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观察手帐】(64-80)作者:山石灰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3-30 1:04 已读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青梅竹马观察手帐】(1-13)作者:山石灰 由 a_yong_cn 于 2025-09-18 17:08
64.男朋友

    “这日记本怎么又突然跑出来了?”

    凌珊气冲冲跑回家,打开房间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突然出现在桌上平摊着的手帐本。

    她脑子很乱,身体也很累,不想一回家就面对这种非科学能解释的奇怪东西,于是径直去了浴室,等洗去一身疲惫之后,都已经快要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嗯?为什么名字不见了。”

    凌珊用毛巾敷衍地擦着发尾,压根没有认真凑上去看,所以第一眼没见到什么异样,等到坐在桌前再看过去才发现当初被靳斯年监督着写下的名字突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旁边有一行手写体小字标识着:

    [请选择是否更换观察对象。]

    更换,这是能更换的吗?

    她把手帐拿起来,像是要确认一样从第一页开始翻起,和靳斯年有关的那些记录并没有消失,依旧是厚厚一摞,从日期来看都要四个月了,即使是在不需要记录的期间,这本册子也在自动生成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折线,没有想到还有中途换人这种功能。

    凌珊想到最后她离开时靳斯年那副委屈又恶狠狠的表情,还有故意说要去打钉穿孔的话,总觉得本来就应该再狠心一点,何况她也没做什么,这就只是个日记本,是个册子。

    她拿出笔,沉思了一会,试验性地写了她妈妈的名字,发现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字迹就开始消失,根本写不上去。

    于是她又想了很久,写了教导主任的名字、任课老师的名字、梁书月的,还有班上各种性格很不错但生活没有什么交集的同学的名字,但是无一例外都无法在这页纸上停留超过五秒。

    凌珊开始犯难,有点想向它屈服。

    写靳斯年的名字是一个不需要动脑筋的稳妥选择,也是过去那么多个面临选择的时刻中她永远的最优先选项。

    她想起刚拿到这本手帐的时候,写上靳斯年名字的场景。靳斯年语气忐忑地问她,我是特别的吗?

    当时凌珊刚刚写出一个完美的“靳斯年”,正在得意中,于是转头笑着对他说,当然是特别的。

    哎。

    如果对靳斯年有“特别,但是也不那么特别”这种程度的相处模式就好了,她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烦恼,大家都开心了。

    她在提笔要写“靳”这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同样的笔划起笔让她灵光一现,转而犹豫着写下了一个“顾”字。

    那么多名字都无效了,试试顾行之的名字呢,就试试而已,试完不行再写回靳斯年就好。

    凌珊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之”的笔划拉得特别长,水笔出墨有点多,线条又重又抖,但总归是写下了。

    一秒,两秒……五秒……

    她看着顾行之的名字在首页久久不褪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做了错事的小朋友一样变得很慌乱,开始在书桌上和抽屉里快速翻找些什么。

    凌珊找出了平时写作业涂改用的透明胶,小心地粘在顾行之的名字上,还不放心地用指甲勒了好几下,在准备使劲撕开前考虑到可能会把纸张撕破,紧急收了力道,却没想到连纸面的皮都没有擦破。

    她皱着眉头继续寻找其它可以反悔的东西,比如那块经常把她的作业蹭破的钢笔橡皮擦,还有味道很难闻的涂改液,但都没有用,纸张光滑无痕,涂改液变得像水一样无法凝固,橡皮擦蹭上去像在擦玻璃一样,一顿折腾下来,凌珊急得满头汗,这写了顾行之名字的地方竟是未损分毫。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试试而已。

    “叮。”

    凌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顾行之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已经过了很久了,我可以当真了吗?]

    [小猫撒娇.gif]

    [小猫伸手.gif]

    [小猫爱心.gif]

    凌珊看到顾行之发来的消息之后没有急着回复,视线在手帐首页和顾行之的消息界面来来回回,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退出去偷偷看了一眼靳斯年的朋友圈。

    他的最新一条还是那张“荡秋千”的照片,没有突然出现什么控诉凌珊“见异思迁”的奇怪内容,不过凌珊当下的心情还是怪怪的。

    这就好像那种多结局闯关游戏,如果有对话框的话,这一定就会被系统提示是某个重要的存档点。可凌珊的人生不是游戏,也没有机会给她存档,甚至给她犹豫思索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凌珊曾经听前桌同学抱怨过,说梁书月谈了恋爱之后就不怎么和姐妹们说悄悄话聊八卦了,整天整天都想着和男朋友厮混。

    “有了男朋友,不要好朋友,大家都是这样的,等她们过了被荷尔蒙支配的时间,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当时前桌自顾自埋怨,说着说着自己突然自洽了,说出结论后还满意地拍了拍凌珊的肩膀,像是要把这样沉重的话题交付给凌珊一样,对着她摇了摇头,故作深沉总结道,“爱情啊,友情啊,真是人生难题啊……”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如果真的是特别珍惜的人,应该能够处理好两者的关系的吧。”

    其实现在想来她当时说这句话挺不恰当的,别人明明只是怀着一些小女生的心思抱怨一些友情小难题,结果凌珊一本正经在那里说什么“特别珍惜的人”。也是幸亏别人没有想多,不然梁书月和前桌关系出现问题,她就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

    或许她当时只是单纯想到了靳斯年,于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做一些自己才能听得懂的承诺。

    总而言之,凌珊皱着眉,决定给顾行之一个肯定的回复。

    她打字异常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好多遍,一条信息纠结了十几分钟,一看只打了五个字不到。

    她如果就此答应顾行之,就要像这本手帐现在无法修改、无法擦去的名字一样,将属于他的优先级放在除自己以外的最最前,要比靳斯年还重要。

    没事,她能处理好的,她什么都能做得特别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靳斯年不要再用那样的表情抱她,亲她,说喜欢她,不要再试图用让人心软的方式动摇两人的关系,模糊那条界限。

    凌珊在心里劝解自己的时候脑子跟拍电影似的无厘头闪过很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她前几天在网络上看到的给高中生一天灌三次中药强制戒网瘾的热搜,再比如胡乱幻想靳斯年浑身上下打满孔吊儿郎当然后雄赳赳气昂昂来见她,还说自己纹了一整背纹身的地狱场景,最后脑内诡异地定格在她曾经看过的,学校操场上被各种脚步蹭得模糊不清的石灰线。

    她们学校哪里都好,就是操场那边迟迟没有翻新过,所以不管是运动会,还是体育考试,涉及到要划起跑线,终点线,还有各种标识的时候,都会用上桶装石灰粉,用加长柄的圆勺舀出一整勺,倾斜着断断续续画出来。

    这种用石灰粉画出来的线一开始看上去白得发亮,但是禁不住折腾,随便踩几脚,甚至可能只是普普通通走过去,来回个几趟,很快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混着脏兮兮的泥土和沥青,像A市冬天某一场晚间的雾霾。

    如果参加比赛或者考试的人没有那个意识,很容易就会不自觉越线,这个时候裁判就会变得很有存在感,他会将人拉回合适的区域内,并示意站在这里才不会犯规。

    凌珊被这种奇怪的联想攥住,惊觉自己在与靳斯年关系的议题中,既是参与者,也是裁判。

    可她又怎么能当裁判呢,别人法律辩护还不让利益相关者参与呢。

    她倒好了,对脚下那条早已模糊的界限永远装作视而不见,然后堂而皇之用“裁判”的身份,指挥着靳斯年,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

    凌珊需要一个公正的第三人,不是她,也不是靳斯年,是一个能够完完全全把她拉回白线之外,会阻止她模糊这种脆弱基准的“裁判”。

    她口渴得厉害,眼前也晕晕的,手机上顾行之的表情包还在无限循环,小猫很可爱,他的询问也很礼貌,他也许就是凌珊一直在找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完美第三人。

    [嗯,我没有反悔的。]

    [但是我有点不好意思。]

    凌珊觉得自己应该再诚恳一点,她没有在故意逗弄顾行之,即使她的初衷不是很浪漫,甚至可以说是自私卑鄙,可如果做下这个决定,她就想要尝试认真去对待。

    她认真地编辑了最后一条消息,又怕内容太过做作刻意,于是复制了顾行之珍藏的小猫表情包想要重新发回给他。

    发送之前凌珊不知怎么的又歪头去看靳斯年那边的窗户,夜灯还亮着,似乎又拧暗了一点,是适合睡觉的程度。

    手边的手账本还没合上,凌珊低头快速瞥了一眼,顾行之的名字还是没有消失,她抿了抿嘴,半眯着眼睛点下发送。

    [我该叫你男朋友吗,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65.搞艺术的太阴暗了

    顾行之在收到短信的瞬间下意识跺了跺脚,然后被伤处刺激到,痛得蜷在床上打滚了好久。

    凌珊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顾行之也不知道,完全,一点点谈恋爱的思路都没有。

    他曾经在训练的休息时间听到队员偷偷给他的女朋友打电话,一口一个“宝宝”、“宝贝”,他此时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是又觉得和凌珊的距离还没有特别近,贸然按心意修改称谓反而显得急吼吼的,所以他决定先从“小珊”开始尝试起,循序渐进。

    要是凌珊那个竹马知道了不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顾行之畅快地想着,果然还是爱运动的男孩子更受欢迎,搞艺术的太阴暗了。

    -

    靳斯年确实是一整晚都没睡着。

    她离开房间之前最后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和失望的表情,让他很在意,很愧疚。

    他辗转反侧,决定第二天早些在凌珊家门口等着,然后再认真道个歉。

    就说,对不起,我当时脑子糊涂了,满脑子都是想你。

    靳斯年到了凌晨三点还是睡不着,拿出手机边想边记草稿,生怕隔天看到凌珊的脸就会忘记要怎么说。

    手机备忘录上明晃晃一行,字里行间大概想表达的是对不起,他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屏幕的光有点刺眼,靳斯年把屏幕调成最暗,犹豫着换行,又开始继续啪嗒啪嗒打字。

    [我其实没有想打那么多钉子。]

    ……这样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有些生硬,删掉。

    [你是不是比想象中更关心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感觉太自恋了,可能会让凌珊更加抵触,删掉。

    “……”

    他皱着眉把头埋进枕头里,凌珊刚刚躺在这里时候沾染了一些她的气味,他像是想要汲取更多一样使劲用枕头闷住口鼻,把被子收紧,直到有些发晕才缓缓松开,最后转向床边的那只安睡小熊,把它塞进被子里抱着,才终于有了一点点睡意。

    -

    凌珊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却看到顾行之拄着拐站在转角处,背对着她开门的方向,好像在和谁吵架。

    她一下子有些慌乱,想到昨天和顾行之发的消息就头皮发麻,不知道手往哪里摆,即使是看到他的背面也觉得尴尬,也根本无暇去思考顾行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外,为什么好像散发着很强烈的敌意。

    等她再往前走两步,即将走出房子的围栏之后,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在和靳斯年吵架。

    凌珊有点听不清,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阻止,只能缩在一旁,准备观察几分钟,或者干脆反方向溜走,绕一个大圈,从对面那条路去学校算了。

    “你算什么东西?”

    靳斯年的语气很差,说话之间都在颤抖,即使是靳斯年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凌珊也没听他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过话,上次他和顾行之起冲突时也只是回击了句“浑身臭汗的体育生”,这次更是气得只能反复说“算什么东西”了。

    到底在吵什么?要不上去制止一下吧。

    她锤了锤发麻的小腿,刚想出声,却看到靳斯年身形晃动了一下,丝毫不收着力道就要往顾行之受伤的脚腕上踹,专打薄弱点,丝毫没有考虑到顾行之是个要靠身体吃饭的准运动员。

    “靳斯年,别……”

    顾行之早就感觉到靳斯年的攻击意图,眼神还时不时瞟过他被包扎处理后的脚踝,心里早有防备,在他做出踢的动作时就用另一条腿往后蹬出,侧身要躲,结果腋下的拐好像撞到了谁,发出很响一声。

    “我……我的鼻子……!”

    凌珊想英雄救美,结果别人顾行之反应比她更快,反而是她急匆匆冲上去的路径和顾行之后退的角度撞了个正着,她只觉得鼻梁被结实的钢材打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鼻子也发酸,只能蹲下来捂着鼻子小声对着两人抗议。

    “小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身后。”

    顾行之看到靳斯年的表情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泪眼汪汪蹲着抗议的凌珊,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我就是想来等你一起上学,他过来找我麻烦,我什么都没干,我很友好。”

    顾行之甚至没有思考超过一秒钟,直接把所有的错推到靳斯年的身上。

    事实确实是靳斯年先开始恶言相向的。

    好吧,真要说的话他确实是带了点炫耀的语气,特地说来等女朋友一起上学,但是平心而论,真的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又是说他道德绑架,又说他趁人之危,这换谁谁不冒火。

    他可是认认真真告了白,熬过无数个等待煎熬的日子,才求到凌珊回复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种在凌珊身边十几年都转不了正的,心态崩溃也正常,幸福者退让,他应该宽容他,理解他,毕竟现在凌珊的正牌男朋友是自己。

    “我是来找你一起上学的,最近受伤了不能训练,我上学的时间和你一样了。”

    顾行之没有再管靳斯年,转身把凌珊拉起来,脸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来找你,你不要觉得我黏人,觉得我烦。”

    “没……没有……”

    凌珊低着头,装作揉鼻梁的样子躲在靳斯年的视线盲区里,但依旧感觉靳斯年那双探究的眼睛刺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发痛发痒,她因为和顾行之关系的转变被靳斯年如此直接知晓而变得有些隐秘的难堪,只能尽量缩小身体,避免被他看到,也避免和他对视。

    “凌珊。”

    靳斯年的语气比这十二月的天气还要湿冷,充满不可置信,即使凌珊听出他想尽可能柔和地开口,但刚吐出几个字就越说越冷,越说越生气,“你答应了别人的告白,昨天。”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他没有怀疑顾行之在撒谎,而是在被“通知”这一事实之后,后知后觉这确实是凌珊能干出来的事情。

    凌珊咧了咧嘴,一副犯难的样子,手机闹钟适时响起,于是她急忙转移话题,“我要迟到了,有什么回来再说。”

    “别回来说,我们就边走边说。”

