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作者:半途生 2026/4/1发表于:禁忌书屋 字数:6782 作者的话: 全新精修增补版。 诸位如果读得高兴,欢迎到橘子书屋(juzibookhouse)来玩 橘子书屋有更多精品原创小说正在连载。 有全网独家资源的《昨日缠绵》和《往事·流水》 精修增补版的《花残》和《救赎》已在橘子书屋连载完结, 欢迎品鉴! 谢谢! ================================= 第十六章 和谐 这已经是俩人第二次在吴默村的家里相会。随着熟悉程度的增加,气氛比上 一次轻松了不少。 江妍脱下牛仔外套,穿着红色针织毛衣,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忙碌着。在她青 春活力的带动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欢快地流动起来。吴默村也没闲着, 跟着忙忙活活地做着些可有可无的活儿。 吴默村一个人吃饭时基本都是在茶几上凑合,客厅的餐桌上面早已落了一层 灰尘。江妍压根没跟吴默村商量,直接上手把餐桌收拾干净了。没一会儿,餐桌 上摆好了电涮锅,四周围着一盘盘的涮肉和青菜。 两人相对而坐。 涮锅里热气翻滚,盘中红白相间的肉片摆得整整齐齐,相互推挤着的翠绿青 菜还在滴着晶亮的水珠。这样一幅和谐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心里生出几分踏实感 。 醒酒器里的红酒颜色深沉,映衬着一旁身穿红色毛衣的江妍,让人到中年的 吴默村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这样一起共享晚餐。 他们二人眼睛闪亮,都对面前的美食充满了期待。江妍好奇地端详着那只线 条优雅的醒酒器,她对器物的喜爱,明显超过了对吴默村所谓「不错」的红酒的 喜爱。 两个人不需要刻意地寻找话题,自有一种自然亲切的氛围。或许是年终岁尾 的缘故,更容易感时伤怀,他们聊到的话题,大多是有关他们少年时的淳朴与「 傻」,带着几分甜蜜的感伤;也谈及青年时的奋斗与向往,夹杂着些许惋惜。 之所以讲起这些,或许是因为这个时期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尚未披上盔甲 。 人生还能够有这样的时刻,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愿意把那段青涩的过往讲 给对方听,这本就是值得庆幸、值得珍惜的。 至于那两瓶红酒究竟好在哪里,两个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默村凭借他那道听途说的水准解释说,红酒应该能品出果香、花香,甚至 还可以具体到哪种植物的气息。江妍吃了一口菜,又抿了一口酒,见吴默村还在 期待她的品鉴结果,便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是肉香。 差点没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吴默村哈哈大笑。他发现,和这个女孩在一起 ,好多事情都变得简单。那些曾经令他无比纠结的事情,在她的率真面前,轻而 易举地失去了那层虚伪的光环。就像现在,有肉香,享受就好了。 气氛融洽,不知不觉间两瓶红酒已见了底。当然,吴默村喝了大半。他发现 自己处于一种愉悦的微醺状态中。而从江妍红扑扑的脸蛋,偶尔拉长了尾音的甜 腻嗓音来判断,她的状况恐怕也与他不相上下。 简单收拾之后,两人转移到沙发上。吴默村泡了一壶玄米茶。暖暖的米的焦 香萦绕在客厅里,带来一种幸福的安宁,也催生出酒后的昏沉。 为了驱散室内涮锅的蒸汽,吴默村打开了客厅与阳台之间的隔断小窗。晚风 轻轻拂过,挂在阳台上的贝壳风铃清脆作响,这如同碎浪低语般悠远的声音,透 过小窗传进客厅,给这个静谧的跨年夜晚,平添了一丝雀跃的生机。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灯光绚烂的新年晚会,载歌载舞 ,气氛热烈。两个人时不时地互相摩挲一下对方,手臂,大腿,后背,头发。这 些触碰不带任何挑逗的意味,倒像是一种确认,透露着一种相互珍惜的感觉。 遇到广告,江妍有时会可有可无地换个台。同样都是新年晚会,台上的演员 们服装靓丽,情绪激昂,热情洋溢。两人时而默契地相视一笑,有时吴默村会低 头轻吻一下江妍,看起来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几次之后,江妍也开始主动靠近, 柔软的嘴唇贴上男人嘴角,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情绪在悄然堆积,如同氤氲缭绕的雾气,弥漫、包围,最终笼罩了彼此的感 官。 终于,吴默村的亲吻加深了。他用力吻住江妍的双唇,舌尖温柔地探过去, 轻轻地在江妍微阖的双齿间撬动。 只是轻轻一撬,贝齿便顺从地张开。吴默村的舌尖刚一探入,就触碰到了那 抹轻滑的温软。江妍的舌头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一颤,稍一接触就羞涩地逃开 了。 吴默村从心底里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像是被江妍的羞涩和甜美激起了更深 的渴望,他追逐着那抹香甜的气息,将那个小巧的舌尖逼到角落,然后粗鲁地压 上去,深深地、肆意地纠缠,挑动。 紧紧交缠的双唇始终没有分开。气息交融间,两个人长长地换了一口气。紧 接着,吴默村忽然加大了力道,把那个甜蜜柔软的舌尖吸了过来,并用牙齿轻轻 地咬住。 仿佛这乃是人间至味儿。吴默村仔细地把这个小巧的舌尖轻轻咬了一遍,与 此同时舌头也跟着转着圈,把她完完全全地品尝了一遍。 这时候的江妍已经软掉了。 原本还微微卷起,主动迎合的舌尖松松地放平,顺从地交付于他。曾经厮缠 着热吻的双唇,这时以一种任人蹂躏的姿态张开着,湿润而饱满,透着一股令人 沉醉的性感。她的肩膀松软下来,整个人沉沉地陷进沙发里,却又仿佛轻飘飘地 悬浮在半空,眩晕着,迷醉着。 吴默村一只手在后面抱着她,另一只手缓缓探入她的毛衣,掌心滑过她光滑 炽热的肌肤,抚上那对尖尖地挺起的乳房。 第一次触碰时,吴默村就已经察觉到江妍的乳头格外敏感。此时他只是用他 火热的手掌,轮换着推挤,压迫,紧握这两只受惊的小兔子,感受着掌心下微妙 的战栗。 江妍闭着眼睛,一点声音都没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全部的力气都 用来保证自己还能够顺畅地呼吸。身体深处,一股炽热的泉流翻腾着,一波接一 波,不断向外涌出。 等吴默村终于放开她,江妍依旧软软地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 回味。 好一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地倚向吴默村的肩膀。她抬起手,指尖滑 上男人的胸膛,动作温柔而缱绻,书写自己的浓情蜜意,回馈刚刚这个男人给自 己带来的沉醉。 女人轻柔的爱抚中流露出的依恋与信任,让男人心中涌起骄傲与安宁,一种 难以言喻的沉静愉悦油然而生。 然而,男人在这种时候总要生出更加迫切的渴望。吴默村握住江妍的手,缓 缓引导向下。而此时的江妍,身心愈发柔软,被按在男人裆部的手,隔着裤子, 轻轻地按揉着那里的鼓胀与坚硬。与其说这是挑逗,不如说是更为温柔的安慰与 安抚。 吴默村的声音低哑:咱们去床上吧。 江妍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又轻声道,那我要先去洗一洗。 顺着江妍的目光,吴默村看到她带过来的那个粗布包,和其他东西一起,还 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吴默村立即明白,江妍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终于懂 了上一次江妍回去后,给他发过来的那几段语音的含义。 跟着吴默村进到卧房后,江妍才发现主卧还单独有一个卫生间,里面那个玻 璃淋浴房,看上去相当高级。 吴默村先进去,马马虎虎地冲洗一下就出来了。这时江妍正弯着腰,在床边 翻弄着自己的布包。 见此情景,吴默村猛然扯掉腰间的浴巾,从身后紧紧抱住江妍,灼热的胸膛 贴上她的后背,双手不安分地游走,在江妍的胸前揉弄挑逗。 江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 那个炙热硬挺的家伙,正鲁莽地在她的臀缝间冲撞着。 当极具侵略性的双手又要往下面滑去时,江妍努力挣扎着,强迫自己保持清 醒。她转过身来,故意不去理会男人赤裸的身体,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吴默村的 脸颊,爱怜地吻了一下,接着用发自内心的缠绵甜蜜语气说,先别急,等我一下 ,先让我去洗洗。 第十七章 寂寞让爱情疯长 爱情可能不会生于寂寞,但是寂寞绝对会让爱情疯长。 2012年最后一天的傍晚,江妍正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菜市场,为自己采买 着当晚的食材。今晚,和她同住的舍友都出去了,去见他们的丈夫、男友,甚至 临时的伴侣。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她越买越兴奋,全然不顾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忽然收到吴默村发来的消息,她心里的喜悦一下子涌上来,几乎难以掩饰。 这个男人,是她这半年里时常记挂的人。自她从夫家逃离出来,在这两三年 孤独飘泊的打工生涯中,他是唯一一个在她最艰难困顿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 人,尽管这帮助开始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曾经给予她特别的温暖,甚至可以说是那段时间支 撑她在这个城市待下去的唯一动力。她非常高兴,终于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在这 个特殊的日子里,在她的宿舍里请他涮一次火锅。 上一次相会,让她意外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软弱。接下来在厨房里那次短暂 的相拥,更让她蓦然发觉,在她内心中,对这个男人的依恋,远比她自己以为的 要强烈得多。那种感情,绝不仅仅是单纯的感恩这样简单。 这个发现令她惶恐不安,直接导致她那天晚上仓皇地跑掉了。跑回来之后, 又让她对自己愈加懊恼,为自己的不知所措和忘恩负义。因此,才有了后来传过 去的那些语焉不详,逻辑混乱的语音信息。 此刻,在这个时序更迭的夜晚,江妍站在莲蓬头下,任热水自头顶稠密地倾 泻下来。周围蒸腾缭绕的雾气,正如她那缠绵悱恻的心境。 她要认认真真地清洗一下自己,迎接她人生中新的篇章。刚才在卧室里对她 毛手毛脚的吴默村,即将成为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如果不算今年六月份,前夫追过来向她索要彩礼时,在那几个特别不堪的场 合,强行发生的两次,可以说这将是在这两三年中她的第一次肌肤之亲。 在炽热水流的冲刷下,江妍也在默默地流着眼泪。今晚用餐时轻松愉快的氛 围,在沙发上的缠绵,她身体的战栗以及酥软,所有这一切,在令她感受到前所 未有的甜蜜同时,也让她感到惶恐不安。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爱情,这爱情 在她寂寞的生活中暗自疯长,今晚她吃惊地发现,它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被热水淋得全身发烫的江妍,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尽管心情忐忑,但更多 的,是渴望和向往。 