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丸修一
翻译:molari
其四 只求不要后悔 * 「好久不见,古濑先生。」 周六上午。 我本来有魔子经纪人的工作,但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请了假,在横滨的一家咖啡店与古濑先生见面。 「你没事吧?和那时一样,脸色不太好。」 那时,指的是古濑先生来我家,我却倒下了的时候吧。 「嗯,至少记忆都回来了,应该不会再晕倒。」 「是吗?你想起来了吗?你说有事要商量,是关于这件事吗?」 「……嘛,是啊。」 或许从我含糊其辞的样子,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吧。 古濑先生按下桌上的电铃。 「午饭还没吃吧?想要什么尽管点。为了庆祝再会,我请客。」 「那可不好。」 「你在说什么呢?高中生对大人没必要客气,你看你看。」 就像哥哥引诱弟弟玩不好的游戏一样,古濑先生把菜单硬塞给我。 我苦笑着感谢他的关心,看了看菜单。 「……那就恭敬不如命,我要乌龙茶和这个汤。」 「你不是很能吃吗?」 「……最近,总感觉食物难以下咽。」 「是吗?那就换汤喝好了。总之先来个五份行吗。」 「一份就够了。」 虽然都是调侃,不过和魔子不同的是,古濑先生很洒脱。 这种独特的地方也好,有点坏坏的氛围也好,我身边没有相似的类型,从以前开始就不讨厌。 「嘛,好像要谈很久。慢慢地,按照你的步调说就行了。」 「谢谢……那么,古濑先生知道我在事故中失去了家人,所以就从被才川家收养开始……」 我一边逐个回忆,一边讲述。 这简直就像,挖掘记忆障碍部分的碎片一样。 被才川家收养时,处于心神丧失状态。 魔子把白雪介绍给我,多亏了她才重新振作起来。 称呼叔叔为老爸。 打算叫阿姨妈妈,结果被拒绝了。 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和白雪逃到江之岛,许下了约定。 进入中学,为了和白雪再会,开始努力。 来自老爸的偏袒,与美和子阿姨关系的破裂,由此导致才川家的家庭不和。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和你相遇的吗?」 「嗯,是的。」 关于父亲被捕的经过,古濑先生了如指掌。所以轻轻跳过,只简单地讲述了其中的要点。 美和子阿姨的逃亡,以及受到魔子近乎依赖的爱情。 美和子阿姨打算行窃,最后被移送到了医院。 升入高中,与白雪重逢。 被白雪告白,得到魔子的同意后开始交往。 但无法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我── 「你的交通事故,可以说是自杀吗?」 「我清楚地记起来了,是我主动撞上车子的。」 该怎么做才好,做什么才能爱着白雪,同时保护魔子,我已经不知道了。 唯一明白的是,要是我不在了,烦恼就会消失,白雪和魔子就会变回好朋友。 这件事占满了脑袋,我在夜晚的斑马线上茫然地看着信号灯。 (红色、蓝色、闪烁、红色、蓝色、闪烁……) 我没有走过人行横道,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眺望着这一切的变化。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一辆车开过来,看到了红色── 身体向前倒了下去。 ……接下来的记忆,是发生在医院的事。 我向魔子询问了详情,她说我虽然撞到了车,但好像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因为我没有采取受身,所以磕到了头,左肩脱臼。就这样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说实话,那位司机应该是受害者。很明显,错的是跳出来的我。 可怜的司机先生似乎非常担心,用保险付了全部的住院费,还打算上门道歉,然而知道是我不对的魔子婉言谢绝了。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很对不起司机,所以非常感谢魔子的正确处理。 「原来如此,大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那么,后来呢?」 「首先,住院的时候──」 患上记忆障碍后与白雪重逢,被告知是『恋人』。 再次见到魔子的时候,她说自己是『真正的恋人』。 之后,我被白雪吸引,重新向她告白,与她交往。 「你就是在那个时候与我再会,导致和魔子相关的记忆受到了刺激吗?」 「就是这样。」 与魔子的共犯关系,以及堕入地狱的每一天。 我爱着白雪,但也不能让魔子孤身一人。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维持现状──可是和魔子的接吻被白雪撞见,关系破裂了。 「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感觉还算小康状态吧。」 「在学校里,你和白雪是一个班的吧?小康状态是什么感觉?」 「只是互相不说话,这种感觉。」 「不会对上视线吗?」 「……会的。不过很快就会不约而同地分开。」 「有朋友知道你们的恋人关系吗?如果被人看到,他们会担心的吧?」 「嗯。虽然我和他们说目前正在吵架,可是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说实话,他们想要修复我们间的关系,这让我很为难。」 仁太郎和管藤出于善意想要提供协助。 只是因为不了解情况,这种善意反而让人苦恼。 「总之先到这里,可以说说我的感想吗?」 「请不要客气。」 我就是来听这个的。 不能与仁太郎和管藤商量。 更不能跟魔子和白雪商量。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大人的意见。 这么想着,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古濑先生。 我咽了一口唾沫,等待着古濑先生的话。 于是,古濑先生露出豪爽的笑容,摸了摸稀疏的络腮胡。 「好羡慕啊~!真是青春呢~!」 「……哈?」 我愤怒地嘟囔了一句。 「等等!小回?!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 「那绝对是生气的反应!」 不,因为,我这边正在生与死的层面上烦恼呢,好羡慕?青春? …………哈?