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拒绝 沈岩是魏璟之外放扬州时的同僚。说起扬州,奢侈轻扬之地,除去盐商,诗人才子,美女名娼俱住此处。那年魏璟之大意,被个瘦马下药,亏得沈岩相助,从此结下缘份。
如今沈岩调至京郊清平县任县令,听闻魏璟之来佘山浴汤,自诚意邀相见,魏璟之盛情难却,在他宅中多住了两日。
且说这日,沈岩在花园搭建的卷棚内,置了一桌酒席,请魏璟之吃酒,几盏酒落肚,但见的万里澄空,满地金黄,枝头柿红,一池残荷,虽凋残,而神韵极佳。
沈岩笑说:“这样干吃酒,倒浪费了此等良辰美景,小女沈月,擅乐器,不妨让她来助兴。”不待魏璟之说话,即命管家去请小姐。
大抵那小姐早在暗处候着了,须臾,已带着丫鬟而来,给魏璟之福身见礼,再接过琵琶,端坐绣凳,羞涩问:“魏大人想听什么曲?”
魏璟之简短道:“随意便是。”
沈岩道:“小女所弹‘平沙落雁’还算可听,不妨就这曲罢。”
魏璟之仅点头,听有半会儿,沈岩道:“小女及笄,已至谈婚论嫁之年,不少媒婆上门提亲,我甚烦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何的烦恼?”
沈岩蹙眉叹息:“小女被她母亲娇宠,至今心性单纯,言行天真,不知人间险恶。我恐她嫁入高门,被婆母妯娌磋磨,恐下嫁,衣食不得自由,又恐所托非良人,品性不端,予她气受。”
眼观他无接话之意,硬起头皮道:“我知魏大人品性......”
心性单纯,言行天真?魏璟之心底冷笑,弹个琵琶曲,抛来秋波无数,司马昭之心,太蠢,还不如姚鸢会装!他开口打断:“沈大人难道不知?皇帝赐婚,我已娶妻五日。”
沈岩忙道:“无碍,若能给魏大人做妾,亦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份。”
魏璟之捏盏不语,半晌后,语气还算温和:“沈大人,万事皆讲个机缘,踏春逢好天,登高逢明月,久旱逢甘霖,攀崖逢软藤,高山逢流水,展卷逢云舒,如此相逢,自然水到渠成。登山遇风暴,乘船遇迷雾,同窗遇奸友,读书遇愚师,欢场遇害马,朝堂遇奸臣,若是不遇,便躲过人生劫难。我与沈小姐,缘浅情无,不必强求。”
说话间,给长随福安一个眼神,福安会意,近来作揖道:“爷,夫人遣小的来问,何时归家?发好大的脾气,把爷百宝架上一尊成窑五彩罐给摔了、一幅拍牙鼓琴图给烧了、一个黄杨木雕云纹屏风给劈了......”
魏璟之一掌拍桌,面含愠怒,起身道:“恶妇,看我回府怎地收拾你。”也不与沈岩多话,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福安,朝沈岩作辞说:“夫人毁得都是爷的心头好,一时情急,有失礼数,沈大人莫怪。”
沈岩道:“说的哪里话。这位夫人怎地如此乖戾?”
福安不答,笑一笑,交手作揖,急步跟随,出了沈宅,魏璟之入车内,他则跨坐车橼,车夫摔鞭打马,摇摇晃晃上了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
魏璟之隔帘轻笑:“福安,你倒机灵!”
福安任温阳秋风撩发,答:“是二爷教得好!”又问:“日后沈大人的拜帖,还要呈给爷么?”
魏璟之道:“不呈。”
沈岩已不是扬州城的沈岩,竟甘愿将女儿嫁他为妾,定是打听过了,知他存有送姚鸢入教坊司的心思,到时夫人空缺,顺补上位。
平生最恨被算计,若非从前有恩,必让他连清平县县令也做不成。
一路奔波不提,至府门已是午后近黄昏,福安叫开门,魏璟之下马车换乘轿。
福安问:“爷,去书房么?”
魏璟之略沉吟,命道:“回房。”到门首,他下轿,门半开半掩,迈槛而入,院内安静,丫头婆子不见影,他微蹙眉,上踏垛,沿前廊至房前,撩帘进入,已掌灯,熏着一缕百花香。
姚鸢睡在矮榻上,他走近,坐在榻沿,绿窗阳光射进,晃晃地映她面颊上,她翻个身儿,面向他。 发髻略微乱了,鬓边散着碎发,颊腮雪玉透粉,噘着小红嘴儿,不晓梦见甚么,哼哼唧唧的,眉头都皱起来。
她的衣襟开了,颈上被他嘬咬的痕迹已浅浅的。
魏璟之莫名伸手,指腹轻触她皱起的额间。
不曾想她突然睁开眼来,懵懵懂懂看着他,不认识他似的。
他收回手,冷笑道:“怎地,不认识了?你......” 话还未完,却见她一骨碌爬起来,猛得扑进他怀里,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哇得一声哭了,好委屈!
着实猝不及防。第二一章 委屈 魏璟之任由姚鸢哭,也不劝,脖颈被蹭的又湿又热,她哼哼唧唧地,身子香软一团,往他怀里拱,他伸手摩挲她脑后发髻,一下接一下。
姚运修那样古板无趣的性子,怎养出这样娇气的女儿,难以想像,百思费解。
姚鸢哭累了,歪着头看他,有些恼,他不哄她,还把她的发髻弄松了。
她眉蹙春山,眼横秋水,小红唇噘着,似诱他来咬,他自当不谦让,手按住她脑后,凑近张嘴,将她两瓣唇整后含进嘴里,舔了舔,吃过冰糖蒸梨汤,甜咝咝地,使劲咬了口才松开。她啊呀低叫,疼三分痒七分,唇肉鲜红欲滴。
魏璟之还是不语,看她要演哪一折,她倒也不话了,头倚他胸膛上,手指搅着绢帕,吸吸鼻子抽抽气,再哽咽两声,感觉舒服地快睡着了。
室内静谧,香烟一缕,落入尘灰。
魏璟之推开她,然后问:“哭什么?”
姚鸢气恨恨地:“夫君,她们欺负我!”
魏璟之“哦”一声,不冷不热。
姚鸢等片刻,不见他问下文,咬着嘴唇,捞起裙摆到膝上,看他转头看向旁处,伸手捧住他下颌掰正:“你看,你看,我的腿。”又想哭了。
魏璟之望去,两条腿的膝盖肿得馒头高,红红紫紫的,大片淤血,她本就白肤,衬得愈发惨不忍睹。
他不动声色问:“谁欺负你?”
姚鸢一个个地数:“观音堂、癫唇簸嘴、黑芝麻汤团、黄猫黑尾、老牛钳嘴、虾蟆促织儿.....”
魏璟之打断:“说人话。”
姚鸢答:“我给欺负我的人起的浑名,观音堂是母亲,癫唇簸嘴是大嫂,黑芝麻汤团是三叔媳妇,老牛钳嘴是四叔媳妇,黄猫黑尾是五叔媳妇,其他人都是虾蟆促织儿。”
魏璟之若有所思,问:“观音堂何解?”
姚鸢答:“观音堂里不是泥菩萨,就是土菩萨,表面慈眉慈眼,遇见不平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璟之问:“癫唇簸嘴呢?”
“大嫂能说会道的,煽动人心,把黑说成白,坏说成善。”
“这般。”他噙起嘴角问:“黑芝麻汤团呢?”
“三叔媳妇表面软弱,任人搓圆捏扁,其实一肚子黑心。”姚鸢不待他问,接着答:“四叔媳妇,不声不响,不露声色,嘴像被钳住了。五叔媳妇,前后不一,口是心非。其他人都是一锹土上的人,好坏不分,人云亦云,没个主见。”
魏璟之不禁笑了,越想越好笑。
姚鸢掐腰,红着眼告状:“夫君这些日不归家,她们可劲儿欺负我。”
“那你可想我?”魏璟之问出这句后,把自己也唬一跳,这什么鬼问题。
姚鸢微愣,走心地想了想,老实回答:“想夫君,想夫君赶紧归家,给我撑腰,替我报仇。”
他问:“你可知错?”
她答:“我一点错也没有。”握住他的手掌,往膝盖伤处引,可怜巴巴说:“夫君,好疼,你给我吹吹。”
魏璟之抽回手掌,持过壶斟茶,瞟过她的伤处,烂污糟糟的,非一日所成。
他不能上姚女的当,她心机深沉,满肚坏水,是个耍小聪明的,怎肯甘愿数次受罚,必想法避祸,若真是甘愿......好一出苦肉计!想引得他为她兴师问罪,与母亲离心,挑拨离间,致后宅失和,纷争不断,从此家无宁日,光景日渐衰败......
姚狗利用他的女儿,可下了好大一盘棋!
魏璟之冷声训诫:“好个没有家教的姚女,到底长了几个胆儿,敢给长辈起浑名,按族制家规,打十棍子不冤。长辈训你罚你,必有原由,你不思悔改,倒在这里心存怨恨,不依不饶,再打十棍子不冤。还指望我替你撑腰报仇,你记住了,我乃前堂爷,日日处理朝堂政事,只为皇上分忧,岂会把精力放在为你后宅平定中。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无能就受着,忍着。”
姚鸢怔怔听着,眼眶蓦得发红,这个男人真坏呀,不帮就不帮,哄哄她会死!
她从他身上爬下,侧身往里睡,爹爹说他生性冷淡,喜怒无常,非良善宽厚之辈,确是诚不吾欺。
她再也不理他了。第二二章 风雨 接上话。魏璟之见她气呼呼背过身去,冷笑道:“怎么,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姚鸢一骨碌爬起来,抱着胳臂,拿眼儿余光睃他,一字一顿说:“大爹,我给你起好了浑名。”
大爹,魏璟之喉头微滚,这是嫌他老!想那浑名定不堪入耳。他沉脸说:“放肆!”
福安撩帘禀报:“户部右侍郎高大人,已领至书房,只待二爷去。”
魏璟之甩袖离开,走进书房,高耀正吃茶,忙起身叙礼,再坐下。福安斟好茶,退到房外。魏璟之问:“我未上朝五日,出了甚大事?”
高耀道:“曹信正在昭狱死了。”
“死了?”魏璟之神情微变:“怎么死的?仵作验过尸了?”
“据闻用刑过度而死。太后因悲痛卧床不起,皇帝惩了千户赵刚一干人等后,每日必跪在殿前一个时辰,给太后请罪。”
魏璟之问:“昨夜雨密风骤,皇帝也跪着?”见高耀点头,又问:“太后是何态度?”
“太后缄口不言。”
魏璟之道:“我得进宫面圣,你与我一起。”命福安备轿,起身往内室更衣,再出来,高耀站在廊下,天阴云迷,两腋生风,满地落黄,有雨意来袭之势。
二人也不多话,乘轿穿街过巷,再沿御道抵宫门前,等候半时,陈公公领小太监,抬两顶宫轿而来,换乘后又是一路疾行,至亁清宫西暖阁停下。
皇帝还未回,他俩在明间坐着,不一会儿,听得窗牖外淅淅沥沥雨声,魏璟之闭目养神,直到陈公公来请。
进暖阁内,宫人正脱下皇帝脏污的外袍,跪着撩起里裤至他膝上,解下绑着的棉袋,膝盖仅泛红,忙滚涂薄荷丸揉化。
魏璟之笑了笑,小皇帝朱嘉恰瞧见了,问:“爱卿笑甚?”见他不答,又问:“朕去慈宁宫罚跪,还要多久?”
高耀惊讶,目光在他俩面庞巡回,原来是魏璟之的计谋。
魏璟之淡道:“皇上腿膝绑了棉袋,伤不着,多跪几日又何妨?”