可是,她意外地发现,卧室里,那个她满怀期待、准备倾心奔赴的男人,就 那么躺在床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江妍怔怔地凝视着床上的吴默村,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缩在被褥间,看上去疲惫,全不设防。江妍愣愣地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的温热一点点消散,冷意慢慢笼罩全身。 她为他盖好被子,默默地抱起另一床被褥,悄悄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沙发 上。 心里当然是失望。但比失望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失落。冷冷的、空荡荡的 、在黑暗中不断下坠的失落。 与吴默村的相遇,在江妍看来,就如同两个遍体鳞伤的动物,本能地循着对 方的气息,一点点靠近,相互依偎着取暖。 在他们的相拥缠绵中,江妍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冲动,更像两颗同样 孤独的灵魂,在相互慰藉,相互珍惜。 已经有好些年了,生活的琐碎和丑陋,把她压榨得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干瘪, 不再有能力,也不再有意愿去温暖任何人。现在,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重新 去拥抱、去温暖的时候,现实却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一切可能都是自己的幻想, 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她,当然也有过欢愉,有过炽热的痴迷。毕竟那时年少, 她也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就是爱。反正不管是与不是,这段婚姻总计持续了不到 两年的时间,就在现实生活里无数鸡毛蒜皮的牵扯中,慢慢被撕得支离破碎。 她已经从那个家跑出来三年多了,却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前夫突然追了过来 ,张口便向她讨要结婚时送的五万元彩礼。后来,她才从老乡的口中得知,那个 男人家里又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正等着钱去办婚礼呢。 那些天,正好赶上她的生理期。而那个男人却不依不饶,每天都纠缠着她, 有两次甚至在一言难尽的场所,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野蛮而且粗暴。江妍忍受 着屈辱,想尽各种办法,不惜借高利贷,硬是在短短几天之内,把彩礼钱给还上 了。 后来,她的月事好些天也不干净,下身还隐隐作痛,这才有了她去医院看诊 ,被诊断为宫颈糜烂,进而与吴默村偶遇并相识的一系列事情。 江妍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不会生养的失败女人。每天默默地打着工,不在乎 环境,也不在乎自己,更不存什么希望和幻想。然而,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 这个世界的运行秩序那天脱了轨,让她遇见了吴默村,进而这个陌生男人的善意 打动了她。接下来发现的这个男人的脆弱更让她心疼,让她想要去温暖他,甚至 为此牺牲自己都不在乎。 可是,现实偏偏就是这么令人尴尬。 江妍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蜷缩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不时有冰凉的水珠顺 着她的脖颈滚落。眼前的处境,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不配,自己的不干净 。她甚至想要立刻穿上衣服,从这里逃走。 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眼角还印着一条浅浅 的泪痕。 ······ 似乎是被明亮的阳光晃醒的。 当江妍在2013年第一天晴朗的上午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另一 侧沙发上的男人。 她心里倏地涌起一阵惊喜,马上就要坐起来。随即才意识到自己裹在被子里 的身体一丝不挂。紧接着,昨晚的一切慢慢地重新浮现在了脑海。 对于自己清晨的凌乱毫无信心,江妍低着头,裹紧被子,稍稍靠起来一点, 轻声说,请你帮我把房间里的衣服拿过来好吗? 第十八章 爱情的逻辑 吴默村的心情很靓。昨晚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早晨醒来,看到在沙发上酣睡的女孩儿,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雀跃。仿 佛一个小男孩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玩具,心里美滋滋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向 全世界炫耀。 如此开启新一年的第一天,实在是太美妙了。这似乎预示着,新的一年,将 会与那孤独寥落的过去截然不同。 他望着似乎还没有睡醒,看上去满腹委屈的女孩儿,高高兴兴地问道,你怎 么没在床上睡呢? 江妍避免看向男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看你睡着了,怕吵醒你。她回答的声音很轻,极力掩饰话语间微不可察的 颤抖。 嗯,看来我昨天是喝高了。吴默村浑然未觉,依旧兴高采烈。 他起身在客厅里很快转了一圈,停下来两眼盯着江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 长的笑:不过······咱们是不是还落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江妍抬起头,疑惑地望着男人。 吴默村的目光落在江妍紧紧抓着的被子上,突然明白了那被子下面是光溜溜 的身子,于是更加性致高涨。他坏笑了下,走上前来,低声说,要不,我抱你进 去穿衣服吧。接着不由分说,双手插到被子下面,连人带被子一并抱起,大步朝 卧室走去。 身上草草裹着浴巾的江妍,双手撑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台面,望着眼前镜子里 的自己,心乱如麻。 被抱回卧室后,她坚持要先刷牙方便,慌慌张张地闪进卫生间。已经不知过 了多久,映在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看上去依然有些凌乱,满眼的迷惘。 她想不清楚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是狠下心从这里离开,还是回到那个男人 正热切期待着她的床上? 回到床上,完成昨晚错过的那件事情,就能够抚去心中郁结的失落吗? 可若是从这里逃走,她非常清楚,回去之后,她依然会像上次那样,后悔, 懊恼,甚至痛恨自己的懦弱。 是了。纵然郁结难解,也要给心中这份孤独疯长的爱情,一个交代。 当心绪纷乱的江妍终于下定决心,从卫生间出来时,却惊讶地发现吴默村挺 身端坐于床头,目光越过卧室门口,望向客厅,脸上神情严肃,全无春风杨柳之 意。 看到迟迟疑疑的江妍,吴默村缓声说,小江,你坐。 你坐?那就不是要上床躺下来的意思喽?江妍下意识地悄悄用手臂将浴巾夹 紧,小心地侧身坐在床边。 小江,昨天晚上是我第二次请你来我家里,吴默村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艰难 地酝酿着措辞,我······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昨晚你······洗澡的 时候,我······我竟然睡着了。我是不是做得太······太那个了?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太······ 从吴默村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开始,江妍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低下头 ,双手捧起浴巾一角,捂在脸上,双肩颤抖,眼泪无声地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开头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吴默村说得急切,同时又磕磕绊绊。现在他看到江 妍激动哭泣的样子,终于明白,昨天晚上自己确实做得过分了。 他缓了缓,用更加恳切的语气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 ,我觉得特别自在,可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昨天晚上才会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且睡得还那么踏实。我现在,我现在······要不你 先在床上歇一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去。 此时江妍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化了,她甚至可以感到溪水潺潺。她明 白,眼前这个男人想用放弃他的冲动,改做早饭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歉意和诚意 。可是她多么希望,此刻他能紧紧地抱住她,继续那件老早就应该完成的事情。 这是今天第二次在男人愉快的注视下醒来。 江妍刚睁开双眼,就看到吴默村斜倚在床头。见她醒来后,吴默村高高兴兴 地用一种显摆的语气说,饭好了,你随时可以起来吃。 这一觉可能也没睡多长时间,却将她所有的失落和郁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妍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深藏心中的爱情的枝枝叶叶悄然舒展开来。她抛 却了所有的顾虑和羞涩,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男人,光溜溜的身子毫不设防地 向这个男人敞开。 那件事情尽管意外地被推迟了两次,此时进行,却是更加顺理成章,浑然天 成。 吴默村主任的武功是科班出身,行进次序严谨,动作中规中矩。身下女孩的 身体软软地摊开,伴随着他一次次的冲击,发出一声声难耐的娇吟。 久未经人事的江妍,湿润,柔软,心中柔情百转,却是远未达到癫狂的境界 。吴默村专注而认真,或许是年龄及职业的关系,令他关注对方,要多过关注他 自己。 到了最后时刻,当他开始释放的时候,如果科学地来描述,只能说达到了百 分之六十的程度,从数量和质量两方面来衡量,都是如此。 他们的第一次,美好但并不惊艳,甚至有些古板和拘谨。对此他们并不认为 有何不妥,认为这件事本来就差不多得了。 两个人谁也不曾料到,这竟是一段奇妙的,无与伦比的人生旅程的开始。只 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原来人生可以变得如此之华美。 只能说,他们的爱情顺应了生命自身的逻辑。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毫无顾忌地投身于彼此的爱情时,也同时意味着完 全纵情于他们的情感与欲望,这才让他们品尝到了生命的甘甜,也幸运地发现了 最美好的自己。 正因如此,才令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情,显得格外惨烈。 