    靳斯年挽起袖子,拿起放在地上的琴盒,背着书包冷着脸就往凌珊的右边站,三个人用一种诡异的站位把小区这条窄窄的小巷堵成了单行道。

    “你和别人女朋友有什么好说的。”顾行之不爽地出声,在这种吃醋的心情之下鼓起勇气去碰凌珊的手指尖,在触到她光滑的指甲的瞬间就出了一手心的汗,又不敢握上去了,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跟我青梅说话关你屁事。”

    他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还非常矫情地称凌珊是自己的“青梅”,这个称呼让凌珊觉得空气都升温了几个度,既尴尬又因为这极少出现的称谓而有些难为情。

    凌珊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很久,左手边顾行之的手一直不停碰到自己的,凌珊猜他是想牵手,抿了抿嘴,放松手指,准备随他去。

    “昨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靳斯年说出口的瞬间凌珊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呼吸急促,让顾行之试探的手落了空。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有迸发出什么突然的灵感,只能按照原计划从手机备忘录的那句话开始说起,语气干巴巴的,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其实他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突然答应顾行之的告白,是为了逃避他,或者逃避自己才要用这样的方式吗,其实退一万步,再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两个人永远只是两个人,他也不是一定需要这个名分,如果凌珊不愿意的话,让步的是他也完全无所谓。

    但是顾行之早上一脸欠揍的样子说,凌珊答应了告白,今天是第一天纪念日,所以要一起上学。

    什么东西。

    什么垃圾。

    靳斯年在一路上想了无数句,忍了无数句,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在有第三人的情况下耍小脾气,让凌珊陷入尴尬的情绪之中,越靠近学校,熟悉的学生越多,他越沉默。

    顾行之则是相反,他在靳斯年逐渐闭口不言的时候开始叽叽喳喳和凌珊分享篮球赛后续,还有他们篮球队内的有趣聊天记录,兴冲冲要把珍藏的表情包全部分享给她。

    “小珊,我这些表情包可爱吧。”

    “……嗯,好可爱。”

    凌珊语气淡淡,有点在意周围同学八卦的目光,但还是努力回应顾行之的情绪,夸他的表情包可爱,在他眨巴眨巴眼睛的注视下把发过来的东西全部收藏保存,然后在他面前晃了晃,“存好了,你看。”

    “小珊,你真好,这样我们就是情侣表情包了。”

    顾行之满足地大声说,连门口记迟到的学生会同学都看了他两次,欲言又止,凌珊羞得不行,头更低了,条件反射就要去抓靳斯年的衣角,直到用上力气才意识到抓错人了,她不能再这样没有距离感。

    “嘁。”

    靳斯年低低地嘲讽,没有多说一个字,伸出手偷偷捏了一下凌珊的手腕,就大步往自己班级方向走,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

    “小珊你看,学艺术的就是阴暗,但是没关系,你的暖手宝在这里,不怕不怕。”

    顾行之拍了拍胸脯,自恋地说,“虽然我现在拄着拐有点窝囊的样子,但是别担心,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到时候再来看我打篮球吧,小珊?”

    “……啊,哦,嗯……好……”

    她感觉自己手腕那里像要烧起来一样,只能卷起袖子不停在光滑冰凉的校服面料上蹭,蹭到有点痛了才反应过来要回答顾行之,连忙补救似的应了好几声,才和他在高三楼前分开。

66.不准你们说他

    凌珊疑似谈恋爱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好事的大喇叭围观到了,都没等到早读结束,梁书月就迫不及待地想靠过来准备套话。

    “所以你放弃了你的发小,选择了顾行之啊?”

    她托腮半开玩笑分析到,“你真的喜欢那大高个吗,我可是从入学军训以来一直站你发小的,你这样我不是磕错人了,多‘丢面’啊。”

    凌珊摇摇头,避开了这个尖锐的提问,转而逃避道,“你不是经常把谈恋爱玩玩挂嘴边吗……那我也想玩玩,不行吗。”

    ”玩玩……”梁书月嘶了一声,看着表情极其不自然的凌珊,若有所思,“哦,所以你不喜欢他,只是不想接受你发小的心意,所以随便找了个人玩玩?”

    “发小能有什么心意,他才没有心意,一点都没。”

    凌珊嘴硬道,“……而且我也是会认真谈恋爱的。”

    “多认真,比你考试做题还认真?”

    “嗯,我肯定……”

    凌珊倔脾气也上来了,回答的时候语调向上飘,还用力点了点头,“我肯定认真谈恋爱,比考试再认真一万倍。”

    “嗯嗯,你好厉害,可是年级第一的凌珊同学,谈恋爱又没有标准答案。”

    梁书月在抽屉里偷偷转模作样给她鼓掌,继续揶揄到,“你就听我的,糊弄一星期,然后随便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把顾行之甩了,不然有你好受。”

    “那顾行之不是会很难受吗?”

    “哇,你还想着别人会不会难受,你得先想想自己啊,他又没吃亏,能和你谈一天就偷着乐一天吧。”

    “是……是吗?”

    “当然!虽然谈恋爱也不是什么重要到需要犯愁的事……可是这种完全不以恋爱为目的的恋爱也太明显了吧,你这别扭鬼。”

    梁书月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叭叭不停的嘴,在老师警告的眼神之下飞快说了结束语,“你认真做题能拿满分,认真谈恋爱能吗?”

    “能,肯定……”凌珊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没控制住,大了点,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给自己打气,“肯定能。”

    “行行行,你说能就能,等你发小掉几滴眼泪你又心软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凌珊整理着梁书月的这一番“忠告”,在上课铃响的瞬间回过神,快速取下围巾,不太明显却努力地平复着因谎言而急促的呼吸,心跳得比早上靳斯年偷偷捏她手腕时还要快得多。

    她本来就意志很不坚定,早上看到靳斯年和顾行之的冲突之后甚至隐隐感到后悔。

    可就像那些发出去的消息早就过了聊天软件的撤回时间一样,她只能努力去适应“女朋友”这个身份,尽量不要做出让大家失望或受伤的选择。

    今天上午临时排了一节补给她们班的体育课,体育老师在教室里说了几句才放她们自由活动。

    凌珊觉得教室里有些无聊,便慢吞吞地往操场走,想一个人吹风散散步。

    她特地从艺术班那条走廊连接的楼梯往下,如愿在后门窗户那里垫着脚看到了没有听讲,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靳斯年。

    他手上好像在做些什么,低着头很专注,肩膀和手臂的动线特别像之前她看到过抹小提琴松香的行为。

    明明在上物理课,真是活该每次考试最后几道大题交白卷。

    凌珊多此一举地在后门那里清了清嗓子,又在离开前屈起手指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敲了敲那扇门——即使靳斯年坐在靠窗的那头,可能听到最远的声音只是三个座位之外同学手机打字的声音。

    她这一系列动作很大概率只能打扰到靠着门偷摸睡觉的人的美梦,但凌珊还是因为这样幼稚的举动沾沾自喜。

    她就这样顺着楼梯往下,直直走到了篮球场外同往操场的小门边,然后又正巧听到有人在篮球场上边练习边背后议论着靳斯年。

    “所以队长情敌是这个叫……靳……靳什么的?”

    “你小点声,队长就是早上顺嘴抱怨了几句,别被其他人听到了。”

    “按你原话,队长也没说什么坏话啊,而且好不容易告白成功了,患得患失不是很正常吗……”

    凌珊赶紧靠在了篮球场看不见的盆栽之后,贴着墙换了个舒适的站姿,临时决定把这节体育课的内容从散步换成偷听。

    “我知道那个情敌,我妹正巧在他们班,据说长得有点小帅吧……”

    “有多帅,和队长比呢?”

    “……你能别打岔吗?”其中一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兴致勃勃地继续,“我没见过,我妹描述说是很帅很帅,不是帅,是很帅,嘶……只不过……”

    很帅吗?好像确实。

    凌珊默默点头,算是代替靳斯年认可了他们背地里的赞美。

    “行行行,然后呢?不过什么?”

    “不过他手腕很吓人,感觉是用刀划拉过的,全都是疤。”

    “乖乖,他搞自残啊?抑郁症?还是缺爱故意博关注?”

    凌珊逐渐皱起眉,但没有冲动现身制止。硬要说的话,这确实也都是事实,一般第一眼看到的人确实会好奇,如果硬生生掐断他们的话题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那这队长还担心什么,现在女孩子都喜欢阳光一点的,那什么……喜欢提供情绪价值的男朋友。”

    那人说着说着好像拍了拍胸脯,忍不住又夸了好几句,“我们队长情绪又稳定,又能干,连输比赛都很少迁怒其他人,有什么好患得患失的,况且他这才谈了半天不到,关系稳步稳定还另说,怎么有空在这里想东想西哦。”

    “那肯定是怕天降敌不过竹马呗。”

    他们好像趁着顾行之不在,偷懒停下了训练,走到了离凌珊很近的板凳那里休息,声音更小了,她听起来有点费力。

    “怕什么怕……还比不过会割腕的吗……”

    “嘘嘘嘘……”

    凌珊听他们一口一个“自残”和“割腕”,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其实之前也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个时候初中生们心智更不成熟,更不知道轻重,甚至会当着靳斯年的面强行攥住他的手腕,用一副好奇又无辜的表情去摸他那些凸起来的疤痕。

    靳斯年当时总是垂着眼默默忍受,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捏得紧紧的,手掌发红,手指泛白,一直在因为别人无礼的抚摸而发抖,但就是一言不发,不抗议,不辩解,不发怒,仿佛这些审视就是他不珍惜身体后活该承受的。

    反而是凌珊每每看到都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冲上去,甩开别人的手,把靳斯年半护在身后,一板一眼地让他们都不准再说靳斯年。

    “不准你们这样说他!”

    凌珊有些陷入回忆,下意识要站起来冲上去反驳,一抬眼就看到了拄着拐要往篮球场走的顾行之。

    “……小珊,你怎么在这里躲着,我、我差点没看到你。”

    他一瘸一拐走到凌珊的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有一丝极淡的失望,不完全是冲着他,可他还是觉得害怕,好像将他推到了防御线之外。于是他试探问出口,“我刚刚才过来,怎么了吗,你好像在生气……”

    “……没有。”

    凌珊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对他摇了摇头,想斟酌用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没有什么,我脚麻了刚刚。”

    “哦,哦。”

    顾行之稍稍放下心,马上又雀跃地问,“今天放学……”

    “抱歉……”

    凌珊艰涩回应,“我今晚可能有一些事情……”

67.也不是非要跟踪

    自打偷听了别人对靳斯年不留情面的评价之后,凌珊就特别想和靳斯年“碰巧”说几句话,所以每一节课下了都要去厕所,还是去二楼的那个,但每一趟都没偶遇到。

    她开始莫名其妙担心起靳斯年的状态,一整天下来课是一分钟也没听,随堂小考勉强集中精力做完,在检查到第二遍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划拉划拉,还是走了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连询问靳斯年要不要一起回家的信息都没有发,想都不带想地接连拒绝梁书月和其他同学的同行邀请,收拾好东西就往二楼跑。

    她早上出门也是这种急匆匆的样子,头发没有绑牢,一天下来马尾松松垮垮坠在后脑勺,等她一口气下到二楼皮筋都不知道滑脱到哪里去了。

    凌珊今天穿了一件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静电的针织马甲,此时头发散开,经由静电贴在她的脖子和下巴上,让她难受得不行。

    他们班今天难得拖堂,凌珊靠着墙逐渐感觉到无聊,想到靳斯年也无数次这样等过拖拖拉拉的自己,耐心地深呼吸好几次,开始转为苦恼等会要用什么程度的情绪和靳斯年说话。

    就说“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吧,一句话够当开场白吗?

    要不要补一句“早上顾行之约我放学一起走我拒绝了”?这样靳斯年会有多少变开心的概率呢?

    不对,为什么要预设靳斯年不开心呢,今天早上在后门那里看的时候感觉还算正常。

    凌珊锤了一下自己头,又因为这个动作把刘海电飞,几簇头发滑稽地飘在脑门前面晃荡。

    她听到教室里开始有些躁动,似乎是要下课了,一个个打扮精致,又高挑又漂亮的女孩子挽着手从前门大步离开,凌珊能隐约听到她们在聊附近哪里有好的美甲店和理发店。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全部被她在无聊时候剪的圆溜溜的,小拇指还因为剪得太深了,现在指甲缝还是一条深红色的细线,不小心压到会出血。

    没什么好比的,凌珊这样在心里想着。

    她不做美甲,不热衷于打扮,仅仅只是因为她现在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她的快乐也不是通过变得更漂亮获得的,没什么好多想的,这种事,等想做的时候再去做才有价值。

    变美丽很好,不变美也没什么。

    不过即使她这样想着,还是因为涌出的同学越来越多,应急一样捋了一下自己因为静电快炸成蒲公英的头发。

    女孩子们快走完之后就是聚成一堆堆的男生,他们嗓门大,还没出现在视野中,凌珊就能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断出各自的放学计划。

    “靳斯年,要不要和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就缺一个人了。”

    开口的人声音听起来很热情,凌珊摒住呼吸,有点期待靳斯年能够应下邀请,交到新的朋友,但又有些不希望他那么积极,因为这样他们就不能一起回家了。

    “我……要去……”

    靳斯年的声音相比刚刚的简直像是角落里的蚊子一样,凌珊被走廊的吵闹干扰,一个关键信息都没抓到,最后他好像是答应了,于是门口开始了新一轮的骚动。

    凌珊因为这个不经询问自顾自等待靳斯年的鲁莽行为感到难为情,再次听到靳斯年声音的时候选择一个向后急转,躲在了隔壁班出门的同学们身后。

    幸好,幸好没有正面撞上。

    她听着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远,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失落的心情。

    就算,就算她没有发信息问,靳斯年也应该要优先考虑自己可能的决定,这才对,不是吗,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为什么今天突然变了。

    是因为她先改变的吗?