“话不能这样说。”朱嘉吃了口茶:“并非心诚,朕度日如年。”
“臣早提醒皇上,曹信正可以抓、可以械镣拶夹棍,可以慢慢死,但绝不是现时。内阁首辅郭大人及其党羽、已有肃清锦衣卫的奏折呈上,太后一口气难压下,也会拿锦衣卫开刀。从前只忠皇上的锦衣卫,不久后两派亲信暗插,必将四分五裂,不再为皇上一人所用。”
魏璟之道:“锦衣卫被废,已是最好后果,若太后与内阁携手,皇上恐怕要危了。”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皇帝神情,目光讳莫如深。
朱嘉面色虽苍白,却镇定道:“所言极是!此趟怪朕操之过急了,才落得这般局面。日后都听爱卿的!再不自做主张。”
魏璟之语气缓和:“皇上还要继续跪,跪到太后肯松口见你止。”朝高耀道:“我有个法子,需你去做,可避他们两势联合。”
宫女进来添龙涎香,魏璟之出了宫门,与高耀告辞,乘轿打道回府,一路下着雨,福安提着灯笼,身上衣服都湿了,送到院前,作揖离开。
魏璟之撩帘进房,姚鸢翘着腿,在看话本子,见他来,推说腿疼,让丫头如婳与李嬷嬷迎前伺候。
他洗漱后,只穿敞衣,坐到床上,就问:“读得什么书?”姚鸢答:“读得好看的书!”
“拿给我看!”魏璟之伸手。
“那是不行地。”姚鸢护住藏到身后,把两条伤腿偏就搭到他的腰上,明晃晃要他看。
魏璟之也不是真要她的书,扫了眼那膝盖伤,活该!目光落到脚上,细巧雪腻,脚趾涂着鲜红蔻丹,挨挨挤挤的,像一排剥了红皮的花生米,白嘟嘟,怪可爱的。
他把脚趾握在手掌,勾起中指挠了挠,姚鸢原不打算理他,忍不住噗嗤笑了,咬唇说:“好痒!”
魏璟之亲切道:“过来,离我近点。”
姚鸢见他和颜悦色,眼眸魅惑,真好看呀,便把头凑过去,近到他面前,他突然抬右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姚鸢猝不及防,吃痛,捂住额头,瞪圆眼嚷嚷:“你打我作甚?”
“真蠢。”魏璟之语带嘲讽:“连小皇帝都知,下跪事先在膝盖处绑棉袋,减免皮肉之苦。”顿了一下:“你就算是用苦肉计,苦得也是你自己,我不心疼。”第二三章 训诫 “夫君不心疼我。”姚鸢挺伤心的,眼泪汪汪说:“夫君不欢喜我,可我欢喜你呀。”
“成婚前,我俩从未蒙面,成婚不过五日,一夜肌肤之亲,你就欢喜上我了?”魏璟之嗤之以鼻:“小骗子,我非年少得意小儿郎,你一句欢喜我,我就信以为真,春心荡漾。我虚长你十岁,为当朝重臣,宦海沉浮数年,最擅揣摩人心,你爹我拿他不能,但你,还太嫩。”
“你非我,你怎知我心所想。”姚鸢要缩回腿,脚足被他攥握,挣脱不得。魏璟之猛然欺近,伸手钳住她下巴,一错不错盯紧她,沉声问:“你在想甚?”
他靠得太近了。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热气,都喷在她唇上,姚鸢看清他的眼瞳,漆黑深邃,可探宇宙洪荒。他的鼻梁有峰,轻触她的鼻尖,他的双唇红薄,吃过茶,有些湿润,好看,太近了......她嘟唇,用力亲了他一嘴子,待恍过神,已亲完了。
魏璟之面露震惊,他严厉训诫时,这府中上下谁敢大喘口气,连朝中同僚,也不敢造次。她不但不惧,竟还亲他!她怎么敢!
他喝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亲我?”
姚鸢脸红答:“你呀。”贴得这么近,不就想她亲他么。
“我?”魏璟之冷冷问:“我有命你亲我?”
“你嘴上没命,但心里是想的。”姚鸢绞着手指,感觉羞羞的。
“我心里想。”魏璟之要气笑了:“你还怪懂我,你再猜猜,我现在在想甚么?”
那还用说,看他脸色,怪吓人,姚鸢老老实实答:“你想把我丢进教坊司。”
还真猜对了。魏璟之无语。
姚鸢说:“夫君,我们乃皇帝赐婚,你不能违背圣意。”
“我不能?”他笑:“你还小瞧我,等着,现多事之秋,待凛冬近至,我风风光光送你去教坊司。”想想唬她:“你爹造得口孽,有多少人恨他,就有多少人想弄你,朝官裴如霖、张逊最喜双飞,逢我必问你,已觊觎很久!”
姚鸢听得脸色发白,观他不似玩笑,嗫嚅道:“爹爹与你们的仇怨,祸不及子孙。”
“如你所说,为何吾朝律法有满门抄斩,诛其九族?”魏璟之道:“你可认得前户部郎中陈万年家的大小姐。”
“不熟,春日宴时见过,仅寒暄过几句。”姚鸢答:“她名唤陈宝珠。”
“陈万年近月犯罪,遭抄家问斩,众女眷充教坊司,这位陈宝珠,更名香玉。裴如霖与张逊一起破了她的身。”魏璟之松开她的脚足,淡道:“现每日里敞着腿供人淫乐。”
姚鸢一把自背后抱住他的腰,哭唧唧道:“夫君,你若送我进教坊司,我唯有以死明志,至那时,唯有一愿,愿夫君将我尸体交还我阿弟,他自会安葬。”
魏璟之沉默片刻,转过身来,俯首看她,真被吓着了,满脸的泪,眼睛发红,神色惊惧。他心微动,拿过帕子替她擦眼泪,才擦干,新泪又流下来,眼巴巴瞧着他,挺可怜......也挺娇憨的。
他威喝:“不许哭了,不然我立刻、马上......”
送教坊司?姚鸢吓得不敢流泪,抽抽噎噎地。
魏璟之道:“不想去,就得乖乖听我话。”
姚鸢猛点头:“我一直很乖的呀。”
“不许随便亲我。”他道:“尤其我正经训诫时。”
训诫还有不正经的时候?那该怎么判断正不正经?姚鸢不敢问,硬着头皮“嗯”一声答应。
不许抱我。魏璟之想想,这对于姚鸢过于严苛,算了!他道:“你爹死前,依他禀性,应对你有所交待,凭我这些日对你了解,你同你爹一样,心思慎密,善于筹谋,忍辱负重,必也熟读过孙子兵法罢?”
心思慎密、善于筹谋,忍辱负重?是在说她么?她这么厉害啊。
孙子兵法?姚鸢不知,她只知话本子《榻上风月》为孙空空所着,提过床笫三十八法,夫君说的是这个?她如实答:“我老熟悉了,读过一遍又一遍。”
她果然......魏璟之硬声道:“无论阳谋还是阴谋,你都给我收起小心思,做好为人妻的本份。若被我发现,你有不利或折损魏府之举,我必无半刻犹豫,送你进教坊司。”
姚鸢嘴上说懂了,心底还是糊涂,想哭。
魏璟之见她泪汪汪地,皱眉道:“莫哭了,歇息罢。”自躺下,头挨枕,平躺闭目。
姚鸢的膝盖又疼又痒,火燎似的,翻来复去睡不着。
不晓过去多久,魏璟侧过身,抱住她的腰捞进怀里。
姚鸢不敢动了,雨淅淅沥沥,滴打屋檐之声,一夜未停。第二四章 生病 魏璟之卯时醒,姚鸢睡在他怀里,他推推她,她哼唧两声,懒得动弹,似乎有些难受,他低头,嘴唇触及她的额面,发烫,再看她两腮红若胭脂,呼吸沉重,竟是病倒了。
魏璟之起身,趿鞋下榻,窗外仍黑,雨停了,起着大雾。如婳和李嬷嬷早在门外等候,听得动静进来,李嬷嬷伺候洗漱。
如婳捧了朝服在旁,魏璟之命她:“夫人伤风,你去请大夫来。”如婳回道:“我这就去告诉大夫人。”
魏璟之正揩面,微顿问:“为何要告诉大夫人?”
如婳答:“大夫人掌中馈,要用银子的地方,需先告诉她,允肯后才行。”见二爷无话,她放下朝服,欲要退下,恰福安在帘外说:“爷,小的有事禀。”
魏璟之让如婳稍等,命福安进来。
福安作揖见礼,再道:“陈公公遣人传话,皇上龙体抱恙,今儿不早朝,若有奏本,明日上朝再议。”
魏璟之道:“可有问陈公公,太医怎么说?”
福安凑近他耳畔,低声道:“太医说,不过是雨天罚跪,寒气入体,皇上吃几副药便无大碍。”
魏璟之点头,又命:“你往惠民医馆请郭大夫来,给夫人瞧病。”福安领命退下。
不用上早朝,他换穿宝蓝夹纱直裰,头上仅带网巾,自用早饭,用了两块猪油枣泥馅的蒸酥,吃了两盏茶解腻,想想朝如婳道:“你去厨房,让婆子备粥,掺些桂肉香花,熬到软烂糯稠方可。”说话间,福安在帘外回郭大夫来了。
如婳懒得跑,廊上遇到小春,说道:“爷要食粥,掺些桂圆肉桂花,熬到稠烂,再端来。”那小春应诺,拔腿出门去了。
如婳则复回房,见二爷和郭大夫走进内房,李嬷嬷在旁伺候,她忙去搬了官帽椅,摆放床沿前,魏璟之皱了下眉。
郭大夫坐在床前,隔幔诊脉,先左手再右手,片刻后道好了,起身至外间吃茶,魏璟之问:“夫人是何病症?”
郭大夫不答先问:“夫人贵体可有外伤?”
魏璟之道:“夫人初为新媳,不懂府中规矩,被家母调教戒训,膝盖有跪伤,肿胀青紫,疼痛如刺。”
“是了。”郭大夫拈髯说:“本就气滞血淤,近日秋雨连绵,凉气增生,疼痛遇寒加剧。可涂抹金黄散、跌打丸。艾灸温敷,遇热则舒。我再开些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配以桃仁、红花,俗称‘桃红四物汤’,熬煎后喂她吃下,不日便好。” 他又问:“夫人近日曾受过惊吓?”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ū zhaiwx.Cóm
“此话怎讲?”
“由脉像可断,夫人心神失守,气机逆乱,乃受惊吓或刺激所致,又叫‘惊怖症’,惊恐之气化为病气。我开些远志丸、琥珀抱龙丸,为夫人安神定惊,补气养心。”郭大夫接着道:“大人若有闲空,可为夫人在内关、印堂、太冲穴位按摩,与夫人多温言抚慰,以情胜情,如此很快会有好转。”
“”魏璟之无语,自作孽不可活。
送走郭大夫,他将方子给李嬷嬷,略沉吟,自袖笼里取二两银子给她,如婳在旁看得分明,急着插话:“二爷,这些个药丸药材,帐房那边都备得有,我去讨来。”
魏璟之淡道:“不必!李嬷嬷往马行街,那边铺子甚多,生药熟药齐全,品相也佳,你去按方子抓药。”李嬷嬷得命离开。
如婳透过窗寮,见小春提着食盒进了院子,忙趁溜出去,接过食盒,急拎进房,端出一碗粥,递到魏璟之手边:“二爷,你要的粥。”
“你倒会借花献佛。”魏璟之语气平静。
如婳怔了怔:“什么?”
魏璟之没再理她,拿了调羹划散粥里热气,再走近床前,姚鸢已经醒了,头昏脑胀地坐起,看窗外大亮,迷糊糊问:“夫君上朝回来了?”
他不答,舀了一勺粥送她面前,只说:“张嘴。”
姚鸢乖乖吃了,卷着舌头直呼:“烫,烫!”
“麻烦。”魏璟之舀了吹气,再尝尝,送她嘴前,姚鸢吃得高兴,手指绕着一缕乌发:“我曾在家生病,没甚胃口,爹爹也亲自喂我桂圆桂花粥,他说,空腹胃虚,谷气便作,所补不细,又极柔腻,与肠胃相得,能畅胃气生津液,滋脏润腑,这粥又香又甜,我最爱吃,夫君真好”
“闭嘴,勿要提姚老狗。”魏璟之冷声打断,看她眼睛一红,瘪起嘴:“夫君凶得很!