第十九章 两个初阶选手 2013年新年第一天的上午,吴默村和江妍两个人终于敞开心扉,「坦诚 相见」。 两个成年人,虽然都曾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如果单从性爱的角度来说, 他们俩人也就停留在「入门级」,勉强算是初阶选手。 尽管江妍的婚姻更残酷一些,但不可否认,她曾从那段婚姻中体验到的情爱 ,却远比吴默村要丰富和强烈得多。正因如此,等到他们开始探索彼此的情爱时 ,江妍虽然不能称为「领路人」,却是那个率先捅破窗户纸的人。 两个人终于起床,享用他们迟来的新年早餐。 不知道这个男人忙活了多长时间,桌子上的四盘菜中,倒有两个是罐头制品 :豆豉鲮鱼,午餐肉。另外两盘则是凉拌黄瓜,蒜蓉茼蒿。茼蒿自然是昨天晚上 涮锅剩下的青菜。 早餐不伦不类,既丰富又简陋,但还是可以从中看出来男人的用心,黄瓜丝 切得均匀整齐,一丝不苟,真不愧是主任大夫的手笔。白米粥早已熬好,此时正 好清凉甘甜,滑顺无比。 吴默村好似年轻了许多,全身轻松,谈笑风生。江妍脸上红晕未退,眼光依 然水波盈盈。似乎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的情境,说话间倒多了几分扭捏,没有了她 平时的直爽和快意。 简单收拾之后,两人重又依偎在沙发上。刚刚已经有过一次双人运动,此时 少了那份冲动,更多的是温柔的表情达意。 江妍低声述说起那个夏天被追债的屈辱经历。当时的痛苦与煎熬,如今提起 ,已然恍如隔世。而今,终于能够向那个最让她信任、最让她依恋的人倾述,一 股温柔的疗愈力量慢慢涌上来,将她轻轻包裹,让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当她说到被前夫侮辱的那段经历时,吴默村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抱住,似乎想 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过去,来抵挡那些伤害。过后,沉默良久,吴默村才小心 地问道,那你的高利贷都还清了吗? 江妍打了一下围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依然有些黯哑,说这个不是重点好吗 。 我知道,这个不是现在我可以帮上忙的吗。男人粗声答道,依然可以听出内 心的气愤。 江妍终于笑了一下,身子更加靠紧男人,头在男人的肩头蹭了蹭,过了一会 儿低声说,放心吧,早还上了。 又一阵温存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江妍咬了咬牙,逼迫自己 开口:那······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吴默村一愣,问,你们放几天假? 两······天······ 那······今晚就别走了吧?等会儿我给你露一手我的厨艺。 ······嗯······要不晚上咱们俩吃饺子? 好啊!冰箱里可能还有两三袋,不过时间有点久了,我都忘了是什么馅的。 听到男人这样说,江妍心里涌上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笑着对吴默村说,谁 要吃速冻的,你不是说要露一手厨艺吗? 噢,也行······ 好啦,不用你管了。你告诉我菜市场在哪儿,我去买点饺子馅就行了。 吴默村发现,他还不太习惯和江妍一块儿去逛市场,于是交代一番,就让江 妍一个人去了。 结果当然不止「多待一晚」那么简单,江妍一口气待到了第三天的清晨,吴 默村才亲自开车直接把她送回到上班的地方。 那年冬天,只要是周末,江妍就到吴默村这里,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厨房 里的瓶瓶罐罐、各种调料也渐渐变得齐全起来。吴默村在单位又恢复了往日的说 说笑笑,偶尔出去应酬,也不再把自己灌得烂醉。但是每到周末,他总是找借口 推掉所有的应酬,回到家里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那年春天,万物开始疯长的时候,那天吴默村连续完成了两台有些复杂的手 术。他刚回到更衣室,打开手机,就看到长长一串未接来电,来自江妍的手机,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以及好多条留言。 最后一条留言是江妍发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很平静:你别着急, 已经做完手术了,没什么事儿,你忙完了再过来。 吴默村来不及逐条细听留言,立刻拨回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江妍就接了 起来:没事儿,我不小心摔了一下,下面流血了,到医院才发现,我····· ·我怀孕了······但是······摔·······流掉了····· · 可能是怕自己哭出来,江妍停止了述说。 身上其它地方摔坏没有?吴默村急急地问道。 没有,就是······流产······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别急,我没事,医生说让我再观察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嗯,一般都是这样。 我知道你有手术,还让她们别再给你打电话,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再过来吧 。你现在知道了,我就放心了,我不等你了,头有点晕,可能要稍微睡一会儿。 江妍的语调,零散而且絮叨,吴默村不想让她多说话,连忙嘱咐她多休息。 他放下电话,简单安排一下工作,便急匆匆离去。 医院距离江妍打工的地方很近,里面的医生吴默村也认识。江妍已经睡着了 ,谢过陪伴江妍的工友,吴默村去见江妍的医生。 那位医生已经知道了江妍和吴默村的关系,更了解吴默村的婚姻状况。此时 ,他不知道是应该表示祝贺,还是表达同情,两人简短而局促地social了 一下。 病房里,江妍已经醒了。看到吴默村进来,江妍虽然双眼盈着泪光,脸上却 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她冲着吴默村,用力地张开双臂。 在吴默村怀里,江妍喃喃地说着,我也没想到,月经本来就不规律,你·· ····你生气吗? 直到这一刻,吴默村才猛然意识到,江妍能够怀孕,他们有可能孕育自己的 下一代这一事实。他对此毫无心里准备,只能僵硬地安慰道,没事,你没事儿就 好。 江妍依旧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病态的红晕,此时她兴奋地絮叨着,我是一 个正常的女人,根本就没问题,是那个人有毛病。说完,她抬起头,脉脉含情地 望着吴默村。 吴默村默契地低头靠近她,江妍就着他的耳边,悄声耳语,你还挺厉害的哟 。 出院时,江妍坚决婉拒了吴默村提出让她去他家里的建议,执意回到自己的 宿舍休养。几天之后,江妍邀请吴默村过来,并给了他一个新的地址。 原来江妍在外面租了房子,搬出了职工宿舍。房间虽然不算大,却被江妍布 置得格外温馨,处处都看得出她的用心。 江妍明显瘦了一圈,但仍难掩神态中的兴奋,她叽叽喳喳地领着吴默村参观 这个小小的房间。尤其是在给吴默村看铺着崭新寝具的床铺时,她脸上流露出那 种包含着羞涩、渴望与自豪的神情,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虽然这里并非他们的婚房,但最终,这间小屋却成为了他们的「伊甸园」。 按照吴默村的意思,那一晚俩人在床上搂抱着温存一下就好。可是江妍那溢 于言表的激动和渴盼,令他最终不忍拒绝。 吴默村永远都记得,当他变得无比激扬时,江妍扭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避 孕套。避孕套鲜艳的包装映衬着江妍脸上的羞红,她双手微微颤抖着撕开套子, 小心翼翼地给吴默村的欲望套上。她那专注的神情,俨然像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 式。 在这之后,江妍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自信,与此同时,也更为热烈奔放 。两个人像是刚被解除禁锢的囚徒,热切地一起探索着情爱的各种可能,仿佛要 把那些年错失的时光悉数补偿回来。 那个时候,吴默村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小说电影中描写的那些美妙情节是 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来源于现实生活。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四十多岁的年纪,竟然可以癫狂到一夜四次郎。在遭受 了一次次生活的打击之后,现在还能够在大白天,在众人之前,在毫无察觉的情 况下,忽然美美地笑出来。 江妍也是如此,她也吃惊于自己可以变得这样痴狂,能够如此充满能量,原 来生活竟可以如此美好。 当她独自一个人时,内心深处也有些怀疑和害怕,怀疑自己不值得拥有,害 怕好景不长。可是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难以抑制地率真而为,尽情享 受着这份生活赐予的甘甜。 就在那年冬天,春节刚过,她便难耐思念,急着要从老家回来与吴默村团聚 。那一年雨雪交加,火车票特别难买。她不顾吴默村的再三劝阻,执意买了长途 大巴票,宁可在车上颠簸两天两夜,也要尽快赶回来。 在车上,江妍不时地拿出手机,焦急不安地计算着时间。那晚,她刚有点迷 迷糊糊睡着,忽然感觉车子猛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她像是突然失重一样, 感觉自己在漆黑的车里猛地飘了起来······ 江妍最后的想法是怜惜吴默村,因为他又一次孤零零地被落在了这个世界上 ······ 第二十章 就怕流氓有文化 吴默村和高玲玲的关系,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才重新恢复到之前那种自 然而然的状态。 事情的关键在于高玲玲。吴默村还好说,在听了贺梅给他播放的儿子那段网 络广播之后,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转变。正如他儿子在播客中所说的那样:ea rn it…… I have tried to live my life the best I could。他也下定决心要直面那些伤痛,去「e arn it」,他也要live his life the best h e could。 在意识到了自己的任性和不通情理之后,现在他常常主动与高玲玲搭话,尽 力在语气中流露出自己的歉意与感激,尽管他依然难以鼓起勇气将这种话直接说 出口。 高玲玲则是一副认真负责、公事公办的态度。这确实不太好办,在规则约束 下的关系,是不可能达到真正的亲切与自然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 随着吴默村的态度变得积极,他让杨乐山把他那台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小 杨同时还拿过来一个小巧的床上电脑桌。 那天中午休息后,高玲玲走过来时,发现吴默村已经睡着了。摆在床上电脑 桌上的电脑屏幕依然亮着,正在循环播放着一个女孩儿唱歌的录像片段。由于电 脑插着耳机,外界听不到任何声响。 录像中,女孩儿所在的房间布置得清爽简洁。她坐在桌子前,正跟着眼前电 脑里的歌曲大声歌唱。 女孩儿不时地转过头来,似乎是对身后正在录像的人说着什么,神情欢快飞 扬。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长款白色T恤,下衣失踪,线条紧致匀称的双腿闪烁着健 康且细腻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性感。 当她再次回眸,那张红润饱满的面庞沐浴在屋内明媚的阳光里。