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雨落
在凉亭的桌边坐下后,茶梨无意识绕上胸前披风的细绳,垂眸打量脚边正半跪着给她拆腿上纱布的男人。 一夜之间,他的态度变了不少。 来的路上光顾着揣测燕迟江的心思,倒是忘了计较,她昨天那套白色裙装换下,身上这套衬衣又是从何而来? 且不说春巧今日那副样子像刚醒不久,不似给她换过衣裳…… 等等。 昨天燕迟江那么生气,今天还愿给她换药包扎,又是系披风又莫名关心她两句…… 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茶梨身体一颤,突然觉着自己有点小命不保。 感受到她的紧绷,燕迟江抬头看她一眼,那双锐利的丹凤眸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片刻,又低眸查看起她的伤势。 伤口过深,看着还是有些骇人,只有伤口上下的边缘结了一些痂。 “怎么伤的?” 他一边拿起桌上的药瓶打开嗅闻,一边侧目问道。 “被箱子砸的。” 她思索了下,还是老实回答道。 “和临川一起?” 茶梨默默闭上了眼。 果然,该来得还是来了。 “对,嘶……疼疼疼……” 药粉撒上的那一刹那,茶梨脚趾全都蜷缩在一起,简直恨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脚踝从燕迟江手里彻底抽走。 抓那么紧做什么? 她怀疑他在公报私仇!!! 呜,真是痛死她了…… 另一只脚上的铃铛与玉器因为她身体的颤抖而相撞晃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响。 疼得额头出汗的茶梨,就在这绝望的铃铛声中,听到了一句让自己更想死的话。 “还记得……我在露知山上说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 威胁她最好不要靠近燕家人! 不然有她好受!!! 茶梨在心里愤愤不平,面上却不敢做声。 想起自己昨天脑子一热,挂在燕临川的身上就敢挑衅本来就在气头上的燕迟江的样子,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真是悔不当初,肠子都要悔青了…… “离他们远点,”燕迟江低着头,眼神落在自己给她系在脚踝处的红绳上,“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茶梨愣了下,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以为她在图燕家什么,才接近的他的哥哥弟弟吗? 她回想起和他们各自的相处,眼角不由抽了抽。 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 见茶梨还是沉默不语,燕迟江缓缓眨了眨眼睫,先是从身上拿出新的绷带,替她再次包扎好腿上的伤口,接着,使力将人往自己身边拉来。 茶梨被扯得差点坐不稳,下意识撑住他的肩膀稳住平衡。 细长的发丝从她的肩上猛地往下滑落,大多都披散了开来,一些像附着在衣物上的柳絮般包绕住燕迟江的脖颈,一些则勾缠住他的脸颊,又轻而快地扫下。 燕迟江睁着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抬眸直直看向她的眼底时,一道冷白的光也正好极快地自天际边坠下。 迟来的雷声轰隆作响,茶梨在发丝透过的那一瞬光中,看清了他眼底莫名的固执与不岔。 亭外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跪近了些,握住她膝窝的手越收越紧。 “不愿?” 燕迟江低哑的声音被大雨冲得模糊,语中的压迫却清晰地传入茶梨耳中。 不是,这容得她不愿意吗? 茶梨象征性地假笑了下,答道:“愿的愿的……” 不知是不是太过敷衍被燕迟江看了出来,他面上冷了几分,大有“被抓到有你好看”的意思。 她再次讨好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道:“五哥哥,我脚上戴的东西是什么回事?” “送你的。” “为什么要送我?” 燕迟江拨开困着他颈部的头发,起身整理了下衣裳,便牵着茶梨受伤的那只手与她并坐。 “想送便送了。” 他语调冷淡地答道。 “能摘吗?” 燕迟江给茶梨拆纱布的手一顿,侧目不冷不淡地扫她一眼。 “你不喜欢,丢了便是。” “我要是真丢了,五哥哥会介意吗……嘶——” 燕迟江摁着她的伤口检查时,一下没注意力道。 听到她呼疼,他才轻轻地往她伤口四周按了按,回道:“本就是赠予你的,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还是听不出来喜怒。 茶梨有些苦恼。 正当她想试试能不能更得寸进尺一点,让他帮自己摘下时,燕迟江一边给她涂抹药膏,一边开口问道:“昨日,你在哪遇见的临川?” “……” 茶梨默默终止了那个想法。 见他脸色没有特别难看,她把屁股往旁边悄悄挪了挪,试探地答道: “就在那个,放杂物的地方。” 燕迟江不用抬头,看她心虚得手机微颤,就知道她在撒谎。 握住她的手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注意到她为了倾斜身子躲他而歪掉的披风,他唇角不由平直一瞬。 半晌,他才接着问道:“遇见他时,情况如何?” “他神志不太清醒,像在害怕什么,嘴里一直在喊阿娘……” 茶梨来的路上就准备好了回答,将第一次碰见燕临川梦魇时他的症状说了遍。 昨日秋锦之把燕临川拉走前说什么治疗没成功,她想他们大抵是用什么刺激疗法激起他的梦魇,导致他受不住跑了出来。 然后就碰到了她这个老倒霉蛋,发生了后续一系列“精彩”的情形…… 茶梨在心里又给秋锦之记了一笔。 “你与他,当时……” “什么都没发生!” 茶梨想得出神,听燕迟江这么一问,下意识嘴快地打断道。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看起来有多么“此地无银三 百两”。 