　【陈宜文。】郑宇翔觑着他的神色，等他的反应。
　　【本就想等稳定下来再告诉你。】郑宇翔吱吱呜呜地说。
　　话是这样说，但另一层顾虑他没说出口——陈宜文这个名字跟某些人和事离得不远，他怕一提起来，会扯出江修远不想去碰的那些东西。
　　江修远现在一副海王做派，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看在郑宇翔眼里，那从来不是什么风流快活，那是自我放逐，只是他从来不承认。
　　江修远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情绪藏进了敛下的眼睑里。
　　他把酒杯缓缓放回桌上，脑子里不受控地浮起一些零碎的画面，高中应援队那时候的事，他跟姜沐就是从那时候认识的。
　　他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没让它们继续往下走。
　　【心理医生那边怎么样了？】郑宇翔把话题岔了开去。
　　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观察江修远这几年的状态，愈看愈觉得不对——那种对性爱毫无节制的方式，已经不像是单纯的放纵，他担心这家伙是真的出了问题。
　　他用多年的友情死缠烂打，硬把江修远逼去看了心理医生，还特地托朋友找了个男的，就是怕这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来。
　　江修远沉默了一下，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等嚼碎咽下去，才慢慢把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本来预约的男医生临时有事，把他转介给了同事，谁知道对方是个女的。
　　第一次看诊，一切正常，女医生帮他预约了下一次，然后第二次，两人在诊所上了床。
　　后来又见过几次，直到对方想定下来正式交往，他拒绝了，就没再去过。
　　郑宇翔把筷子放下来，沉默地看着他，好半晌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江修远说，【我很好。】
　　郑宇翔没有接话。
　　【婚礼什么时候？】轮到江修远转移话题。
　　【年底。】
　　【这么快？】
　　郑宇翔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
　　江修远眯起眼：【不会是搞出人命了吧？】
　　【先声明这是计划之内，不是意外，】郑宇翔赶紧澄清。【本来就说好，怀孕了就结婚。】
　　江修远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但也不评论。
　　【你要来当我伴郎。】
　　【嗯。】
　　两人继续聊着，没多久，一个长得清纯可爱的女生走了过来，在桌边停下搭话。
　　郑宇翔一眼看出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识相地低头继续喝酒，滑着手机。
　　吃完饭出来，夜风带着几分凉意，郑宇翔抬手招了辆计程车，走之前拍了拍江修远的肩，没说什么，上车离开了。
　　江修远跟那个女生并肩走在街上，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女生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几分，问介不介意让朋友也一起过来。
　　江修远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么能玩。【不介意。】
　　深夜，饭店落地窗外是一整片城市灯火，高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
　　房间里很安静，床铺凌乱，两个女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均匀。
　　江修远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冰凉，窗缝透进一丝夜风，他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站在那里，视线落在窗外某个没有焦点的地方，窗外的灯火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光晕。
　　睡意没有因为激烈战况所消耗的体力而袭来，胸口压着窒闷感，赶不走也找不到来处。
　　今夜已经这样了，居然会睡不着。
　　他知道是因为郑宇翔提到了陈宜文，知道是因为他想到了姜沐。
　　他不愿意就让思绪蔓延下去，转身往床上走过去……
　　没多久，房间里呻吟声此起彼落。
　　男人低吼与两个女人娇媚的浪叫交织，肉体撞击声、汁液水声不绝于耳，整个房间充满黏腻又狂乱的交欢乐章。
　　第22章 姜沐
　　沈筠亭将汤锅里的红烧牛肉汤仔细分装进小锅里，盖上盖子，锅盖边缘还渗出细细的热气。
　　此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响，何真妮推门进来，换鞋的空档瞥见沈筠亭在厨房忙进忙出，嘴角一弯。【这是要去找小老婆？】
　　【对。】沈筠亭头也没抬。【怕她死在家里没人收尸。】