那一刻,她 的神情宛如鲜花盛放,从眉宇间溢出的由衷的快乐与幸福,照亮了整个房间。 耳机静静地搭在沉睡的吴默村胸前,一道泪痕从他的眼角一直没入鬓角。 高玲玲心头猛地一震:难道屏幕里这个笑靥如花、幸福洋溢的女孩儿,就是 王主任和贺梅都曾提到过的、那个出了意外的爱人?如果属实,那么视频里的她 越是明媚灿烂,眼前的现实便越发显得荒凉与哀恸。 想到这儿,高玲玲不禁心生羞愧,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计较与矜持,未免太 小家子气了。她轻手轻脚地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到床旁边的桌子上。回身时,却 发现吴默村已经醒了,正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好像窥见了某种不该触碰的隐秘,高玲玲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用关切的口吻 问道,今晚想吃什么?凉面怎么样? 今天天气闷热,凉面无疑是一个应景的选择。吴默村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连声应和道,好呀,凉面好。 翌日上午,高玲玲一边熟练地做着常规的复健,一边进行着她的「早市行情 及社会舆情」的每日播报。 此时的吴默村,态度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他表现得非常积极,曾经那种「 随你怎么样」、听天由命的颓丧神情早已不见了踪影。然而,从高玲玲此时站立 的角度可以合理推测,目前她对于男人的「核心驱动部件」并没有给予任何特别 的关注。 播报的人讲得认真而且兴奋,听播报的人也听得有滋有味,俩人挺高兴,气 氛融洽。 当高玲玲按压完一侧大腿,正准备转到另一侧时,吴默村突然看似很随意地 问道,你按的时候·······那个······有变化吗? 高玲玲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凭借她那足够丰富的社会阅历和职业素养,这样直白的问题并不会令 她惊慌失措,仅仅是感到有些突兀而已。 她很快恢复了医护式的冷静,斜睨了一眼那个正变得日益饱满的家伙——方 才随着她扳动、屈伸它主人大腿的节奏,也跟着上下轻微地律动着。 高玲玲的脸上波澜不惊,声音平稳地答道,嗯,有变化。 接着她唇角微扬,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好奇,笑着问,那······你有感 觉吗? 吴默村迟疑片刻,随即用一种就事论事、力求客观的口吻答道,应该是有感 觉。腰椎那里好像有点麻酥酥的,有时候甚至觉得好像有一股电流在冲击似的。 听到这里,或许是职业使然,高玲玲心头泛起一阵兴奋,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职业所带来的骄傲。她专注地望着吴默村,认真地问,那,你想让我接着帮你 按摩吗? 这下轮到吴默村不好意思了,脸颊微微泛红。不过,出于医生对客观事实所 应具有的清醒认识与尊重,他强迫自己直视高玲玲的目光,真诚地回答,如果你 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接着帮我按摩······它。 正如上一次她和贺梅坐在那间咖啡馆里的感触,高玲玲再一次意识到,总会 有那么一些话,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境之下,亟需被对方亲口说出来的。而有些人 ,好像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说出最恰到好处的话。 现在,吴默村这句真诚而直白的话,把两个人之间的状况摆得明明白白,完 全打消了她的疑虑。高玲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明朗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变 得更加自然,并逐渐扩大了按摩的范围。 可能是因为有了刻意的规划,或者是高玲玲的举动太过「明目张胆」,空气 中竟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与期待。 高玲玲往床中间挪动一小步,又重新开始了这几天被耽误的「作业」。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吴默村肉棒的反应并没有如预期那般理想。 高玲玲用手套动的时候,那根肉棒就介于泡发好的半大海参和熟透的香蕉之 间的状态,随着她手上力道与节奏的变化,起伏不定,却始终无法达到「意志坚 定」的程度。 这种乏味的状况,甚至让高玲玲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保持着手上的动作 ,一边思绪飞扬,忽然想起了当初贺梅和王忠田提出这个建议时,对她说过的话 。 高玲玲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双眼微阖,神情专注的「病人」,嫣然一笑, 说,男人真奇怪,怎么就这么个小东西好了,就能对生活重拾信心了呢?! 因为心中有了切实的期盼,吴默村感到一丝紧张,这反倒束缚了他的感受, 他今天也没有感到那股热热麻麻电流的冲击。 听到高玲玲那略带不屑的话,吴默村却是心中高兴,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们还能像平常一样聊天。 出于捍卫男人的骄傲与自尊的需要,他就如同是在写论文一样,认真地答道 ,首先,这是生活品质其中一项特别重要的指标。其次,从这个,还可能进一步 发掘出生活中更多美好的事情。 高玲玲撇撇嘴,哼,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刚刚作出关于流氓与文化之间辩证关系的科学论断,高玲玲就感到手中的肉 棒猛地跳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感慨,男人还真的都是流氓啊。 吴默村听了这句俏皮的调侃,感到心中忽地一热。他笑一笑,也不回嘴,内 心中也深以为是。 第二十一章 皮囊 借着这股骤然升温的热乎劲儿,高玲玲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上套动的频率。掌 中的家伙终于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开始变得昂首挺胸。紧接着,马眼那里竟悄 然溢出一滴晶莹透亮的黏液。这滴透明的液体,在肉棒的顶端微微颤动,竟透出 几分懵懂的可爱。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高玲玲像是被一道闪电突然击中,她猛地僵住 ,心说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像是被烫到一般,高玲玲忙不迭地松开正把肉棒越握越紧的手,她不敢去看 吴默村的脸,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揉捏刚刚已经按摩过的男人的大腿。 吴默村愣愣怔怔地躺在床上,像极了一个刚舔了一口冰淇淋,却眼睁睁看着 它被猛然夺走的孩子。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如电击般的强烈震颤,仿佛有什么 东西即将被点燃——他心底那簇蛰伏已久的火种,正要燃起熊熊的火光。 他紧闭着双眼,满怀着希望,希望可以完成那最后一跃。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高玲玲低着头,默默地按摩着他的大腿,看上去神情专注 ,手上的动作却凌乱,毫无章法。 吴默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把头转向另一侧。 过了一会儿,那个家伙已不再张牙舞爪,重新变回一个胖小子的模样。高玲 玲替吴默村整理一下,轻轻给他盖上一条薄毛毯,就欲转身出去。这当口儿吴默 村转过头来,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呢? 什么? 这不着边际的问话让高玲玲糊涂。吴默村也不解释,只是平静地望着她,似 乎要把她看个通透。 高玲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问的还是刚才两人谈论的那个话题,关于那个 小东西的功能与美好生活的关系。于是回道,哦,那个呀,我们这种人,吃得饱 ,穿得暖,就算烧高香了,那个能当饭吃呀?! 吴默村的语气仍然平静,眼神却变得悠远:我也是到了四十多岁,才搞明白 ,这件事情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却能让饭变得非常非常好吃。 高玲玲心里一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笔记本电脑中那个唱歌的女孩儿 。她逃避似的急忙说道,我得去准备午饭了,你先休息吧。 高玲玲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每天清晨去逛一圈早市,午饭后再睡个 午觉。可是今天中午,无论她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入睡。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的整个生活,从少女时代直至今日的斑驳岁月, 在她脑海中渐渐收拢、重组,最终幻化成一条蜿蜒的小路,宛如她家乡那条曲折 幽深的乡间小径,在月光之下静静地铺展着。 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一只大鸟,盘旋于清冷的高处,俯瞰着这条属于自己的生 活轨迹。 在这种极致真切而又具体、以致于近乎抽象的观望中,一种隐秘而酸楚的情 绪,从她心底悄然升起,雾气一般,缓缓弥散在她的整个胸腔。 下午时分,高玲玲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摩着吴默村 的大腿。动作明显心不在焉。 她偶尔瞥向吴默村,可每当吴默村转过头看向她时,她又立刻躲闪开视线, 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似乎无处安放的手。 反复几次之后,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有些压抑。当又一次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时,她低垂着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轻叹,淡淡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人到头 来不过就是一具皮囊而已。折腾那些事儿干嘛呢?实在挺没意思的。 是吗?吴默村平静地应了一声。 高玲玲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吴默村。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在调到外科之前,我一直待在肿瘤科病房。 她的声音低徊,像是在追忆往事,又像是在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那时候,我······护理过一个男孩子,刚上初中,和我女儿的年纪差 不多。已经是晚期了。说到这里,高玲玲停住,把那声叹息悄悄咽了回去。 真的好可怜,他的父母白天还得上班,不能断了收入。我那时还只上白班呢 ,我不再接照顾其他病人的活,尽全力专心照顾他一个人,没事的时候,我就尽 量多陪着他。 高玲玲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皱着眉头,似乎正在与她的记忆角力,不愿再深 想下去。 