这个人在说什么? 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吧。 「对不起,我说得太轻率了!」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真的真的!古濑佐不会说谎!」 「您能再认真一点吗?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您想敷衍了事。」 「对不起。烦恼的青少年,对年近三十的大哥哥来说,太耀眼了。」 对方的年龄比我大十岁以上。不能失礼吧。 我转念一想,闭起眼睛沉下心来。 「不过,我确实希望你能有这种轻松的心态。」 「……能再详细地解释一下吗?」 古濑先生尝了一口冰咖啡。 「的确,白雪是你的初恋,你的恩人,也许是你一生一次的命中注定的人。」 「……嗯。」 「即便如此,你和魔子也一定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她才真是,和你分享着一生都无法割舍的巨大的命运。」 「……是的。」 「可是呢,我希望你看看普通的高中生。如果你有个高中生朋友交了恋人,还说那是一生一次的恋爱,你会怎么想?」 「这、这个……」 「你大概会说,真的是一生一次的恋爱吗?反正几年后就算分手了,还会有别的恋人,当然也不知道会不会结婚。一生一次,太夸张了。」 「…………」 的确如此。 比如仁太郎和管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算交往了也不会轻易分手,但要是说到结婚、白头偕老的话就完全超乎想象了。 就算他们在某个地方吵架分手,仁太郎对我发牢骚,我也肯定会轻松地说: 「嘛,反正又会找到另一个好女孩的。」 恋爱什么的,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恋爱并不是那种能轻易分手的等级。不过,我希望你的视野能再开阔一些。」 「……视野。」 「是啊,假设我也处于同样的状况,我一定会很高兴的。魔子可能桀骜不驯,但她是顶级模特级别的美女。据我所知,白雪也是一个相当可爱有魅力的女孩子。能得到这样两个人好感的高中生活,真是太棒了。」 「……这么说,古濑先生的话会选择脚踏两条船吗?」 「怎么办呢?能做到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脚踏两只船。过着双手捧花的糜烂生活。就算不行,光是在两个美少女之间烦恼痛苦,想想就受不了啊~」 「古濑先生……」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眼前的乌龙茶杯子。 杯子发出了「嘎啦」的一声。 「喂,小回!停下停下!杯子要出问题了!」 「我的心理状况大概也要出问题了哦?」 「喂喂!冷静点!快,深呼吸!」 我一边想着这到底是谁的错啊,一边深呼吸。 做了之后果然有效果,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放开杯子。 「我想说的是,也有这种思考方式。」 「哈,我可完全没办法有同样的心情。」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商量的对象。 虽然本来就是个有点坏坏的轻浮的人,可我们感性相差太远了。 「我觉得呢,人生应该尽全力去享受。」 「…………」 「因为就是这样吧?即使一直以来有不愉快的事情,有令你恼火的家伙,但只要能使自己快乐不就是胜利了吗?我认为,让讨厌的人感到懊恼的幸福,才是现代社会最好的复仇。」 「我可没提复仇的事。」 「那就把复仇换成罪恶吧。」 「不能很好地联系起来。」 「如果犯了罪,你觉得怎么做才能赎罪?一是依法接受审判。不过这样做也许能暂时告一段落,可受害者是无法得到救赎的吧?」 「……是啊。」 「有些罪是可以挽回的,有些罪是无法挽回的,但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赎罪?我觉得,是让因为自己犯下的罪而痛苦的人获得比痛苦更大的幸福。」 「那是指……」 「现在的你,两个或许不行,但一个还是可以的。嘛,虽然我的话会让两个人都幸福。」 「古濑先生……」 「嗯,还没有一个很好的结论。归根结底,我想说的是,人生只有一次。也许会有神或阴间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至少没有记忆可以被继承的实证。这么一想,真的只有一次机会,过去了再后悔也晚了。你不是能和我得出同样结论的人,所以我不能给你具体的建议,可是──」 古濑先生就像看着自己没出息的弟弟一样,用温柔的眼神说道: 「只求不要后悔。尽情烦恼吧,青少年。可是,不要想着去死。逃避并不可耻。大人也都在逃避。必要的时候不能逃避的人容易变得不幸。你要以不会变成那样的程度尽情烦恼,并享受烦恼。」 古濑先生的思考方式和我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找这个人商量实在是太好了。 * ──只求不要后悔。 这是和古濑先生商量过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我觉得应该跟白雪说得更清楚一些。 被责备是理所当然的。被嫌弃也是没办法的。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情,和她谈一谈。 因此周一,来到学校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和白雪说话的时机。 「你今天一直在偷看丹泽的情况吧?」 坐在邻座的仁太郎果然发现了。 刚到午休时间,他就从旁插话。 「……嗯,虽然可能又要吵起来……总之,我想再多说几句。」 「结果,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都是我不好。」 仁太郎皱起眉头。 「这是不要问的意思吧?」 「……嘛,我希望是这样。」 「对我而言,你说出来的话这边更容易帮上忙。」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不过这是必须由我来做的事,你如果能放着不管就帮大忙了。」 「不,那可不行。」 仁太郎将大拇指指向某个方向。 所示的前方是管藤。 「立夏心里很着急。丹泽好像也不愿意告诉她理由。结果对我的迁怒与日俱增。」 「怎么说呢……对不起。」 「没关系的,那种事。