　　何真妮把包放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顺口问：【陈宜文的婚礼是哪天？】
　　沈筠亭报了日期，何真妮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确认当天行程。【那天我有事，你可能要自己去了。】
　　【好。】她装好食物后将它放进保温袋。【我一下就回来，等我一起吃。】
　　【怎么不在小老婆那里吃？】何真妮调侃她。
　　【小老婆太邋遢太丑，没有正宫漂亮，我决定甩掉她。】沈筠亭上前亲了她一口。
　　沈筠亭提着保温袋出门，她家离姜沐家走路不到十分钟。
　　指纹解锁推门进去，见客厅的灯还开着，姜沐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睡得死沉，毯子只盖了一半，姿势说不上舒服，沈筠亭扫了一眼，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熬了整夜，撑到天亮才倒下去的。
　　她从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不客气地往姜沐脸上砸了几下。【姜小沐。】
　　【干嘛……】姜沐的声音埋在沙发里，睡音极重，眼皮动都没动。
　　【起床了。】沈筠亭提着锅去厨房，把红烧牛肉汤安置好，锅盖一掀，香气立刻窜了出来，飘进客厅，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婆婆煮的红烧牛肉？】姜沐被香味勾着，终于撑起了半条命。
　　【狗鼻子啊。】
　　【陈宜文结婚你有要去吗？】沈筠亭问。
　　姜沐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把，眯着眼说：【会吧。】
　　【那到时候一起去。】
　　沈筠亭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唯一能坐的地方坐了下去，看了姜沐一眼。【不知道……江修远会不会去？】
　　她们跟陈宜文虽然一直有保持联络，但也没好到三不五时约出来吃饭的程度，陈宜文的喜帖竟然也发到姜沐这里，沈筠亭说实话是有点惊讶的。
　　【喔。】
　　【喔什么喔啊？】沈筠亭不爽地睨她一眼。【不去也没关系。】
　　姜沐本人不去倒是算了，但沈筠亭是一定要到场的，毕竟陈宜文当年在她结婚时包了红包，这个情得还。
　　【去……】姜沐顿了顿，语气倒是平静无波。【江修远又不是我的债主。】
　　沈筠亭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沐这些年感情路走得磕磕绊绊，沈筠亭私心里一直觉得那个根源在江修远身上，虽然她从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过。
　　【你男朋友打电话给你没？】她换了个话题。
　　姜沐沉默了一秒。
　　【……还没。】两人上礼拜吵了一架，他已经好几天没打电话来了。
　　但姜沐了解他，他是那种话要讲清楚才算数的人，不会什么都没说就当作结束。
　　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她也说不准。
　　【要分就分。】沈筠亭站起来准备走人。【再帮你物色新对象。】
　　【这么快走？】姜沐抬头露出几分惊讶。
　　【回家跟我老婆一起吃饭。】沈筠亭语气理所当然，连多解释一个字都不必要。
　　【重色轻友！】
　　【我老婆当然比你重要。】沈筠亭回敬她一根中指。【重色轻友这种事你少做吗？】
　　姜沐闷头躺回沙发，不予回应。
　　沈筠亭走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姜沐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爬起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盛她爱的红烧牛肉，而是先去打开电脑，开始搜寻那天适合穿去婚礼的衣服来看。
　　她知道陈宜文嫁的是郑宇翔，想也知道江修远会出现。她告诉自己，只是去吃个喜酒。
　　姜沐没有去深想，为什么选衣服的时候特别仔细，平时穿件运动衣就能出门的人，现在却多花好几倍的时间在装扮自己。
　　她说不清楚自己想去的理由是什么，但一个念头像烟一样在脑子里绕着，想看一眼，也只是看一眼，就够了。
　　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她告诉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初恋而已，谁没有一段过去，不代表什么。
　　然后她又想，要是他胖了、秃了、过得一塌糊涂，是不是就能觉得，当初分手分得对？
　　这个念头让她沉默了一下。
　　她说不清楚那个【对】字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真的释怀，还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仍旧在等待的东西。
　　姜沐不去想，因为一去深究，她给自己建立的防线就会崩塌。
　　姜沐跟江修远分手之后，断断续续交过几个男友，最后都对方给甩了。
　　原因大同小异，说穿了也不复杂，她的身体在说不，一到某个关卡就本能地退缩，任凭对方如何靠近，有道什么都看不见的墙横在那里。