    但她不是为了两个人好才这样做的吗,这怎么能一概而论。

    凌珊想着想着开始生自己的闷气,趴着栏杆看靳斯年在同学的簇拥下走出教学楼,又不服气地跟了上去,像尾随一样,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想了几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首先,他们要去的地方反正也和家的方向勉强有一段重合的路,她本来就是要回家,这没什么。

    而且,她就只是想观察一下靳斯年的状态,就这个能听到说话声音的距离刚刚好,确认靳斯年和平时状态没区别就算完成任务,省得她今晚都睡不好觉。

    最后……没有最后,反正她也很好奇靳斯年在没有她的交际中到底是什么状态,看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她紧张地玩着书包的松紧带,把书包带子迭起来又放下,最后变成软塌塌一卷。

    凌珊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目测不被发现的安全距离,始终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靳斯年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开口说几句话,反而是其他人想到等会的密室,越说越兴奋,声音大得就像是要把靳斯年排除在外一样,连空气都因为他们即将进行的密室活动开始躁动,靳斯年除外。

    凌珊不知道是出于对靳斯年的滤镜还是什么奇怪的心情,总觉得他从走路姿势到微妙的边缘站位都可怜巴巴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绞尽脑汁想一个能够中途插入的自然话题。

    如果是她的话,靳斯年不用勉强说话,也不用绞尽脑汁,她从来不逼靳斯年以自己觉得不舒服的方式做事。

    看吧,还是她最好。

    凌珊看着看着,很是突然地下了这个结论,有一些解气,但低头去看靳斯年毫无节奏晃荡的手腕时,自己的手掌和手指又莫名有点发痒发麻,总觉得或许冲上去将他带离才是作为“凌珊”这个人的正确选择。

    或许……他会有一个瞬间想到,“啊,果然还是在凌珊面前比较放松”吗?

    哼,想也没用,谁要你偏要去玩密室呢。

    凌珊又从那种普通柠檬一般涩口的心情变得畅快和自负。一个晃神的功夫,靳斯年竟然一个人离队去了小街旁边的百货店,而那群同学居然没有一个要等他出来,继续玩玩闹闹往前走,就好像他们本就应该在这里分开,或者计划中本就没有靳斯年一样无情。

    她一时不知道要跟着进店还是要在门外守株待兔,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靳斯年就结了账走出来,他连塑料袋都没要,手上拿着一个黑色长条的东西就走了出来,凌珊侧身躲在相隔两店之外的招财盆栽后面,能勉强听到他正在用大拇指推动那个条状物体,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凌珊正疑惑探出头,只需一眼就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无法正常思考任何。

    那是一把泛着寒光,锋利至极的崭新美工刀。

68.宇宙无敌超级大乌龙

    凌珊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马上冲出去,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什么表情去质问他为什么手上拿着一把莫名其妙的美工刀才不会让他感觉到难受。

    她再次侧头去看,靳斯年又进了旁边一家药店,然后脸色十分复杂地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出来,转身就要往家的方向走。

    “……”

    这算什么,一条龙购入吗?

    凌珊明明气得手都开始发抖,却还是窝窝囊囊跟了一路都想不出办法来,只能确认他老老实实进了家门,从楼下往上望,直到二楼灯缓缓亮起后才气闷地回了隔壁。

    那种无力的感觉如同溺水一般,堵得她无法顺畅呼吸,脑子里不停闪回一些不好的画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根本没有办法分神去做其它的事情,只能转移注意力开始整理房间,结果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要跑去阳台观察对面房间的状态。

    在凌珊第七次站在阳台往外看的时候,靳斯年房间的灯灭了,连小夜灯都没有留,厚重的窗帘被全部拉上,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去,一看时间,才八点钟,远远不是睡觉的时间。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那次非常不好的回忆,手指尖变得冰凉,没有多想就要把晾衣杆伸出去。她前段时间拜托了熟识的保洁阿姨做了全屋清洁,连这旧旧的晾衣杆都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推出去的时候发出了和以往不一样,格外刺耳的声音,让人脊背发痒,越来越心慌。

    “啊……”

    她没有完全踩稳就急急忙忙就要用脚蹬地,结果还没跨出第一步就在自家阳台上摔了个大的,脑袋磕到栏杆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即使如此,靳斯年的房间也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人循着声音出来看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担心凌珊是不是会就这样发生什么意外从此缺胳膊少腿,凌珊一屁股滑在阳台的地砖上,痛得她缓了好几分钟,才用袖子狠狠擦过湿润的眼角,又撇了撇嘴,皱着眉起身继续去爬晾衣杆。

    凌珊想到刚刚摔跤,后知后觉有些怕,手心都是汗,反而让本来已经熟练的攀爬重新变得缓慢且沉重。好不容易落到靳斯年窗外的阳台上,她又因为腿软不小心再次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牙根都因为这个突然的撞击开始微微发酸,又因为手心都是汗,差点连后脑勺也连带着遭殃。

    她把这短短十几分钟遭的罪全部算在靳斯年的身上,希望打开门的时候他真的只是提前睡着了,这样她一定会把他摇起来,没收让她担惊受怕的那把美工刀,然后非常严肃地训斥他,骂他,揪着他的头发和他说再有下次就绝交,连朋友都做不成的那种。

    凌珊没有过多犹豫,却还是有些怕惊动靳斯年,下意识轻手轻脚把阳台门拉开——也幸好靳斯年没有想着反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有空气净化器工作的细微的震动声响,所以一时之间凌珊没有闻到任何会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为什么突然开空气净化器?

    以往靳斯年房间都会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现在连这种熟悉的味道都被抽走了,让凌珊感觉到不安。

    她被房间里陌生的气味打断了思路,等到她去看床上的靳斯年时,发现眼下情况更加不对劲了。

    房间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凌珊进入房间这么大个动静,往前走的时候还撞到了桌脚,靳斯年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高个子蜷在床上,背对着她,不停小声喘着气。

    “哈……”

    凌珊皱着眉头继续靠近,不知道为什么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地起,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去拍他的肩膀。

    他脸埋在枕头里,是凌珊很熟悉的没什么安全感的入睡姿势,右手臂连带着肩膀晃,但一直藏在身前,凌珊看不到。

    靳斯年带着降噪耳机,怎么样都不是在安稳睡觉的样子,喘气的声音大部分时间很急促,偶尔会缓缓吐息,然后很难受一样抱着枕头深吸一口。

    凌珊实在是看不太清楚,只觉得靳斯年这样子就好像又割腕又服药,完全一副不想活了的绝望样子。

    “靳斯年,你干嘛呀你……”

    凌珊往床前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床沿。

    这不到半小时她浑身上下都因为担心靳斯年磕磕碰碰了个遍,痛得要死,现在膝盖也被结结实实拐了一下,碰到靳斯年温热的皮肤的瞬间她竟然就这样委屈抱怨出声,含着一丝妥协与无可奈何。

    “你……你不准想不开,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最讨厌你这样做了……你再这样,我就……”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摘靳斯年的耳机,二话不说就流着眼泪开始双手并用,左手反手从靳斯年嘴巴往里直直去扣他喉咙,右手直接探下去摸他的手腕,摸到一手粘腻。

    “凌……凌珊……你……”

    靳斯年以为身后那股子和凌珊很像的味道只是他的幻觉,直到他的耳机被粗暴地扯下来,挂到他的耳钉时才慌乱地要转过身抬头确认此时的状况。

    房间里真的一点光都没有,靳斯年嘴巴被三根手指塞得满满的,口水急速分泌,凌珊也没有嫌弃,反而更加用力往里压他的舌根,靳斯年被搅得有一点点想吐,眼角分泌出一些生理性的眼泪。

    他右手被紧紧握住不停,凌珊不安地摸着他的脉搏,他只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看到凌珊如同珍珠一样反光的眼泪,小颗小颗砸在他手臂上。

    凌珊感觉靳斯年的手腕和手掌都湿湿的,更是抽抽噎噎停不下来。

    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只是一味地眨眼,眼泪滴滴答答从下巴尖尖掉下来。

    其实她是能很冷静处理这种情况的,她不需要有那么多情绪波动的。

    如果受伤流血了,马上打急救电话就行了;如果误食药物,催吐之后马上送去洗胃再检查就行了;如果真的精神状态很差的话,就等身体上好一些去挂号开药就行了……总之她不应该如此慌乱地面对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靳斯年,即使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反扑。

    “凌珊……小珊,你、你冷静一点……我……我……”

    靳斯年一直含含糊糊安慰着情绪崩溃的凌珊,嘴里还是被手指堵住,他只能温顺地去舔凌珊的指尖,余光一看到凌珊摸索着要去开房间的灯,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慌乱,想要伸出手阻止,“别……”

    “别什么别,你都满手血了,不开灯我怎么给你止血!”

    凌珊把他手掌死死捏住,感觉身下的人皮肤温度反而更高了,可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思再思考这种事情,抽出沾满靳斯年口水的手指,毫不犹豫把他床头的开关拍开——她特地拍的天花板的顶灯开关,这样能够更全面地观察到靳斯年的状态。

    房间亮起来的时候靳斯年好像没脸见凌珊,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散乱的头发垂下,露出通红的耳尖,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下的情况。

    凌珊一瞬间脑子有些短路,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只有口水的痕迹,其它什么都没有,没有呕出来的药,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转去看自己的右手,此时还牢牢握着靳斯年的手掌,因为刚刚的动作,那些黏腻的液体蹭了满手,从他的指缝到自己的手掌,再逐渐滑落到手腕内侧。

    不是红色的,不是血,是大滩透明的水,混着一丝丝乳白色的液体。

    凌珊情绪起伏太大,一时之间依旧没反应过来这都是什么情况,只是下意识压在靳斯年的肩膀上,够着手臂就要把灯关上,仿佛这荒唐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丢脸地狂掉眼泪,只要关了灯,只要关了灯……

    “……我、是我搞错了。”

    她说话有点结巴,关灯关了两次才关掉,房间又变得黑不溜秋,什么都看不到了。

69.到底有多特别

    “是我不好。”

    靳斯年把凌珊的手牵过来,像之前做过的那样,用湿巾细细擦拭着她的手心,指根,直到指尖,来来回回两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微凉的指甲。

    凌珊已经没有再哭了,只是还留有些许后劲,身体一抽一抽的,从靳斯年的角度来看好可怜的样子。

    她坐在床边缓了一会,觉得这个误会并不是今晚的结束,靳斯年那把美工刀就跟不确定因素一样围着她的脑子打转,让她的心脏怦怦狂跳,直到现在还没有缓下来。

    想到这里,凌珊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猛地转身要去开灯,气势汹汹要求道,“把刀给我。”

    这话说得突兀,语气带着点无理取闹,靳斯年一开始没有联想到他放学时买的那把美工刀。

    他因为这个误会而更加愧疚,于是俯身抱住凌珊,尝试用自己的温度缓解她的情绪,“我没有,我没有再做那样的事……”

    “上次也是我说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喜欢这样,我不会再……”

    靳斯年断断续续小声解释,搂在凌珊腰间的手逐渐开始发抖,便用力捏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骨,不想让凌珊瞧出端倪。

    他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内心。

    以前学校开家长会,他和凌珊通常在布置完教室后便一起坐在学校一楼的大池塘旁边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和乌龟发呆。

    他偶尔会在家长们陆陆续续被学生从学校大门领进来时下意识去观察一眼看上去就很幸福很完美的家庭。

    那些人在和家长对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顾虑,想笑就笑了,想生气就生气了,会很大声和他们爸妈开玩笑,也会撒娇说,我爸妈真好,然后左右各挽着一个胳膊,给他们指路自己的班级在几楼第几间教室。

    靳斯年每次到这种时候都会转头去看一眼凌珊,很想和她讨论一番,或者问她,你觉得他们这样如何。

    可他没有一次成功问出口过,因为被人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与感情逻辑是一件非常难堪的事情,即使他面对的是凌珊。

    解释自己的心情,这其实对他来说很困难,如果有人要追问“为什么”,那么去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会令他更加无措。

    可此刻凌珊正在因为他的状态而感到害怕。

    靳斯年也顾不上那些弯弯绕绕,无法言说的创伤,只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剖出来说给她听,于是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跟倒豆子一样统统说出来——为了向她证明“不会再伤害自己”这件事。

    他说得没什么逻辑,每说一句话就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一件衣服,他越说越觉得难为情,但又在努力继续坚持,直到凌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长长地叹了口气,倾身向前找到了那盏小夜灯的开关。

    “刀给我。”

    她还在重复着这个要求,没有说相信靳斯年或不,把刚刚被擦到泛红的手心朝上,往他眼前伸了伸,“你下午买的美工刀,还有从药店买的东西。”

    靳斯年脑袋空白了一瞬,好像是终于明白凌珊为什么情绪失控,转而乖乖跪在床上去拿挂在一旁凳子上的塑料袋,并从里面掏出那把让凌珊看到就起鸡皮疙瘩的美工刀。

    他递过去的时候换了个方向,将刀尾冲着凌珊,忙不迭解释,“我帮同学买的,明天正好要给他了。”

    “那明天早上我带着刀去你们班上,把它给你同学。”

    凌珊不敢推出刀片看,匆匆握住就往桌上丢,把那罪魁祸首放得离靳斯年远远的,紧接着打开那个塑料袋,在里面找到了一瓶酒精和棉签,还有两管她没见过的药膏。

    “我买回来给耳洞消毒的。”

    靳斯年没等凌珊问出口就如实招来,“家里实在找不到了。”

    “那你可以找我啊。”

    凌珊这话问得其实很不讲理,于是她也看到了靳斯年那有些复杂的表情。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他其实不太敢在这种氛围下蹬鼻子上脸,反过来质问凌珊什么,但还是这样赌气一样埋怨出口。

    此话一出,两人在对话中的形势一下子微妙地反转了过来。

    “……你又不一样。”

    凌珊回避了靳斯年幽怨的眼神,但依旧固执地回答这个问题,即使这不太符合普通对话的逻辑。

    靳斯年看着凌珊的样子,一时之间想到了以往无数个相似的场景。

    又是这样的表情,又是这同样的回答,仿佛这就是凌珊万用的公式,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状况,展开了什么样的对话,只要靳斯年不开心了,不满意了,她总是会优先这样安慰。

    你是不一样的,你是特别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凌珊似乎想快速跳过这个让人苦恼的话题,于是继续在袋子里翻找,把那两管药膏拿出来仔细看,发现有一管写着“去疤痕”的字样,另一管什么标识都没有,只有她眯起眼睛都看不清的大段成分说明。

    “你……”

    她想到在篮球场听到那群人闲聊的内容,此时又看到这管祛疤膏,心酸得都能拧出水了。

    凌珊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部丢到床上,捧起靳斯年的右手,捂住他的那些痕迹轻轻用柔软的掌心按压着,仿佛这样做,这些让靳斯年不开心,让其它人嘴碎的痕迹就能消失或融化。

    其实这种程度的疤痕,去医院做激光都不一定能全部消除干净,这管小小的祛疤膏抹在皮肤上更是泥牛入海,基本不会有什么用的。

    她想到靳斯年也这样温柔抚摸过自己掌心的茧,于是头脑发热,突然出声,“这也是你的勋章,勇气的……的勋章……”

    凌珊说着说着有点不知所措,觉得这样子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用词还特别矫情,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为自己的“勋章论”真诚解释道,“这就和九九八十一难一样,这些疤痕只是过去。”

    “……你那么难过但还是好好走到了现在,真的特别了不起。”

    “这只是过去,未来肯定不会再有,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排解痛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之后凌珊感觉自己的脑袋发热发胀,连耳朵都在发烧,也许是自己大段大段的话太郑重其事了,再说什么都显得尴尬,于是又转而去研究那管没有印药名,不知道干什么的药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一样好奇地问靳斯年,“这个药膏是什么,也是祛疤膏吗?包装好像不一样……”

    靳斯年像是终于回过神通上电的老旧电器,迟迟问了句,“那我到底有多不一样?”