“你怕我?”他才问,听见帘外有人嚷嚷:“夫人还在房里?”第二五章 暗听 魏璟之叫过如婳,叮嘱几句,如婳出房一看,是老太太身边的人罗婆子,便问:“你来做什么?”
罗婆子道:“一早问安,各房皆在,只不见二夫人,老太太命我来瞧瞧怎么了!”
如婳道:“夫人正梳妆呢,稍后就去。”
“那我先回禀告,二夫人快些来。”罗婆子转身离开。
魏璟之和姚鸢在房中听得真切,姚鸢没胃口了,歪着头,左躲右避不肯吃粥。
不吃就不吃!他没哄人的性子。魏璟之放下碗,接过如婳递来的棉巾,擦拭手指,淡道:“磨蹭什么,还不穿衣洗漱,去给母亲问安?”
姚鸢撇嘴:“我不去,就不去,她们又想变法儿罚我,横竖是个死,要死我也要死在床上。”
魏璟之看她躺下,衣衫下摆卷起,露出一截雪白滑腻的小腰,他曾慢条斯理地亲过那里,咬一下,吮一下,她便抖地要死了。
感觉胯间渐起势,喉咙微焦渴,他俯身,近至她腰窝,用力咬了口,姚鸢啊呀叫了声,媚音媚调,他心情大好,坐床沿,低头穿靴,命如婳:“待药买回来,立刻熬煎给夫人吃。”如婳应诺下。
他往外走,福安在廊上,帮小春燃炭炉,到处是烟,见二爷出来,忙将蒲扇交于小春,急步跟随,走了数步,瞧着不往书房方向,倒往老太太院落而去。
魏璟之经过花园,昨夜雨打枝,地上不少柿子,表皮带青,未熟已烂,几个婆子拎着麻袋在装,福安说:“客院的柿子树长得好,那边风被听风楼挡了不少,晒着日暖,鸟也不多,一颗颗又大又红,像灯笼儿。”
魏璟之问:“这几日,姚鸢受了哪些罚?”
福安回话:“首日敬茶,摔了碗,被老太太罚跪一个时辰。次日问安时,伸腿绊倒大夫人,罚跪半个时辰。第三日,朝三奶奶扔柿子,罚抄经两百遍。第四日,又伸腿绊倒大夫人,罚跪一个时辰,第五日,打了四房新纳的平妻张氏几个巴掌,老太太请了姑子在房中讲经,还没及责罚。”说时偷瞄二爷脸色,笑了,难辨喜怒。
魏璟之听得无语,想了会儿,噙起唇角问:“你说姚鸢聪不聪明,城府深不深?”
福安哪敢评判,挠挠头。听二爷接着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姚老狗女儿干的事?不该啊!刻意装的?”
福安老实答:“小的不知,小的只知,二夫人胆子忒肥!”
是吧!魏璟之笑了:“这倒又有姚老狗的风范。”
说着话,已至老太太院前,福安不进,他迈槛而入,廊前台基站着婆子和丫头,见他来了,忙作揖行礼,又要去回话,魏璟之冷冷道:“不必。”无人敢悖。
他走到门前,伸手欲撩帘,听得有嘁嘁喳喳对话声传来,便没动。
听得三房媳妇唐氏说道:“二嫂怎还没来?晓得理亏要罚,不敢来了?”
又听秦氏的声音:“母亲,她进门才几日,仗着皇帝赐婚,对我们非打则骂,闹腾的鸡犬不宁,此趟不可再姑息,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不长记性。”
四房薛氏道:“我那妹妹,虽是平妻,但也是五品官家女出身,被二嫂打了耳光,昨儿一夜未睡,受辱要自尽。”平妻张氏抽噎哭着:“母亲大嫂请替我主持公道。”
仍是唐氏:“还当下人面,朝我扔柿子,新裁的衣裳,一身烂糊,我何曾受过此等冤枉气?”
又听秦氏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等仇恨,与她不共戴天。”
半晌,听老太太道:“你们想怎么罚她?”一人说话:“关祠堂罢,关个十天半月,再大气性也没了。”听秦氏说道:“母亲心善,只晓罚跪,可二媳罚了几日,偏不长教训。用拶子夹她手指,或打棍子,就长记性了。”
听七妹湘君说道:“这是衙门里审犯用的酷行,怎好用在二嫂身上。”
听秦氏不满道:“想想你二叔和你侄儿,因她爹仕途坎坷,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魏璟之掀帘而入,众女眷慌忙起身见礼,他面无表情的颌首,近至老太太面前,作了一揖,罗婆子搬来官帽椅,他撩袍而坐。第二六章 博弈 众女眷见他突然进来,未晓何时站在帘外,又听了多少,不由心虚。
秦氏讪讪笑道:“二叔来了,怎也没个下人通传,一个个惫懒,待我回去诫训。”
“大嫂莫慌,我素来只听我想听的。”魏璟之表情平静。
“我......”秦氏面庞发红,欲要辩,被他摆手打断,朝老太太道:“我有话与母亲说。”
老太太命众女眷回去,待都退了,四下无闲人,方问:“二儿要说什么?”
魏璟之回道:“无甚大事,好些日没来问安,有失孝道,母亲勿要怪罪。”他从袖笼里掏出锦盒,递至老太太手前:“宫里赏的,请笑纳。”
老太太揭开锦盒,是一对金累丝镶宝石金镯,展颜客套:“这物怪精致,年纪轻的戴了好看,送你媳妇罢。”
“她不配。”魏璟之低头吃茶。
“无论怎么恨她老子,她到底是皇帝赐的婚,除非犯下大错,轻易也奈何不了她。”老太太把镯子放进盒里,随手搁至香几上。
魏璟之懂她话意,淡淡道:“我定会寻出大错的。”
老太太拿来一串佛珠,圈在腕上,拈一颗颗珠子,微笑道:“不过你这新妇,有爹生没娘养的蠢货,口无遮拦,无德无行,随便指件事儿,就够罚她半天的。璟之,你莫怪你大嫂,她官家高门出身,最是循规蹈矩,注重礼仪,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新妇顽劣,在魏府一日,由你大嫂教导她一日,也算是她的福份。”
“母亲说的是。”魏璟之道:“如今宫内太后皇帝离心,朝堂党同伐异,民间流匪作乱,可谓多事之年。姚运修虽死,姚鸢背后除了皇帝、还有督察院及六科给事中那帮台谏的老家伙,在我背后虎视眈眈。请母亲劝慰大嫂,以内宅勤俭传家,孝悌和睦为先,才不会让外面风雨渗入,毕竟大哥与我,同朝为官,我若被诟病、遭弹劾,官位不稳,恐大哥亦被牵连,毕竟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老太太笑问:“怎地,这才区区五日,就护上了?”
“护上?!”魏璟之轻慢地笑:“母亲明眼人,我护不护,旁人看不穿,你还不心知肚明?”
“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早已老眼昏花,盲心烂肚,能看穿什么!”老太太道:“还得你直说,我才有个数。”
魏璟之还是笑,看到一碟玉米面鹅油蒸饼,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嚼着,忽然冷冷道:“我最不喜官家女,表面体面光鲜,以知礼仪廉耻为标榜,背后用不尽的下作手段,甚恶!”
老太太怔住,还未及多想,听他接着道:“薛蓝已在回京途中,不日近府,赶明年春闱武试。”话毕,起身作揖,寻个理由告辞走了。
不过片刻,听得窸窸窣窣响动,却是秦氏撩帘探进头,东张西望。老太太呵斥:“要进便进,还是当家主母,贼眉鼠眼的作甚!”
秦氏这才进房,手里端了一小碗,热腾腾冒烟气,递到老太太跟前:“早前母亲说嘴里没味儿,我用酸菜羊肉丁煮的面片儿汤,你尝尝。”
老太太祖上北方,好扁食,接了但见汤内,面片儿挼如筷长,薄如韭叶,吃了口,十分开胃,便赞她:“你这手艺是愈发的精进。”
秦氏趁机问:“二叔找母亲说了什么?”
“他能说什么,满身的心眼子,阴阳怪气,半吐不露,与他早死的娘一个德性。”老太太冷哼道:“若非老太爷硬将他过继我名下......”话锋一转:“他那新妇,这五日已够她受,且消停些吧!”秦氏惊跳起来:“怎地,二叔为她来兴师问罪了?”
“倒也未曾。”老太太啧啧喝口汤:“他恨新妇,自会给她安罪名撵出去,我们磋磨她,府内人多嘴杂,易落话柄,误碍了爷们仕途前程,尤其大儿,虽无璟之能耐,但全府上下能指靠的,也只有他了。”又问:“璟之还需笼络,你那外甥女柳蓉何时进府?”
秦氏忙回:“收到信了,已在路上,年前可至。”
老太太道:“说起这,薛蓝也快到了,你把客院梅花庄收拾出来,他此趟要在府中长住,赶春闱武试。”
“那位在湘楚平乱的小将军?”秦氏恍然:“他要回来了?两年余不见,今儿年纪有二十岁罢!”
老太太点头,满面笑容,薛蓝是她娘家侄女之子,对他的疼爱,不比亲儿子少半分。第二七章 夜话 魏璟之从房中出来,福安递请帖禀报:“首辅郭大人在府设筵,邀爷前往吃酒取乐。”
又是鸿门宴。魏璟之在书房更衣后,乘轿往郭崇焕家,抵达时,已坐定八九个官僚,眼熟的仅两位,张逊与裴如霖。
他暗忖这二人何时与郭崇焕结党营私,表面却不显,一众见他来,起身迎接,寒暄叙礼,他则上前给郭崇焕作揖,郭崇焕面露微笑,请他居左上位,晓他与张逊、裴如霖相熟,特安排同坐。
很快酒肴摆满桌台,吃的进贡青芽茶,饮的西域葡萄酒,山珍海味无不猎奇。几个优儿吹拉弹唱,在旁助兴。
酒过三巡,郭崇焕问:“惟谦,皇上龙体欠安,取消朝事,你怎么看?”
魏璟之回:“属人之常情。我夫人,这两日也病倒了。”
“哦?”郭崇焕看他,目光炯炯:“可请大夫看过,是何病症?”
“秋冬迭替,滋生孽病,又受了母亲戒训,生出惊怖症,可谓麻烦。”魏璟之吃酒,嘴角沾了红液。
郭崇焕笑了笑:“既然麻烦,应早处理掉,否则留来留去,日久生情,才叫麻烦。”
裴如霖附和:“郭阁老最通透。”
“那帮言官老儿非省油的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魏璟之语气平淡:“还需寻个能堵悠悠众口的时机。”
张逊笑道:“惟谦,你素来杀伐果断,何曾在意过旁人言论,此时你说这话,不像你,不对劲。”
魏璟之也笑:“以一把乱丝问,从前我,必是挥刀斩断,手段决绝,以为良策;如今三十而立,一把乱丝,反更愿抽丝剥茧,慢慢理顺。”
郭崇焕拈髯道:“两种处事态度,却也无好坏之分,紧要看天下时局、身处境地、所待何人。”
“老师所言极是。”魏璟之斟满酒敬他。
待筵散人归后,张逊问:“郭阁老,皇帝抱恙缺朝,必有隐情,惟谦必知一二,你怎不详审他?”
“怎么审?”郭崇焕冷冷道:“我才刚问,他即左右而言它,心机深沉在你之上,若为我所用,如虎添翼,若为他所用,则养虎为患,早晚除之。”
再说姚鸢,李嬷嬷按方子抓药,回来后煎了浓浓一碗,喂她吃下,裹紧褥被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发了汗,待再醒过来,穿衣下榻,透过窗寮往外望,已是掌灯时分,但见:几点瘦雁斜阳外,一轮秋月小院中。
她洗漱后,用过饭,觉得有了些精神,倚在贵妃椅上看话本子,李嬷嬷道:“过两天要回门,你和二爷得提一提。”姚鸢说知道了,想到能见到阿弟,心情大好。
李嬷嬷又道:“我倒忘问姐儿了,出嫁那日,你和二爷行合髻礼了么?”