　　现在的男友说，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更像是饭友而不是男友。
　　他问她，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在一起。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地谈恋爱，很努力地喜欢眼前的人，很努力地让自己往前走，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回报。
　　姜沐把选得几个牌子的衣服一一列出来，然后一件件划掉，最后挑了她觉得适合的品牌，她盯着萤幕看，忽然觉得这件选得很好。
　　去婚礼，看一眼，让自己亲眼确认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然后把那个占着位置的名字，心平气和地送走。
　　姜沐这样想着，却没有想到的是，真正让一个人放不下的，从来不是记忆，而是那个连她自己都找不到入口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直亮着，她以为熄了，其实只是她太久没有走进去看过了。
　　第23章 婚宴
　　沈筠亭把车停在姜沐家楼下，拿起手机传了讯息让她下来，等着她下来时无聊刷着Reels。
　　余光看到有人往她的方向走来，沈筠亭抬起头看过去，整个人顿时愣住。
　　姜沐穿了一件中长洋装，白色棉与丝质府绸的面料在日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伞状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方领钮扣开襟，抓褶设计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拼色花卉的印花细腻又不张扬，黑色牛角钮扣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她的发和妆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的杂志页面走出来的。
　　沈筠亭看着她走向副驾驶座拉开门坐进来，沉默了一秒。【你的发妆……】
　　姜沐有点不自在地理了理吹整完美的发丝。【一早去个人彩妆室弄的。】
　　【你会不会太夸张。】
　　姜沐没有说话，默默把小包放在腿上。
　　沈筠亭眼神落到她腿上的小包，又是一顿。【服化已经这样了，包包就拿这个？】
　　【我的钱都拿去买衣服跟发妆了，】姜沐语气幽幽地说：【再砸重本买包，我接下来只能吃土。】
　　【吃土还算客气。】沈筠亭发动引擎，嘴上没有停下来。
　　【公园的花圃是国家资产，不是你能免费去挖的，要土还得去园艺店买，你买得起吗。】姜沐闷头不说话。
　　沈筠亭没有直接开往婚宴会场，而是先把车开回自己家楼下，姜沐一头雾水的跟着她上楼。
　　门一开，发现何真妮还在家里，看见沈筠亭带着姜沐回来，诧异地挑起眉。
　　【不是要去吃喜酒吗？】她的视线落在姜沐身上，从发到裙摆扫了一圈，嘴角扬起来。【这是Dior的洋装吧？花重本了姜沐。】
　　【跟你借个包，搭她这身衣服。】沈筠亭直接地说。
　　何真妮促狭地看了自己老婆一眼。
　　【正宫还要帮忙养小三呀？】她转身进了卧室，没多久拿着一只奶白色的Lady Dior出来。【你没搭外套？】姜沐摇头。
　　何真妮瞥了眼姜沐脱在玄关的鞋后，折回去，拿了件领口绣有花卉，缀以金色标志的布包钮扣的短版外套，来搭配今天姜沐的洋装，还拿了一双裸色的J adior出来。
　　【记得你脚比我小一点。】她从玄关置物柜里翻出一片乳胶前掌垫，按进鞋里。【试试看。】
　　姜沐踩进去站直，踱了两步，还真的合脚。
　　【你连鞋子都买它家的呀？】姜沐把包提在手上比了比。
　　【百货周年庆消费到一定金额有现金礼券，多买几样反而划算。】何真妮摊摊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真的很会赚钱诶。】姜沐由衷感叹，满眼艳羡看着眼前何真妮。
　　【不然来我这里工作？】
　　【我就算当助理也是不合格的那种。】姜沐连忙摇头。何真妮可是在投行，她光是想像那个环境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提着包在玄关镜前照了一下，有点心虚。【我这样是不是太浮夸了，人家会不会以为我发达了。】
　　【你都敢买下那件洋装。】沈筠亭撇了撇嘴。【要穿就把行头配整齐。】
　　何真妮笑着在姜沐臀部捏了一下。【租借费要肉偿啊。】
　　【沈筠亭你老婆非礼我。】姜沐立马告状。
　　【小三是共用的。】沈筠亭邪恶地给她一个wink。
　　【你们玩得太花了，我不行。】
　　何真妮被逗笑到到不行。
　　【晚上回来吃饭吗？】沈筠亭问她。
　　【会。】
　　沈筠亭点点头，转身带着姜沐出门。
　　来到婚宴现场，车停好，两人下车后，姜沐站在车门边，脚步要跨不跨的。
　　【干嘛不走？】沈筠亭看姜沐这踌躇不前，走到她身边。
　　【我这样穿……是不是有点奇怪，】她轻声说：【好像太隆重了。】沈筠亭翻了个白眼。
　　不认识姜沐的人看过去，顶多觉得她一身行头不便宜，也算不上订制礼服那种程度的隆重，说到底，是因为认识她太久，太清楚她平日的样子，才会觉得今天这个姜沐格外不一样。