    “……到底有多特别?”

    “嗯?”

    凌珊没有反应过来,又凑近了一点,把药膏在他眼前晃了晃,刚刚被靳斯年吓到的心情已经在两人如此亲昵距离下产生的对话抚平,“不是不是,你听错了,我刚刚在问这个药膏……”

    “我……”

    靳斯年也顺势凑近了一点,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眼神深深的,嘴里吐出的话有些奇怪。

    “……你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吗?”

70.无法忍耐

    凌珊总感觉这一幕在梦里梦见过,好像是那种曾经听说过的预知梦,不然为什么靳斯年的表情,语气,包括动作,都那么熟悉,熟悉到她下意识就想要迎上去。

    靳斯年此刻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被纤长的睫毛遮了小大半,让她想起那种色泽通透,只一点泛着荧光的宝石,被夜灯照亮的边缘显得更加湿润。

    他问,知道他刚刚在干什么吗?

    凌珊知道,但是不太想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觉得难以回答。

    靳斯年仅仅只是幽幽吐出几个字,凌珊却觉得整个人随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变得头晕目眩。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垂眼摇摇头,手上那管药膏发出一声被挤压的悲鸣,掌心被溢出的膏体迅速濡湿,连床单也跟着一起遭殃。

    凌珊有一种做了错事的感觉。

    “……对不起。”她心虚地把裂开一道口的药膏还给正在等她回答的靳斯年,想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回家,“不小心弄破了,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我明天买一个,赔给你……”

    “避孕药。”

    凌珊愣了一下。

    他刚刚说什么?什么药?避孕?是她想的那种吗?

    凌珊因为这短短三个字面红耳赤,手上粘稠的触感异常明显,她觉得慌乱,有点想往后退,试图拉开与靳斯年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对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控制,但无论怎么样,现在都必须结束掉,如果再说下去的话……

    靳斯年趁着凌珊犹豫发呆的空隙再次面对面抱住她,用脸颊讨好一样蹭着凌珊的耳尖,不顾她颤抖抗拒的细小动作,和那只沾满了透明粘稠膏体的手十指相扣,继续温柔说着,“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呢?

    是没关系她不小心捏破了那管药膏,还是没关系她因为避孕药这三个字开始逐渐起伏的心情?

    “靳斯年,你抱得太紧了……”

    凌珊一只手被紧紧扣住,另一只手推也推不动,只能局促地提醒靳斯年,叫他快点松开。

    “其实你再用力一点就能挣脱了,不是吗,小珊。”

    靳斯年低声说。

    凌珊被他的话一下子点醒,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开始使劲,嘴里不服气道,“……还不是怕你伤心,我现在就要使劲了。”

    她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在靳斯年的肩膀上开始施力。

    “……只有我一个人无法忍耐吗?”

    靳斯年在凌珊真的试图推开自己的时候涌上一股强烈的后悔情绪,语气也逐渐变得激烈,他不停换着方式质问凌珊,质问她,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无法忍耐吗。

    “为什么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呢,我不想……”凌珊犹豫了一下,“我不想回答你。”

    “所以你也忍不住,是吗。”

    靳斯年突然用一只手捏住凌珊的下巴,另一只扣着她那只黏黏糊糊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紧绷的大腿上,继续说着,“如果我现在亲下来,你是不是也不会躲。”

    他这句话最后结尾语调向下压,不是疑问。

    “我会躲,我不想和你亲。”

    凌珊在他手指的桎梏之间奋力把头左右扭来扭去,不停用语言和身体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想再和靳斯年有暧昧的联系,“我没有忍不住……”

    她因为加速的心跳而不安,因为逐渐升高的体温而无措,因为自己也同样正在渴望靳斯年这件事而难堪。

    “……小珊,你有发现吗?”

    靳斯年又恢复了那副慢吞吞的样子,仿佛刚刚质问时的激烈情绪不存在一样,亲她的脸颊,只轻轻一下就放开,“你每次感觉到害怕,都会这样无意识想靠近我。”

    凌珊经过他的提醒,这才发现自己本应推拒的左手居然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扣住他肩膀的姿势,越紧张越用力,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异常近,如果她仰头,两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地交换一个深吻。

    “我……”

    凌珊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她能感觉到靳斯年平缓的呼吸,好像是正在耐心等待的意思,他总是这样,变成这样的情况,最后选择却要自己做,倒不如他直接……

    ……直接什么呢,直接亲下来吗?

    凌珊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过载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思考才是正确的。阳台那里没有关好的窗户正在往她的后背和脖颈处一阵阵灌冷风,湿冷的空气从后腰钻进衣服,显得靳斯年这个未完成、半吊子的拥抱格外温暖。

    在这个距离之下她又能够闻到那股熟悉的体香了,是午后晒过棉被的味道,混着沐浴露的调香。

    他的皮肤柔软且温暖,被窝还冒着热气,被攥住的手像是被这种适宜的温度熨开,让她开始不由自主发抖,细细地抖。

    凌珊还是没有办法开口说出她的选择,她希望自己可以不需要选择。

    “……靳斯年,”她小声说,“我觉得有点冷。”

    凌珊这样开口,说完又抿起嘴巴,合上双眼,像刚刚靳斯年那样等待着。

    她背后真的很冷,胸口和面颊却涨得快要冒汗,于是又往靳斯年的怀里蹭了一下,犹豫着主动环住他的腰,在被同一种温度包裹完全后贪心地叹息出声,说了第二遍,“还是有点冷。”

    “好。”

    靳斯年只是回答了一个“好”字,没头没尾,像上次她“喜欢别人”的宣言之后那样,连语气都没有变,凌珊记得清清楚楚。

    他开始伸舌头舔凌珊的脸颊,睫毛,嘴角,最后用舌尖去点凌珊的唇珠,把凌珊的上唇嘬得水光透亮,最后在她闪烁且无言的眼神中开启了他们今晚的第一个吻。

71.我们是在做爱

    其实那管避孕药不是靳斯年特地买的,是结账时候被店员随意塞了点手边的推销赠品,恰好拿到了计生类用品而已。

    他本想出声提醒,又觉得和陌生人纠正这种错误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只能在离开药店时心虚地拎着塑料袋抖了好几下,让自己买的其他东西堆在上面,转头就回了家。

    今天练琴一直集中不了注意力,每次到谱子复杂的地方都不太流畅,频繁出错。他没什么耐心地换了好几首,甚至最后开始自暴自弃拉起初学时的谱子,依旧磕磕绊绊。

    总是会想到凌珊,还有她那个像做错事一样的心虚表情。

    他只要回想起早上和顾行之对峙的场景,以及凌珊虽然面露愧色但依旧习惯性逃避的态度,就会突然变得浑身乏力,什么也不想干,于是他去洗了澡,开始坐在桌前对着镜子用酒精清理自己的耳洞。

    其它的耳洞虽然比较新,但过了换钉的日子之后就很少再流血,帮忙穿孔的人很专业,当时耳骨附近那个甚至还贴心地敷了麻药,清理起来都很轻松。

    只有最初的那对耳洞,一直一直好不了。

    那对手穿的银耳钉果然和凌珊说的一样,有很多麻烦。他根本就不能换成其他正常款式的耳钉,由于耳洞太小,穿过去的路径有些歪斜,总是对不准,到最后通常折腾到手指尖都是血,耳洞更是一颗颗血珠子往外溢,擦也擦不完,很难看清耳洞的位置。

    今天他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那对耳钉刚摘下来就开始冒血,他习以为常地用酒精仔细擦好手上的银钉,又带着点力气用棉签吸净血水,把耳垂往外扯,直至能看到被拉扯变形的细细孔洞后便开始尝试把消毒完毕的耳钉重新带回去。

    耳钉的末端是尖的,刺进去的时候如果方向不对就会很痛,会加重出血,那种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的感觉也让靳斯年觉得这个过程十分折磨与疲惫,更别说他今天的状态本来就很不好。

    之前别说这对耳洞,他所有穿孔的第一次换钉都是凌珊帮他处理的,凌珊会边带边摸他的耳垂后面,找好方向后在刺出来的时候还会轻轻朝他伤处吹气,然后颇有成就感地说,“弄好了,快说谢谢吧。”

    靳斯年不出意外地走神了,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耳后一阵红肿刺痛,微微侧头看了下耳后的状况,原来是穿错了方向,把耳洞旁边的皮肤顶起了一个尖尖的突起,他甚至可以透过灯看到皮肤之下泛起的银色。

    要不干脆用劲扎下去吧,这样戳啊弄啊的,他一个人根本办不到,耳洞里面肿胀发热,甚至有种像心跳一样微微鼓动的错觉。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突然皱着眉头把耳钉拽了出来。

    耳洞在流血,耳钉针上混着酒精和血变成透亮的淡粉色,手指尖也全都是,像刚刚捏死一只吸饱血的蚊子。

    算了,不要这对耳洞了,就让它愈合吧,反正愈合之后也只会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增生突起,就像他的手腕一样。

    靳斯年此时有些小孩子般的任性,想一出是一出,他面无表情把耳钉再次清洁完,好好放在一旁的透明收纳盒里,抬起手腕又开始盯着那几道疤发呆。

    对了,除了酒精棉签之外,他还头脑一热买了一管祛疤膏。

    他在袋子里翻翻找找,在碰到那管淡蓝色祛疤膏之前先看到了因为失误而出现的赠品。

    对于被凌珊看到自慰并且误会成自残,吓得她不停流眼泪这件事,他感到无地自容。

    她手上,手指缝里全沾着他射出来的精液,混着那只有润滑作用的避孕药,在月光下居然淫乱得让他无比心动。

    射精的瞬间他习惯性闭着眼睛,想着如果这些烦恼和困扰都消失就好了,干脆把脑子也射走就好了,当个没什么情绪的凌珊的附庸就好了,其实最初他要的也没有那么多的。

    他还没从困倦中恢复的时候就被凌珊用力攥住,大声训斥,就仿佛真的有人听到了他心口不一的许愿,避之不及而又求之不得的青梅就这样毫无道理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和晕倒在浴室那次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当时他没有想过有谁来救救自己,而这次不管是想要远离还是控制不住靠近,他脑袋里全都是凌珊。

    凌珊在冷静下来后用一种熟悉又贪心的表情对他小声说,有点冷,然后抱住了他。

    靳斯年突然觉得很想哭,莫名想到了自己的耳洞,他想拜托拜托凌珊,再帮他穿一次这对麻烦的耳洞吧,他无论如何都还是舍不得。

    他去亲凌珊,乖巧地舔她的唇珠,感觉到唇缝松动之后便迫不及待伸进去,搅动她还有些退缩的舌头,手指从后腰处缓缓伸进去,在按压腰窝的时候凌珊抖了一下,抱得更紧了,肩膀上的外套也滑下来,呈现出一种很柔软的姿态。

    “这不是练习。”

    靳斯年在脱掉凌珊衣服,帮她用手拢好因为静电乱飞的发梢时陡然出声,表情虔诚带着点渴求,凌珊不好意思回望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可以把头埋到被子里,听到他的话之后又抖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拉着他衣角的力道变重了一点,不太明显。

    她挺立的乳尖随着呼吸颤巍巍的,一副美味又亟待品尝的样子,靳斯年没有太多犹豫,低头就开始老老实实给她舔奶。

    “唔……”

    凌珊克制地喘出声,夹住靳斯年跪立着的大腿,用膝盖来回磨着,每次用力吮吸的时候她也会随着节奏整个人紧缩一下,然后吐出水润的叹息声。

    “不是练习,我……”

    靳斯年依旧没有放弃,他换了一边继续认真舔食早已变得殷红的奶尖,用手快速刮过被冷落的另一边,在感受到凌珊不安的惊喘后也眼睛通红地补完了上一句话。

    “我们是在做爱。”

    他不想显得这句话太过霸道,本应在后面再反问一句,将这句话的结尾交给仅仅因为被舔胸就已经意乱情迷只能喘气的凌珊,但好像这样的状况之中,由他来下这个定论也未尝不可。

72.别难过,处男好像是这样的

    靳斯年这句话说得笃定,可实际上,他除了接吻和帮凌珊舔之外其它什么都不熟练。

    凌珊依旧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像一只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靳斯年只能根据她的身体反应和呼吸频率判断她此刻的状态,决定是否还要继续。

    他犹豫着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口交,舔上去的瞬间就被凌珊的手抵住头顶。

    “不要吗?”