姚鸢摇头:“夫君不肯。”
李嬷嬷道:“合髻后,姐儿才能与二爷死后同穴,一道入魏家祠堂,也再不敢送你去教坊司。”
这样呀!姚鸢记在心上。
忽听如婳在门外道:“二爷回来了。”廊上脚步窸窣,门帘掀起,福安扶着魏璟之进来,姚鸢上前迎接问:“爷吃酒吃醉了?”
福安回话:“是吃了酒。”至于醉没醉,还不是爷的一句话。
魏璟之把胳臂搭到姚鸢肩上,由她搀扶至内间,脱鞋上榻,她命李嬷嬷打热水,如婳端醒酒汤来,如婳回嘴:“二爷吩咐过,嫌醒酒汤辛辣味怪,不吃哩。”
姚鸢道:“我那罐里酿得蜜饯青梅,你拿五颗去熬,酸溜溜带丝丝甜,也能醒酒。”如婳只得依命,梅子用小碗装着,出房恰遇到小春,便推托给她,自在廊上逗松虎儿玩。
魏璟之用棉巾擦拭手脸,清醒不少,平躺床上养神,见姚鸢拿把剪刀,鬼鬼祟祟,欲言又止的,闭眼问:“做甚?”
姚鸢见他理她了,欣喜地凑近说:“夫君,容我剪你一绺发,我们合髻。”
“起开。”魏璟之嗓音冷沉。
姚鸢只得放下剪子作罢,挨床沿,歪坐凳上,撑着粉腮看他,颧骨两团暗赤,嘴唇也异样鲜红,一种迷人的邪魅,和平日大不一样,她的胳臂不受控,悄悄伸过去,手指轻触他的嘴唇,软软的,发烫。
魏璟之仍闭着眼:“住手。”
姚鸢缩回手,讪讪问:“夫君醉倒了?”
魏璟之冷白皮,一吃酒就上脸,但他轻易不会醉,不吭声是懒得动弹。
房间很安静,听得蜡烛噼啪炸花,等有半晌,他微睁眼,见姚鸢仍歪坐那,撑着粉腮看他,像要把他吃了。
魏璟之开口:“药吃了?身骨好了?膝盖也不疼了?”问了又觉白问。
姚鸢忙答:“大好了。”
魏璟之淡道:“你没好!”
“好了呀!”
“没好。”他闭眼道:“除非,你急着想去老太太那领罚。”
姚鸢微愣,瞬间领悟,他在帮她呀,一把抱住他的胳臂,贴上小脸,笑嘻嘻道:“嗯嗯,夫君说的对,没十天半月,好不利索。”她又问:“听讲夫君早时去给观音堂问安,还遇着癫唇簸嘴、黑芝麻团她们,可有向你告我的状?”
魏璟之不答反问:“早时你说,也给我起好了浑名,是甚么?”
“阎罗大王。”姚鸢回道:“总想让我去死。”
魏璟之懒懒地:“别人都贴合,唯我这个敷衍了,不如叫大爹。”
原来他欢喜叫他大爹,早讲呀,她甜滋滋地叫:“大爹,大爹。”
“闭嘴!”他有些头疼,左胳臂被她紧紧抱着,只得抬右手,摩挲眉间的疲倦,顺口问:“把你这些日问安时、所做所为讲来听。”
“你不都知晓了?”姚鸢嘟囔:“还问我做甚!”
“旁人说的我不信,我要听你说。”
“我说了,你会信么?”
魏璟之告诉她:“你说的我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断,你说出来,会让我的判断更公正。”
帘子声响,如婳端了醒酒汤进来,姚鸢接过,递给魏璟之。
他看汤水胭脂红色,不敢吃:“这是何物?”她怕不是要害他。
“醒酒汤呀。”姚鸢道:“我命人煮的蜜饯梅汤,能醒酒,味道也好。”从前爹爹醉酒回宅子,都是她亲手熬了喂他,她现时聪明了,不敢在他面前提爹爹,要发飙。
魏璟之没再多话,仰颈一饮而尽。第二八章 思量 俗说,人受一口气,佛受一炉香,姚鸢偏不信这邪。她坦白:“大爹,我敬茶摔了碗,你晓为甚,碗面抹了灯油,手指打滑所致,害我的是大嫂,母亲她们偏听偏信,我忍不了,隔日趁她经过,伸腿绊她,她额头磕到灯架见了血;三叔媳妇有只玳瑁猫儿,见红就扑,我那日穿了条石榴红裙子,她特抱来,抓破我裙褶,抓伤我腿肉,园里柿子落一地,我糊她一身;大嫂打骂我丫头小春,我伸腿绊她,她摔进花圃里,新施的肥还未及埋哩;四叔那个与我同进门的平妻,恃宠而骄,也敢对我扽鼻子上脸,我打她几巴掌算轻的。”她抱着魏璟之的胳臂摇:“我哪里有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璟之道:“你表面似没吃亏,但受伤吃疼也是真的。踏住老虎尾巴,它就不能再伤人,鞭打大龙躯体,它会吐出腹中宝珠,打蛇打七寸,命中要害,才是护己亡它的法子,可明白了?”他亦在试探她。
“真临到头上,哪里管许多,先出一口恶气再说。”姚鸢仰脸朝他笑:“大爹是在心疼我?”
心疼?魏璟之也笑,他早就没有心了。推开她,起身趿鞋,命帘外的如婳:“去净房,准备洗浴。”
他先往书房,暗卫冯莱送来密信,阅后即焚,再往净房,浴盆注满热水,魏璟之解衣入内,水波流动,烟雾氤氲,不由吁了口气,在房内,姚鸢吵死了,还爱对他动手动脚,只有这里最清静,他闭目凝神。
郭崇焕曾是他的老师,入仕后,道不同不相为谋,心照不宣的避让,遇上不过点头交,好维持表相的体面,今日破天荒递帖请他赴筵,主动示好,竟问他,怎么看待皇帝取消朝事,话意颇深,又催他尽快处置姚鸢更令人费解,姚运修在朝时,没少谏诤郭崇焕徇情枉法、贪墨受贿、里通敌国。但均未撼动郭崇焕的权职地位,理应对姚女的去留生死、不必如此介怀......
难道姚远修有郭崇焕把柄的证据,在姚鸢手上?郭崇焕心知,才急于假借他手除掉她。如此想来,姚鸢在他面前的天真娇憨,便是装的,能装成这样,他都要大赞姚远修教女有方了。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真有把柄在姚鸢手上,依郭崇焕斩草除根的禀性,她根本活不到嫁他那日。到底是什么呢!
魏璟之睁眼,水已冷,他起身拭净湿意,未寻到衣物,开口问帘外守候的如婳,如婳捧衣进来,伺候他更衣,察觉她的指尖、有意无意抚过他的胸膛,心中一凛,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推到一旁,如婳唬得慌忙跪下:“请二爷恕罪,奴婢知错了。”
他不言语,自顾自穿戴齐整,径自回房。
姚鸢与李嬷嬷小春在灯下做针指,听得动静,见他进来,李嬷嬷小春伺候他俩就寝,再燃起沉水香,拈暗灯烛,悄然退下。
姚鸢趴进他怀里,嗅嗅他的颈子,笑嘻嘻地:“大爹身上真香。”魏璟之平静道:“丫头点的合香,香味浓冽,熏上身了。”
“还有这样的好物,我怎不晓。”姚鸢道:“明日我也要熏一熏。”
魏璟之皱皱眉,摁住她伸进衣襟的小手:“勿闹!我寅时需起床早朝。”
姚鸢“哦”一声,果然不动,乖乖闭眼。
魏璟之倒睡意尽失,他听见窗外夜风起,吹得帘子噼啪打墙,月影婆娑,落在桌前凳上,索性侧躺,与姚鸢照面,看着她。
美则美矣,他的视线下落,仅穿鲜红鸳鸯肚兜,一痕雪脯,白嫩嫩两只手臂,离洞房花烛夜、已过去五六日,他喉结滚动,莫名地焦渴。正欲起身去吃茶,却见姚鸢忽然睁了一只眼,抿嘴笑:“夫君也睡不着呀。”
“胡说。”魏璟之闭目。姚鸢揪他鼻梁:“世间海水知深浅,惟有夫君的心难测量,睡不着就睡不着,有啥谎可撒。”
魏璟之翻身将她压下,似压了一团羊膏脂玉,小嘴很诱人,就是话多,他俯首吮她的上唇,再含吮她的下唇,嫩软的似乎一咬就烂了,但不会,他咬过,只会红会肿,会让他欲火焚身,他忽然松开。
姚鸢诧异的睁眼,怎地不亲了?他的面庞离得很近,光影落于背脊上,面庞隐于暗处,桃花眼很亮,缭乱灼热,他嘴红薄,也热,湿乎乎的。
而她的唇瓣在痒,心似猫挠,浑身发烫,这位大爹,不会想到明日早朝,打退堂鼓了吧。
果然,魏璟之沉声道:“夜已深,还是睡吧!”
洞房那晚虽痛,但到后面却是欲仙欲死的快活,她想有几日了,他若不亲她,也就算罢,亲都亲了,想撤没门。
她抬起手臂搂住他的颈子,索性抬起脸,用力亲他的嘴,舔了吮,吮了狠咬一口,魏璟之吃疼,不禁嗯了一声,尝到鲜腥味儿。
姚鸢颊腮热透,放狠话:“谁叫你招引我,又想跑的,咬死你!”
魏璟之忽然笑了:“我也给你起个浑名。”
“什么?”
他道:“叫你爱姐儿可好?人后我便这样唤你罢!”第二九章 温柔 爱姐儿?魏璟之这么爱我了!姚鸢笑嘻嘻地:“好!大爹,我也爱你。”
“什么......”魏璟之微怔,她怎么敢!不待开口,
姚鸢已骑坐他腰间,胡乱亲他脸颊,手滑下扯他的衣襟,扯不动,再往下解了系带,衣襟散开大敞,显出健硕的胸膛。
魏璟之岂容她放肆,腾得翻上,将她整个儿覆于体下,脱掉长衫,赤裸半身,姚鸢除咬他出血挺带劲儿,这亲的乏善可陈。
他鸷猛地含住她的红唇,上唇薄软适合吮,下唇肉润适合咬,一下一下地逗弄,姚鸢感觉痒,更喘不上气,才张嘴,他的舌趁势探入,抵开牙关,缠绕住她的舌,又烫又湿,像一块桂花糖。他吃得最后一块桂花糖,是在五岁那年深秋,母亲拖着病体,亲自做了些桂花糖。
“好吃么?”母亲喂他一块。他说:“好吃。”
母亲微笑,猝不及防嘴里大口大口喷血,溅到他的面庞,唇上,自那后,他打死也不吃了。
但姚鸢的小舌,没有鲜腥味,是母亲喂的桂花糖,香甜滋味令他着迷,察觉她在退避,伸出手掌掐住她细嫩颈子,令她无法动弹,狂乱的舔舐,融化成甜水咽进喉里。
姚鸢舌头麻疼,他没咬,只是舔,也舔地太凶了,要把她吃掉,这还算罢,她已经无法呼吸,意识恍惚,明年今日便是她的忌日,死于魏璟之口下,爹爹救命。
忽然微凉空气窜进嘴里,她贪婪地呼吸,泪汪汪看着魏璟之,他也正看她,眼眸暗潮涌动,嘴唇红肿,不停粗喘,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比她好哪里去。
姚鸢摸他脸颊,轻轻问:“夫君怎么?”