只要你们能和好就行了。」 仁太郎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你和丹泽吵架了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因为你们都是不会把事情推给别人的类型。搞不好会一直瞒着对方,只是说说笑笑就过去了对吧?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总有一天,能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是啊,我很在意,拜托你了。」 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白雪,看她是不是一个人。 现在和她交谈的是管藤,只要打声招呼,说不定会让我们两个人独处。 但在有午休这一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我不想做出不合理的行动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 「喂!」 仁太郎拉了拉我的肩膀,用食指指着门口。 魔子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那里。 我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魔子抬了抬下巴。 这是让我从班里出去的信号。 往旁边一看,和白雪对上了视线。 但很快就尴尬地移开了。 我觉得时机还没到,只好走出教室。 「什么啊,魔子,你忘记带钱包,没钱吃饭吗?」 「还是那么爱说教啊,怎么可能呢?」 「那找我干什么?」 「偶尔陪我吃个午饭吧。」 魔子的受关注程度可以说是全校第一。 当然,这段对话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而且大家都知道,就算对方是我,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喂喂,什么情况?!」 「虽说湖西和才川同学住在一起……」 「他在和丹泽交往吧?」 「不过有传闻说他和丹泽吵架了……」 「那该不会是……」 短短几十秒内,话题迅速扩散开来。 最重要的是── 我回头一看,又和白雪四目相对。 然后又马上转过脸去。 这在不经意间,对我的五脏六腑造成了伤害。 「……知道了。」 我想远离教室,所以决定跟着魔子。 * 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后,在魔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体育馆后面。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边。这儿离教室有一段距离,因为是升学高中,休息时间没有学生使用体育馆,周围没什么人影。 「你今天吹的什么风?」 我靠在体育馆的墙壁上打开面包的包装袋,在出入口的台阶放上手帕坐下的魔子,脸上浮现出魔性的笑容。 「总感觉,想看看你的脸。」 「……发烧了吗?」 「很严重哦,三十六点五度左右。」 「正常体温呢。」 「是啊,不过即使这样我也是认真说的。」 看不出魔子的意图。 至少迄今为止,魔子在学校里都不怎么接近我。 当然,作为家人,还有工作上的经纪人是另外一回事。总之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流露出恋爱的色彩。 因为有白雪的存在。 然而,今天──简直就像两个人在客厅时那样暧昧。 「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的是你吧?」 「我要是有事的话,也不过是星期六去见了古濑先生而已。」 「就是那个。」 魔子把吸管插进蔬菜汁里,喝了一口。 「你下定了某种决心吧?」 「……与其说是下定了决心,首先我想和白雪多说几句,即使被骂一顿。」 「一般来说,现在应该观察一下情况的……果然是抖M?」 「坚决抗议无根无据的恶评。」 「直接承认就好了。」 「不是事实的东西我是不会承认的。我只是从古濑先生那里得到『只求不要后悔』的建议,想要践行那个而已。」 「……嚯,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导致爸爸被逮捕的无赖混蛋呢,原来也能说正经话啊。」 「从你的谩骂中,我感觉到了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感性。」 「对吧?」 「我没夸你。」 魔子的午餐好像只有蔬菜汁。 我现在也因为食欲不振而吃得不多,但这实在太少了。 所以我把菠萝包掰成两半递给她。 「吃这个,你很喜欢吧?」 「喜欢啊……只是卡路里太高了。」 「光喝蔬菜汁会伤身体的。」 「……我知道了。那……啊~」 「喂!」 我瞬间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种场景万一被人看到会怎么样呢……想想就觉得恐怖。 光是传出流言就很害怕白雪会怎样看待,弄不好还会伤害到魔子作为模特的履历。只要有一张照片被传到网络,就会轻易被炎上,我们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工作的场所,都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笨蛋,在这种地方做得到吗?」 「那在家就能做吗?」 「……要看时间和场合。」 「比如说?」 「当你感冒病倒的时候。」 「只在看护的时候做?你是笨蛋吗?」 「为什么非要说我笨?」 「因为我们之间的联系比正在交往的女朋友要紧密得多。」 唔,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这样的对话,很容易被头脑灵活的魔子抢占先机。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快点。啊~ ~」 「唉……」 为了讨好这位大小姐,我只能把撕成一口大小的菠萝包放进她的嘴里。 「嗯,不是挺好的吗?总觉得比自己吃更有满足感。」 「我比自己吃累上一百倍。」 「可是高兴一百倍吧?」 「没有没有。」 魔子似乎很不喜欢我敷衍了事的态度。 「那,再来一次……啊~」 今天的魔子是怎么了?