    凌珊听到这句话后不知怎么的松开手上力气,在他头发上胡乱摸了摸,又开始当起鸵鸟。

    靳斯年用舌头把早就湿漉漉的花唇翻开,带着点力气戳弄前面的蒂珠,凌珊开始娇声嘟囔些什么,两条腿交错着夹起来,反而把腿间嫩肉挤成两瓣馒头样子,刚好可以把他伸出的舌头牢牢夹住。

    凌珊没有抬头,依旧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时不时能听到靳斯年一直在自己腿间发出那种舔舐的咕叽声,还有夹杂在其中低沉的吞咽。

    她今天异常敏感,被舔了几分钟就有想高潮的冲动。明明之前才说冷,现在浑身上下却像火烧般开始发烫。

    “别舔了……别……”

    她一边小声制止,一边偷偷用力缩着脚趾抵抗快感,终于还是忍不住撑起身子,歪着头从大腿外侧没有被遮挡的角度去偷偷观察靳斯年的表情。

    靳斯年刚从她腿间起身,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有一些不属于他的透明液体还挂在上面,从凌珊的角度看去甚至还在微微闪着水光。他难耐地喘了几下,用手指绕阴蒂轻轻打转,似乎真的乖乖听话,沉默等待来自凌珊的下一道指令。

    凌珊在自己大腿微乎其微的遮挡之下体会到一点偷窥的乐趣。

    靳斯年做这种事情时候的表情,和他拉小提琴时候的表情,在凌珊看来好像没什么差别,都特别认真,还带着点紧张,嘴巴会在空闲时用力抿起来,眼神也总是在四处乱瞟,看起来很不安,总感觉是在期待谁的评价,即使他已经做得足够好。

    他舔得太过投入,连抿嘴时候嘴唇周围的皮肤也还是湿漉漉的,甚至鼻尖和鼻梁上都沾了点。

    这本应该是一个有些下流的样子,凌珊却觉得丝毫没有察觉的靳斯年笨拙到有些可爱,正偷着乐却猝不及防对上他好看的眼睛,被抓了个正着。

    “别……别这样看着我……”

    凌珊一下子偷窥被看见,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上的反应比羞耻感更先涌上来,本来阴蒂就还在被靳斯年灵活的手指不停揉捏玩弄,她一个没有把持住,居然直接就高潮了。

    “我……我……”

    靳斯年知道凌珊高潮之后没什么力气,总是会习惯性去抱些触手可及的东西让她获得一点安全感,于是在她抱住手边的被子之前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了上来,在凌珊感觉到舒适的角度把她满满抱住。

    凌珊依旧在无意识地高潮,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时靳斯年能感受到她下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还在小幅度痉挛,手指无力地弯曲着,在他背后乱动,像被剪了指甲挠人也不痛的小猫爪一样。

    “还好吗?”

    靳斯年问出口的声音很温柔,凌珊有了一些睡意,在这种让人困倦的温度之下用力往他怀里钻,想要蜷起腿却不小心擦过他依旧硬挺的那根东西。

    “怎么办,小珊,我还没射。”

    靳斯年还没等到凌珊回复就把滚烫的肉柱往她腿间塞,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着,“……我可以插进去吗?”

    凌珊从头到脚都舒服得不行,温度也很适宜,拥抱也很适宜,连靳斯年粗暴的请求听起来也温润得跟催眠无异。

    “嗯……嗯……”

    她敷衍地点头,一副很信任随他去的样子,阖着眼就往靳斯年怀里埋,甚至还抬起一条腿侧挂在靳斯年腰间,真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害的安睡玩偶。

    “唔……”

    靳斯年在感受到那种湿滑柔嫩触感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叫出声,他趁凌珊毫无防备软着身子,腰上使劲,用勃发的茎身划开湿嫩的阴唇,紧紧贴在小穴附近开始磨。

    “小珊,别睡了……”

    他不停亲着凌珊因为侧躺而鼓起的脸颊和嘴唇,边喘边试图叫醒她。

    凌珊抱着靳斯年不撒手,整个人被磨逼的动作颠得一晃一晃,奶子也跟着在靳斯年胸口处摩擦,每次被靳斯年掐着腰往下拖的时候那两粒通红的乳尖就会从两人紧贴的皮肤中冒出来,微微向上翘着。她舒服得眯起眼睛不停喘粗气,还迟钝地以为是高潮强烈的后劲与余韵,在这样的刺激之下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靳斯年……我还在高潮……你别……”

    她皱起眉头不满出声,掐着靳斯年大臂的手微微发抖,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没从口交带来的高潮中逃脱,只能夹紧双腿,试图制止他不停挺动的腰腹。

    靳斯年被凌珊这股懵懵懂懂的样子激得不行,脑子里的理智轰然倒塌,一只手从后面伸下去,戳弄那个不停流水的肉洞,“……宝宝还在高潮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没有那个耐心等待凌珊迷迷糊糊的回答,摸索到那管被挤破的避孕药,胡乱顺着紧贴的肉缝一口气挤了个干净,那药膏融得很快,靳斯年感觉两人的下身变得又湿黏又滚烫,凌珊穴口的嫩肉像是有意识一样,每每龟头划过都会加快吮吸,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在那里不断射出淫液。

    凌珊在被掰正姿势的时候还在伸手要抱,两条腿自然而然架在靳斯年两边手肘处,所有柔软的位置仿佛都在向靳斯年打开。

    她终于从混沌绵长的高潮状态清醒过来,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观察当前两人危险的状态,感受到那根滚烫硬挺的鸡巴正在拍打逼穴往里按压,紧张得浑身紧绷,可下个瞬间又颤抖着放松下来。

    靳斯年此时的状态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对抗着什么,脸上红了一大片,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肩膀,撑在两边的手臂抖得比她还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脱力压在她身上了。

    “……没关系。”

    凌珊这个时候又把理智丢到一边,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了。

    靳斯年这副被情欲支配,完全沉浸在不可言说的欲望之中,略带侵略性的样子实在太少见,她还想看到更多这种他无法忍耐的样子,很新鲜很生动,她甚至不舍得眨眼。

    小逼实在是太紧了,龟头压进去一点点都被吸得不行,层层迭迭的褶皱在一瞬间全部堆上来,对着马眼柔软地吮吸着。

    靳斯年腰间一酸,已经很想射了,前精糊满整个肉洞,随着凌珊的呼吸一点一点被挤出来,混着她自己的水液尽数滴在床单上。

    “好涨……”

    凌珊小声抱怨,勾住他脖子眼睛红红地问他,“你全部进去了吗,我真的好涨……”

    靳斯年从她像宝石一样透亮的眼眸里看到了因欲望而迷蒙的自己,兴奋,羞愧,欲壑难填。

    好想……好想快点全部插进去……把这个柔软的小洞捣到只能流出他的精液……

    “嗯……”

    靳斯年撒了个小谎,转而低头去摸她敏感的阴蒂,不敢说其实才刚刚进了一个龟头的长度,小穴就已经被堵得严丝合缝,边缘泛白,看起来就是一副脆弱禁不起折腾的样子。

    “我想缓一缓……”

    凌珊见靳斯年又转而去揉她的敏感点,嘴上继续问着,“你已经射了吗,我感觉下面真的好多水……很奇怪……”

    她语气柔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发音有些黏腻。

    “……”

    靳斯年没有回答,他眼角发红,看着那个仿佛有意识一样的小洞在刺激与呼吸之间一张一合,贪心地嘬咬着鸡巴暴涨的青筋,还时不时有乳白色的液体被挤压出来,他也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射了没有,只知道即使是真的射过一次下面也依旧硬得发痛,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凌珊没有听到靳斯年的回答,逐渐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好话题,于是又急急忙忙找补,自认为无比体贴地轻声补充:

    “别难过,好像处男就是这样的。”

73.我想换个姿势

    靳斯年看着凌珊凌乱中泛着红晕的小脸,硬是从她的表情中品出一丝真挚。

    他喘着粗气,也没想反驳。

    凌珊被穴口那种饱涨的肉感刺激到不行,没过多久又高潮了一次,在停不下来的痉挛之中将靳斯年那压根没软下去过的粗硬鸡巴接连吞进去好几分。

    “小珊……小珊……”

    靳斯年黏黏糊糊喊她的名字,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腰上的力气,不管不顾就要趁着这股劲往里挤。

    凌珊无力地瘫在床上,被靳斯年这一阵用力的抽插肏得迷迷糊糊,只在下意识感觉到逼仄的穴道被撑开时小口小口吐气,然后因为微妙的快感忍不住呻吟出声。

    “还……还没好吗……”

    她被这种绵长的快感折磨得几近崩溃,伸手下去摸,用温热的指尖从穴口开始,顺着柱身的青筋一直摸到靳斯年湿漉漉的小腹,突然开始边流眼泪边发脾气,“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我真的不想做了!”

    靳斯年有些手足无措,凌珊的穴壁又软又嫩,他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失控的前兆,可还是怕会不小心弄痛她或者弄伤她。

    凌珊还在低低地哭,边哭边抱怨,每一次抽气都会带动那口小逼收缩好几下,小腿不停乱晃,还扣住他的后背,想让他再进来一点。

    靳斯年看着凌珊哭得脸上一团糟,眼睛鼻子都粉粉的样子,觉得更爽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简直爽到头皮发麻,只有靠意志力才勉强不会射出来。

    他不停去亲凌珊,把她的嘴巴舔得水润润的,搅舌头的时候还能听到她呼吸不过来时痛苦的闷哼。

    终于全部插进去的时候靳斯年感觉凌珊好像是无意识喷水了,他小腹被连续淋了好几股,和鸡巴根部多余的药膏混在一起,撞击之中又全部糊到两人交合的部分,满满当当堆了一整圈,全都被拍打成细密的泡沫。

    他把凌珊的小腿放回床上,就着插在最深处的位置趴下去抱住她,两个人直挺挺地贴在一起,只有下半身相互磨蹭挺动着。

    凌珊恍惚间觉得这样的姿势反而不太舒服,在靳斯年轻轻肏弄的时候自觉曲起腿,脚趾抠着床单迎合他。

    或许是穴道被填满给凌珊带来了足够多的安心感,她没有再冲着靳斯年发脾气,乖乖抱着他在耳边小声喘,只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伸手轻轻捏他,喊他的名字,然后在他的胳膊上留下几个潮湿的红色指印痕迹。

    “靳斯年……”

    她用一种靳斯年从来没听到过的语气喊着,哆哆嗦嗦说,“你、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靳斯年脑门都憋得冒青筋了,听到凌珊这番话哪里还忍得住,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臀肉就开始用力操干,床垫被撞得发出非常明显的“嘎吱嘎吱”声,听得两人耳热,生怕楼下保姆循着声音上来。

    “小珊……太舒服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换着角度插,用龟头在里头不停戳刺磨蹭,里面越来越湿越来越滑,水声越来越大,从凌珊的体内溢出来,他感觉自己的鸡巴几乎是泡在一汪活泉里,插一下就喷一次。

    “怎么被肏出来这么多水,都快糊成我的鸡巴套子了。”

    靳斯年头昏脑胀,说话也有些不知轻重,他往外抽身,恋恋不舍地整根拔出,看到肉柱上糊满了半透明的液体,从龟头开始一直覆到根部,马眼附近更是包了厚厚一层,从凌珊的角度看真的很像另外套了个乳白色的避孕套一样。

    她被靳斯年的话刺激得抖了好几下,一连又吐出好几包粘液,吞吞吐吐,“这……这都是你那个药膏……不是我……”

    “好,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凌珊现在思维混乱,听一句是一句,根本无法联系上下文正常交流,她看着靳斯年依旧勃起的性器,认输一般说,“那我能不能不做了,我好累,我……我……”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后半句,靳斯年在她说话的间隙离她越来越近,反而在她之前露出示弱一样的撒娇表情,“不是才高潮了两次吗,再高几次好不好……”

    靳斯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蛊惑凌珊点头,用他汗湿后光洁的额头去碰凌珊的脸颊,像吸猫一样胡乱蹭,不着边际地夸她,“小珊好厉害,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这样不舒服吗,很舒服的对吧?”

    他一会叫“宝宝”,一会又老老实实叫她“小珊”,实在肏到爽了想撒娇又会满嘴胡话喊她“姐姐”,从趴着变成跪立,抓着凌珊的两条腿再次抬起,几乎要把她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他从上到下满满嵌进去,这个体位能插得更深,还能让凌珊一抬眼就看到她乱作一团的阴户。

    凌珊被操到眼前阵阵发晕,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和精把她腿间糊得像粘稠的奶油一样,她只能看清靳斯年用力时若隐若现的人鱼线,还有过度用力时溅到腿上,又顺着滑下来之后潮湿透亮的痕迹。

    她隐隐约约听到靳斯年在说一些很刺激的调情的话,和她之前做梦时候听见的相差无几,听着让人下意识血脉喷张,连呼出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我……我真的不想再高潮了,靳斯年……”

    凌珊瘪着嘴去牵靳斯年的手,紧张地扣他的指甲,浑身上下都泛着诡异的潮红色,胸口随着呼吸不停抖,被靳斯年眼热地咬住轻轻吸,发出婴儿咬奶嘴一样的啧啧声。

    他也喘得不行,比凌珊更像那个被肏坏的人,松开凌珊的大腿,软软地再次和她抱在一起,鸡巴埋在穴里不停跳,腰倒是没有再动了。

    “哈……哈……”

    凌珊见有结束的希望,连忙又喘了几口,开心地问,“你、你射了吗?”

    靳斯年埋在凌珊颈窝,汗涔涔地摇了摇头,吸了一下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脱力地说,“不想……我们休息一下……”

    “等会换一个姿势再高潮,好不好?”

74.可能他是个很坏的人

    凌珊体力差,做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剩什么力气了。

    她从高潮的边缘被靳斯年硬生生踩住刹车,在不满之中涌出一点点叛逆的心思,把他猛地往外一推,鸡巴和穴口脱离时发出了“啵”的一声,听起来水亮水亮的。

    “我……我要休息……”

    凌珊话也说不清,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就往前爬,扶着床头,两条腿不停打颤,非跪在床上气哄哄地说她要回家睡觉。

    靳斯年发现凌珊今晚格外喜欢发脾气,和平时迟钝又缓慢的情绪完全不一样,像终于被煮沸的水,他觉得好可爱。

    其实凌珊在和他的相处中已经算得上随意,但还是会克制许多,平日里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和抱怨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段时间他看到凌珊很多不同的情态,也许是因为他不停在试探两个人关系的边界,凌珊总喜欢对他生气,用十分鲜活的语气说烦死他了,讨厌他了,然后眼神湿润地看着他,又怕他真的离开自己。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靳斯年回过神来,看向趴伏在床头的凌珊。

    她头发散乱在背后,随着缓慢呼吸时背部起伏的线条散发出好看的光泽,有一部分发梢湿漉漉的,黏成一缕一缕,可能是刚刚做爱不小心溅到的,也可能是滑到胸前被他顺带舔湿的,他其实也爽得有点恍惚,记不太清楚了。

    “我帮你擦一下……”

    靳斯年自己都还没从刚刚的快感中缓过来,说话一喘一喘的,他先草草擦了一下柱身,把那层被捣成糊状的液体尽数擦去,又往前搂住凌珊的腰,让她背对着坐在自己怀里,两只手掰开她交迭的双腿,从前面开始帮她擦拭。

    凌珊被像抓小鸡一样轻松抓回床边,都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被抱着躺在靳斯年怀里,她腰软得不行,连坐都有点坐不住,不停往下滑,靳斯年只能也曲起双腿,把她的大腿根卡住才勉强能继续。

    “不……不想要这个姿势……”

    凌珊耳朵又开始变得有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这个姿势太像小孩子把尿,她有点接受不了。

    就算……就算要继续做也不能是这个姿势……

    她退而求其次,在靳斯年都不知道的时候自顾自妥协了一大半,低着头一阵动弹,被他一只手制住。

    “嗯?怎么了?宝宝刚刚在说什么?”