魏璟之不言语,他失控了,俯首她肩颈间,他的鼻息热热喷向她的耳垂。
他定是想起伤心事,才会如此失控。姚鸢不再问,抬起胳臂搭他肩上,手指抚摸他肩胛,结实且坚硬,右手指尖触及凹陷的脊骨,一寸寸往下游移,过腰,过腹,过尾椎,至分界处,她在想是顺股缝继续,还是捏一把,手已被一只大掌握住,拉起攀搁在枕上,十指紧扣。
魏璟之狠嘬一下她的颈,含混道:“小小女娘,才初为人妇,怎这般淫浪?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不是我爹教的。”姚鸢道:“我娘故去的早,我看话本子自个学的。”
又是话本子。魏璟之抬头,沉沉笑起来:“市面话本子,可不是本本能学的,若走上歪门邪道,你不死也剥层皮。”
他温和地说:“爱姐儿,我来教你。”
姚鸢被他蛊惑了,她点头:“夫君我都听你的。” 魏璟之很满意,亲她的红嘴,左手则拽掉她的肚兜,扯脱绸裤,肤如凝脂,一丝不挂儿。再摩挲她的腰肢,只觉掌心娇酥,盈盈不过一握。怪道男人爱女腰,亦是销魂蚀髓处。
魏璟之是摸得过瘾,姚鸢却忍不住贴着他的唇嗤嗤笑。
“笑甚?”他展颜问,眼底也有笑泡儿。
姚鸢自婚后,常见他冷脸阴沉对她,神情严肃淡漠,张口叱喝或嘲讽,不让她好过,而此刻,是首趟善待她,这般温柔的说话,像爹爹一样疼爱她。
她开始撒娇:“痒的要人命!像上百只虫儿在爬。”
“哪里痒?”魏璟之凑近她耳根说:“我给你舔。”舔了一下她的耳垂,他的舌好湿。
要命,这样的大爹,纵是要她的命,随便他拿去。第三十章 欢愉 “这里痒么?”魏璟之屈起姚鸢的双腿,看她膝上的伤已结痂,拿过帕子绞缠,再握住掰开,摁贴着锦褥,任她大张,抬眼噙笑。
姚鸢晓他想听什么,神色用意明显,她银牙咬红唇,热脸“唉呀”一声:“痒......”
话音方落,她垂眼瞧他低首俯下,腿间被狠狠嘬了一口,他的嘴唇是最柔软的刀,但终是刀,有些疼,但被更巨大的酥麻感湮没了,她开始发抖,本能地要阖紧腿,却被他大手所禁锢,她如被捕获的一只困兽,案板上一尾活鱼,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被迅速放大。
他开始舔她,一下又一下,他的舌炽热、湿黏、柔滑,却也鸷猛、强势,坚硬,舌面似有倒刺,把她那花瓣的嫩肉,刺得不停蠕动、收缩,开始舂血,他的动作很有章法,由轻至重,由慢至快,听到她娇吟不断,却是不理睬。
姚鸢的手指,将褥被紧攥出褶皱,泪汪汪只看到他弓起的肩背,他的肩胛似山峦,背脊宽厚如旷野,蜡烛的微光,为他的背脊肩胛洒上薄薄的淡黄,遒劲且张狂,反令人心安、产生依赖。她看见他抬头,唇上莹光湿濡,似笑非笑地问:“还痒么?”
姚鸢求饶:“夫君别舔了,不止痒,现有万千虫儿在身上爬,一起咬我的心尖尖。”
魏璟之轻笑,再度埋首,嫣粉腿心已成胭脂红,如盛放的玫瑰,汩汩热烫黏稠的春水肆流,将花儿浇灌,散发浓浓甜香味儿。这小娇娃是糖做的,上面的嘴儿是块桂花糖,下面则是糖玫瑰,甜得不能再甜。他继续舔舐,把甜水灌咽进喉,数年未吃过糖了,今日倒是过足瘾头。
他起身过去亲姚鸢,让她尝尝自己的味道。姚鸢颊腮媚红,目光迷离,任他亲,乖巧极了。他抵着她的唇问:“欢喜我么?”
“欢喜的。”她本就嘴甜。
“有多欢喜?”他语气颇压迫。
“大爹,我可以把命给你。”姚鸢话本子看得多,知晓郎君们的心思,最想女娘们为他要生要死。
“没有骗我?”他才不信她的鬼话,话本子里情话最多,姚女喜读,拿来哄骗他应是。
“我要骗大爹,我就......”
魏璟之打断她:“别叫我大爹,把我叫老了。”
这人真难伺候,明明欢喜她叫大爹,又要找找茬,别扭死了,她伸臂搂他的脖颈,娇声说:“就叫,就叫,大爹,大爹。”
“不乖了。”魏璟之欲念陡增,一把抱起她,坐在雕花床台上,随手摸过解下的革带,拉下她缠绕颈肩的手腕,绑住挂在床吊上,抬起她腿儿至腰侧,命道:“挟紧!”
姚鸢扯扯手腕,绑得紧,挣脱不得,只能听命挟紧他的腰,一面儿求饶:“大爹放了我罢,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魏璟之粗喘着问,他眼眸幽深,颧骨赤红,身下亦没停,悍猛而入,皮肉相撞,声响石破天惊。
“我没听大爹的话。”姚鸢也不知自己错哪,话本子里有些郎君,欢喜床笫之间拷女犯,没想到他也好这口呀。
“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可知晓了?”
“知晓了,都听大爹的!”
“还是不听话!要罚!”魏璟之狠狠咬住肥嫩的兔子,手掌托攥白屁股,他撞进时,用力揉抓着臀肉往他胯下摁,他退出时,把她往后推,这般疾风骤雨的肆行抽送,又深又重,快感如灭顶之灾,来得汹涌难挡。
姚鸢哭了,她不想把命给他了。第三一章 回门 不过寅时,灯光昏暗,如婳和李嬷嬷听见房中动静,忙进来伺候,魏璟之已坐起穿衣,李嬷嬷剔灯点香,如婳端来铜盆热水。
魏璟之洗漱毕,面染潮雾,小春已提来早饭,端摆上桌,他坐定,正吃挑花烧卖时,听得锦幛簇响,姚鸢披衣,睡眼惺松下床,坐到他旁边,头倚着他肩膀,一缕乌发垂落他胸前。
魏璟之不露声色瞟过如婳,再皱眉,语气不耐烦:“坐没坐相,还是官家小姐,你亡爹就这样教你的?”
一大清早训人!姚鸢醒了,就靠,偏靠,这位大爹在床上,恨不得把她揉碎吃了,现却提起裤子不认人。她抱住他胳臂问:“夫君,今日要回门,你不陪我回么?”
“不。”魏璟之一口拒绝。
“为何?”姚鸢语气幽怨:“别个新妇回门,夫君都陪哩!”
“你也配?”魏璟之讽笑,放下筷箸,接过如婳递来的香茶吃了,再吩咐她:“你去垂花门寻福安,让他把轿子抬到拾草堂,我要从偏门出。”如婳应诺着去了。
姚鸢咬唇忍气,见他站起戴梁冠,穿补子袍,手拿革带,看向她:“过来,给我束带。”
以前在家时,常替爹爹束,她走至他身前,接过革带,想想问:“夫君,我求你个事儿可好?”瞧他面无表情,强撑道:“我阿弟,遭国子监除名后,现在家中读书,请不到先生,也无府州接纳,眼见明年春闱不过四五月余,夫君可否帮帮他?”
魏璟之不言语,姚鸢悻悻系好革带,送到门帘处,深秋快冬,风从西北来,甚大,吹得帘子晃动,他见她衣单薄,低道:“生病才愈,怎地,还要再来一次?”
姚鸢福了福身,多搭理他一字,她就是狗。魏璟之微顿,简单道:“让你弟到魏家义塾来。”
姚鸢大喜,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脸笑嘻嘻:“大爹是天下最好的大爹。”
还叫大爹,看来昨晚在床上教训地还不够!
“起开。”他扒下她的胳臂,欲要告诫,不经意瞟到她手腕,抬高至眼面前,红红的勒痕颇醒目,算罢!她爱叫就叫了。他道:“让李嬷嬷给你涂金黄散。”
也不待她回答,松了手,转身撩帘出门,门外有路,路铺黄叶,叶落高树,树后是桥,桥逢粉墙,墙尽是房,房藏偏门,门停官轿,他上轿,轿行官道,他命福安:“给义塾张先生递个帖,我妻弟不日进塾读书,无需对我忌惮,尽管严厉便是。”福安应了,暗挠脑袋,爷这话到底何意,对夫人上心还是不上心哩,爷的心思好难猜!
李嬷嬷给姚鸢手腕抹金黄散,眼泪洒洒:“姑爷若真当小姐是夫人,疼都未及,哪敢如此下死手地虐待。”如婳在旁斜眼,拿余光睃着。
“姑爷也没好哪里去。”姚鸢嘀咕,早心不在此,收回手,站起道:“我们回门去,我想死阿弟了。”李嬷嬷愈发苦楚了:“姑爷不陪算数,连个回门礼也没备,外面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呢,人前人后还不晓怎么将你编排。”
姚鸢拿起锦包,自搭肩上,带了李嬷嬷小春,乘轿出府,已卯时,天色欲明未明,有些官员上朝晚了,轿子抬得飞起,武将骑马,蹄声达达,一行刚入京的行僧,风尘满面,避至街边,早市铺门大开,蒸笼里有馒头、枣糕、烧卖、蒸饼、羊肉馅包子,份量极足,腾腾罩在烟汽里。有钱的买来吃,没钱的咽唾沫,行僧静候布施,乞丐等待施舍,凉风吹得铺幌子猎猎作响,宫中运冬菜的车马很长。
姚鸢的轿子,在清琏书局门前停驻,她下轿,让李嬷嬷小春等着,自去叩门,很快门开,里面店伙计揉着眼,见是她,忙笑着拱手作揖:“清少爷可把您盼来了。”第三二章 会面 接上回。姚鸢蹬蹬上二楼,一穿月白镶银丝锦绸直裰的男子,坐在靠窗位置,半垂首,撑腮看膝上的书,阳光从菱花格纹射进来,映得他身影忽明忽暗。
姚鸢上前抱住他肩膀,高兴地喊:“清姐姐。”
他卷起书册,轻敲她的头,微笑道:“又叫错,清少爷。”他乃京中佥商买办陈豪的五女陈月清,陈豪女儿众多,唯缺子嗣,为防家业旁落,事业无继,只得将陈月清自幼当做嫡子教养,行瞒天过海之举,至今未曾被察觉。
姚鸢吐吐舌头,松开手坐定,陈月清揭开食盒盖子,端出一碗滚烫的血脏汤,一碟黄芽菇丁肉馅水角儿,一碟两块蒸酥,温好的黄酒。
皆是姚鸢最喜食的。她扯拢衣袖,捏调羹舀汤吃,咂唇叹道:“许久不曾吃了,如隔三秋。”
陈月清笑:“不过鸡鸭内脏及血片,魏家吃不起?”
姚鸢答:“非也。大家族规矩多,吃穿讲究,这些忌口。”伸筷挟水角儿,陈月清恰瞥见她的手腕勒痕,一把握住,阴沉问:“魏璟之那佞臣虐打你了?”
“不曾。”姚鸢红脸道:“我自己弄的。”挣脱开缩回手,抿了黄酒,心口发热。
陈月清半信半疑:“你嫁进魏家,他们待你如何?”
“从老太太到妯娌到丫头,都是坏人,处处给我使绊子,只有夫君待我好。”
“他待你好?”陈月清冷笑了,这位鸢妹妹天真纯良,不谙世事,她觉得坏的,那是摆明面上纯坏,而如魏璟之者,表面不动声色,背后捅刀子最可怖。她道:“你嘴里的好夫君,正算计把你送进教坊司!”
“我知晓呀!”
“你知晓?”陈月清微怔。
姚鸢嗯一声:“他老威胁要送我进教坊司,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我心跟明镜似的,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他欢喜我,才舍不得呢。”
陈月清无语,吃口茶才问:“你可真敢想!他与你爹积怨颇深,又受算计被迫娶你,你俩盲婚哑嫁不过数日,他凭甚么欢喜你?”