吴默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沉静的鼓励。 高玲玲瞥了他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继续说道,后来······ 情况越来越糟。有一天午后,病房里特别安静,他突然对我说,他很遗憾自己还 没有交过女朋友,什么都不懂······ 在那之后,只要时机合适,我就让他摸摸······我的乳房,有时我也 会碰一碰他的······鸡巴。唉······已经有些粗了,毛长得还不多 ,毛茸茸的,有点柔软。 此时,高玲玲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她低垂着眼帘,话语不再艰 涩停顿,反而意外地流畅起来。 一天下午,病房里没有外人,只有另外两个病人,已经睡着了。我碰了几下 他的鸡巴,马上就硬了······那孩子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把病床四 周的帘子拉上,站在病床旁边,让他把手伸到我的裤子里面,摸我的····· ·那个地方。 他刚一摸上去,我的手还没动几下,他突然就射精了。又浓又腥。我把手拿 开,想给他擦拭。可是他依旧把手放在我那里,紧紧地抓着不让我走,眼睛里那 种卑微的哀求,真的是让人······ 没办法,我又握住他那里。他很快就又硬起来了,这次我有意握得不那么紧 ,速度也不那么快,想让他多坚持一会儿······当他射精的时候,我能感 到他的大腿都在用力,两根手指伸到我里面,使劲儿地扣着。我很疼,但还是坚 持着让他射完。 等他终于完事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只手虚脱地垂在床沿 ,双眼紧闭。我替他擦拭的时候,他始终一声不吭,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从紧 闭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高玲玲停止了述说,她仰起头,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房间里异常安静。吴默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段往事,两个人都沉默着, 各自想着心事。 第二十二章 用失败去打败失败 良久,高玲玲两手用力擦了擦双眼,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直视着吴默村 接着说,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那孩子的病床已经空了,是凌晨的时候 走的。他妈妈特意等着我,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字:谢谢。 是那孩子头天晚上挣扎着写下来的,还特别嘱咐他妈妈一定要转交给我。 在那之后,我就转到外科病房来了。 高玲玲笑了笑,声音发涩:所以,你说,人不就是一具皮囊吗?有什么意思 呢?! 这么一大篇话,高玲玲讲得断断续续,吴默村始终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已翻 起了惊涛骇浪。 终于讲完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高玲玲低着头,两手交叠在一起,吴默村把手往下探了探,默默地覆在高玲 玲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吴默村才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接触过很多 像你这样做护理工作的,整天嘴上说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可你们那个不是没日没 夜地工作,那个也没有像你们自己说的那样看得开。 他缓了缓,胸口微微起伏,语调却更加笃定: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人只是 一具皮囊,那也是有喜怒哀乐的皮囊,是有追求的皮囊。我觉得,你们之所以总 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其实······就是一种逃避。 这应该是高玲玲认识吴默村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动情地、甚至带着某种 愤怒在讲话。 吴默村讲完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高玲玲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原本 交叠的双手,这时紧紧地握在一起。 稍稍停顿之后,吴默村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声音也低落了下来:对不起 ······其实,我也是在说我自己。我只是觉得,既然经历了那么多事,又 和那么多人有过那么深刻的联系,总要······总要对得起所有发生过的一 切,也不枉······ 他戛然顿住,似乎找不到任何言语,来承载他的苦涩与不甘。那只覆在高玲 玲手背上的手,像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 一片寂静。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两只手,仍然默默地握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高玲玲终于抬起头。她冲着吴默村笑了笑,声音里透出一股 刻意为之的轻快:算了,不说这些了。 她轻轻拍了拍吴默村的手,站起身说,我去看看晚上做点什么吃的吧。像你 说的,给咱们这两具皮囊,喂一点上好的草料。 对于高玲玲在吴默村身体康复过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小杨大夫现在 大概心中有数了。这从他对高姐日益亲切,甚至多了几分尊重的态度中,可以看 出些端倪。 那天,他给吴默村带电脑过来,待的时间比往常都久。显然,他想聊点知心 话,也是试图给吴默村打打气。 杨乐山的打气方式很特别,他开始给吴默村讲自己那段惨淡收场的初恋。大 概是想用他自己面对挫折时的「勇气」,来给对方一点鼓励。这种「用失败去打 败失败」的思路,很难说到底靠不靠谱。 可惜,他的叙事能力实在是乏善可陈,这个惨痛的经历,被他描述得既科学 又精准,像是一份病例范本。不过好在他这种鼓励方式本身,笨拙又可爱,倒是 意外地颇有几分疗愈效果。只不过他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老板,你是知道的,我来咱们诊所之前是在省医院。不过你可能不知道,那 时候······我都已经快要结婚了。 公平地说,小杨的开场白还是挺给力的。真难为他,居然还搞出来个「悬念 」。 我知道,我也有几个同学在省医院。 吴默村淡淡地回答道,一点不配合,非常不给面子。他平静地看了杨乐山一 眼,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心里已 经笑到某种动物在叫了。 嗯,对。是和我第一个女朋友,我们在大学时就好了,在一起整整五年。说 到这里杨乐山垂下眼帘,顿了一下。我们已经计划着结婚的事了,我家连婚房都 买好了。 他尽力不去理会吴默村的冷淡。尽管他对此早已习惯,可讲述的节奏还是有 点乱了。 吴默村没接话,安静地望着杨乐山。 小杨避开吴默村的目光,接着说,毕业后我们两个都进了省医院。开始工作 没多久,她妈妈就查出来癌症晚期。那几个月可把我们两个折腾惨了,尤其是她 ,没日没夜地照顾。后来······后来,她妈妈走了,我们也分手了,她嫁 给了我们那儿的一个主任。 杨乐山的话头戛然而止,他猛然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样,能够平静地 审视那场失败。 吴默村低下头,双眼微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想什么。房间里一时间 格外安静。 忽然,吴默村抬起头说道,我知道她,她现在比你发展得好多了。 杨乐山转回头,直视着吴默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现在非常庆幸能来咱 们诊所,非常庆幸当初从那个医院辞了职。他停下,喘口气,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你也应该庆幸开了这家诊所,这才是最真实的,最值得珍惜的。 吴默村暗自偷乐。他挺高兴,竟能把小杨大夫刺激到这份儿上。 他含笑望着杨乐山。只见他脸涨得通红,情绪激昂,却在下一秒猛然意识到 了什么,神情变得局促,透出几分不好意思。 吴默村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恍惚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满腔抱负、才华 横溢的自己,那个正与王忠田、贺梅并肩游玩,全然不知世情为何物的自己。 如果不计性别,杨乐山和他的初恋陈晓琪,其实都可以归入「小家碧玉」那 一类。 两个人都被家庭呵护得很好,学业也一帆风顺。在各自的班级里,虽说没冒 尖到前三名的地步,却也从没掉出过前十。相比之下,陈晓琪的父母更懂经营, 家境与社会地位,都要比杨家略胜一筹。 大学时,两个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据说都是彼此的初恋。比起郎才女貌,他们更像是才貌双全的绝配。 学医的两个人,很快就放下了初始时的矜持,抓住一切机会,在所有可能甚 至不可能的场合,饱含激情地探索着彼此身体的所有隐秘,只剩下最后那一步没 有迈出去。 杨乐山很珍惜这段感情,也尊重自己的恋人,没有胡诌那种「就在门口蹭蹭 」的鬼话。 他们俩都在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第二十三章 变冷的距离 一次重要的考试之后,已经几天没有亲近的两个人,憋着劲儿在校外逛了大 半天。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念头,或许只是心有灵犀吧,那一天,他们第一次走进 了旅馆。 关键时刻,杨乐山才发现没有准备套子。已经情热的陈晓琪抱着他,红着脸 说没关系,我快要来月经了,是安全期。 有些生涩,但还不至于慌手慌脚。陈晓琪死死抱着身上的处男,头歪向一边 ,紧皱着眉头。被抱得几乎动弹不得的杨乐山,只能任由那个「愣头青」在那泥 泞幽暗的地方,独自笨拙地探索。 终于冲破重重关隘,闯入一条火热潮湿的幽径。那「愣头青」第一次被一种 从未经历过的温暖和湿润从四面八方牢牢裹住,瞬间暴涨,还没来得及往返多行 进几次,便猝不及防轰然失守,一阵狂泄。这种爆射跟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杨 乐山只觉得眼冒金星,几近晕眩。就这样,他完成了自己人生中一次意义非凡的 升级。 等一切归于平静后,他翻身下来。目光落在刚才短兵相接的地方,一片狼藉 之中夹杂着几丝淡淡的血痕。自己那湿漉漉的小兄弟,龙头部位也染上了暗红。 正在用纸擦拭的陈晓琪,低声喃喃说道,怎么血不多呢? 不再是处男的杨乐山爱怜地抱过女友,抚摸着她因为兴奋而依然有些潮湿的 紧致后背。两人沉默着,心照不宣,都在期待着那很快就会开始的第二轮战斗。 陈晓琪家社会地位的逐渐提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父亲一位老乡战友的扶 持。那人也姓陈,经常来他们家和她父亲喝酒聊天,陈晓琪称其为陈叔。陈叔非 常喜欢陈晓琪,经常爱抚着她的头,念叨说可惜自己儿子没出息,学习不行,不 配和他们家成为儿女亲家。 陈晓琪模糊记得,她念初中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傍晚,陈叔来他们家里。