    靳斯年专注地帮她擦,没怎么听清她说出的话,只是耐心地哄,“马上就好了,别动。”

    他低头边擦边看凌珊那口快被肏透的小穴。

    她整个腿间的嫩肉都变得红通通的,越靠近那个小洞的地方越是呈现出诱人的艳红色。

    靳斯年移不开眼,本来就没有软下去的性器又开始往外吐前列腺液,尽数蹭在凌珊的发尾和尾椎骨附近。

    凌珊呼吸的时候那里也会跟着缩一下,靳斯年就一直趁着帮她擦下面的空隙盯着看,眼睛都不舍得眨。

    刚刚最后他有点太用力了,到后面整根拔出又整根直直地操进去,因为顶端被含得太舒服了还会下意识嵌在里面划圈,现在那处完全是一副被使用过头的状态,被捅得短时间内缩也缩不回去,是能够刚刚好让龟头顶进去的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小洞。

    靳斯年早就已经把凌珊腿间的白浆和液体擦干净,只是她还在一直流水,根本没过多久大阴唇上就又变得又湿又亮,他忍不住伸手指去搅。

    “唔……”

    凌珊本来刚刚就没有高潮,半道被靳斯年不讲道理喊了停,这个时候又被指奸,快感起得很迅速,都没动几下就又开始喘粗气。

    “别这样扒开……”

    她有点受不了,也低头瞟了一眼,不知道是被指奸到外翻的穴肉刺激更大还是靳斯年那只好看又修长的手更让她眼热,犹豫再三选择了稍微含蓄一点的说法,让靳斯年不要这样弄她下面。

    “小珊,这个地方都被插得合不拢了……”

    “从这里……到这里……全都是我的形状。”

    靳斯年开口,并上三根手指,从柔软湿润的穴口轻松捅进去,在最深处探索不停紧缩的软肉,最后带出一大泡淫液,把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方再次搅成一团糟。

    他甚至看到了被手指抠挖出来的白色精液,想来是刚刚自己不小心射得太深,都没办法完全流干净。

    “小珊,我刚刚射到好深,你有没有感觉……”

    “有……一点点,我不太好意思说……”

    靳斯年听到凌珊羞赧但坦诚的回答,感觉实在是没办法再忍住,又就着这个姿势插了进去。

    他像是灵魂与身体都回到了最安心的地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刺激让他连适应的时间都没留给凌珊,野蛮地用手把凌珊托住然后重重回落,腰腹用力往上撞,试图让她吞得更深。

    凌珊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靳斯年如此粗暴失控的状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觉得和她印象中安静沉闷又在大多数时间中非常顺从的样子大相径庭,让她有点害怕,又隐隐觉得新奇。

    她被插了几十下才缓过来,着急到结巴地问他,“……你、你涂了那个药没有?”

    靳斯年再怎么失去理智也还是老实趁凌珊短暂失神的时候把剩下不多的药仔仔细细涂了个遍,等到成膜后才迫不及待操进去。

    可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难得起了点恶劣的坏心思,就像他知道凌珊不喜欢穿孔,却还是控制不住拿这个逗她一样。

    可能他本来就是很坏很坏的一个人吧。

    于是他在感受到凌珊体内紧张的动作后把挤成扁扁一片的药膏递给凌珊,故意骗她说,“我忘了,你要不要自己来。”

    他边说边继续肏逼,根本不给凌珊喘息的机会,她被颠得浑身都在抖,手上拿也拿不住,但还是努力低头,试图用力挤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药,在靳斯年拔出来的时候趁机滴在胀红的茎身上。

    她手上使劲用力时纤长的脖颈也会泛出一种好看的红色,看得出真的很努力在从包装里挤出几乎等于没有的余量,一边委屈地责备身后不停吸气的靳斯年,“没有了……怎么办……”

    靳斯年做爱做到头昏脑胀,有些更过分的话呼之欲出,他往前俯身环抱住凌珊,被紧致的穴道夹得舒爽,已经等同于失去理智。

    “没有了……那就内射进去,怀孕了好不好?”

    “怀、怀孕……”

    凌珊无意识地重复着靳斯年的胡话,感觉肚子里真的被弄的鼓鼓涨涨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偷偷射进来了才说的这种话。

    “不……我不要……”

    她还是摇摇头,往后摸了摸靳斯年的手,又断断续续说,“你……够……”

    是“有你就够了”,还是“你够了”,凌珊没有再继续说。

    靳斯年实在是舒服得不行,边撞她穴眼边失控地喘,把凌珊侧身压在床上,抱着她一条腿疯狂抽插,腰间撞出重影,皮肉猛烈拍打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那我们结婚吧,是不是有我就够了,是不是?”

    他继续哄骗凌珊,自己却也在这种妄想中抓住了一点点浅显的幸福,十分纯情地在凌珊汗湿的鬓角亲了好几下,害羞叫了一声,“老婆。”

    凌珊被靳斯年突如其来的离谱称呼撩得浑身发热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再回应,只能像膝跳反射一样滑稽地蹬蹬小腿,代表她听到了。

    身体已经很累很累了,可依旧还是被越带越亢奋,她在心里天人交战,最终那一丁点低劣的性欲还是占了上风,随着靳斯年的动作开始隐晦又吃力地摇起屁股。

75.做完洗个澡

    凌珊通过实践证明,做爱真的很累,人绝对不能这样被一时的情绪蒙蔽理智。

    她趴在靳斯年身上,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只有在被顶到很深的地方才会发出类似于“嗯”或“啊”一样无意义的单字音节,甚至中途已经开始走神打瞌睡。

    靳斯年好像终于要射了,抓着凌珊刚刚就不怎么安分的屁股操得又重又快,被过度使用的小穴此时已经没了任何阻力,她在恍惚之间依旧能感觉到那种绵长的快感,随着抽插的动作逐渐沸腾,这种感觉很像一个上课非常想睡觉但又非常不想被老师批评的老实学生,总是突然被某种臆想中的危机感惊醒,一来一回简直就是累上加累。

    今晚高潮的次数她已经完全数不清楚了,只隐约记得到最后根本射无可射,还被靳斯年含住尿孔一起口,最后那些夹不住的温热液体全都顺着大腿根,淅淅沥沥洒在床单上,把靳斯年的床弄得一塌糊涂。

    那种声音听得凌珊耳热,让她想起前几天教室外面转瞬即逝的太阳雨。

    靳斯年给她放了温度合适的泡澡水,帮她擦完身体就轻轻哄着她先去缓一下。

    水里被投了一颗香香的浴球,凌珊就着被抱进浴缸的姿势仰头,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期间她隐约感觉到靳斯年正在忙碌地走来走去,隔一会就要过来摸摸她的脑门和耳朵,怕她睡着睡着一个不小心滑进去,还顺手试了一下水温有没有变凉,就由着她安安静静在浴缸里边泡边休息。

    凌珊是在浴缸旁边的小花洒开始出水时逐渐醒过来的。

    花洒被调节了档位,打在皮肤上的力道很轻柔,温度比浴缸里的水稍微高一些,凌珊感觉有点舒服,于是凑近了点。

    “好些了吗?”

    靳斯年拿着换洗的衣服也进了浴室,见凌珊眼神清明,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别过头这样简短地问,硬是让她看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清高模样。

    “……”

    凌珊本来想直接回答他,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靳斯年反而先开始扭扭捏捏,搞得她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个浴室只有她侧身坐起时激起的水声。

    靳斯年房间的这个浴室灯照本来就很足,为了防止凌珊着凉他甚至还把浴霸全都打开了,小小一个空间竟然被照得比大夏天的正午还要亮,她只能眯着眼睛看人。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这种光线下睡着的她也是有一点水平在的。

    靳斯年眼神闪躲,犹豫再三还是低头走进来,打开了一旁淋浴用的花洒,侧对着凌珊开始冲洗自己同样非常凌乱的身体。

    他背后全是淡红色的痕迹,有的地方凌珊好像挠得太用劲了,已经充血浮起,正面更是惨不忍睹,除了被匆忙擦了几下的脸和胸口之外,头发上,小腹上,腿间甚至膝盖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混着乳白色半透明的液体,被花洒顺着身体线条往下,像是从没有存在一样流进下水口,很快就消失不见。

    凌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浴缸里的水开始发冷,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光是坐着在这里泡泡也算不上洗澡,总之她“啪”的一声关掉墙上的小花洒,跨出浴缸对着靳斯年说,“我也想洗澡,我还没有洗。”

    她走出来踩着拖鞋时突然膝盖发软,地上还又湿又滑,差点直接脑门着地。

    靳斯年本来注意力就全都在凌珊身上,在她失去平衡惊叫出声前就单手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胳膊,一个用力就把她拖到自己身前。

    “我……我……”

    凌珊有点后怕,完全不敢松手,直到站定在花洒下了还紧紧贴着他不放。

    “对不起。”

    靳斯年这样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似乎也在害怕。

    “没有……是我……”

    凌珊下意识反驳,刚想补完这番体贴发言才反应过来其实她差点摔跤的始作俑者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眼前这个人,连忙紧急刹车,转而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我都说好多次我很累了,你还那个样子。”

    靳斯年皱着眉头接受凌珊情绪的样子显得他有点呆,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凌珊透过像是炽烤一样的顶灯去看靳斯年的表情,他被花洒弄得湿漉漉的,眼睛又透又亮,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样无害,可那个让凌珊筋疲力尽的凶器居然又隐隐有些抬头的趋势,抵在她的大腿肉上,存在感十足。

    凌珊微微低头,连那上面微妙的皮肤纹路都能看个七七八八,不知道为什么眼热心热,身体也重新开始燥热起来。

    可能站起来离浴霸近了,确实感觉越来越热了,她晕晕乎乎想着。

    靳斯年在此时终于想好了话术,他低低地解释,“因为你刚刚一直在用屁股蹭我,本来真的是想停的,我知道你很累了……”

    凌珊被说得更晕乎了,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一股劲直冲大脑,非要在这个话题中争个对错,于是用手指去戳那根粉色的性器,把龟头戳得一晃一晃的。

    她问,“那现在呢?”

    “……”

    靳斯年深呼吸了一口,抓住她的手,在凌珊隐隐有些捉弄的狡黠注视之下,思来想去选择俯身抱住她。

    “我喜欢你,能怎么办。”

    “不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76.洗头发千万不要睁眼

    靳斯年问凌珊他该怎么办,凌珊沉默了很久,回答依旧是,我也不知道。

    她仿佛在这个瞬间突然回到了现实,那种赤身裸体皮肉相贴的湿热感让她头皮发麻,坐立难安。难堪的情绪就像头顶的那板电力十足的浴霸一样,几乎要把她这副自私贪心的样子照得无所遁形。

    太亮了,太热了,靳斯年的情绪太清晰了。

    他的眉尾和眼角都有点向下耷拉,面无表情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嘴角也是自然向下撇,嘴唇因为深呼吸微微张开一条小缝,在即将叹气出口时又莫名抿住嘴,变成无奈的表情,轻轻地换成鼻息。

    凌珊即使低下头,闭上眼,转过身,都还是无法逃避。

    明明腿间还在火辣辣地发热,肿胀,她却无比恳切地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只要醒来就毫无踪迹的春梦。

    靳斯年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把凌珊带到花洒正下方,开始沉默地帮她挤起洗发水,用行动率先结束了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的尴尬境地。

    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凌珊感觉到靳斯年有力的指腹在她头皮上搓来搓去时略显愧疚地抬头。

    她毫无思路,只是下意识想看着靳斯年的眼睛认真说些什么,努力挽回些什么,总之是不想让他不开心还强装体贴帮自己洗头,结果想得太入神,在花洒迎头浇下时脑子短路一样“唰”地睁开了眼睛。

    “洗、洗发水……”

    凌珊捂着脸小声说痛,热水混着少量泡沫流进眼睛,一瞬间跟针扎了没什么两样,她眼角不停流泪,睁也睁不开,强烈的浴室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亮橙色,让她此刻脆弱的眼球变得更难受了。

    “别揉,仰起来我看看。”

    靳斯年终于开口说话,他关掉顶灯,把凌珊的脸小心捧着,摘下花洒从额头开始把洗发水冲了个大半,又拿了片沾着热水的洗脸巾,盖住她因为疼痛而不停颤抖的眼皮和睫毛。

    “……”

    像这种小意外其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等着眼泪流干,再忍着不适慢慢睁开眼睛,靳斯年盖在她眼皮上的东西说实话没有太大用处。

    凌珊自虐一样不停尝试睁眼,在勉强看到湿巾上凹凸的印花纹路后便迫不及待地揭开,像闯了祸又要极力掩盖的小孩子。

    她在拿掉眼前遮挡后看到的就是靳斯年放大了数倍的脸。

    其实多多少少应该要有一点意识的,因为靳斯年不仅在她脸上盖了一层没什么用的湿巾,还不停凑过来对着她睫毛吹气,在一个足够让彼此遐想的距离。

    “我……我没事了……”

    凌珊没办法完全把眼睛张开,从靳斯年的角度看还是红红的,眼角留下一道又一道泪痕,头发湿漉漉堆起来,比刚刚做爱的时候还要再狼狈一点点。

    她感觉靳斯年盯着自己的眼角出神,总觉得再不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转折,他就一定会亲下来。

    “洗头发不能睁眼,我老是记不住教训,哈哈……”

    她语气勉强算轻松,又伸手把花洒打开,开始跟小猫舔毛一样认真清洗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我很快就好,你再等等……”

    凌珊想快点给他腾出位置,涂了沐浴露闭上眼睛就是一通乱搓,硬是洗出一股气势。

    “嘶……”

    “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转身前用余光看了一眼靳斯年,只见他也捂着眼睛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一小团从凌珊身上飞出去的泡沫。

    “我、我帮你……”

    凌珊刚刚还在吐槽靳斯年做的无用功,情急之下居然全部反手抄了过来,凑到他眼前不停吹气。

    因为身高不够,她只能踮着脚扒住靳斯年的肩膀,抬头往上吹才能勉强吹到。

    要维持这个动作难度有点大,可能是每次吹得太用力,没过一会她就觉得缺氧,连靳斯年打湿贴在额头上的刘海都被吹到一边,变成有点滑稽的三七分。

    “……小珊。”

    靳斯年突然在一次靠近中毫无阻碍地睁开眼,抓住凌珊的手,就着她踮脚的动作单手将她抱到紧紧贴住的位置。

    凌珊心跳得飞快,还没从失去平衡的刺激中缓过来,两只脚重重地踩到了靳斯年的脚背。

    两个人脸凑得实在太近,靳斯年甚至还在继续用力收紧她的腰,她下意识避开对视,伸手去捂靳斯年的眼睛,被他柔软的眼睫毛刮得掌心发痒,手臂也逐渐发抖。

    “凌珊。”

    他又很认真叫了凌珊的大名。

    “你也会对顾行之这么好吗?”