　　【不要想太多。】沈筠亭看着她，看出她犹豫的不只是这件事，直接说：【你打扮成这样，要是今天遇到江修远，他只会后悔当初做下那些蠢事让你们分开。】停顿一秒，接着对姜沐信心喊话。
　　【他现在高攀不起你。】
　　姜沐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沈筠亭？！姜沐？！】
　　两人同时回头，居然是黄心瑜，她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喜，快步走过来。
　　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就没再联络了，这是多年来头一次碰面。
　　黄心瑜跟陈宜文的情谊却是一直维持得很好，只是她去年刚结婚，所以才没来当她的伴娘。
　　三个人边说边往会场里走，黄心瑜看着姜沐，由衷地说：【你今天好漂亮。】
　　姜沐笑着谢过她，眼神在会场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又把眼神收了回来。
　　沈筠亭穿着一身俐落的裤装，配上她那张张扬而中性的脸，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飒然的气势。
　　旁边的姜沐是另一种风景，柔和甜美，两个人并肩站着，说话间已经引来好几道视线悄悄落过来。
　　黄心瑜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叹了口气。【此刻我就是漫画里主角旁边没有脸孔的同学A。】
　　姜沐和沈筠亭同时笑出声，黄心瑜还是和当年一样幽默。
　　进了会场，陈宜文把高中同学安排在同一区，一行人找到位置坐下。
　　姜沐在椅子上坐定，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上的花艺摆设，心跳却莫名地有些不稳。
　　高中同学区也就是说，等一下江修远也会坐在这里。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刚好坐在同一区而已，不代表什么。
　　沈筠亭跟黄心瑜聊得起劲，眼角余光却一直挂着姜沐心不在焉的模样，在心里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不过就是一个初恋前男友，值得她这样魂不守舍，真是没眼看。
　　没多久，黄心瑜收到陈宜文的讯息，抬起头招呼两人：【可以去新娘休息室了。】
　　三人跟着走过去，推开门，陈宜文坐在妆台前，婚纱的裙摆在地上铺展开来，妆容精致，美得像一幅细心构图过的画，赞美声此起彼落。
　　陈宜文笑着打量沈筠亭：【你怎么越来越帅了。】又转向姜沐：【姜沐今天也好漂亮，这么多年都没见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努力把多年的空白用三言两语飞快地填了几格。
　　聊了一会儿，姜沐说想去洗手间，陈宜文指了指隔壁。【那间休息室里有卫浴，你直接去用就好。】
　　姜沐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抬起脚走进去，靠近洗手间时步子就停住了……一男一女，隔着那扇虚掩的洗手间门里头传来奇怪的声音。
　　第24章 一直都在好友名单内
　　【你干什么。】
　　女生柔软的身体贴近男生怀里，她纤细的手指隔着裤子刮着男生下体，礼服的细肩带早已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诱人的沟壑。
　　她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拂过男生的脖颈。
　　【伴郎伴娘搞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嘛～我们两个都单身……有什么关系。】她声音软糯低哑，尾音还故意拖长，带着一点勾人的鼻音。
　　男生想往后退，却被她整个人往前一带，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得更紧，她微微仰头，湿润的嘴唇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
　　【婚礼等下就要开始。】他的声音低沉且疏离，委婉回绝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她的手推开。同时他迅速后退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结束之后一起喝一杯？】女生悻悻然将肩带拉好，整理身上衣服。
　　【等结束再说。】
　　虚掩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男生率先走出来，他眉头轻皱，伸手快速整理自己被拉乱的衬衫领口和领带，动作干脆俐落，像是要把她刚才碰过的痕迹全部抹掉。
　　姜沐看见走出来的人，顿时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个细节，江修远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眼前。