果不其然,她刚抬眸就被他黑沉的眸子锁住,泛着冷意的眼神直往人心里扎。 “天地良心……”她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燕迟江沉默着不作声。 天色如墨,不知何时发起的狂风正迅速席卷周遭破旧的庭院,凉亭边斜飞的冷雨更激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茶梨咽了咽口水,试图将手腕从他手里抽走,可他攥得额外紧,半点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挣扎间,他又缓缓开口道:“他很护着你。” 言外之意大概是:你们要没点什么,他怎么会那么护着你。 茶梨想明白了这层含义,简直欲哭无泪。 “当时他差点被掉下来的箱子砸到,我将他推开了。” 她颤颤巍巍地向他解释缘由。 “哦?” 燕迟江替茶梨将歪掉的披风整理好后,便轻抚上她温凉的脸颊,四指缓缓插入她的发间,迫着她抬头与他双目相视。 “那最后,你们又在做什么?” 哗啦一声,狂风猛地灌进凉亭,将桌上药瓶和燕迟江脚边立着的墨伞吹倒在地。 她冷得一哆嗦,刚被动静吸引侧目,就被燕迟江压着脸将视线又转了回来。 “伞掉了……” 茶梨试图混淆视听,干巴巴地说了句。 昨天发生的事叫她怎么开口? 可不开口燕迟江又怎么会放过她? 真是头疼。 不过他怎么老抓着这事不放? 茶梨半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急得简直要抓耳挠腮。 燕迟江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是要把她彻底看穿看透。 问问问,一直在那里问。 不是想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吗,好,她现在就实施给他看。 她实在想得烦了,索性伸手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下巴快速亲了下他的唇峰。 茶梨退开一点,看着他错愕的眼神挑起半边的眉,作死地寻衅道:“就是做这……”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托住后脑轻轻衔住了唇。 触感温软的唇瓣贴上她的,克制而又生涩地辗转厮磨。 他吻得极缓,轻柔的吮咬和舔舐带来一阵难以抗拒的酥麻,让刚才还有些愤愤不平的茶梨渐渐消了火气。 燕迟江半睁开眼,见她闭着眸子乖乖承接着他的吻,放在她耳边的拇指不由得轻轻摩挲了下她滑润的脸颊。 他伸出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另一只手的掌心寻向她的腰侧,指尖收紧,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缓步拉进。 亭外的雨声似潮水般渐渐退去,世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在他的温柔克制下变得暧昧,模糊。 “唔……” 过于绵长的吻让茶梨有些喘不过来气,但她稍稍退开一点,就被人揽着腰更近一步地缱绻缠绵。 许是她轻哼时微微打开的唇缝让男人终于开了窍,他托着她的脑袋将她的下巴更往上抬了些,便一点一点撬开她的牙关。 黏腻而又淫靡的水声与彼此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交织响在他们的耳际,茶梨已不知何时软软地瘫进了燕迟江的怀中,任他爱怜地,不知疲倦地索取。 直到沉闷的雷声再一次在天边响起,她才猛地惊醒:不对啊,就算是安抚他的情绪,也不用被他占那么久的便宜啊! 简直亏大发了! 呸呸呸……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燕迟江再亲下去,她就要憋死了!!! 想明白后,茶梨伸手慢慢抚上燕迟江的肩膀,先是借机咬破他的下唇,再趁他不注意,像田里滑腻的泥鳅般从他的掌下迅速溜走。 不过可惜的是,她才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被燕迟江攥着手腕一把拉了回去。 他抬手搭上她的后颈不急不缓地摩挲,抵着她的额头往她的鼻尖上轻蹭,声音低涩而又含糊:“去哪?”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我也该回去了。” 感觉燕迟江随时都有可能发难,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嘴里没一句实话…… 燕迟江轻“嗯”了一声,倒也没太计较。 从怀里拿出纱布给她将手上的伤口裹好,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大发慈悲地将茶梨放走了去。 等远处人影隐进喧嚣的雨夜再不见踪影,燕迟江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临走时顺走了自己的伞,路上还险些栽了个跟头…… 他抬手摸了摸唇边被她咬出的伤口和血迹,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 茶梨匆匆忙忙地回到房间,正好赶上春巧送的糕点,一天没进食的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中途还不忘给春巧分点。 春巧一边给她摘下嘴角边的碎屑,一边笑她道:“小姐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不够我再给小姐做就是了……欸,慢点吃,别噎着了……” 茶梨喝了一大口水配着糕点咽下,什么也不说,就朝春巧傻笑:“嘿嘿,好吃,我要多吃点。” “好~” …… 吃完东西再用热水擦净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茶梨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不管燕迟江后面会不会再计较昨天的事,今天也算是让她糊弄了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与“自己的大哥”已经发生了关系这事,要是燕柏允没拉着她说要对她负责,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 就算他真要对她负责,作为他“名义上的妹妹”,也是万万不可取的,传出去也遭世人唾弃,是会被流言淹死的。 