    问完之后他顿了一下,有点不想听到凌珊的回答,于是马上又接了下一句。

    “你可以和顾行之分手吗?”

    这句他不怕凌珊会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倒不如说,如果凌珊能够马上应下,那才叫“意料之外”。

    靳斯年在只属于两个人的狭小空间中不停提起顾行之这件事让凌珊好不容易转移的难堪加倍反噬了回来。

    非常非常想逃避的东西,事实证明,一定会以一种更加显眼的方式打乱你的节奏。

    “……你骗我。”

    凌珊手足无措,却还是先把靳斯年脸上那团沐浴露抹掉,留下一道潮湿的水痕。

    “我本来很担心你的眼睛。”

    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转移靳斯年的关注重点,却在迟迟没有听到靳斯年纵容一样的道歉流程后又开始心虚,尝试着主动回应他这个半强制的拥抱。

    “你能感觉到区别吗,这个拥抱。”

    凌珊有点急,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和什么的区别,和谁的拥抱,为什么要拥抱。

    因为太慌了,在问出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加了一分力道。

    两个人的皮肤都因为沐浴露变得滑溜溜的,凌珊用劲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在靳斯年身上挤压滑动,那种微妙隐晦的快感让她有点讨厌自己,逐渐演变成一种紧张反胃、想吐的欲望。

    “我不知道,小珊。”

    靳斯年用了和凌珊一样的常用回答,终于把他忍住的那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摸了摸她的耳垂,语气平常:

    “如果是一开始就没想好答案的提问,其实你不用说出口的。”

77.对不起

    凌珊走出浴室的时候衣服还没烘干,她只能坐在床上,边听着窗台外面机器烘干运行的声音边钻进干净的被子抱膝发呆。

    靳斯年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嘴里小声念叨着,试图用模拟靳斯年的语气来解析他的情绪,来来回回琢磨了五六遍,还是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无奈,又或者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陈述句,他单纯不想回答。

    明明平时只是靠着呼吸的频率就能判断出来的信息,今天用尽力气反而摸也摸不透,变得什么都无法确认了。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容易让人思绪泛滥,凌珊想着想着就变得异常烦躁。衣服也没有,全身上下酸得要死,那里火辣辣的胀,背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打在瓷砖上还让她后背止不住发痒,总之就是哪里都不舒服。

    “砰!”

    凌珊实在烦得很,几乎是人生第一次做出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在没有征求房间主人意见的情况下,伸出还有一些力气的右腿在靳斯年的书桌脚狠踢了一把,声音很大,她马上就有点后悔了。

    “啪。”

    她听到一个东西掉落的动静,其中还混杂着很多零碎物件碰撞的声响,扶着腰就准备去捡,拿到眼前才发现是装着耳钉和很多透明耳堵的塑料收纳盒。

    刚刚两个人做的时候大多都是面对面的姿势,凌珊偶尔在眼前摇晃不清时撇到过他红彤彤的耳朵,只觉得他耳朵上面几颗钉子亮亮的,在她眼前有点晃眼,倒是没有注意到少了哪一对。

    她把那个小盒子举起来对着卧室微弱的灯看,一下就看到了那对耳钉异常尖锐的末端。

    啊,是打在耳垂正正中间总是会流血的那对。

    是她把靳斯年从两三站之外的商场带回家那天打的。

    凌珊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

    ……他是不要这对耳钉了吗?

    也是,也对啊,当时就和他说了,这种细细的耳钉一点都不好,看吧,吃亏了吧,带不回去了吧。

    身上的被子又软又蓬松,还很保暖,把她捂得热烘烘的,莫名让她想到当时靳斯年抱住她然后两个人坐塌塑料凳的滑稽场景,还有他拥抱的温度。

    说实话,她那天真的很累,一路上跑跑停停,等跑到商场都已经浑身是汗,顺着她的衣服从后背流到腰间,又被紧贴的衣服黏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等进了商场第一道门迎面扑来的就是沉闷十足的空调暖气,吸一口都让人眼前发昏,再次涌出一身汗。

    打过去的电话全都没有通,她根本不知道靳斯年在哪里,他甚至很有可能压根就不在这个商场,但凌珊还是十分天真且理想地认为两人存在一丁点无法言说的心有灵犀,于是抬脚就往二楼游戏厅去。

    直到上到了三楼凌珊才意识到自己连路都看错了,这是个直升三楼的扶梯,还把她送到了没有开发完全的片区,一大片全是黑黢黢的。

    她当下甚至有一种自己闯祸了的无措感,不知道下一步先迈哪只脚才好。

    所以当凌珊在匆忙找下行电梯却瞟见靳斯年窝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里发呆时,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两个人或许就是注定永远不会分开的缘分,连走错的路都是注定通向靳斯年的。

    凌珊想着想着又开始自顾自生闷气了,生气靳斯年为什么不回答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抛过去的难题又甩回来,如果一开始就纵容她,那为什么不一直纵容下去呢,自己真的很坏吗,坏到连一句话都不能回答,不能忍耐了吗,刚刚不是还说在“做爱”吗?不是说“喜欢”吗?

    “在看什么?”

    凌珊还没有结束心里的抱怨,靳斯年就拉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就走出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语气湿润地问她,在低头看什么。

    靳斯年擦头发的动作还是很敷衍,但是动作又很大,凌珊的侧脸能感觉到偶尔飞溅过来的水珠,她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非常夸张又开心地对他说,“你耳钉忘带啦,我刚刚都没发现。”

    “……哦,嗯。”

    不知道凌珊反复斟酌的哪个字让靳斯年的表情也开始复杂起来,他垂下眼,憋了半天,也只是低低应了句。

    凌珊难得主动,继续说着,“我帮你带回去吧。”

    她其实在听到浴室门响的瞬间想了好几种对话开场白,排除掉所有质问和难以说出口的情绪,只剩下这一个。

    没有问他为什么摘下来,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收起来,没有问他任何可能会被回避的问题,只说,帮你带回去吧。

    靳斯年其实在点头之前盯着她的脸沉默了很久,粗略估计一分钟有余。

    凌珊在等待的间隙手心发汗,头晕耳鸣,嘴角也不自觉瘪下来,把那个小盒子捏得“嘎吱嘎吱”响。

    “嗯。”

    她比之前都要认真,连靳斯年递过来的衣服也只匆匆拢住,扣子系歪好几个,跪在床上凑得很近,靳斯年看了看她不自觉跪出来被冻得泛红的膝盖,默默用被子帮她垫着,又在她腰间裹了两圈才收手。

    凌珊在开始前无比自信,但扎到一半也和靳斯年自己处理时无异,不知怎么就是很困难,把他的耳洞戳得直冒血珠子,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个耳洞她都帮忙处理过两三次了,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狼狈。

    靳斯年一声都不吭,就好像流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凌珊的血一样。

    她越来越愧疚,越来越心慌,觉得自己总是这样糟糕,用各种不够成熟的行为,像这个劣质耳钉一样把靳斯年扎得遍体鳞伤。

    凌珊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抖,为了不让它继续在耳洞里无意义地搅来搅去,只能稍稍松手休息一下,于是那个耳钉就跟扎进一个柔软的果冻里一样,半根针露在外面,把靳斯年的耳垂压得红红的,随着呼吸一直轻轻晃啊晃。

    相对无言。

    “……对不起,我弄不好。”

    她突然再次崩溃了,小声哭,对靳斯年道歉,看着那个冒血的耳洞手足无措,磕磕巴巴继续道歉,“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靳斯年听着凌珊努力忍耐但还是露出一点点的哭腔,不知道为什么,在同样巨大的愧疚感之中,混杂着一点点疲惫的心情。

    其实凌珊之前也没有这么爱哭的,自从两个人摊牌之后她总是在各种情绪中反反复复挣扎,总是想很多,总是不开心。

    归根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是以前的靳斯年,大概率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逼太狠了,凌珊想做什么想在哪个舒适圈就随她去吧,其实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很重要。

    可是他现在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抱她、亲她,更没有安慰她,即使凌珊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想被抱住的不安气息。

    明明……明明两个人刚刚在那样做过了,做过“爱”了。

    他坐在那里,耳朵疼,眼睛疼,喉咙也疼,连手腕的旧伤疤都开始火辣辣的幻痛。

    那就算了吧,别弄了吧。

    靳斯年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要不就真的说出口,如果、如果凌珊就顺着他的话放弃,那他一定一辈子都不原谅她,做鬼也要缠着她。

    ……如果她要坚持,那……那应该也会缠着她,总之就是一辈子都离不开她。

    只是靳斯年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也累了,就是非常任性地想在这个时候被凌珊哄一下,就只是这个时刻。

78.否

    凌珊一个人很安静地哭。

    说安静不是夸张,靳斯年只能听到她吸鼻子和抬手擦眼泪的动静,好像连呼吸都憋得轻轻的。

    他不敢去看凌珊的表情,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用力攥手,把刚铺好的床单捏得皱巴巴的。

    “你……”

    靳斯年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还是比不过对凌珊下意识的心软,他已经有点忍不住,刚想侧过身去道歉,还没把话说出口,凌珊便再次主动凑了上来。

    “我肯定能弄好的,这次。”

    她说话带着非常浓重的鼻音,但是语气听着恢复了大半,“刚刚弄痛你了,对不起。”

    靳斯年听着凌珊反过来软声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不起”这三个字里自顾自品出一种更加浪漫的意味,本来就因疼痛而红肿的耳朵变得更红了。

    没关系,弄痛也没关系,流血也没关系。

    靳斯年抿着嘴,在心里这样纵容,指尖有些发抖。

    凌珊哭完之后找回了一点理智和冷静,没用一会儿就帮靳斯年穿好耳钉,又用棉签抹了点软膏,在钉上转了几圈。

    她在感觉到耳钉破开耳洞的瞬间长舒一口气,有点满足地抱住靳斯年的肩膀,用一种依偎的姿态靠着他,边说话边吐出湿润的热气。

    “你看,”她语气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弄好了,我一直都做得很好吧?”

    凌珊用下巴去蹭靳斯年的发旋,又低头去看,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漂亮的鼻子还有纤长的眼睫毛,呼吸的时候脸颊意外会显得鼓鼓的,看起来格外柔软无害。

    他好像在忍耐些什么,犹豫些什么,最终还是老实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凌珊,“嗯。”

    凌珊就着这个亲密的动作满怀期待等待了几秒,在靳斯年持续的无言之中也终于变得有些情绪低落。

    她以为靳斯年会多说几句,比如“我一直都知道”,比如“谢谢你”,又或者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回过身抱抱她也可以。

    “那我就回去了。”

    “……啊。”

    她有点把握不住今晚靳斯年宛如过山车一样的情绪,在无尽蔓延的沉默里也失去了耐心,于是尽量正常地对他说,自己要回家睡觉。

    凌珊在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突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很荒谬。

    各种意义上的。

    靳斯年好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样,在凌珊穿好衣服后才起身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靳斯年的手掌不是很暖和,甚至有点发冷,凌珊想到他说到了冬天会变得手脚冰凉,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马上要入冬了。

    其实她睡在这里也没什么的,毕竟她很累了,如果靳斯年出声的话她可以装傻充愣的,但是靳斯年又露出了凌珊今晚最讨厌的那副隐忍表情,什么也不说,就是站起来帮她把外套拢好,趁着保姆休息的时间把她从正门送回家,沉默地帮她挡住风口,沉默地站在凌珊家门口,沉默地看她输密码。

    两个人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都没完全干透,被夜风一吹更是冻得直哆嗦。

    “……明天……”

    凌珊背过身输密码,可能是手指有点僵,六位数的密码总是点错,门锁的响应也因为气温降低变得不太灵敏,她一边听着靳斯年平稳的呼吸声,一边心烦意乱地不停点击确认,然后听到门口传来“滴滴滴”的报警声。

    报了三次错误后语音提示需要等待一分钟后重新输入,于是她没话找话,和靳斯年说起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呢?

    “明天?”

    “不……不是,下周。”

    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有意义的话题,“下周,我们要过生日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

    “算了,我自己想,到时候你不要说不喜欢。”

    凌珊没有转身,默数了五个数,依旧没等到靳斯年的回答。

    这次门锁应得很快,她逃一样拉开门就要往里走。

    靳斯年在看到凌珊进门的瞬间终于找回自己出走的情绪,急急忙忙拽住她,第一次没有征求凌珊的同意就粗暴地吻了下来。

    他亲得很用力,凌珊在唇舌相贴的瞬间就莫名有了一种窒息感。

    靳斯年的手很冰,脸颊也很冰,但是嘴唇和舌头是滚烫的,在凌珊嘴里搅来搅去,换着角度含她同样滚烫的嘴唇,发出让人不好意思的喘息声。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靳斯年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些凌珊熟悉的温度。

    他连声说着对不起的话,说刚刚不应该耍脾气,其实今晚两个人可以有更多好的回忆才对。

    “小珊,我只是想你说喜欢我。”

    这是凌珊推开他躲回家之前捕捉到的最后一句请求。

    -

    喜欢这种话,她不是说过很多次吗。

    凌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这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正要睡着时听到了手帐落地的动静。

    其实上次她更换了名字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这本手帐,每天到了时间也没有任何提醒,凌珊只当和之前一样不需要她来额外记录。

    她忍着困意捡起地上的手账本,发现首页顾行之的名字又不见了,旁边有一行淡淡的墨迹,看上去不像是今天才印上的。

    [是否确定更换。]

    之前她在手账本上乱涂乱画过,虽然字迹会消失,但是痕迹会留下,于是她看到了在姓名栏那里各种痕迹,比如涂改液按压的钢珠印,被橡皮擦皱的痕迹,还有她当时后悔时划的各种横线、竖线,总之是各种线。

    凌珊想了很久很久,想到连对面靳斯年的房间都熄了灯才拿起笔,皱着眉写了一个字。

    否。

    她静静地看,靳斯年的名字又慢慢浮现出来,就印在被她蹂躏得不行的纸面上,满是划痕和标记。

79.感到愧疚是好事吗

    [请填入自选奖励。]

    -

    “阿嚏!”