明明至今为止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向我撒过娇。 莫非她看到我试图改善和白雪的关系,心生妒忌……之类的? 不行,我不懂女人的心。 我不明就里地把菠萝包撕成小块,凑到魔子嘴边。 于是── 「哈姆。」 不知道为什么连我的手指一起吃掉了。 拇指和食指,被魔子含在口中。 滑腻的唾液和舌头包裹着我的手指。 「你──」 「怎么样,稍微意识到我了吗?」 「魔子?!要是被谁看到了……」 「你这张嘴真烦人啊。」 魔子吐出手指,突然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亲吻我。 「嗯──!」 「…………」 「嗯!」 「…………哈。」 我抓住魔子的双肩,强行把她推开,魔子吐出热辣辣的气息。 「你在这种地方……!」 「你也看看我啊。」 虽然是命令形的口吻,但魔子的脸颊却被染红了。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今后却未必吧?如果你和白雪相处得不好,可以再多看看我。」 「这是……」 本来应该马上否定的。 可不知不觉间,我的喉咙堵住了。 「我听了古濑先生的建议,说不要后悔……」 「刚才的行动,对我来说是不后悔的行动……有意见吗?」 被这么一说,我很难反驳。 我打算采取自己不会后悔的行动。 但那不是只有我才能遵从的法则。 魔子也可以做她喜欢的事。 那就是刚才的吻。 「不舒服吗?」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唇。 「……因为太舒服了,所以很困扰。」 「呵呵,是啊。快点堕入我的怀抱吧,这样比较轻松。」 「烦死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不要。明明就是个想自寻短见的笨蛋。」 「古濑先生也跟我说过,我在反省,就算再痛苦也不会选择那条路。」 「比起我,更重视古濑说的话吗……真让人火大。」 说着,魔子又吻上了我的嘴唇。 (……在发抖?) 我想立刻把她推开,却做不到。 魔子触碰我脸颊的鼻头,夹着太阳穴的双手,更重要的是在我口内来回蠕动的舌头,传达着魔子所抱有的恐惧。 (这样啊──) 魔子害怕现在的情况。 处于随时与白雪断绝关系也不奇怪的状态。 以白雪为『外置良心回路』,作为唯一好友的魔子,对这种状况也许害怕到无法忍受。 说不定对我也抱有恐惧。 如果我舍弃魔子,选择白雪的话── 魔子不可能不考虑那种可能性。看到我尝试和白雪接触,她产生了危机感。 害怕,不愿去想,寂寞……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到现在为止一直保持着底线的学校,这样向我索求,撒娇。 (是笨蛋吗……) 即便如此,总有个限度吧。 至少坦率地说出来不就好了……。 然而魔子说不出口吧。她在奇怪的地方自尊心很强。 我很同情这样的魔子。 所以我不再把她推开,放松了力气,让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充分享受了我口腔的魔子,把额头轻轻地贴过来笑了。 「刚才的吻,怎么样?」 「……别问啊。」 「呵呵,真不坦率,这一点我倒不讨厌。」 就在这时。 「──你在干什么呢,回。」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心跳如钟声般急促,呼吸紊乱。 不用看光听声音也知道是谁。 问题是,声音的主人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现在这个场面的人。 「仁太郎……」 但也不能逃走。 我攥紧颤抖的手,回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我在问你,明明都和丹泽交往了,还在这里干什么呢,你这个混蛋!」 仁太郎蹬着地面,一把抓住了过来。 「啊!」 魔子被我甩开。 练了三年剑道的我下意识地调整了反击姿势,形成了互相揪着对方衣领的状态。 「你啊!我知道你和丹泽吵架了!可是还没分手吧?!一和丹泽闹不愉快就对魔子小姐出手,你是不是疯了?!」 仁太郎说了魔子小姐。 平时应该是魔子大人的。 没有开玩笑的余地,脑内的称呼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 正因为这样,我才能理解仁太郎有多愤怒。 「…………」 我该对这为数不多的朋友说些什么呢? 我觉得如果辩解的话,一切都是谎言,而且为了得到对方的理解,会牵涉太多复杂的情况。 「说点什么啊,喂!至少找个借口吧!」 不行,不管再怎么巧舌如簧,都不可能让他认同。 虽说有复杂的状况,但我做的事无疑是最差劲的。 「…………对不起。」 「你丫的!」 我的道歉,似乎只是给愤怒的仁太郎火上浇油。 仁太郎举起拳头。 可是下一个瞬间── 「别开玩笑了!」 「呜!」 魔子一脚踹在了仁太郎的背上。 就这样均势被打破,我和仁太郎失去了平衡。 在水泥地面上滚作一团。 魔子双手叉腰,威严地俯视着我们。 「你……明明对回的事,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什么都不能说吗?」 仁太郎一跃而起,站在魔子面前。 平时连视线都不交换的魔子和仁太郎互相瞪着对方。 我也想起身,但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扭到了,脚踝上的疼痛让我没能立刻站起来。 「那好吧!回也是,魔子小姐也是!告诉我吧!我觉得回是我重要的朋友,也很喜欢魔子小姐!」 「仁太郎……」 你在告白哟──我想吐槽,却因为仁太郎的气势插不上嘴。 「魔子小姐喜欢回的事,我一看就知道了!刚才的吻,大概也是魔子小姐主动的吧!回那家伙,笨手笨脚!犹犹豫豫的!又特别喜欢丹泽!怎么可能脚踏两条船!」 「哈,既然你都知道,那话就好说了!你说得对!而且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所以拒绝和你交往!」 「我知道魔子小姐不会和我交往!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们两个,别偷偷摸摸的啊!」 仁太郎气势汹汹。 因为热血直冲脑门而处于兴奋状态。 「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呢……说着说着我就发现了!我喜欢回的笨拙和魔子小姐的高贵!还有丹泽的温柔我也喜欢!