碰 巧那天父母都有事出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当时她正坐在桌前写作业。陈叔还是像往常那样,一边爱抚着她的头发,一 边絮叨着夸她。那天,他的语气和动作渐渐让她不安。突然,她感到下身一阵刺 痛,恐惧和羞耻瞬间攫住了她。那晚,她非常害怕,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却 不敢告诉母亲。她偷偷把染上血的内裤扔掉了。从那天之后,她尽量避免与陈叔 单独相处。好在后来,陈叔也很少来了。 这段记忆也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淡去,到后来,竟像是彻底忘记了。 多年后,刚刚毕业的那段日子,成了陈晓琪最轻快、也最惬意的时光。杨乐 山家里新买的房子离医院很近,他们两人借着「上夜班」的名义,经常跑去那里 双宿双飞。 不必再匆匆忙忙,遮遮掩掩,他们在这方小天地里尽享鱼水之欢。有好几次 ,陈晓琪都提议,让杨乐山走后门,声称要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他。杨乐山 爱惜自己的女友,心中不忍,仅有的两次尝试,都在最后的关头停了下来,功亏 于临门一脚。 之后不久,陈晓琪妈妈突发重病。这让他们猝不及防,顿感焦头烂额。 两个人都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人生大事,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渺小与势单力孤。 妈妈的病情随时会出现新的状况,日子被焦虑填满,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渐渐地,慌乱与疲惫让彼此的语气变得尖锐,争吵与埋怨代替了以前的温柔 。那几个月,他们完全没了亲近的心思。所有的见面都缩减在陈晓琪妈妈的病房 里,眼神交汇处,只剩沉默。 妈妈的去世,对陈晓琪的打击非常大。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陈晓琪再没去过杨乐山那里,那间有过许多美好回忆的 房子。她常把自己关在家里,盯着窗外发呆,任由手机在寂静中震动,直到屏幕 彻底熄灭。 杨乐山自然察觉到了女友的变化,感觉到了她刻意的躲避。他看着那段突然 变冷的距离,不知道如何跨过去。 陈晓琪生了一张圆润的娃娃脸,晶亮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纯真和无辜。杨乐山 尤其爱她的嘴唇,饱满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天然的质感。每当她薄施唇色,嘴 唇上细密的纹路被勾勒突显出来,更是平添几分引人沉醉的动人韵味。 每每在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时刻,陈晓琪的双唇好像也因充血而微微撅着,肉 嘟嘟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娇憨。越是这般「无辜」的神情,越是让人心底生出 一种想要狠狠蹂躏她的冲动。 可如今,这张曾让他心跳加速的娃娃脸上只剩下冷淡,让刚刚工作还不到一 年、毫无社会经验的杨乐山既心疼又手足无措。他想每天都陪在她身边,可又被 她的冷淡吓到,犹豫不前,生怕惊扰到她。 终于有一天,陈晓琪主动约杨乐山见面。后来他回想,那会儿应该是陈晓琪 妈妈刚过七七。地点定在杨乐山的新房那里,陈晓琪也有一把钥匙。 下班后,杨乐山匆匆往回赶,心里揣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不安。推开门 ,他不由得一怔,发现陈晓琪竟然早就到了,桌子上已经摆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陈晓琪向来不擅长下厨,这一桌子显然是叫的外卖。不过,比起他们平日的 水准,规格明显高了许多,来自当地一家很有名的饭庄。餐食装在方方正正的木 质餐盒内,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讲究。 这天,陈晓琪穿了一条黑色高腰百褶裙,上身也是同色系的修身羊绒衫,秀 发用一根发叉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干净莹润,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 的美,惹人怜惜,仿佛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伤痛。 换作从前,面对如此惹人怜爱的女友,杨乐山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紧 着自己的小兄弟饱餐一顿再说。但那天,两人只是拘谨地交换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闲话,陈晓琪就招呼杨乐山洗手上桌吃饭。 桌上早已开了两瓶红酒。 气氛有些沉闷,两个人话都不多,酒却喝得很快。 陈晓琪吃得极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表扬」杨乐山的好,也是在曲折 地为妈妈生病以来自己的表现辩护。她感慨地说这个社会太复杂了,理想和现实 之间隔着一道鸿沟,没有个过硬的靠山,想过上体面的日子,根本就没戏。 对此,杨乐山能说什么?他只有闷头喝酒。 趁着陈晓琪起身的空隙,他悄悄把她那瓶里的酒往自己杯里倒了一些。陈晓 琪回来看到,也没作声,只是默默拿起他那瓶酒,缓缓地倒进自己的杯子中。 第二十四章 共浴 晚饭后,没有如往常那样两个人一起收拾,陈晓琪让杨乐山先去洗澡。 杨乐山心领神会,却并没有雀跃的感觉。他默默站在莲蓬头下,任由热水从 头顶倾泻而下,似乎是希望滚烫的水流能把头脑中纷乱的思绪冲刷干净。 陈晓琪走进来,安静地倚在淋浴间门口。水汽氤氲中,她柔声问道,要我帮 你擦擦背吗? 杨乐山心中慌乱,结结巴巴应道,哦,我······我马上就洗好了。 陈晓琪望了他一眼,无声地转身走了出去。 杨乐山正在心中懊恼自己的不解风情,没想到陈晓琪很快又折了回来,神情 依然淡定,身上却已不着寸缕。 陈晓琪坦然跨进淋浴间,不顾炽热的水流,整个人贴上杨乐山的后背,双手 交抱在男人胸前。 杨乐山只觉得身上水流热度骤然上升,几乎要把他的后背灼伤。陈晓琪的双 臂越箍越紧,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胸骨几乎要被这股力道压折,直刺得心脏一 阵阵抽搐着发疼。 与此同时,属于青春的冲动已不可遏制。 陈晓琪如丝般滑腻的肌肤紧贴着他的后背,那对被挤压得变形的饱满双峰, 好似正在向他体内灌注生命的燃料,引得他的情欲熊熊燃烧。 陈晓琪双手缓缓下滑,轻车熟路,寻到他那杆早已支棱起来的长枪。一手用 力攥紧,一手兜住两颗弹丸,不疾不徐地开始揉捏把玩。 一边把玩,陈晓琪还一边故意收紧小腹,用她那片湿润柔软的毛发,在杨乐 山结实的屁股上蹭来蹭去,反复摩擦,撩拨。 已经旷了许久的杨乐山被撩拨得心急火燎,几次试图转过身来,反客为主。 陈晓琪双臂紧抱,小腹前顶,生生压制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终于,陈晓琪自己绕到杨乐山身前。如水潭般柔媚的双眼荡漾着浓浓情意, 她妩媚地瞟了杨乐山一眼,含上一口温热的水,俯下身,吻上杨乐山的胸口。 陈晓琪双膝微曲,双唇顺着杨乐山紧实的身体一路下滑,从胸口游走到小腹 。完全蹲下身去后,她重新含上一口热水,隔着朦胧的雾气,充满魅惑地向上瞄 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一口吞下男人怒涨的炽热肉棒。 突如其来的热流与湿滑瞬间包裹住肿胀的龙头,那种极度的舒爽,让杨乐山 感到一种近乎决堤的释放感。陈晓琪撮紧双唇,像嗦面条那样吸着气,让热水在 口腔之中翻滚、激荡,给肉棒来了一番奇妙的「洗礼」。 杨乐山牙关紧闭,眉头紧皱,在失控的边缘战栗不已。 稍倾,估计口中的家伙已经适应了新的按摩方式,陈晓琪双手扶住男人的大 腿,用嘴唇圈住棒身,开始前后滑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同时用舌尖灵活地扫过 马眼周围。她时不时地抬眼瞄向男人,观察着他的反应。 暴涨。愈加粗硬。杨乐山的心脏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晓琪放慢速度,双眼询问地望着男人——视心情和时间,杨乐山有时会在 这种当口,双手扶在女孩儿头上,加速冲刺,先在她的嘴里酣畅淋漓一番。 这次,杨乐山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伸手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温柔地吻上 女孩那娇憨的双唇,一个热热的长长的吻。然后,他轻声说,我先回床上等你。 陈晓琪很快就跟了出来。 她直接来到床尾,把身上的浴巾铺到床上,双膝跪上去,从杨乐山的大脚趾 一路亲上来。一边亲著,一边用她那对已经变硬凸起的乳头,在杨乐山的大腿上 划过来,再划过去。一阵阵酸麻的快感,像电流一样,一波强似一波,涌遍杨乐 山的四肢百骸。 陈晓琪终于跨坐到杨乐山身上,他们的凶器从短兵相接,终于化作了彻底的 严丝合缝。那一刻,两人似乎都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陈晓琪先是坐稳,腰肢微微晃动,靠着圆润的屁股在上面耐心研磨。直到完 全适应了那份充实,她才开始起伏、转动,大幅度地骑乘起来。 这种情况下,通常只需杨乐山从下面往上顶撞几下,就能让上位的女骑士溃 不成军,早早地缴械投降。但今晚,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贪恋,只想多欣赏一 会儿女骑士的风采。于是,他克制住自己的雄性本能,只用双手稳稳地扶住陈晓 琪的大腿,给她一点温柔而坚定的支撑。 过了一会儿,趁着女孩儿的节奏稍稍放缓,杨乐山猛地直起身子,将她整个 人紧紧抱进怀里。 这也是他们非常迷恋的姿势。在这种极致的贴合中,他们既可以如两朵交叠 的波浪,缓缓地摇晃、温存;也可以在瞬息间转为狂暴的撞击,在那份近乎毁灭 的力度中,并肩冲向那座颤栗的顶峰。 杨乐山顺势将陈晓琪曲起的双腿盘绕到身后,让她彻底盘坐入怀。他一抬头 ,撞见她水汪汪的双眼正盯着他看,既专注又失神。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晓琪受惊般立即把头扭到一边,避免与他对视。杨乐山 心中莫名一怔,报复似地抱紧坐在他怀中的女孩儿,猛然发力,疯狂地上下颠动 起来······ 很快,陈晓琪的身子便彻底软了下去。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杨乐山的手劲 刚一松,她就软软地向后仰倒在床上。 陈晓琪摊在床上,用双手遮住眼睛,喘不上气似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 她带着哭腔,颤声喊道,乐山,老公······老公,操我······求你 ······干死我吧。 杨乐山顺势压了上去,不再玩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啪啪啪一路猛干,很快 就冲上顶峰。 他将上半身死死地压在陈晓琪身上,屁股夹紧,随着那汹涌的生命脉动,抬 起来后狠狠地砸向女人淫液泛滥的股间。 伴随着杨乐山奔突的肉棒猛然暴涨、灼热的岩浆喷薄而出,一直断断续续吟 哦着的女人「啊」地发出一声惊呼,双手猛地抱紧身上的男人,牙关紧咬,像发 冷似的抖个不停······ 女孩儿抽搐抖动的时间比男人还要久。等潮汐退去,她终于恢复平静,杨乐 山刚想抽身下来,陈晓琪双手仍然紧紧抱住他,在他的耳畔暗哑着轻声呢喃:别 走······就这样压着我,在里面多放一会儿。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杨乐山起身,为陈晓琪擦拭下身。