　　多少年了没见过他，她在某个角落默默算了一下，又觉得这个数字不重要，因为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想这些，只是本能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洗手间里的女生也跟着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场面一时凝住，她率先打破僵局，连忙挽上江修远的手臂，笑着解释：【我跟我男朋友只是在玩闹啦。】
　　江修远立马脱口而出。【她不是我女朋友。】甩开女生挽在臂弯的手，身体动作快得像是根本没有经过大脑，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女生一怔，没料到他这么紧张，像是被女友抓包偷吃一样。【呃……你女朋友？】可她记得她表哥说江修远是没有女朋友的。
　　【她是郑宇翔的表妹，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江修远朝姜沐的方向迈了半步，语气急切得有点不像平常游刃有余的他。
　　【而且刚刚在里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话的样子像个十几岁的男孩，慌里慌张地想解释清楚，想让她听进去并且相信他。
　　江修远眉眼之间的那点慌乱完全藏不住，此刻的他看起来跟姜沐认识的那个江修远，忽然重叠了起来。
　　姜沐拎在手上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那声铃声像一根绳子，拉住了姜沐快要往某个方向漂走的心神。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把手伸进包里，接起来，转过身，快步往外走，脚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身后的江修远懊恼地抓了抓头，站在原地。
　　【我以为你没有女朋友……】女生讪讪地说。
　　他冷眼扫过去，女生识趣地走人。
　　偌大的休息室忽然只剩江修远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想着她刚才的表情，明明这么多年没有联络，可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时间好像从来没有走过，她还是他的女朋友，下意识就想跟她把话说清楚。
　　他表现得像个青涩的愣小子。
　　江修远的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通知伴郎伴娘准备进场的讯息。
　　姜沐恍恍惚惚走回宴客桌，在椅子上坐下来，手还握着手机，方才那通电话说了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跟他重逢。
　　更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她在那个昏暗的休息室里站着，看着他从里面走出来，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的熟悉感，像是梦里常常出现的场景忽然在现实里兑现，叫人不知道该喜还是该逃。
　　沈筠亭看出她神色不对，凑近问她怎么了。
　　姜沐摇头说没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让那股凉意把自己拉回来。
　　没多久，婚礼开始，灯光调暗，音乐缓缓响起，宾客的视线齐齐投向入口。
　　伴郎伴娘鱼贯入场，姜沐的眼神在人群里扫过去，然后定住了。
　　江修远穿着深色西装，剪裁利落，肩背挺直，走在他旁边的伴娘正是刚才那位。
　　他比她记忆里的那个男孩更成熟了，有种气质是要时间才能养出来的，少年感剥落了，剩下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姜沐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打扮得好，所以才好看，在场有很多人都在看他，不只是她。
　　她注意到他把头发留长了，拢在脑后扎着，发丝偶尔垂下几缕，有种散漫不羁的风韵，跟她认识的那个江修远像，又不像。
　　心跳往下沉了一下，她把视线挪开。
　　江修远一进场就在找姜沐，会场灯光明亮，他很快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姜沐。
　　她今天打扮的模样是他从没看过的风格，她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滤过一遍，柔和像春日里最贵的那种光让人移不开眼，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
　　江修远余光发现她旁边坐的是沈筠亭，略略皱起眉，沈筠亭这家伙怎么长成这副张扬帅气的样子。
　　沈筠亭同一时间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一片宾客，同时皱眉。
　　沈筠亭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这家伙没秃，没长肥，身材看起来好像比学生时代还要好，一看就是个无情炮机。
　　沈筠亭故意地往姜沐身边靠，手臂一伸搭上姜沐的肩，将人拢近她的领域。
　　此刻婚宴现场，淡粉色花瓣从高处洒落，带着新鲜的香气飘散在整个婚礼现场，迎接新郎新娘缓缓步入。