现在的你们,糟蹋了我喜欢的部分,践踏了丹泽!那是我不能原谅的!」 「仁太郎……」 我扶着墙站了起来。 仁太郎把头扭转九十度,看着我。 「呐,回!你应该是更像样的家伙吧!总是那么冷静,虽然眼睛有点死气沉沉,不过很帅!头脑聪明,又会运动!但是,完全没有讨人厌的感觉!即使遭遇不幸,你也一直坚强地站着!然而现在却在这种地方被我这种人教训,很奇怪吧!不是吗!喂,你说点什么啊!」 「仁太郎,我……」 仁太郎用拳头轻轻敲了敲我的胸口。 不是殴打。 而是一种用力推了我一把的感觉。 「从正面和丹泽说清楚啊!魔子小姐也是!」 「你……」 「至少,我会帮你收个尸的……」 仁太郎将视线落在水泥地上,沉默包围了四周。 因为刚才仁太郎还在大喊大叫,所以这份寂静让人格外心痛。 仁太郎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拳头从我胸前拿开。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叉腰,仰起上半身,一下子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啊~ ~。话说,我在搞什么呢。明明不是那块料却对别人说教,无意间告白,结果被拒绝了。我不已经成尸体了吗。」 魔子罕见地扑哧一声笑了。 「你啊,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辈子就放弃成为恋爱关系的可能性吧。」 「用不着说得这么绝吧!」 「呵呵。」 展开了那样的修罗场,却已经被逗笑了。 仁太郎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虽然我打算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评价他,但我好像把他看得太低了。 相反,仁太郎对我的评价却大幅下降。 不挽回可不行。 「仁太郎,我会和白雪好好谈谈的。可以吧,魔子。」 「…………等一下。」 把美丽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的魔子,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寄宿着决意。 「──让我先去。」 * 那天午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雪,对那个,你是怎么想的?」 立夏把嘴凑到我耳边低语。 小回被魔子带出去了。 然后回到教室的时候,却是包括彦田同学在内的三个人。 让我吃惊的是,魔子和彦田同学正常地交谈着。立夏说的『那个』,一定就是指这件事吧。 我们不时地打量着教室后方谈话的三个人,压低声音说道: 「上次去卡拉ok的时候不是那种感觉吧?」 「是啊!特别是才川同学,根本不把仁太放在眼里对吧!无论仁太怎么跟她搭话,她都爱答不理。」 立夏的心情很复杂。 因为喜欢彦田同学,所以不愿他和魔子搞好关系,但如果被无视的话也会生气。 「那三个人是什么时候要好起来的?」 「……这个嘛。」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疼痛的原因是,小回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今天明明总是一副很想跟我说话的样子……) 一次次的对视。 流露着不安的侧脸。 从这些迹象来看,午休的时候会不会来搭话呢……对,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摇了摇头。 (我,好奇怪……) 如果小回能恢复一点精神,不是一件好事吗?即使那不是我的功劳。 (然而──) 因为他像那样……和魔子接吻了,所以我希望他能更加烦恼……想让他多痛苦地挣扎一会儿……能多看看我……对我死缠烂打……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回应他的……。 「白雪?」 「什么?」 「没事吧?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思。 「啊,不,没什么。」 我拼命地挤出笑容,但笑得好吗? 最近,阴暗的氛围支配着我的心。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消除心中的隔阂。 「…………白、白雪……白雪!」 「……诶?」 好像又开始发呆了。 立夏拉着我的袖子。 「怎么了?」 「你前面!」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魔子。 好像是结束了和小回、彦田同学的对话后,朝这边走过来的。 「白雪,放学后有时间吗?」 「我还好……魔子工作没问题吗?」 「嗯。」 隔了一拍,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应该问一下。 「小回会一起来吗?」 「不,只有我。」 「……知道了。」 于是我多少明白了。 终于到了该好好谈谈的时候。 地点是在第五节课开始之前,通过邮件发来的。 『十七点,在山下公园的石阶上。』 一瞬间,我生气了。 那里是我和小回有着深刻回忆的地方。 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在那里和小回商谈,还建议他和魔子的爸爸玩投接球。 双重约会后,想要接吻却被拒绝的地方也是那里。 同时,那也是上次和小回吵架的地点。 不过── 我想,那或许是做个了断的好地方。 下课的铃声响了。 我立刻整理好书包,跑出教室。 「白雪,我也去吧?」 立夏提议道,我拒绝了。 因为这是我和魔子之间的问题。 * 「湖西,可以来一下吗?」 放学后的班会刚结束,管藤就开口道。 「不是仁太郎?」 「嗯,你。」 我和管藤的交情还算不错,但不是两个人单独说话的关系。 面对这奇怪的举动,我吃惊地看了看旁边的座位,仁太郎也是一脸诧异。 「嘛,行吧。」 说着,悄悄看了看白雪。 白雪淡淡地把教科书之类的东西塞进书包,准备回去。 接下来会和魔子在某处说话吧。 我听见她在午休时与魔子约好放学后要谈一谈。 当然很在意,不过既然答应了魔子『让我先去』,就只能守望着她们了。 我无法想象两人的对话会顺利进行。 可至少希望白雪和魔子的关系不要破裂。 我知道导致两人关系破裂的罪魁祸首的我没有资格这么想,但我还是希望两个人的友谊能够持续下去,即使把我当成坏人也没关系。 「那就在这里吧。