何况这事要是燕家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她?又会怎么对她?感觉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被扒皮抽筋,敲骨吸髓,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了。 想想就可怕…… “啊!” 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雨声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啜泣,吓得本就在发散想象力的茶梨直接蹿到床角叫出了声。 可等她再仔细去听,却发现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但还是十分地害怕。 主要是在露知山上看到那一个个坟头的场景实在是给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她现在仍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完全埋进被子里,那阵啜泣声又来了,这一次哭得十分哀切。 茶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最终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手里还拿着一盏刚点亮的烛火往前照明,决定去找春巧一起睡。 当她越来越靠近墙边的衣柜时,那哭声渐渐变得清晰,细听下偶尔还会含上几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她心下突然有了思量,犹豫着往柜门边的方向进了一步。 伸手捏住衣柜的把手往外慢慢拉开,茶梨提着灯往里照去,正好对上一双朦胧的,可怜兮兮的泪眼。
(三十五)泪汪
看清柜子里到底“藏”了谁,茶梨稍稍松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张嘴正准备骂他几句,还没开口,就被他扯着手腕往衣柜里拉去。 她一只腿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另一只则紧紧压着他紧实有力的大腿。 猝不及防撑住他的肩膀时,单薄的脊背和纤细的腰肢各被一只大手迅速缠上。男人一边慢慢收紧双手,一边压着她往自己的怀里送。 他抽泣着埋进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贴着她颈间微微搏动的地方,泪水一点一点将她的衬衣领口打湿。 茶梨看着自己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灯无语凝噎,耳边除了他低低的哭声外,还冲斥着几句模糊的,她听不太清的嘟囔。 等她将灯放到衣柜一旁的角落,再回过神来时,就听见他在委屈地控诉:“坏人……” “……” 茶梨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手心触感微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和头发,发现也都基本上湿透了。 “燕临川?” 茶梨试图从他的怀中起来些,却被他哭着缠得更紧。 “你何时来的?” 他不答她的话,只一个劲地哭,偶尔会抬起下巴贴着她的侧颈不安地蹭几下。 茶梨刚开始还想问他怎么到的她房间,后来发现他实在是不能沟通,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受力点安静地趴在他的身上,偶尔在他哭得一抽一抽时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后脑。 下午才答应燕迟江要离燕家兄弟远点,今晚燕临川就莫名其妙来了她屋里。 好事她什么影子都没见着,坏事倒是一件接着一件……她最近是不是在渡劫? 这要是再被燕迟江抓包一次,她还能像今天这样蒙混过关吗…… 茶梨思维发散着,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只求能快点把这小祖宗弄走。 察觉到他哭的动静慢慢小了,她才稍微起了起身,试着从颈边将他的脑袋捞出来。 这回燕临川倒是乖乖地任由她动作,不但手上的劲松了些,还睁着那双刚被泪水洗净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唇瓣微张,像要说些什么,茶梨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皱眉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许喊我阿娘。” 燕临川眼睫微垂,低头先是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不见她松口,才抬眸盯着她的眼睛委委屈屈地“嗯”了声。 茶梨:“……” 不喊会要了他的命吗? 她年纪轻轻暂时还不想折寿…… 确定他真的听话了,茶梨才将手从他的唇边拿开。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问道。 燕临川缓慢地眨了下自己濡湿的眼睫,似乎在理解她的话。