    第二天上学之前凌珊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条围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围好,开门时被冷风扑面,打了个有点滑稽的喷嚏。

    “凌珊……!”

    她抬头往院子外面看,看到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顾行之,脑子嗡嗡地响。

    他好像等了有一会儿,脸上冻得红彤彤的,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依旧小心地撑着拐,在看到凌珊的瞬间就抬起手给她打招呼,满脸开心的样子。

    凌珊把下半张脸往围巾里躲了躲,抬高了眉毛,眼睛弯弯朝他招招手,走过去说,“早上好。”

    她特地把语气抬高了一个调,做出心情好的样子,显得人更有精神一些,不太想让顾行之瞧出什么端倪。

    虽然从各种角度来说,凌珊这种行为叫做“掩盖犯罪记录”就是了。

    “怎么没有戴手套,今天好冷,据说寒假之前就要下雪了,以往都是过完年那会才会下雪的。”

    “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在学校里堆雪人了。”

    他低着头用自己毛绒绒的手套捂凌珊的手指,过了一会才犹豫着说,“昨天……昨天……你是因为队里有人说你发小坏话……才……”

    顾行之不清楚男女朋友之间吃醋到什么程度算恰当,酝酿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出口,把在脑子里斟酌了好几圈的话缓缓吐出,同时装作很忙的样子不停给凌珊搓手取暖。

    完蛋了,不该问的,如果凌珊一个不开心提分手怎么办?

    万一凌珊压根没有听到,自己反而主动自首了怎么办?

    他搓着搓着警铃大作,一下子就后悔了,急忙抬头观察凌珊的表情,主动邀功说,“我把他们狠狠训了一顿,说女朋友的兄弟也是我兄弟,我……他们……”

    凌珊也是一片混乱,前一晚所有的放纵和松懈在顾行之小心翼翼的动作下加倍变成愧疚,她有些臊得慌,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不……应该也没有那么高,不如说是很低很低,没几件做对的事,不然她压根不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尴尬境地。

    凌珊看着顾行之局促的表情,总觉得应该补偿些什么,自己才不会这么过意不去。

    她浑身都在冒汗,不太明显地抬头去看靳斯年房间的方向,有点犹豫地换到了顾行之左手边,希望他能挡住自己,在迈出第一步之前主动牵住了顾行之。

    今天她出门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天空才微微泛白,路边的夜灯甚至还亮着,她用牵手这样的行为拖延时间,反反复复思考没有结论的问题。

    当初梁书月揶揄她,建议她玩一个星期就赶快分手,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好像信誓旦旦说,如果自己想认真谈恋爱,当然可以做得好,就和做题做卷子理所当然就能拿满分,拿第一那样。

    凌珊想着想着,握住顾行之手指的力道突然变大。

    她胸膛起伏,还是忍不住皱眉道歉,“……对不起,我很差劲吧,可能我不适合谈恋爱,当时答应你也是……我……”

    “重点是你答应了,而不是怎么答应的,即使是备选你也还是在那个瞬间选择了我,不是吗?”

    顾行之听到凌珊生涩的道歉心里没怎么意外,但还是快速找了个比较温和的方式安慰她,“凌珊,我也不是很在乎,我们可以努力一下。”

    “努力一下……”

    她低着头重复这四个字,眼睛一直在脚边被风吹落的枯叶上打转,又听到顾行之开口问,“你讨厌我吗?”

    “不……”

    这个问句好熟悉,好像很久之前靳斯年也问过一模一样的。

    “那我打篮球厉不厉害?”

    顾行之还在问,语气逐渐轻松,丝毫没有疑似“被分手”的沉重气氛。

    凌珊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因为篮球是顾行之很珍视的一部分,她不能因为旁的心思敷衍了事,于是抬头说:

    “很厉害……唔……!”

    她没想到顾行之就那样撑着拐艰难地亲下来了,在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

    就像撒谎需要用很多谎言去圆一样,如果明明做了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就要用更多不合理的事情去掩盖自己的心慌意乱,无论是出于什么心思,她好像没有办法拒绝顾行之的这个吻。

    顾行之身上很香,好像是特地喷了点带甜调的香水,被巷子里冷冷的风吹散一点,和那种带着点冷的水汽味道混合起来闻着是刚刚好合适的味道,和靳斯年的不一样。

    当然也可能当时靳斯年刚刚洗完澡,凌珊好像只闻到一股温暖的味道,有些难以形容,可能是皮肤本身浸出来的一股暖香。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幸好顾行之也自知行为冒进,嘴贴嘴之后也僵住了不敢动。

    “你还记得那场篮球赛吗?”

    顾行之只是贴着凌珊柔软的唇面磨了磨就已经面红耳赤,分开时突然提到那场输掉的半决赛。

    “当时教练劝我,不要再上去了,要为了未来着想,让我做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我还是上了,然后把自己脚整成这样,未来好几个月都不能怎么剧烈运动,但是我不后悔。”

    顾行之伸出手整理凌珊凌乱的发梢,继续说着,“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我只知道每一个活着的当下都要做最不后悔的那个选择,即使我会吃很多苦头。”

    “不适合谈恋爱又怎么样,当初答应得很匆忙又怎么样,即使最终我们会分开,我也想你能够认认真真拒绝我。”

    他边说边伸出手去抚凌珊的眉毛,又因为没有摘手套,把她的脸摸得痒痒的,“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从见到我开始眉头就一直这么紧,好像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

    “……可是我好像真的很喜欢逃避,怎么办?”

    凌珊眼眶热热的,回话前言不搭后语。

    她突然想到靳斯年昨晚分开时对她说的话。他用那种特别可怜的表情低声说,想要她说喜欢。

    后来凌珊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这种带有决断意味的承诺,她没有办法,她说不出口,她注定会让人失望。

    她的情不自禁,她的依赖,全都基于靳斯年的纵容,如果哪一天他不想纵容了怎么办,如果两个人渐行渐远了怎么办,她不想在无尽的失落中发现其实自己更需要靳斯年,她不想这样。

    “那就逃避吧,总有逃无可逃的时候,那个时候再交给命运和本心吧。”

    “即使是会伤害到你吗?”

    凌珊在说出口的瞬间就觉得说错了话。

    她甚至把顾行之当成了自己当下唯一一个知心好友,救命稻草,将对于靳斯年感情和自己的困惑混杂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倾泻而出。

    其实这句话问出口,就已经是伤害了。

    凌珊抿了抿嘴,心跳得很快,很不安,对顾行之的愧疚又上升了一整个台阶,在沉默的时间里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完全识破了她丑陋又贪心的面目,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说她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她低着头又等了一分钟,等来了一个很温暖的安慰意味的拥抱。

    顾行之对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抱着她轻轻说,“女朋友,我这里有很多爱,你可以随意取用。”

80.你掺和别人干什么?

    凌珊到现在终于承认,也许自己确实迟钝得过分。

    她好像完全无法坦然接受顾行之的拥抱,无论是出于友情还是目前两人“男女朋友”的身份,她用愚蠢冲动的行为让一个如此善良好心的朋友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能够逃避和靳斯年之间那些她也说不明白的感情。

    这个拥抱实在是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有些轻飘飘的,明明是湿冷的秋冬季节,她却闻到一股太阳晒过后棉被的味道。

    运动会之后在医务室也是这样,顾行之和她班上的同学们一起边笑边闹哄哄安慰低血糖的自己,梁书月一直在绞尽脑汁说她的好,说她特别好,虽然她隐约记得那一天也很冷,但依旧恍惚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就好像九月闻到空气中燥热的味道会让她想到开学,闻到大雪后凌冽的水汽味道会想到过年,她此刻想到了友情,是那种非常需要被珍惜的友情。

    凌珊无法给这个拥抱赋予更多含义,如果有,那么这个拥抱不应该属于她。

    她因为顾行之的话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应,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顾行之,我……”

    如果说凌珊永远都是下意识逃向让自己轻松的那方,那么现在顾行之逐渐坦露出的这种毫无杂质的赤诚心意反而让她感觉更加难以处理。

    不管怎么选都是折磨,还不如和靳斯年关起门来两个人互相折磨吧,不要再牵扯无辜的第三人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要开口,却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珊……这是……?”

    还没等凌珊反应,顾行之率先回过神,从刚刚自我感动的氛围中脱离出来,慌忙抬头越过凌珊往前看,看到一个高挑女人,她穿得很干练,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背上还背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沉重的电脑包,正皱着眉戒备地望着自己。

    “啊……你、你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求助一样戳了戳凌珊,结果凌珊也呆呆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郑阿姨,你怎么回来了……”

    凌珊有点不敢直视她充满疑问的双眼,只能反复在两人之间像陀螺一样扭转自己的脖子,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把顾行之拉到自己身前,出于礼貌地介绍,“这是……这是篮球队的学长……”

    她没有说是男朋友,只说是熟识的学长,顾行之虽然失落,但也勉强理解凌珊的心思,上前一步乖乖帮她挡住一部分视线,微微点头也算打了个招呼。

    “学长……?是男朋友吧?”

    郑歆快速扫了扫顾行之,看两个人的互动确实是在熟识的范围内,眼中的戒备和警告顿时少了几分,反过来用一种亲昵的语气逗凌珊,“我看起来很不能接受这种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我坦白的。”

    “……”

    凌珊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反而用抱歉的眼神回望了顾行之一眼,嘴里“嗯嗯啊啊”的,不管是承认还是否定都含糊不清。

    “小顾是吧?你别怕,刚刚我以为小珊上学遇到流氓,都想提着行李箱冲上来给你抡一下了,”她说着说着捂嘴笑出声,“幸好没这样。”

    凌珊半个身子躲在顾行之后面,小心地观察着郑阿姨的状态,只见她动作之间十分从容,整个人虽然因为工作和红颜航班散发着疲惫的气息,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特别有神。

    好像真的很好地修复了自己的精神,凌珊默默想着,有点开心。

    那这次回来,靳斯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她小小地舒了口气,轻声提议道:

    “那……那我们先去上学了……”

    可能是郑歆身份特殊,每多呆一秒都会让凌珊想起一次靳斯年,她不止有一点心虚。

    不管是因为昨天和靳斯年一起做的事,还是因为当下她与顾行之暂时摘不掉的男女朋友关系,总之凌珊隐隐有一些不安,心跳得异常快,都没等郑歆点头就迫不及待想拽着顾行之离开这条巷子,结果在迈出步子的时候再一次被叫住了。

    “小珊你……”

    “凌珊。”

    凌珊回头看过去,除了看到郑阿姨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之外,还看到了连衣服都没整理好正急匆匆开门准备跑过来的靳斯年。

    他头发毛毛躁躁的,书包拉链也没拉好,跑过来的时候能听到衣服上各种金属链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凌珊只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说不安就真的是会遇到一些事情,比如现在。

    靳斯年在看到顾行之的时候表情变得很臭,连和自己亲妈打招呼的余裕都没有,直直越过想去抓凌珊的手,走到一半被巨大的行李箱绊了一跤,把到半人高的箱子撞得原地转了两圈。

    “诶诶诶,干什么,别人小珊和她男朋友一起上学,你去掺和什么?”

    她这个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妈……我……”

    这是自从被告知离婚后匆忙回到A市以来,母子两人好不容易见的第一面,靳斯年看着她探究的眼神,连一个得体的解释,或者说掩饰,都说不出口。

    他妈妈实在是太敏锐了,说什么都会被识破的,不能给凌珊带去困扰。

    他又看了一眼凌珊,她表情有点紧张地在他和他妈妈之间逡巡,但身体却往巷子的出口退了一步。

    “凌珊她……”

    靳斯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意外地在这个清晨有些犯轴,和他妈妈犟嘴说,“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他这话说得霸道,还很幼稚,难得把郑歆逗得轻笑一下,也反过来嗤他,“小珊又不是你。”

    “你要成绩有小珊那么好,我也不阻止你谈恋爱啊。”

    “……”

    “话是这么说,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好好学,听到了吗?”

    靳斯年抿着嘴,因为妈妈当着外人面半开玩笑的斥责而感到难堪,一下子就没了上去拦住凌珊的勇气。

    他垮下肩膀,疲惫地捂住脸小幅度揉搓,书包顺着校服的肩线滑下来,几本小巧的随手笔记从没合拢的拉链中滚落到地上,像他七零八落的心情一样。

    “……我想起来我忘带东西了。”

    他也没再抬头望凌珊,埋着头转身就带着妈妈回了家,凌珊还能听到保姆开门后惊讶的声音,似乎在说雇主比预定的早回了一天,有些东西都还没万全准备好。

    “没关系……到时候……小珊的……和……要提早准备……”

    “上学吗?走吗?”

    顾行之看凌珊一副抿着嘴胡思乱想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再不走我们真的赶不上早读铃了。”

    “啊……对不起,那我们现在走吧,你小心脚。”

    凌珊没有什么心情说话,顾行之也因为刚刚耍帅说了很多让人手脚蜷缩的矫情话而暂时丧失了交流的勇气,两个人走路时不时会踩到路上枯掉的叶子,清脆的动静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有些难得的和谐。

    “如果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留在生日那天吧,好吗?”

    顾行之这个话说得突然,凌珊甚至还在惊讶他是从什么途径得知了自己的生日,扭头看到了他半是希冀半是请求的表情。

    反反复复拒绝同一个人的好意,是不是太扫兴了?

    凌珊用力地深呼吸好几次,觉得今天说和生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许顾行之有自己的考虑。

    两个人聊天时并没有提到第三人,可所有的决断都绕不过第三人,仿佛已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言外之意。

    “……好,生日那天。”

    凌珊重重地点头。

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3_30 1:05:0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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