我也不想占用你太多时间。」 管藤把我带到的地方是一楼背面的尽头。 校舍内是家庭科室,出去是职员停车场,可以说是学校里人气最少的地方。 「坐吧。」 管藤坐在通往外面只有三层的石阶上,拍了拍旁边。 声音很低沉,看得出她心情不佳。 我也不好乱说话,只能乖乖坐下。 「午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管藤直截了当地问道。她虽然戴着眼镜,颇具知性风貌,但基本上是不会讨价还价的类型。 「沉默权呢?」 「没有。」 「……那让我考虑考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能说和魔子接吻了。 也不能说被仁太郎看到,大吵了一架。 仁太郎向魔子告白被拒绝的事就更不能说了。 不能告诉管藤因为这件事仁太郎和魔子关系反而变好了一些。 只要说出其中的一件,就会牵连到其他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踩在管藤的地雷上。 我正伤脑筋的时候,管藤问我。 「那你知道白雪和才川同学接下来要见面的事吗?」 虽然不知道管藤知道多少,不过我觉得在这里遮掩也没有意义。 「啊,我知道。」 「关于内容呢?」 「……管藤知道吗?」 要是我说错话,可能会给魔子和仁太郎带来麻烦。 因此,尽管我觉得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不太好,可还是问了。 「不知道。不过从才川同学说想谈谈的时候的气氛,以及白雪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很沉重的内容。」 「……是吗?」 「还是吗。」 管藤瞪了我一眼。 「白雪和才川同学的关系很不正常。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好意思,我只能认为和你有关。」 「…………」 还是承认比较好吧。都是我的错。 在白雪和魔子之间摇摆不定的我被责难也是没办法的,可是我觉得不能再把管藤牵扯进我们的事情里了。管藤和白雪、和仁太郎的关系也有恶化的可能。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管藤猛地站了起来。 垂在两肩的麻花辫摇晃着。 「我还以为你是个更诚实的人呢。」 我把管藤当作朋友,对她抱有好感。 正因为如此,失望的话语渗入了我的内心。 然而管藤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我无从反驳。 管藤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我一直眺望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回,一句话不说真的好吗?」 仁太郎从与管藤离去的方向相反的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因为我跟踪了你们。」 仁太郎吐了吐舌头。 我想打他,可距离有点远。 仁太郎挠着头走了过来。 「我说,回。立夏那家伙,还是拦着她比较好吧?她好像知道那两个人见面的地方,会不会去找魔子小姐和丹泽了?」 「即便那样,我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不需要什么权利吧。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让立夏知道你们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我不想被人知道。说到底本来就不想把管藤卷进来。但如果她自己要主动参与,阻止也应该有个限度。」 「唉,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视。既然和丹泽有关系,立夏就不会停止吧,某种程度上只能放弃了。」 「顺便一提,我也希望你尽量别牵扯进来。」 「恕我拒绝。我要见证你们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真是恶趣味。」 「全部结束后,有一个对你说『傻不傻啊』的人不是挺好的么?」 「……也是啊。」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定义为朋友。 但会说这种话的仁太郎,毋庸置疑是我的朋友。 「不知道她们聊得怎么样了,魔子小姐和丹泽。」 「希望两个人的友情尽量不要改变……」 「傻瓜吗?那是不可能的。」 瞬间就被否定,我不由得噎了一下。 「我可没说是你的错,不过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没想到会被仁太郎这么说。」 「事到如今,两个人的友情不崩塌是不可能的。你这家伙,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吧?」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那还用问吗?」 仁太郎抬头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逃避,老实接受。」 「……嗯,是啊。」 我也抬头仰望蓝天,想象着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白雪和魔子。 * 出了学校,去和魔子约定的地方的途中,我一直苦恼着。 『魔子叫我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把地点定在山下公园有意义吗?』 明明一见面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个没完。 就这样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 然而──魔子已经在了。 「……真快啊,白雪。」 「那是我的台词,魔子。」 我讨厌这种窥探对方底细的说话方式。 魔子是我憧憬的对象,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如此,我对她从不说谎,无论什么事都会正面碰撞。 可是现在,尽管离得很近,却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 「下午的课我没上。」 