他拿起刚刚铺在床上 的浴巾,裹在她的身上,把高潮后的潮湿印记擦干。 两人转过身,重新靠回到床头,紧紧地抱在一起。 杨乐山抚摸着陈晓琪的后背,心痛地说你瘦了好多。 陈晓琪摩挲着杨乐山脸颊上粗硬的胡茬,答道你也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最后还是陈晓琪先开口,聊起了大学时的同学。 转眼毕业已近一年,那些老老实实从事专业进医院当医生的,日子过得像是 被安插在流水线上的技术工人;相比之下,那些进了机关,或者是混迹于各类公 司里的同学,看起来反而更滋润些。 带着几分小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像不管话题怎么兜兜转转,最 后总是绕不开现实社会那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或许是不想让这次难得的相会,变得如此干瘪无趣,陈晓琪停住了话头,身 子悄然向下滑去,将脸凑向杨乐山那尚未恢复精神、依旧颓然的小兄弟。 杨乐山一把拉住她,说还没有洗呢。 陈晓琪抬头看他一眼,轻声回道,我就是要尝尝你的味道。 陈晓琪的吞吐非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急切。 等小杨乐山终于重新挺立了起来,陈晓琪直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坚定地 说,这次我要你弄我后面,我来之前灌过肠了,我一定要把我的第一次都给你。 说完,她不等杨乐山如何回应,径直趴了下去。她将头侧枕在还残留着暧昧 余温的床上,在床单凌乱的褶皱里,固执地高高撅起那对光滑圆润的臀。那景象 ,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淫糜与颓废的味道。 杨乐山凑近那座引人沉沦的肉峰。陈晓琪高潮余韵未消,身体仍然非常敏感 。杨乐山一边用手指肚撩拨着她的小豆豆,一边探头亲吻裹吸那两片仍有些红肿 的肉瓣。不一会儿,陈晓琪的私处又湿得一塌糊涂,她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同时肥沃的屁股也难耐地来回扭动。 杨乐山直起身子,两手扶住她那两瓣挺翘的臀肉,舌头不断地从前面的穴口 一路舔到后面的紧致花瓣,用力刮扫着她幽谷中的每一寸角落。每次当他舔到后 面的菊瓣时,总是卷起舌尖对着中心点用力顶入,陈晓琪每次都像触了电似的, 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个激灵。 眼见陈晓琪的股间已是一片咸腥湿滑,杨乐山伸出手,试探着用食指抵住那 处依然紧闭的菊瓣中心。指尖传来的触感紧实而温热。 陈晓琪的手从两腿之间探出来,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油膏。 那支润滑油是全新的,封口还没拆开过,显然是为这一刻特意准备的。 男人的食指借着润滑油,在女孩儿的肛门处反复盘旋按摩。 刚开始,她的花瓣紧闭,抗拒着异物的侵入。随着男人耐心的揉按,紧紧闭 合的入口逐渐松弛下来。随即,男人的食指探了进去,顺势把润滑油也带入腔道 内。往返行进几次后,女孩儿的腔道进一步放松,男人接着又加入了中指一起抽 动。 只是在腔道口的部位箍得比较紧,深入了之后,行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 。 杨乐山加大了润滑油的剂量,手指不断向深处探索。随着动作的大幅往返, 渐渐带出了陈晓琪体内的温热油脂,抽插变得顺滑,发出一阵阵异样的泥泞声音 。 这里似乎也是陈晓琪的一处隐秘命门。随着杨乐山手指抽送的频率越来越快 ,她那挺翘浑圆的屁股,开始不受控制地随着节奏扭动、迎合。从埋在床上的喉 咙里,发出难以抑制的细碎呻吟,与男人指端带出的粘稠「咕唧」声,此起彼伏 。 杨乐山沉浸在手上的动作里,享受着身前女孩那种处于失控边缘的绝望喘息 。 这时一只小手从下面伸过来,一把抓住男人因为专心别处而变得半软不硬的 家伙,一边急切地套弄着,一边拽向自己的身边。 杨乐山一手按住她的后腰,一手扶着重新崛起的长枪,前端紧抵那滑腻的花 心,一点一点,以进二退一的方式,向内部挤压,扩充着入口。在男人不断的侵 扰之下,入口渐渐被撑开,几乎可以把他的滚圆龙头都吞没下去了。 这边男人还在耐心地开拓着地盘,下面撅着的女人却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她 的手再次伸过来,急切地搂住男人的大腿,拉向自己的圆臀,同时用哭泣的声调 喊道,老公,干我······叔叔,强奸我吧!叔叔,都是我不好,我是个坏 女孩······求你用力强奸我吧······ 听到这话,杨乐山再不迟疑,腰部猛地发力,长枪狠狠地一捅到底。被强力 侵入的女人一声长吟,既是痛苦,更是欢欣。 突然进入到一片新天地的杨乐山,也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随着身下女人的 吟哦声再次响起,他也开始动起来,并沉醉其中,幅度越来越大。 陈晓琪「啊」「啊」的叫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密集。杨乐山的力道也愈发 地凶猛,整个小腹部位都撞击到身前的圆润臀部。一开始,他还是曲着腿蹲在后 面用力,没多久,女人就被撞得趴到了床上,只有那圆臀以一个奇妙的角度翘起 来,承受着男人一下重过一下的锤击。 杨乐山已经整个人都压到了陈晓琪身上,他的双手绕到前面,紧紧抓着她丰 满的乳房,只有臀部不停地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他感觉那高速抽插的肉棒又涨大了一圈,硬得甚至让他感到有 些疼痛。到了最后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射,而是在爆炸······ 身下的陈晓琪已经叫不出声了。她像是被玩坏了的玩具,随着杨乐山每一次 猛烈的撞击,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声本能的「嗯,嗯」的声音。 她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当杨乐山碾压着她彻底爆发时,她 像是做梦般呢喃着,我不行了······要被干坏了······ 直到软下来的阴茎被挤出来,杨乐山才从那阵射空了的眩晕中回过神来。他 翻身下来,怜爱地抱过陈晓琪,这才吃惊地发现她满脸泪痕。 他紧张地问,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昏头了,是我干得太狠了吧? 不是,没事儿,我是高兴的。陈晓琪抚摸着男人的脸,眼里泪光闪烁。 ······ 第二天早上,杨乐山醒来时,发现陈晓琪已经不见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封信,薄薄的一张纸。开头那几个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 眼:乐山,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竟是一封分手信。只有杨乐山自己知道,他努力了多少次,却始终没能把这 封信读完······ 一个月后,他听到了陈晓琪和他们医院的主任订婚的消息。 再半年之后,杨乐山应聘到了吴默村新成立不久的诊所。 整整又过了一年之后的冬天,杨乐山第一次遇见黄怡真祖孙俩。 黄怡真像是一杆锐利的扎枪,带着凛冽的气息直刺人心,她那遗世独立的高 傲,莫名地吸引了他。 第二十六章 是女朋友,还是好朋友 杨乐山初见黄怡真的那年冬天,在那次冬日夜晚的「蕾丝事件」之后,他仍 然不时地过去看望黄怡真的外婆,只不过大多是在白天。 外婆性格直爽乐观,竟和小杨相处得很好。她很以自己的外孙女为荣,时常 向小杨大夫展示外孙女各种各样的工作成果。通常是某个知名品牌或商家的纪念 品之类。从这些东西来看,黄怡真多半是从事产品营销推广类的工作,且多属于 快消品领域。 小杨也做了一件颇有新意的事情。他把那种按照星期几排列的七格一组的小 药盒,改成二个十格一组的,一个十一格的,在上面分别标上1-31的日期, 把外婆的高血压药按每天的用量放到小药盒中,每月月初放一次药。外婆看到小 杨大夫如此认真,如此重视,也意识到了按时吃药的重要性。从那以后,基本上 再没有忘记吃药。 那个冬天接下来的日子,外婆的病维持得非常好,没再来过诊所。 这件事,也让吴默村反思了自己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意识到 某种程度上,那也可以说是一种逃避和借口。毕竟,凡事还有一个「事在人为」 呢。 后来,小杨记得是临近春节的时候,一天中午,黄怡真来到诊所,仍然穿着 那件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她根本不在乎屋里还有其他人,径直把一个纸包搁到 杨乐山桌子上,说是他们公司搞活动剩下的,「给你吧」。 那是一个大个的水晶啤酒杯,敦实而且通透,杯身上印着一家世界著名啤酒 品牌的商标。杯子把手上,还挂着一个也是商家定制的开瓶器,是非常可爱的卡 通形象。 又递给他一个扁长盒子,里面是一副精致的皮手套。她看似很轻快地说道, 喏,外婆给你的,怕你冬天开车冻手。 送完这两样东西,再没什么闲话,扭头就走了。 再后来,小杨去看外婆时,两人都没有提起这两件礼物的事情。 而与黄怡真的下一次见面,已经是换了季节的时候了。 那时已是盛夏。老天爷磨磨蹭蹭的,迟迟不肯把攒了许久的雨洒下来。天气 闷热,黏腻,街上的人个个看上去都很烦躁,看谁都像是欠了自己钱似的。 那天夜里,杨乐山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一看时 间,已近凌晨三点。电话号码有些眼熟,可他睡得迷迷瞪瞪,一时竟想不起来是 谁。 刚一接通,话筒里就传出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大声喊道 ,杨医生,黄怡真受伤了!我们现在就在你诊所门口,你快来呀! 杨乐山赶到时,远远就看见诊所门前的台阶上缩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他胡乱 把车停在路边,刚从车里钻出来,就听见那边的人冲着他尖声喊道,你怎么这么 慢啊!快点呀! 小杨大夫急匆匆跑过去,看清了那个瘦高的女孩正是黄怡真。她正拿一块看 不出是干啥用的布头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歪着头,抬起 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极其镇定地盯着他。 触到那个眼神,杨乐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黄怡真身旁坐着一个穿短裙的娇小女生,两个女孩都穿着紧身广告T恤,上 面印着某个啤酒品牌的LOGO。黄怡真穿条牛仔短裤,边角毛糙,破洞处能够 看到里面的裤兜,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小夹克。 杨乐山打开诊所门,半扶半抱地带黄怡真进去。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显然 已经有些脱力。灯光亮起的瞬间,杨乐山才看清黄怡真的T恤上竟是大片惊心的 血迹。 伤口在前额上方,血肉模糊的一团,中间还嵌着好些细碎的玻璃渣。 清创、消炎、缝合,都是一些常规的处置,只是创口中的碎玻璃让事情麻烦 些。杨乐山此时脚踩拖鞋,穿着大裤衩,白色圆领T恤,活像一个被临时抓包的 半吊子大夫。因为过度专注和急切,他紧贴着黄怡真站立,两条毛糙的长腿将女 孩光溜溜的大腿夹在中间,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从看到杨乐山的那一刻起,黄怡真强撑着的意识便涣散了下来。此时她晕晕 乎乎,只觉得翻江倒海般的头痛与恶心。