“我长得美,性格好,听他话,会哄他开心。”姚鸢还挺得意,坐到她身边,挽住她胳臂,悄悄道:“他说我是他的糖。”
陈月清用指尖戳她额头一记:“你是待自闺中娇养的女儿,未在市井行走过,哪里知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魏璟之生于大族,却是庶出,生母早亡,自幼虽养在大夫人名下,并不亲近,且几个兄弟阋墙,明争暗斗,令府堂成为战地,在外他为官,朝堂纵横捭阖数载,贬谪升迁,大起大落过,他性格酷戾,敏感多疑,睚眦必报,从不心软。这京城里长得美、性格好,乖巧温顺的官家女儿,还不比比皆是,为何偏独宠你一个?更况,他恨你爹入骨,被赐婚无奈娶你,更是恨毒了,全京城都在等他送你往教坊司,你怎还能如此自信满满?”
姚鸢听得后怕,含泪问:“那我怎么办哩?”
陈月清凑她耳畔道:“我有法子,现在不成,你还需在魏府多等些时日,定救你出来。”语毕,把个锦袱递给她。
姚鸢接过打开,是精美的福禄寿刺绣图,魏老太太生辰恰在除夕,各房需送绣品,她的女红难拿出手,陈月清的三妹擅针指,便拜托她绣了一幅,以求掩人耳目。第三三章 回门 陈月清道:“你要交的书稿呢?”
姚鸢把锦袱递上,她接过打开,拿起密麻满字的黄绢纸,一目十行读了两页,有些惊讶,抬眼问:“魏璟之与你洞房时,还是初次?”
姚鸢捂嘴嗤嗤笑。陈月清也笑了:“倒是出乎人意料。”又问:“你这话本比从前精进不少,只是太写实,不怕被魏璟之发现?”
“如今市面通行话本子有三派,风月派、暗黑派、龙阳派。”姚鸢道:“我从大爹平日话里,知晓他只看暗黑派龙阳派,不看风月的,嫌腻歪。”
“你喊他大爹?”陈月清抽开小屉,取出一包银子问:“他不恼?”世人皆知,魏璟之对称号名谓甚讲究,可不兴瞎胡叫。
姚鸢摇头,接过银子,看太阳移过花窗,忙起身道:“我得回去,阿弟一定等心急了。”蹬蹬蹬下楼走了。
待四下寂静,账房帘子撩起,管事陈奕从内而出,坐桌前,拿起一块蒸酥,吃着道:“小爷筹谋多日,如今万事俱备,复仇正当时!”
陈月清看向窗外,姚鸢由李嬷嬷搀扶坐进轿内,轿子摇摇晃晃,洇没人群中。她淡淡开口:“既知我筹谋多日,胜败皆在一举,就不会急于一时。”
陈奕也认同:“魏璟之心思缜密,冷戾无情,需得加倍小心。”
魏璟之。听到这名字,陈月清面容阴沉,父亲陈豪,是专供京城寺庙的灯油佥商,因一起贪墨案被无辜牵连,查清后原本无事了,只因魏璟之视商户为草芥,轻描淡写一句:“秤上星辰暗中移,价翻百倍犹不足,莫道商贾多良心,青天悬镜现原形,还需再好生查一查。”
仅凭此话,父亲被如狼似虎的差吏捕回重审,后虽放出,但断了条腿,终身跛行,母亲怀孕八月,因惊吓过度流了孩子,竟还是男胎。陈月清无数次想过,若弟弟平安降临,她便能以真面目示人,不必过这种偷梁换柱的日子。魏璟之毁了她的生活,她定不让他好过。
陈奕道:“小爷视姚鸢为密友,她也应如是,若日后发现你利用她,怕是要恨上了。”
“魏璟之与姚鸢的亡爹是死对头,积怨颇深,结婚亦是被迫,他那样睚眦必报的禀性,对姚鸢怎会有真心!”陈月清道:“我是帮她,她谢我都不及。”
此处少叙,且说姚鸢回到宅子,阿弟姚砚坐在台阶前等候,看到她甚是高兴,但不见魏璟之来,亦无回门之礼,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拍桌子:“他实在过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街坊领舍一早就在探头张望,要瞧我们的笑话,这可如了他们的意。”见阿姐耷拉脑袋不响,叹了口气,自怨道:“是我心存幻想了。魏二爷原就与父亲有仇,又岂会善待阿姐。”又问:“你在他府中,可被磋磨欺辱?”
姚鸢答:“我才不怕她们哩,敢对我使坏,我都一一还报了。”挺得意地讲给他听。
姚砚听得直皱眉,然后道:“阿姐出嫁前,我怎么说的,望闻问切,闭嘴加忍耐,她强任她强,她骂任她骂,她打任她打,我自巍然不动,你一字都未听尽。你虽报复回去,但受伤吃疼生病,你一个没落下,说到底,还是吃亏了。”
竟和魏璟之一个论调。姚鸢道:“我是要当哑巴的,但她们非逼哑巴说话。”
“阿姐入了龙潭虎穴,我却无能为力,日后黄泉之下,无颜见父老。”姚砚心痛不语,眼睛发红。姚鸢忙道:“我有个好消息与你。”
“阿姐请直言。”
“我求了二爷,他答应你进魏家义塾读书。”
姚砚转怒为喜道:“早听闻义塾的张先生,入过进士,为官十载,厌倦官场尔虞我诈,是而退出金堂玉马,潜心钻研诗书,被二爷请来执教,我若能跟他做学问,对春闱科举定大有帮助。我今儿便收拾妥当,明日就去。”
“张先生这么厉害呀。”姚鸢也颇高兴,想想从袖里掏出一包银子递他:“我写话本子的钱,你拿去用,买两身新衣裳,要锦绸缎面的。魏家义塾里都是尊贵少爷,莫要被他们看不起,惹您麻烦。”
姚砚谢过接了,又讲许多体己话,用过午饭,天色不早,姚鸢方恋恋不舍告辞离去。第三四章 情趣 且说魏璟之,戌时从高耀家吃酒毕,乘轿回来,这天气,已转寒冷,空中风飞雨斜,福安手里灯笼晃荡,前路明暗朦胧,到府前,福安打开门,走数步至后边仪门落轿,魏璟之接过灯笼和大伞,迳往房去。
小春蹲在廊前喂猫鱼骨头,见到他忙站起,行礼要禀报,他摆手,将灯笼和大伞给她,自掀帘而入,一股热暖迎面,地央摆铜火盆,燃着兽炭。
姚鸢与李嬷嬷、如婳在灯下做针指。听闻动静,见是他来,双颧暗红,眼饧耳热,皆起身迎,如婳接了大氅,退出房命小春:“还不去厨房端醒酒汤?”小春撩裙摆跑了,李嬷嬷则倒热水。
魏璟之洗漱后,坐到桌前,姚鸢斟了滚滚茶,递他手旁,他吃了两口,看了眼放进笸箩的针线绣品,问:“绣的什么?”
姚鸢乖乖答:“想绣个装香茶的荷包给大爹。”说完叹口气。
真是奇了,给他绣个荷包这样烦恼么。魏璟之捞过笸箩,拿出姚鸢绣的,打量半晌,沉默了。
姚鸢胀脸红腮,一把夺过说:“还没完工哩,有甚好看的。”
魏璟之虽不会绣,但平日穿戴皆是上品,好赖还是分辨得清,嘴角扬起。姚鸢恐他看出破绽,话题东引:“大爹,我最会制香茶,市面没有的,你喜什么香,什么味,我制好了送你。”
“哦?”魏璟之不动声色,吃口茶道:“这么能耐?”
香茶是以茶叶配香料、药材所制,形饼状可食,含嚼口中,各类效用不同,有解秽气的、有消食的、有醒酒的、还有调情助媚的。非寻常百姓用得起,多为达官显贵随身携带。
姚鸢得意地解开腰间香囊,取出一鸡油黄薄片儿,送进魏璟之嘴里,吃着略苦,但沁凉清爽,舌尖噙香,他已吃厌龙涎麝香饼儿,太过浓烈,便问:“怎么制的?”
姚鸢答:“我用的贡茶凤团,再配以茉莉、白芷,甘草、冰片,珍珠及薄荷,研磨成细末,小火慢慢熬煨成膏状制成。”她继续说:“待园里梅花开了,我采摘些鲜嫩的,制成香茶梅花饼儿,给大爹随身带着。”
“香味比这再谈些。”魏璟之道,也晓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制作实属不易,否则怎会市面价昂,非人人吃得起。他想想问:“母亲寿诞在即,你的绣品可备好了?”
姚鸢拿来给他看,他揭开,摊于桌面,一幅福禄寿绣图。
“我绣的好罢!”她撑着粉腮讨赏。
小骗子!他乃当朝重臣,最擅察言观色,尔虞我诈,敢对他欺瞒哄骗者,坟头早已草青青。她胆子怪大,脸皮也忒厚,是真傻,还是扮傻。
魏璟之淡淡地:“哪家铺子买的?”
“商户陈家三姐姐绣的。”姚鸢咬唇,答错话。
两句就能探出底,还想骗人。他挥挥手,再揉抚额间,懒得多瞧一眼,姚鸢心虚,连忙收起,不污糟他的眼了。
如婳端来醒酒汤,魏璟之一饮而尽,起身往里间,上床歇息。
姚鸢还想看会话本子,才翻不及两页,听得他话音沉沉传出:“不来就寝,磨磨蹭蹭作甚!”
她洗漱后,散了发,爬进床内侧躺下,李嬷嬷燃了帐中香,再捻暗灯蕊,火盆中埋上生炭,放下窗帘,端起盆中残水,蹑手蹑脚退出房外。
一时寂静,隐听外面风声、雨声、松摇声、水流声、冷韵声、家禽声,尤以心声最响。姚鸢翻来覆去难眠,索性面对魏璟之,他不晓睡没睡着,但眉眼微阖,呼吸平稳。大爹长得真好看。她悄悄伸手过去,指尖顺着额面往下,挺直的鼻梁,薄软的嘴唇,坚硬的下颌,突起的喉结,手指被攥住,魏璟之道:“别闹。”
姚鸢道:“深窗夜静风雨摇,金盆炭火有余温,鸳鸯卧床难入眠,眼昏昏,一半儿开,一半儿盹。”
魏璟之道:“红尘旧梦年华换,北风刮尽秋已老,战马鼓响迅报升堂,心惶惶,一半儿赢,一半儿败。”
姚鸢道:“厌听嬷嬷耳边催,怕见妯娌共女红,拈起绣针难戳刺,两眉尖,一半儿愁,一半儿难。”
“那就不绣了。”魏璟之懒懒地,他的妻还不至于为这苦恼。
姚鸢大喜,扑他怀里,轻咬他下巴:“大爹还缺一首。”
魏璟之道:“面儿微张胭脂嘴,身子妖娆腻粉腰,谁家白兔偷逃来,我摸摸,一半儿肥,一半儿嫩。”
姚鸢捶他胸膛一下,嗤嗤笑:“大爹坏,饱暖思淫欲。”
“谁勾我的。”魏璟之睁开眼,没办法睡了,他卷了她一缕发在指腹把玩,看她肌肤晶莹胜雪,嘴唇鲜红,眼淌春水,简直美极,开口道:“我给你身上烧柱香,可甘愿?”
京城此间流行,有情男女身上标记,烧柱香儿留下烫痕,以示爱意,更兼互相所属。第三五章 烧香 姚鸢咬唇,大爹还怪欢喜尝鲜哩。她问:“痛不痛?”
“不痛。”魏璟之戏她:“若秋蚊子叮了一口。”
这样啊,真当她好骗?姚鸢笑嘻嘻:“那大爹,让我先给你烧柱香儿。”
魏璟之神色不变,笑着点头:“你来。”他抬手拉开床头雕花小屉,拿了四五个香模,任她选,有冰梅状,祥云状,卍字状,蝴蝶状、柳叶状,玲珑精巧。
姚鸢挑拣冰梅香模。魏璟之问:“要烧我身上哪里?”