「难道说,给我发了信息之后就直接来这里了?」 「嗯,因为身体不适而早退。嘛,从烦恼的角度来说也没错。」 「为什么要那么早来……?」 「因为做好觉悟需要时间。」 魔子波浪起伏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扬。 那副姿态真像一幅画。就仿佛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魔子压倒性地美丽、残酷,又虚无缥缈。 拥有很多我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不过,我总算明白了。 魔子真正想要的只有小回和我。 正因为不执着于美丽,才会如此动人。 坐在石阶上的魔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既然已经见面,就没必要特意等到约定的时间了。」 「……是啊。」 我们像做好临战准备一样面对着面。 站在那里,两个人目不转睛地对视。 「白雪,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吧?你先请吧。」 「可以吗?因为魔子可能会哭,所以由你先说也无所谓哦。」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么,这样好吗? 这份积压已久的──漆黑的感情。 现在最想宣泄的对象就在眼前。 够了。坦率地面对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下子吐了出来。 「魔子这个骗子!!」 「──!」 魔子的脸扭曲了。 「我不是问过了吗?小学的时候,高中的时候,都问过吧?我可以向小回告白吗?那个时候魔子说了什么?!」 「…………随你的便。」 「是啊!我诚实地问过你!如果魔子喜欢小回的话,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自己也喜欢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你就会把回让给我了?」 「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击,我退缩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把回让给我的话……是呢,我可以在这里道歉。因为我确实撒了谎。不过要我说的话,就算当时我说喜欢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变了!至少变得堂堂正正了!」 「什么叫堂堂正正?」 魔子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把所有的想法和情报都吐露出来,就叫作堂堂正正吗?那难不成?我每次见到谁,都必须告诉他我爸爸因为受贿被逮捕了,妈妈因为心理疾病住院了吗?」 「那、那是……」 一阵强风吹来。 魔子一边用右手按住飞扬的头发一边说道: 「回对外是我的义兄。对内,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最爱的人。还是和我一起导致爸爸被逮捕的共犯。他已经无法挣脱了。这样的男人,就算转世也不会再出现。」 「我也是啊!小回是我的初恋,是和我一起私奔的命中注定的人!中学的时候,我一直一直很想见他!我想陪在他身边,治愈孤独痛苦的小回!」 「是吗?那你放心。这个任务我来帮你完成。」 「魔子是做不到的!因为小回说他喜欢人的是我!」 魔子咬紧了牙关。 她的双眸里寄宿着憎恶的光芒。 我从未被人如此憎恨过。 不出所料,这是最有效的台词。 特意挑选了这样的话,向好友倾泻──我真是个过分的女人。 「是啊,也许是吧……我或许治愈不了回。但是,回治愈了我。寂寞的时候,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抚摸着我的脑袋,和我接吻。」 「……!那是出于同情和负罪感吧!」 「就算这样,他吻了我也是事实!」 这次轮到我咬紧嘴唇了。 接吻是我向小回索求,却没能得到的东西。 被戳中了最不甘心的地方。 嫉妒的业火烧遍了全身。 羡慕、妒忌……有一种想要掐住对方的冲动。 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涌起这样的感情。 我用仅剩的理性咬紧嘴唇,反击道。 「对我也是,在江之岛做了!」 「只有那个时候吧?自从想起和我在中学时代的回忆,应该就没有做过了。怎么样,不对吗?」 「那是……」 迄今为止,我之所以能在和魔子的争论中胜出,是因为我占据伦理上的优势。 魔子很聪明。在双方都缺乏决定性因素的泥沼中,魔子要比我更加高明。 「比起对白雪的爱情,回对我的赎罪意识更胜一筹哦。的确,现在对我的感情中,赎罪比爱更强烈。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回过头来看我的,我有这样的自信。」 魔子像要夸耀自己的美貌一样,挺起胸脯,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那流丽的曲线即使在我这个女人看来也充满了魅力。从男人的角度看,一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吧。 我从未见过比魔子更漂亮的人。 所以魔子的自信,有足够的真实性。 「魔子……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无论是口角还是魅力,都无法取胜。拥有的才能,实在相差甚远。 即便如此,掉眼泪也是犯规的。 然而我又委屈又悲伤── 最重要的是,和一直视为挚友的魔子互相挖苦,太难受了──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明明一直相信着你……明明一直很喜欢你,为什么……」 魔子睁大眼睛,悄悄移开视线。 「那张脸,那句台词……就是我想象过无数次,一直害怕的东西……」 「什么……?」 「我也喜欢白雪……即使变成现在这样,我也可以说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不过──」 魔子再次转向正面。 她的脸颊,流下了一缕泪水。 