　　浪漫是真的，只是这片浪漫里花海，还藏着另一种东西，就是江修远与沈筠亭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无声火花。
　　婚礼结束散场，人潮缓缓往出口移动。
　　郑宇翔跟陈宜文这对新人站在门口送宾客，他看见沈筠亭、姜沐以及黄心瑜一起走出来，眼睛一亮。
　　【欸沈筠亭你怎么长得这么帅？以前有这么帅气的吗？我站你旁边简直不能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姜沐，才开口要说什么，就让陈宜文一眼识破，即时的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笑着把话题接了过去。
　　【姜小沐你今天好像名媛喔，气质也太好。】
　　黄心瑜调侃陈宜文：【那我呢？】
　　陈宜文撇撇嘴。【你我每天都在看，早对你外貌疲劳了。】
　　郑宇翔眼角余光瞥见江修远从会场里往这边走过来，心里转了个念，想把姜沐留住。
　　沈筠亭时机抓得更好，笑着跟众人道别，手搭上姜沐的肩，不着痕迹地把人带走了。
　　【老婆，沈筠亭是……？】郑宇翔目送着沈筠亭与姜沐逐渐走远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压低声音问。
　　陈宜文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沈筠亭结婚我有去，她老婆很漂亮的。】
　　黄心瑜说：【而且高中的时候一堆学妹跟沈筠亭告白，你都没印象？】
　　陈宜文接道：【可能他眼里除了篮球就是江修远。】
　　【说不定你是隐性的弯。】黄心瑜调侃地瞥了郑宇翔一眼。
　　【我直得不能再直了，是吧老婆。】郑宇翔立刻炸毛，转头找陈宜文求救似地确认。
　　车开在回家的路上，沈筠亭没有急着说话，等了一会儿才问：【去洗手间发生什么事，回来之后魂不守舍的？】
　　姜沐靠着椅背，把看见的事情说了。
　　沈筠亭嗤了一声，没有意外的表情。【江修远就是海王，哪有上岸的一天。】
　　把姜沐载到楼下，姜沐把包里自己的东西归拢进一个塑胶袋，脱掉脚上的鞋子，把外套包包和鞋子一起留在车上，打算赤脚下车。
　　【穿回去，明天再来拿。】
　　【没关系，几步路而已。】
　　【姜沐……】沈筠亭喊住她，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想说的有很多，话在喉咙里堆着，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出口。
　　姜沐已经是大人了，有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沈筠亭没有立场替她决定什么，也没有立场一直拦着她。
　　【拜拜。】就这样简单的两个字，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姜沐了解沈筠亭，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但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接，再多一句话，她怕自己会在这里撑不住。
　　她转身下车，头也不回走进大楼。
　　沈筠亭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叹口气，没有追上去。
　　只是姜沐自己清楚，她赤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并不只是因为懒得穿鞋，她想脱掉那双不属于她的鞋子，松开借来的包，还有那件让她今天格外不像自己的外套，故意让自己狼狈地走回去，用这点凉意和不舒适惩罚自己，今天在那个休息室里，站在江修远面前，落荒而逃的她。
　　多年以后再见，她以为自己应该落落大方，结果还是逃了。
　　姜沐赤脚踩过大厅冰凉的地板，准备走进去，身后有人叫住她。
　　转头便看见江修远的车停在一旁，他倚在车门边，路灯的光昏黄地落下来，打在他侧脸上，明一半暗一半。
　　看着她的神情说不清楚，不是她熟悉的那种漫不经心，好似懊恼，或者是久违之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压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姜沐站在原地，与他对视。她想到陈宜文寄喜帖喜饼是寄到她家的，地址大概是跟她要的，毕竟郑宇翔跟他的关系这么铁。
　　【你的外套跟鞋子呢？】他皱着眉走过来，脚步比他平时的懒散快了几分，二话不说俯身把她抱起来，往副驾驶座走去，把人放进去，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沈筠亭怎么让你这样回家？】
　　姜沐没有答他，只是坐在那里，感觉到外套上残留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心里有东西乱了一下。
　　她在想吧，这么多年，两个人用这种开场重新开始，真的很荒唐。
　　江修远把车开到附近的超商，买了双拖鞋让她穿上，顺手拿了两杯咖啡回来，递给她一杯。
　　【跟沈筠亭吵架了？让你这样走回去？】
　　【谁跟她吵架。】姜沐瞪了他一眼。
　　【那是别人的东西，我让她帮我还了。】她原是想说是沈筠亭老婆的，但转念一想，出柜的事不是她能替人说的，便把话绕了过去。