姚鸢早想好了,指他脖颈侧:“这里罢。”
此处最显眼,引人注目。她以为他会不允,却听他说:“好!”
既然好,她就不客套啦。姚鸢一骨碌坐起,将冰梅香模贴他颈侧,再洒上香末儿,用蜡烛点着,姚鸢手拿蜡烛,半趴细瞅那香不过须臾,便烧到颈肉上,魏璟之浑身未动,双目阖着,浓眉微蹙,颧骨发红,额上渐起薄汗,汗滴顺颊划过下额,落于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
姚鸢看呆了,没见过魏璟之脆弱难捺的模样,男色惑人啊,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不禁去舔他的喉结,凸起硬抵着软舌,咸咸地。香燃烬,魏璟之自取下香模,令姚鸢举高蜡烛,拿过铜镜照,颈上嵌一朵红梅,黄豆粒大小。
他问:“爱姐儿,这下可满意?”姚鸢迭声道满意,又问:“痛么?”
魏璟之仍平静答:“不痛。”
姚鸢半信半疑。他把铜镜随手搁香几上,接过蜡烛插进烛台,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声说:“该我了。”
“什么?”姚鸢还不及问,即被他掐住腰,摆弄成跪趴的姿势,忽然一凉,身上衣裳被他迅速剥个精光,她莫名有些怕,转头看背后的他,嗓音颤颤:“大爹要做甚?”
“要做甚!烧香。”魏璟之胸膛贴紧她的背脊,手掌挟抬她的下巴尖儿,亲她红嫩的嘴儿,鸷猛地含住小舌,吮嘬舔咬一通,姚鸢的津唾与他的粘连成丝,不多时,他分开舌,姚鸢气喘喘,乱哼哼,身子软成水,没力气。
魏璟之开始亲她颈子,一个吻一个吻的烫烙在玉背上,有轻有重,轻若羽抚,重似蜂叮,渐次往下,摸着嫩滑软腰,咬了又吮,满是各种牙印儿,
她此处最敏感,哪里经受得起,浑身抖如秋天的落叶,汗浸浸,发散鬓乱,自顾嚷嚷:“大爹,你要烧哪儿?”心里又害怕:“真的不痛么!”
“别动。”魏璟之防姚鸢挣扎,拿过革带捆紧她细手腕,缚在床柱上。大手摁压低她的腰肢,择了蝴蝶香模,安在她尾椎骨上,填香点香,再拍了她臀肉两记,丰弹圆润荡荡的。他眼底赤红,欲念深重,再拍了两记,拍得白肉红痕鲜明,再抓攥两瓣臀尖,掰开大张,凶悍的下沉,猛得挺腰,尽根到底,感觉她体内喷了,浓稠春水浇泼他马眼,一汩一汩地,爽极,低音带喘地笑:“这才哪到哪儿,你就喷,不要命了。”
姚鸢羞窘难当,写过不少话本子,女娘皆厉害,没个像她这样不中用的,他就一挺一贯,她就不行了。
“大爹饶了我罢,不饶?让我喘口气可好?”她求,却见他根本不理会,要把她撞死了,连连软语娇声:“夫君,轻一点儿。”
“要多轻?心肝儿.....” 魏璟之嗓音温柔,还真动作缓下来,幽沉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蝴蝶香模,香末渐灰,快烧到肉前了。他道:“爱姐儿,你是我的谁?”
姚鸢回:“我是夫君的妻呀。”
他又问:“你夫君是谁?”
姚鸢喊:“我夫君是魏璟之,他叫我爱姐儿、心肝儿,我叫他大爹。”她话音才落,感觉腰窝一阵灼痛,晓得香烧到皮肉了,浑身直打摆子,手被绑住,腿也被他压制,只能生生忍着,哭着呜咽道:“痛呢,不要了。”
魏璟之却在此时悍动,杀伐凶狠的耸挺,口中低吼粗喘,只因姚鸢痛极,不禁缩紧挤压,他那物粗大,紧密相贴,被锢得不能动弹,往来出入虽艰难,但每一下都是开疆破土,以命相抵,此种欢娱更甚前面数次,难以言喻。
他听她哭,可怜的很,伸手掀掉香模,看着那蝴蝶纹儿,在她腰尾处翩跹展翅,哑声道:“爱姐儿,不许背叛我!”第三六章 问安 且说入了腊月,离年渐近,姚鸢用早饭时,李嬷嬷劝说:“许久未给老太太请安了,再不去,恐遭人诟病。”
姚鸢吃着豆沙馅饼儿:“夫君让我想去再去。”
“爷是疼惜你有伤,才这般说,但真的恃宠而娇,他又要不喜了。”李嬷嬷道:“十天半月也算罢,现一月有余,恰值年关,虽无需你治办年事,但总归有话交待,别房都在帖春胜、挂桃符,好不热闹,唯我们院里什么也没有,冷清清的,像被人遗忘了。”
姚鸢跳起来:“岂有此理,我竟不知,定要寻癫唇簸嘴讨说法,看她如何狡辩。”命小春取来鹅黄云织镶银貂毛斗篷,伺候穿戴齐整,急匆匆往老太太院房去。
一路穿堂过园,但见窗花贴,春联黏,门神两对半,祠堂大敞,仆子忙碌打扫,经过厨房,正在蒸糕,香气腾腾。到了正房,推门进去,丫头们站在廊上,交头接耳,有的手心攥把瓜子嗑,瞧她走到近前,才不慌不张的行礼,有人禀报过,朝她道:“都在等着二夫人来呢。”
真虚伪,来不过临时起意,未曾告知谁,怎变成都在等她了?李嬷嬷打帘,姚鸢冷哼一声走进房,果然各房皆在,坐得满满当当,本是有说有笑的,忽然变得安静,她脱下斗篷,小春收了,搭胳臂上。
老太太斜倚矮榻,拢着袖,慈眉善目的,姚鸢上前福身问安,老太太问:“伤可痊愈了?”
姚鸢答:“腿膝还有疤壳没褪干净。”
老太太笑:“一月余了,还有疤壳?你这身子,真比公主还精贵。”一众也取笑。
“母亲不信?”姚鸢道:“我伤得很重,且露给你看。”作势撩裙解带。
“罢了,罢了。”老太太摆手阻止,问:“既然没好,怎不在房里继续歇着,来我这里作甚!”
姚鸢道:“想母亲了。”
众人又笑了,老太太依旧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还是回去好生歇着罢。”
“我来都来了,不慌张回去。”姚鸢回顾四周,无落座之处,更无人谦让,她也不管,走至三房唐氏面前说:“你让我坐。”
唐氏有些懵:“我为何要让?”
姚鸢理所当然道:“按辈份次序叙礼,大嫂之下是我,我之下是你,你不让谁让?”
唐氏气笑了:“哪来的歪理!你来晚了,应自去寻座,怎能像个匪徒强抢的?”
姚鸢道:“好呀,三弟妹,我要告诉夫君,你说我是匪徒,那他是什么,你个商户之妻,公然污蔑朝廷命官,有得罪受了。”无人敢出声。
唐氏瞬间面色苍白,椅上如有针扎,跳将起来。
大房秦氏插话进来:“什么罪不罪的,都是妯娌,不必刀子往自家人胸口捅。”她吩咐丫环:“去搬椅子,伺候三弟妹坐。”
姚鸢不客气地坐了,丫头奉来茶点。
老太太问秦氏:“年事治办的如何?”
秦氏站起答:“已吩咐管事传话下去,命各房丫头婆子打扫掸尘,粉新墙糊新纸,张帖春胜桃符窗花门神,修树剪枝挖填河塘,清理佛堂宗祠,厨房准备祭灶,需要的香烛纸马、馈岁盘盒,假花蜜供皆齐全......”
姚鸢听她事无俱细的禀报,老太太目光炯炯听着,暗忖秦氏掌中馈数年,却还是受老太太掌控,没有独立自主的实权,也是不幸。
眼见窗外天光大亮,老太太才开口道:“大媳不必讲得太细致,我个半身入土的人,懒得再操心这些事了,你要自己拿主意,有定夺,否则我哪敢把诺大的魏府交给你。”秦氏已报毕,听她讲,羞窘的面庞通红。
唐氏等几笑着附和:“大嫂劳心劳力,样样都顾全了,我们皆看在眼里,京城内大家族中,如大嫂掌事能者,不见其右。”
姚鸢清咳一嗓子:“母亲,大嫂,各弟妹,我想讲两句。”第三七章 人来 秦氏笑拦:“母亲累了,二弟妹有事,我们出院墙再讲。”
老太太姜还是老得辣,已领会,摆手道:“ 二媳尽管与你大嫂去提,我懒得操闲心。”
姚鸢只得算罢,一个丫头撩帘进来禀报:“柳小姐来了。”
秦氏大喜:“还不快快领进来。”
须臾间,嬷嬷搀扶一位小姐走近前,姚鸢上下打量,乌鸦鸦青丝戴云髻儿,娇容俏丽,一双娇滴滴春水眼,不高不矮,穿一身粉绒绒娟绸袄裙,带一个炸得黄烘烘金锁圈,礼仪傍体,言行规整,好一个大家闺秀。
她先拜见老太太,磕了四个头,嬷嬷拿茶碗来,她接过,用鲛帕拭去水渍,再双手恭敬奉上。老太太颇满意,吃了茶,命罗婆子取来一对玉镯,两只藕荷色宫花,白银十两打赏,她收了拜谢,方站起。
老太太握她的手,笑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柳小姐含羞答:“我名柳如意,今年刚及笄,未曾婚配。”
“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乖巧懂礼,姿色胜过这府里头的女眷。”老太太喜欢的很,问秦氏:“薛蓝何时到?可有消息捎来?”
姚鸢翻翻白眼,没谁比她生得美。
秦氏道:“也就这几日。”
柳如意又来一一行礼,听得叫秦氏:“姑母”。再把眼上下观看姚鸢,笑吟吟说:“祖母把我夸过了,二太太姿容犹胜我八分。我见着二太太,只觉面善,有想要亲近之心。”
老太太笑道:“甚好!二媳比你只大三岁,年轻轻的,应有聊不完的体己话。”
柳如意是秦氏侄女,姚鸢不喜秦氏,连带对她也无感,但伸手不打笑面人,她笑笑,简单寒暄两句。
待她一圈子见礼毕,已至正午时分,一众退出房,各自散去。
秦氏与柳如意走着,姚鸢拦路,开门见山:“大嫂,我见各房各院,新桃换旧符,春胜年画门神窗花早贴得利落,我院里迟不见送到,怎地回事?”
“还有这等事?”秦氏惊讶的口气:“定是管事或哪个丫头婆子惫懒,待我查清了,送到弟妹院里,是打是罚,皆交你处置。”
“年近图吉利,我才不要打打杀杀。”姚鸢硬声道:“别房有的,我也要有,不得少一样,半个时辰内,务必送至我院里,莫要自讨苦吃。”
秦氏笑起来:“弟妹这话说的,我倒好奇了,你要给我甚么苦吃?”
姚鸢抱着胳臂道:“我此刻心头一点无明火,些儿触着便生烟,大嫂想断条腿,还是折只手,我如你地愿!”俯身捧起一柸雪,揉成团子,掷向秦氏,秦氏猝不及防,抱头鼠窜,柳如意被拉得趔趄,差点儿滑倒,雪团子砸的松枝打颤。
姚鸢咯咯大笑走了。
秦氏恼恨不已,开口直骂:“这个贱蹄子、小娼妇,总有日儿被送进教坊司,千人骑万人压,方解我心头气。”
柳如意问:“云哥儿下放通州,二老爷两次贬谪外放,可就是她爹使的坏?”