当杨乐山俯身为她清除伤口里的碎玻璃 时,她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紧贴着站在她身前的人,也不管抓的是什么 部位,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地掐着。 终于处理完了。杨乐山扶着黄怡真进到里屋躺下,安顿好之后,这才抽出空 来,回头询问那个娇小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叫刘婕,自己说是黄怡真的「好朋友」。这几天,她们两个人在市里的 酒吧街做啤酒推销员。半夜时,刘婕不小心把酒洒到了一个壮汉身上,那伙人借 机发难,不依不饶,无论怎么赔礼道歉都不肯罢休,非要刘婕跟他们一起走。 眼看事态失控,黄怡真一言不发冲上前,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照着自己的脑 门狠狠砸了下去。鲜血混合著碎玻璃溅了一地,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瞬间震慑住了 所有人。趁着那伙人发愣的空挡,两个人这才仓皇逃了出来。 杨乐山听得心惊不已。他极力掩饰住脸上的心痛表情,安抚刘婕先去休息一 会儿。明天一早,他必须带黄怡真去中心医院做一个头颅CT。 早上匆忙回家换了衣服,回来的路上他联系好中心医院的朋友,落实了做C T的事情。回到诊所时,两个女孩睡得正香。 他买回来了早餐,招呼两个人起来吃。杨乐山的意思是让刘婕先回家休息, 等他们做完检查回来,刘婕再接着照看破了头的病人。黄怡真在一旁嘟囔着,说 做CT纯粹是小题大做,杨乐山沉着脸,压根儿没理她。 去医院的路上,黄怡真还在那儿满不在乎地显摆,说我早就知道,前额这块 骨头是全身最硬的。再说这批酒瓶本来质量就次,运输时就碎了好几瓶,已经重 复用过几次,早就变脆了。 杨乐山始终不说话,也不理她,只是紧紧地攥住黄怡真的胳膊。看到小杨大 夫那少见的严肃表情,黄怡真终于收起那副满不在乎的姿态,不再啰嗦,乖乖地 听从杨乐山的安排。 万幸,没有脑出血,也没有颅骨骨折,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黄怡真不想让外婆瞧见自己这副惨相。按照约定,杨乐山开车把她送到刘婕 的住处楼下。下车时,杨乐山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注视着前方,轻咳了一声, 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她是你的女朋友?还是······好朋友 ? 黄怡真的一只脚已经迈到了车外,听见问话,她飞快地偷偷瞄了一眼杨乐山 ,脸颊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她老老实实地轻声答道,是女朋友。 说完了,她又狡黠地一笑,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杨乐山,补充道 ,我也是她的女朋友。 第二十七章 但愿人持久,千里共婵娟 这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杨乐山都没有再见到黄怡真。总觉得她好像有些怕他 ,在故意躲着他似的。 杨乐山仍然经常去外婆那里。除了聊天,还时常能在各种不同的节气,尝到 各式应节的吃食,包括当地独特的祭品。 此地与他的家乡不过相隔一百多公里,属于同一个省份,但是一些风俗习惯 还是有所不同。从小只知道乖乖地认真学习的杨乐山,现在对这些老辈的俗礼很 感兴趣,体会到一种颇为悠远的情怀。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能从外婆那儿听到黄怡真的消息,可以看到她的工作 成果——各类商家的纪念品。 这期间,杨乐山的收获也不小。外婆有时嘟囔着说,你看她拿回来的这些东 西,都是男人用的,我们根本用不上,小杨你就拿走吧。 这些东西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一套礼盒包装的剃须刀,入秋时的一组 男袜,一套精致的六个小瓶装的白酒礼盒,注明「非卖品」的著名品牌的领带· ····· 对黄怡真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小杨大夫一向是来者不拒,他对此也尽可能不 做过多的联想。但是有一样东西,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琢磨了一阵子。 那是快到中秋节的时候。外婆说这丫头早就知道我从来不吃月饼,还把这个 拿回来了。说着递给小杨一个精致的月饼礼盒。小杨当时也没细看,等回到家才 发现,这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礼盒,是那种所谓的联名款,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挂月饼卖套套的礼盒。 礼盒上面「得意洋洋」地写着:但愿人持久,千里共婵娟。 杨乐山的小心脏忽地一颤,当即就想给黄怡真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犹豫 了,怕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就是拿回来一个免费礼品,也没特意让外婆把这个东 西转交给他啊。 那两天,杨乐山的心里老是痒痒的,脑海中不时地闪过黄怡真的身影。可每 当想起那个爽朗孤傲的女孩,刘婕那个娇小的身影总会随之浮现,这让他一次次 打消了主动联系的念头。 自打跟陈晓琪分手后,他已经空窗将近两年了。这两年里,他推掉了无数热 心人的牵线搭桥,那种决绝劲儿,让身边不止一个人私下嘀咕,怀疑他的性取向 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结果还是啥都没有发生。他还真不愧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确实是本分老实 。 再次见面,是在那年的平安夜。 屏幕上跳动的是黄怡真的号码,接通后,传出来的却是刘婕的声音。她语调 轻快,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家真真特别感谢小杨大夫这一年来的关照,今晚想请 你吃个饭,杨医生赏个脸吧? 身为单身汉,杨乐山从不逛街,购物全靠网购,对圣诞节这种洋节日向来没 什么概念。但能和黄怡真聚聚,他是不会错过的。尽管他们这三个人凑在一起, 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诡异。 以他对黄怡真祖孙二人那种直爽性格的了解,自己对黄怡真的那点好感,可 以肯定,刘婕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饭局定在当地一家有名的大酒店,一楼是富丽堂皇的餐厅,楼上则是客房。 两个女孩盛装打扮,分别穿着一长一短两套裙装,在闪烁的圣诞灯火映衬下,周 身都散发著灼人的青春热力,衬托得坐在对面的杨医生显出了几分落寞与寒酸。 黄怡真话不多,像是有心事,全靠刘婕叽叽喳喳地活跃气氛。 三人点了一瓶红酒,结果喝掉了三瓶,另外两瓶是刘婕从她背的名牌包里面 偷偷摸摸地掏出来的。黄怡真显得不太自在,杨乐山却乐得能省点钱,毫不在意 地主动拿过酒瓶,给自己满上。 三个人喝酒的架势,倒像是都希望能把自己喝大了似的。黄怡真越喝越沉默 ,刘婕却越来越能卖弄风情,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勾搭」杨乐山。 八卦果然是人的天性,而女人尤甚。刘婕似乎对杨乐山极感兴趣,尤其是他 的那些感情旧账。 杨乐山并不介意,甚至很高兴能有机会聊聊他的过往。他语调平静,表面上 是在回答刘婕的追问,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一旁的黄怡真。黄怡真默默地闷头喝酒 ,没掺和这两个人的对话,可她那举着酒杯若有所思的神态,却出卖了她也在凝 神细听的事实。 大概是酒真的没少喝,刘婕的问题尺度越来越大,脑回路也愈发清奇。有些 问题是杨乐山这种直男压根就没有想到过的。 当听说杨乐山和前女友当年都是「第一次」的时候,刘婕赞叹地「哇」了一 声,随即探究起当时的细节,还追问杨乐山「那第二天她是不是就来月经了?」 杨乐山端着酒杯僵在半空,呆呆地琢磨着这个问题的含义。一旁的黄怡真用 杯子狠狠地碰了一下刘婕的酒杯,低声啐道,喝酒吧你! 接着,当得知杨乐山到目前为止竟然只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时,刘婕再一次瞪 大了双眼,像看濒临灭绝的史前怪物一样盯着杨乐山。她夸张地扭头看看黄怡真 ,激动地哇哇怪笑,随即探过头无比「认真」地问杨乐山,那你······不 会很嫩鸡吧? 还没等小杨大夫对这个极具「侮辱性」的问题作出回应,黄怡真「啪」地一 声猛拍桌子站了起来,一把抓起外套,黑着脸就往门口走去。 刘婕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身子猖狂地往椅背上一靠,全然不顾酒店里 还有其他客人,学着星爷的口气,「哈——哈——哈——」地一通狂笑,随后快 意地喊道:那今晚就便宜老娘我一个人了! 刚走出没几步的黄怡真猛地顿住脚,她抡起手中的外套,恨恨地抽打了一下 身旁的椅背,又悻悻地折回来,一屁股坐下,脸色已涨得通红。 饭后,刘婕手里晃着空酒杯,斜眼瞟着杨乐山,笑着说,我们在楼上订了房 间,请你上去再聊会儿天,不许扫兴哟。一旁的黄怡真低着头没吭声,似乎正在 专注地整理自己的外套。 电梯上行,停在三楼时,又进来几个人,黄怡真假装让位置,悄悄往电梯门 边挪动。刘婕似乎早有预判,「亲昵」地一把紧紧抱住她,嘻嘻笑着说,干嘛呀 ,真真。黄怡真扭了两下,硬是没有挣脱。 房间很宽敞,隔着窗纱可以看到外面朦胧璀璨的夜景,正中一张巨大的床, 铺着雪白的床单。刘婕甩掉高跟鞋,光脚踩着地毯,从包里又掏出来一瓶红酒, 炫耀地冲着两个人晃动。 这瓶酒像是为了冲淡仨人独处一个房间的尴尬,更像是为了让大脑卸下所有 的戒备与枷锁,释放最原始的欲望。 当这一瓶酒也喝光时,刘婕盯着杨乐山说,我看你这人还不错,今晚就跟我 们一块儿睡吧。不过你有多大劲儿,都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许欺负我们家真真。 黄怡真猛地站起身,皱着眉头喝到,你又喝多了! 刘婕讨好地马上过去拉着她的手:哎呀,开玩笑嘛。 杨乐山浑浑噩噩地去洗澡。洗完,他套上衬衣衬裤,穿上裤子,系整齐了才 从卫生间出来。 轮到两个女孩儿去洗。 刘婕大刺刺地就在屋里脱去短裙,露出蕾丝内裤,接着就要去解胸罩,黄怡 真低吼一声:你干嘛呢!一把把她拽进了卫生间。 杨乐山晕晕乎乎地陷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在他前面,一侧是兀自闪烁的电视屏幕,另一侧是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透过 那层雾气朦胧的屏障,两具白晃晃的身影隐约可见,还不时地传出刘婕在酒精作 用下放肆的调笑声。 杨乐山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望向电视,可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 卫生间的毛玻璃。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乱跳。 这时,那个老掉牙的哲学拷问毫无预兆地蹦了出来,我是谁?我在哪里?我 在做什么?这些念头在他那已经有些麻木的脑子里绕来绕去,并慢慢向意识深处 渗透。最终,在冰山的深处,他发现,竟是对于此时此刻自己的鄙视。 这时,卫生间里传出嗡嗡的风筒吹头发的声音。杨乐山猛地站起身,手颤抖 着抓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1 3:06:2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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