　　车里沉默了一下，江修远忽然开口：【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姜沐立刻听懂他在说什么，这让她有一秒钟的错愕，他们这么久没说过话，她却还是一眼就看懂他在说什么，像是中间分开的时间，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拒绝了，谁知道她这么难缠。】他说，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那种委屈其实很不像现在的江修远，更像很多年以前那个还在跟姜沐交往的江修远。
　　【跟我解释干嘛，】姜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车里静默了。
　　姜沐受不了这种沉静，先开口。【你留长发了？】
　　【也没多长。】江修远把脑后的发束解开，手指拨松头发，几缕垂下来落在颈侧，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灯光打在侧脸上，轮廓很深。
　　【跟以前气质差很多。】
　　【差在哪里？】
　　【更浪荡不羁了。】
　　江修远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没有在阴阳你，】姜沐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变得更有魅力。】她说完，担心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坦白，心跳漏了半拍。
　　江修远慢慢低下头，向她靠近，在距离她鼻尖还有三公分的地方停住，姜沐的呼吸轻轻凝住了。
　　他的眼睛就在她眼前，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点细碎的光。她没有躲，不是不知道该躲，而是身体比她诚实，它没有动。
　　江修远的拇指轻轻落上她的脸颊，慢慢来回地搓揉，试探她的反应，确认她没有推开，才把力道再放轻一点，指腹移向她的嘴唇，沿着唇的轮廓抚过去，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没有吻她，只是这样靠着她，用眼睛看她，像是在找什么答案。
　　姜沐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拢，捏成一个拳头。
　　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出卖她，要是他吻下来，她没有办法抵抗，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从来没有对他有过真正的抵抗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这一点没有变，这个事实叫她觉得有点可悲又有点想笑。
　　塑胶袋里的手机亮了，铃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来，那个声音像一盆水，兜头就从她的头顶泼下来。
　　她愣了一秒，想起来……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她现在在做什么。
　　姜沐的眼眶倏地烫了起来，她自己都没有料到，眼泪就这么掉下去，快得来不及拦。
　　江修远一怔，手忙脚乱地去擦，神情再两人重逢的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张。
　　【哭什么？我又不是禽兽，不会强迫你。】他沉了一下，叹了口气。【男朋友？】
　　姜沐带着哭腔看他，觉得自己此刻虚伪极了，委屈得毫无道理，她唾弃自己。
　　【我连亲都没亲你，不算出轨。】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她哽着声音问。
　　【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他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带你回家。】他发动车子，没有再说什么，把她载回去。
　　姜沐准备开门下车，手腕被他攥住。【把朋友加回来？】
　　她困惑了一下。【我没删过你。】
　　江修远愣了一秒，然后低头，没忍住，低低地笑出来。【好，拜拜。】
　　看着姜沐走进了大楼，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深处，才把车开走。
　　两人分手之后，他从来没有传过讯息给她，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敢，他怕点开对话框，发现她早就把他删了，那就表示在她那里，他是被彻底清除出去的，连一个残影都不剩。
　　只要他不去确认，他就还可以告诉自己，只是他们联络得少而已，不代表什么。
　　现在她说她没删过他。
　　江修远开着车，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没来由地，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