“没错儿。”秦氏道:“我前时变法儿罚她,哪想得是个混世魔王,我怎么罚她,她要打要杀讨回来,弄得我羊肉吃到了,也惹得一身臊。”
柳如意想想说:“杀鸡焉用牛刀!需得智取。”凑近秦氏耳边,嘀咕一通。
秦氏露了笑赞:“甚好。”又交待:“这趟一定抓住二爷的心,纳你入了房,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柳如意道:“那也要我看得上,毕竟二老爷比我年长许多。且我也不当妾。”她有她的心高气傲。
秦氏屈指弹她的前额一下:“说得甚么混话,我与你爹娘讲过了,他们满心愿意的,怎地没和你讲?”
“讲是讲了,说二老爷人中龙凤,朝廷大员,玉面之姿,满腹经纶。”柳如意接着道:“娶得死敌之女,仇怨难解,夫妻做不长,我先屈尊纡贵,日后必抬。这话儿未免虚无,若日后不兑,我岂不吃了天大的亏。”
秦氏冷笑:“给你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我不揭穿你,你若好找郎君,又何必答应来。”
柳如意辩驳:“我虽燕雀,却也有鸿鹄之志。一意寻个好郎君,有甚地错!”
秦氏道:“你见着二爷,就晓我为你主张的不亏......” 还待要说,听得背后有人唤她,扭过脸儿,是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忙笑脸相迎:“嬷嬷有事叫我?”
张嬷嬷答:“老太太寻你再回去,幸得没走远,省得我好找。”
秦氏连忙往老太太院子赶,喘吁吁掀帘进房,除老太太在外,二房丫头如婳也在。第三八章 告密 秦氏道:“如婳是你来了!”
如婳心知她们想听什么,不待问,抢着说:“二老爷可厌憎夫人哩!见她没个好脸色,前时为躲她,甚几日不回府,至今未行过‘合髻礼’。见面骂她不知廉耻,心思恶毒,与她那死鬼老爹一样坏。她还给老太太、各房主子起浑名。”
“什么,浑名?”老太太皱眉:“还给我起了?”
“老太太的浑名,观音堂。”
“观音堂何解?”
“观音堂里不是泥菩萨就是土菩萨,最擅睁只眼闭只眼。”如婳道:“给大夫人的浑名是癫唇簸嘴,能说会道,煽动人心,把黑说成白,坏说成善。”
这二人听了,如何不恼。
老太太拍桌子:“姚女自嫁进魏府,虽不讨我欢喜,却也不曾故意磋磨她,敬茶时她摔了碗儿,坏了祖制,我才罚她跪了以服众,后她打这个、骂那个,故意给大媳使绊子,我不过小惩以为戒,怎的说我最擅睁只眼闭只眼?我还想着父亲之过、祸不及子孙,劝璟之留她一条活路,她倒是初入芦苇,不知深浅,非往死路上走。我随她去了,今后是死是活,全凭她的造化。”
秦氏道:“姚女最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我们面前飞扬跋扈,到了二叔面前,不晓怎样的狐媚子,怪形怪状!”
如婳道:“那大夫人看错二老爷了。二老爷昨晚还打了她。”
“打她?为甚?”她二人异口同声。
“为甚不知。”如婳答:“昨晚房里哭天怆地的,叫得忒惨,后要水,李嬷嬷去伺候的,出来抹眼泪,说夫人背上有伤,出血了,我细问,她死活不肯多说一字。”
她俩听了不说话,半晌后,老太太使个眼色,秦氏领悟,从袖里取出一串钱,递给如婳:“你去罢,仔细盯着,下回还要问你。”
如婳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出院门后,四下无人,她捏捏钱袋子,一跺脚,呸一声,边走边骂:“还大府里的官夫人,虱壳里的仙人,小气的很,我可是赌上前程给她们卖命,还没府外买消息的薛娘子出手阔绰。”
经过厨房,蒸好一屉枣糕,她要了几块,用碗扣着,刚到门前,迎面遇着位眼生的小姐,她身边的婆子提着篮,沉甸甸压的手肘都弯了,朝她笑问:“这可是夫人的院子?”
如婳道:“正是,你们哪里来?”
婆子回答:“我家小姐是大夫人的侄女,奉她指命,来给二夫人送春胜桃符年画这些。”
姚鸢与小春讲:“真是奇了,我经过园里仔细寻过,梅树没有一枝开的,往年早开了,我答应给夫君制梅花香饼。”
小春道:“园里的没开,我去别的院子瞧瞧,若有开了,问她们讨些。”
正说着,如婳掀帘禀:“柳小姐要见夫人,顺送贴画桃符。”姚鸢道:“请进来。”
柳如意换过衣裳,精心打扮了,穿豆绿暗花斜襟靠身小袄,绀碧镶银丝棉裙,头上戴花簪翠,粉浓浓的脸儿,倒是清新秀雅。
姚鸢请她坐,命小春斟茶,如婳摆枣糕上桌,还热热地。
姚鸢请柳如意吃,自去翻篮子,数数差不厘,命李嬷嬷收去贴挂上。随口问:“柳小姐住哪儿?”
柳如意答:“住在夫人房旁边的来香院。”
姚鸢一怔:“我以为你要住大房那边哩,毕竟大嫂是你的姑母,难得来趟,自然要亲近些。”
柳如意微笑摇头:“不敢瞒夫人,在家时,我与姑母并不熟,毕竟差了岁数,话讲不到一起去,后来姑母高嫁魏府,更是难见一面。且我性子傲,俗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不想落成嫁贫爱富,阿谀奉承的名声。此趟姑母三催四请我来,我再推三阻四,反而不识抬举。但既然来了,索性避的远远地,二夫人与我年纪相仿,在老太太房时,初见便觉面善,心生好感,总想与你走动亲近,恰来香院就在隔壁,索性搬进去。”她一抿嘴:“二夫人莫嫌我叨扰了。”
姚鸢听她讲得情深意切,哦了一声,笑笑道:“你倒是个有性格的。”
忽听廊上窸窸窣窣足靴声,然后是李嬷嬷禀:“老爷回房了。”话音才落,帘子一掀,魏璟之身穿绯红补子袍,头戴乌冠帽,足踏黑面白底官靴,微低头走进来,姚鸢去迎,柳如意也款扭腰身站起来。
魏璟之欲解革带的手住,扫了柳如意一眼,柳如意察觉,正欲行福礼报家门,却见他脚步不停,进里屋去了。
姚鸢跟进去,不曾想魏璟之站定,她撞到他的背脊,他转身,一把搂过她的颈子,亲了个嘴:“怎甜甜地?”
姚鸢笑:“才吃的枣糕。”
魏璟之松开她:“我要出门赴筵,伺候我更衣。”
姚鸢替他松解革带金带钩,取了双瑜玉,金线腰包,包好放边上,脱下朝服,方心衣,去橱里取来簇新的宝蓝团花直裰,边穿边说:“坐房里的柳小姐,是大嫂的侄女,受邀来魏府过年。”
魏璟之没言语,自取下冠帽。
姚鸢问:“大爹,你说她美,还是我美?老太太说她最美,我不服。”
“不曾注意。”魏璟之瞟眼窗寮外的天色,披上黑色大氅,懒得多话,径自走了。第三九章 虚实 魏璟之出门,才觉天气骤寒,雪粒飘洒,粉墙上桃符一片声响,风往袖里钻,他坐进轿里,福安递上手炉:“夫人道天冷,送来给二爷捂手。”
他接过,未多话,荡了帘子,但见满天彤云布,遍地灯火明,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一径到了裴如霖门口,早停了几乘轿子。
福安掀帘,魏璟之下轿,管事早等着了,过来撑起大伞,替他遮风雪。走进厅内,素日常聚的同僚已经到了,首辅郭崇焕竟然也在,魏璟之心中纳罕,表面不露,见毕礼数,叙礼而座,厅中几个黄铜大盆,炭火燃得热旺,不过须臾,他身上的雪粒子化了,湿透半肩,索性宽去直裰,只穿荼白里衣,倒也不只他一人这般,因是家宴,并不拘泥小节。
几个小优儿在弹唱,且听:人生南北如歧路,世世悠悠等风絮,造化弄人无定据,到如今空嗟前事,伊周功业何须慕,不学渊明便归去,总是无心处。
郭崇焕吃酒道:“我等金堂玉马大展鸿途,何必竹篱茅舍归田园,弱人志气,换个曲罢。” 小优儿唬得战战兢兢,唱了一套南曲《江南春》,唱得是景,意在太平盛世,无人再挑剔。
酒过三巡,正眼饧耳热处,裴如霖端酒盏,来与魏璟之对饮。
魏璟之不易察觉地将衣襟扯松,胸膛半露,斜倚椅背,撑起半腿,自斟酒,裴如霖道:“这葡萄酒如何?西域商人运进宫里的,送了我几罐。”
魏璟之端近鼻底嗅:“味不错。”再仰颈慢酌,喉节微滚,裴如霖瞥见、他颈处黄豆大小的一枚红梅,烧得很深,像嵌于其内,他肤色阴白,愈显得那花儿妖冶,顺而往上,下颌棱角分明,再上,唇沾酒液,鲜红湿润。裴如霖男女通吃,一时眼热,笑嘻嘻凑近:“惟谦,允我尝尝你那花儿。”
蠢货!魏璟之目光锋利,如剑闪寒光,嗓音却分外温和:“你敢么?”
裴如霖顿时脑筋清醒,忙陪笑道:“哪里敢,是醉话,玩话而已。”
魏璟之冷哼一声。
裴如霖问:“你颈上红梅,何人烧的?”
“爱姐儿烧的。”他答。
“爱姐儿?”裴如霖想了想,再问:“未曾在教坊司听过这名,是何来历?”
“我给夫人起的爱称!”
裴如霖怔了怔,魏璟之在他眼里,虽常与他们出入教坊司勾栏院,对他们放浪形骸不在意,却也不近女色,而今却做出这等风流举止,实在意外,他诧异问:“惟谦,你可知在身上烧柱香儿的含意?”
“哦?”魏璟之噙酒在舌尖,似笑非笑。
“此举在京城大为流行,有情男女互在身上标记,烧香烫情疤,以示彼此独属。惟谦难道不知?”
魏璟之不答反问:“你烧教坊司那些伎儿时,不挺熟稔地?”
裴如霖笑了:“那些伎儿低贱,不过用来取乐,与后宅家眷岂能相提并论。”
“原来如此。”他淡淡地:“我心知烧香之意。”
裴如霖追问:“你不是要将姚女送进教坊司?难道舍不得了?”
“舍不得?”魏璟之暗盯他的神情,略思忖,平静道:“我在她腿根子烧了枚蝴蝶,耸挺时蝶飞翅乱,甚眼热得趣,想来已烧情疤,成我所物,你应知晓,我对女人兴趣不大,难得有个相陪,一时倒不想送出去了。”
裴如霖脸色微变:“惟谦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更况她是姚运修之女。姚运修害你仕途受挫、官场艰难,死了还将你算计,岂能就这般轻易放过。”
“你就这么想睡我那夫人?”魏璟之道。
“满朝文武受姚运修弹劾,丢官弃权,前程尽毁之多,皆怀恨在心,不成想他两腿一蹬见阎王去了,而我们心里憋气无处撒。”裴如霖道:“磋磨他的儿女,以泄怨恨,却也可体谅。”
魏璟之道:“我替你们磋磨就是了。”福安送来烘干的直裰,他起身穿戴,再瞥裴如霖一眼:“时辰已晚,明日还要早朝,先行一步。”语毕而去。
他走后,其它人也相继辞别,最后只剩郭崇焕与张逊。郭崇焕命退小优儿,斟满酒,才问:“裴尚书,姚女入教坊司一事,魏璟之时辰可选定了?”
裴如霖禀报:“回阁老,我探魏大人口风,他有了悔意,要将姚女留在家中,不送教坊司。”
“甚么?”郭崇焕脸色顿变,大怒,将手中酒盏掷摔,只听豁朗一声,盏碎,酒流一滩,暗红洇进地毯。
裴如霖与张逊不敢吭声,恐他迁怒。
半晌后,郭崇焕情绪缓和,语气仍严厉:“尔等平庸之辈,成不了大事,也罢,我亲自去会魏璟之,定要说动他送姚女入教坊司,否则坏我等日后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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