「我想要回……白雪不在我身边三年,我也活了下来……可是没有回的生活,我已经无法想像了……如果只能选择一个的话,我选择回……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魔子……」 我深呼吸,缓缓地说: 「魔子……我和魔子,都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被小回选中。」 「…………」 「互相认真地向小回告白,听听他的回答如何?」 「……不行。」 「为什么!?」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制造出不管小回选哪个,都只能认同的状况。 当然没被选上更痛苦。 不过,应该可以接受。 魔子苦笑着说: 「回喜欢的是白雪,我只是利用了回的罪恶感而已。如果堂堂正正的话,一开始就分出胜负了。」 我感觉肩膀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对话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双方恐怕永远不会达成妥协。 「魔子……我们……已经不能好好相处了吗……?」 「那白雪,你能放弃回吗?」 出乎意料的自私自利的话,让我心中的『某样东西』断裂了。 「──那怎么可能呢!」 我下意识地把脚边指尖大小的石头扔了过去。 刚才断裂的一定是我的理性之绳。 本来就被拉伸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魔子自私的台词给了它致命一击。 溢出来的,是尘封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感情。 「我一直一直喜欢小回!比魔子更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可是后来喜欢上的魔子却要让我放弃小回!」 「因为白雪净说些天真的话!我也希望三个人能够在一起!所以我思考了!我想了很久很久!但是──为此,不是我就是白雪,只能让其中一个放弃!」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白雪来提议吧!我是没有主意了!或者你主动放弃!那样的话,我就发誓和白雪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打算全部推给我?!」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想两全其美,那就做出相应的牺牲啊!」 彼此都气喘吁吁。 因为把全部,所有的一切感情都倾泻了出去。 比起肉体,精神发出了悲鸣。 没有答案。 我和魔子都想三个人在一起。 可是我和魔子都喜欢小回,希望自己能和小回结合。 结论只有一方做出让步。 然而,我和魔子对此都持否定态度。 这是一次没有尽头的交谈。 「已经……不行了……」 魔子转过身。 「真的,很遗憾……对我来说,能称得上挚友的,就只有白雪了……」 「魔子……」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在魔子即将迈步的时候。 有人走了过来。 「才川同学,你真差劲。」 长长的麻花辫从肩头滑落,摇晃着。 是立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些都无所谓。」 用一句话切断了魔子的疑问,立夏站在了魔子的正面。 「白雪太温柔了,所以说不出口吧,那就由我来代替她全部说给你听。」 「突然蹦出来想干什么?你刚刚在偷听吗?呵,真是恶趣味。然后你要替白雪辩护?没你的事,一边去吧。」 魔子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立夏往旁边移动挡住了她。 「你适可而止吧,才川同学。确实,才川同学和湖西之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关系,但白雪和湖西是两情相悦的,最重要的是那一部分吧?」 「你这个人……半路插进来说三道四……」 激昂的魔子抓住了立夏的制服领子。 魔子比立夏高一圈以上。所以压迫感会很强烈吧。 然而立夏完全不为所动,一直保持着冷漠的表情。 被抓住衣领的她带着轻蔑的眼神抬起头说道: 「我认为,一切的元凶都是插足进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中间的才川同学。特别是利用湖西的罪恶意识,这一点我无法原谅。在外面和有白雪这个女朋友的男人接吻也是最差劲的。」 「……是啊。」 想说的话被说了之后,魔子反而恢复了冷静。 带着冰一般的冷漠,魔子开口道。 「你说的没有错。不过,我只有这条路,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而且──」 魔子提起立夏的衣领。 「我可不想被连喜欢的男人都不敢告白的你这么说!」 高声怒骂,然后把她推开。 立夏一屁股摔在地上。我慌忙跑过去,扶住她的后背。 幸好没有受伤。立夏马上站了起来,一改刚才的样子──勃然大怒。 「才川……你!竟然说这种话?!」 不敢向彦田同学告白是立夏的痛处吧。 魔子看穿了这一点──毫不留情地将其戳穿。 「我们可是拼了命的啊!可是你呢,只会把自己的事情搁在一边,一味地指责别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干涉别人的事才是最差劲的!」 「──!」 「别再跟我说话!太碍眼了!」 魔子哼了一声,走开了。 立夏正要反驳,却被我抓着肩膀阻止了。 我和魔子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同班,成为了朋友。 之后几乎没有吵过架,彼此都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 然后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说出了彼此的真心话……应该是的。 然而── 因为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我和魔子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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