半晌,他将眼睛睁得浑圆,眉眼舒展地点了点头。 茶梨看他眼神懵懂,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捧上他的脸颊,放轻声音温柔地与他商量:“不管你现在状态如何,我们先从柜子里出去好不好?” “不要。” 他皱眉飞快地拒绝道。 “为什么?” 茶梨不解地问。 燕临川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眼底又开始蓄起了水雾,他可怜兮兮地扯住她的衣角嘟哝:“坏人,外面全是坏人……” “他们都好可怕,阿……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我怕……” 茶梨怜惜地抹掉他眼角边挂着的,将掉不掉的泪珠,柔声地哄他道: “我不离开你,我会在这陪你的,不过……你能先把我放开吗?这里有些憋得慌……我不会走的……” 燕临川委屈地呜咽一声,抽泣着不愿意放手。茶梨好说歹说,才让他稍微让了下步:她承诺放开后她就挨着他坐下,绝对不出柜子。 燕临川一边不舍地松手,一边紧紧盯着她的脸,像是生怕她反悔。 茶梨当然是…… 要反悔的。 他这个梦魇的症状一点定数都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她可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他耗下去。 重要的是,跪久了她的膝盖也遭不住…… 茶梨悄悄抬手去够身后挂着的衣物,确定即将离开他的怀抱,就立马将那件衣裳甩在燕临川的脸上。 她握住柜门迅速借力起身,迈步往外走去。 却不想燕临川突然应激了下,起身狼狈地用双手死死抓紧她的手腕,将她的脚步拉停。 “不要丢下我……” 茶梨侧目回眸,就见他驼着背不安地跪在衣柜中央,泪水不停地从他的下巴处往下滴落,肩上还挂着她初入燕府时穿的那件白山茶旗袍。 他拉着她的手,额头贴上她的手背,哭得简直快喘不过来气。 “阿娘,我会乖的,别走,求你了……” 手背上流着的,除了他温热的泪水外,还掺杂了些从他头发上落下的微凉雨水。 茶梨慢慢蹲下身去。 燕临川腰弯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乞求的姿态对着她。 “……” 可怜他吗? …… 那谁又来可怜她自己呢? 茶梨伸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他的鬓角摸向耳后。 她自到燕家来,又何尝不是他这般害怕,惶恐,甚至是央求呢? “放开。” 她语调冷淡地说道。 男人身体颤了下,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握她的手心。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茶梨没了耐心。 燕临川吸了吸鼻子,小心地抬眸向她看去。 见她态度坚决,他一时之间感到十分无措。 感受到手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燕临川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无声地哭得更凶了。 茶梨挣开他的手,见燕临川颓然地跌坐在地,毫不留情地将柜门半掩,转身就走。 眼前人离去的背影与燕家大祸那天阿娘为了保护她而毅然赴死的身影重合,他心脏猛地抽疼了下。 燕临川抬手擦干眼泪,连滚带爬地从柜子里走出去。 他赤脚踩在地面上,抓着茶梨的肩膀快速将人转了回来,又拉着她一起躲进衣柜里。 燕临川一手罩住茶梨的后脑,一手捏着她的侧腰,弓着背埋着她的怀里,跪在她身前简直要哭死过去。 茶梨听着他哀切得像她已经深埋地底,再也醒不过来的哭声,算是彻底没了脾气。 该说什么? 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这个姿势又比刚开始她趴在他身上好到哪去? 还不如之前呢。 燕临川哭到一半,发觉自己没再感受到茶梨之前那般温柔似水的安慰和抚摸,泪眼朦胧地抬眸瞧了她好几眼,又委屈巴巴地凑过去贴贴她的脸颊。 见茶梨还是无动于衷,他开始有些急了。 抓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脸边轻蹭,感受到她抗拒地缩了缩手,他鼻子酸得厉害,绞尽脑汁地想要哄她再对自己亲近些。 “我……我听话……” 茶梨碰到他脸的那只手简直是一手的水,下意识往回收了下,就听他可怜兮兮地求她道: “理理我……” 她眉尾微挑,看向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放我出去。” “不……” “那你别想我理你了” 茶梨打断他拒绝的话,一字一句道。 燕临川更急了,抵着她的额头又卖乖似的蹭了蹭——效果仍然不佳。 他耷拉着眉眼,这回真要哭出声来了。 茶梨是铁了心不打算搭理他,见他突然间低头沉默了起来,便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安静地靠着柜壁等他妥协。 燕临川在混沌的思绪中隐隐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没有哄人经验,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就是娘亲小时候安慰他或夸奖他时会做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低眸看茶梨的脸色,身体缓缓凑上前去。 茶梨以为他又要蹭她,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半阖着眼盯着他的肩膀发呆。 片刻后,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茶梨眯着的眼瞬间瞪大了。 不是,这小子怎么回事? 她因为他突然的举动懵了下,结果又被眼前人找到机会低头亲了亲 。 “不……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燕临川唇瓣微抿,目光软软地向她裹去,努力将那双漂亮的瑞风眸睁得大大的,示弱的态度十分诚恳。 茶梨见他眼神清白,倒也觉察到他只是单纯地向她认错,没什么别的心思。 但她还是告诫燕临川道:“不要随便亲人,得你与某个姑娘互相喜欢才行。” 燕临川听她语气稍微松动了点,以为这样的法子有效,又在她的脸颊边落了个极其响亮的吻。 茶梨:“……” 她抬手擦了擦他的口水,给了还想再凑过来亲她的人一个眼刀。 燕临川无辜地眨了眨眼,指尖勾住她的袖口,往外轻轻晃荡两下,接着便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没生气。”茶梨将袖子从他手里抽走,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抱胸又稍稍调整了下坐姿。 她倒要看看,燕临川要她陪他耗多久。 “不……不对。” 燕临川带着哭腔闷闷地说道。 他想要她再柔声地安抚他,想要她怜惜地摸摸他,再不济,轻轻地抱一下也行,而不是以现在这种无所谓的姿态面对他。 他从小失去了娘亲,五哥哥虽对他百般照顾,但有时他也感觉他是疏离的,让人很难接近他真实的内心。 除了阿娘,很少有人会像她刚刚发现他时,那般温柔地任他抱着哭闹,甚至还会在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拍着他的背轻哄。 可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她离开这个空间,那个待遇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燕临川瘪嘴跪得离茶梨更近了些,高大的身形几乎把柜中的光源全都遮挡了去。 茶梨眉头微皱,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柔软的触感轻轻降在她的头顶,她再反应过来时,双耳已被大掌温柔地覆上,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呜咽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滴到唇瓣上的眼泪微咸,茶梨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心软了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临川哭声顿了顿,原本只是想向她索取一个安慰性的拥抱,垂眸对上她平静的眼眸,又小心翼翼,委委屈屈地改了个主意。 “亲亲……呜……亲亲我……” 她……她刚才说……喜欢才能亲…… 她能不能……像他阿娘那样,一直……一直喜爱他…… 茶梨听完又沉默了。 不见她回应,燕临川嘴瘪得更加厉害,皱眉接着“哭坟”,喘出的气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随后不醒人事。 “好了好了,你过来。” 她真是怕了这个小祖宗了…… 要是真哭脱了水晕在她这儿,她到时候怎么把人从她房间里搬走? 仔细想想,上次他在甘露寺清醒过来时,貌似不记得梦魇期间发生的事,对她态度依旧嫌恶。 这次应该也一样…… 反正他现在看起来心智也不太成熟,就当哄小孩了…… 茶梨想明白其中利害,便仰头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燕临川颤了颤眼睫,呼吸不由自主地放得很缓,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如真似幻的“美梦”。 心脏和指尖处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彻骨的麻痒,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捏住她的衣角闭眼细细感受她唇瓣的温软。 茶梨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察觉到他稍微放松了些,才慢慢往一旁退开。 燕临川眼眸微垂,忍不住低头追着她的唇又啄了两下。做完后他便乖乖地往后退了点,撒娇似的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 他眼神迷离地盯着茶梨的唇瓣,伸出舌尖食髓知味地舔了舔下唇。 “还……还要……” “不许得寸进尺。”茶梨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戳着他的肩膀警告道。 “那……抱,抱抱?” 燕临川抚上她的手背轻轻握紧,眼底因着那一点讨好和期待,闪烁着如星星般璀璨而细碎的微光。 不等茶梨拒绝,他便迫不及待地托着她的后腰将她提起一点,下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身体能贴多紧算多紧。 茶梨:“……” 唉,抱吧抱吧,就当是欠他了…… 她真是认了命了。 不过还没被他抱一会儿,她就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伸手往他的后颈摸去,发现果真比之前烫了不少。 再低眸一看,还发现他双脚都裸露在外,脚侧留有许多灰尘和水渍。 她推推燕临川的脑袋,想叫他起来让她看一看他的状况,却瞧见他后颈连着肩膀那块泛着一片又一片不正常的红晕,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将人从怀里扶起。 燕临川低着头,鼻尖沁出些许细汗,意识突然间迷蒙一瞬,又在茶梨焦急的喊声中渐渐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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