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1.1-1.5)作者:lalaaaaaa
2026年4月2日发表于SIS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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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使用AI辅助:否 【山河祭】/(无非公子与红妆) ------ 简介: 因我痴狂,风雨潇潇! 醉里薄嗔,英雄长恨! 狼烟兵燹,山河白骨,再酹红颜! ------ 南胤朝嘉平年间,北蛮入寇中原,天都沦陷,衣冠南渡,嘉平皇帝对内强硬
,对外软弱,夜夜笙歌,不思进取。 江南武林盟小师弟"羽衣剑"陈羽与镇北女侯顾长缨青梅竹马,二人私定终
身。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南燕北还,山河当祭,陈羽亦邀江南武林盟五位师姐
与师尊下山救世,与江北九脉盟几位天女,共挽天倾! ------ 1……1-1.3 落叶满金陵 南胤,嘉平二十一年。 暮色时分,金陵下起了蒙蒙细雨,梧桐不堪承受,纷纷黄叶如小舟般飘零,
远方铅灰色的天空亦随叶片翻转。 转过万家灯火,青楼朱檐,宫阙庭院。 最终,浮在道中的泥水上,泛起一圈涟漪。 沉重的马蹄将叶片踩得粉碎,车轮碾过,积水飞溅。 道上的行人四散躲避,看见马车上猎猎的"顾"字旗,不敢多言。 任凭隆隆车驾,扬长而去,直奔镇北侯府。 此时侯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兽烟袅袅,古琴声如泣如诉,伴着淅淅沥沥的
雨声,自帷幕后青纱琴女的指尖缓缓流淌。 宫灯之下,白衣少年以细绢擦拭长剑,纯阳内气顺着指尖穴道缓缓温养着剑
意。 剑身上映出明若星辰的眸子,清冽如水的剑光在他秀气俊美的面容上一闪即
逝。 这是一个武力称雄、王朝倾颓的乱世,南胤朝廷偏安一隅,北蛮之主虎视眈
眈...燕京陷落,衣冠南渡。 陈羽穿越到此世十八年,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此时他早已融入了剑侠
的生活,也习惯于亲手保养自己的武器。 风雨声入耳,他抬眸看向书案后。 一位绝美女子正执卷侧首,翻阅兵书,时不时批注勾画,一双睨云凤目生得
极为好看。 她的气质沉静淡然,华贵威严。 只记得她是镇北王侯顾长缨,而忘了她还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一身墨色金纹蟒袍,肩背挺秀,玉峰高耸,凤目间的傲气与厌烦,又在这份
威严上增加了一份对男人来说无法抗拒的征服欲... 但对陈羽来说,倒是有些习惯了。 陈羽淡淡道:"侯爷,江北的军情到了。" 顾长缨闻言,并未立刻抬头,她撂笔在山字架上,而后抬起眼帘。 隔着铜人烛台摇曳的光晕,她的面容朦胧而梦幻,颈线柔和延伸入微敞的领
口,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莹白。 她吩咐道:"来人,去接信使!另备姜汤,务必妥当安置。" 门外女亲卫领命离去后,她也学着陈羽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带着一丝玩味
: "少侠,你的武道修为又精进了,大雨中听得细碎脚步,再如此下去,本侯
想追上你就有些难了。" 陈羽闻言一怔,自家青梅竹马唤自己少侠吗? 对于二人间隐藏的情愫来说,一声侯爷显得太生分了。 相伴十年,早已暗许终生。 陈羽猜测着问题所在,于是改口笑道:"还差得远呢,帮你早日安定江北,
我们也好..." 大婚。 陈羽今生相貌俊逸出尘,到哪里都惹得佳人侧目。 他虽为家国奔波,但他的性格,与这张魅力非凡的面孔,使他不可避免的与
各路红颜产生了联系,也是难以预料的烦恼。 以至于多日未见,陈羽与顾长缨重逢时,身边红颜环绕。 无论是此时在帷幕后青衫琴女,琴绝仙子,荀言裳。 还是当时扑在他怀里,狐绒披肩的红裙小魔女,叶玲珑。 俱是他的红颜知己。 顾长缨看着心爱的少年被其他女孩环绕,就算冷静如她,心里也像被刀蹭过
一样难受。 顾长缨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说道: "北蛮入寇,燕京陷落,又岂是一人可以逆转?任你武功精绝,比之北蛮千
万狼兵如何?不需要你武功多高...如今江北四镇直面狼兵锋芒,如何破敌才
是头等大事,你可不是为了我一人而奔走..." 她睫羽低垂,为自己添上新茶。 如云长发上缀饰反射着宫灯荧光,一如满天星子的夜空被一根玉簪挽起,几
缕发丝垂落在面颊边,随着她的动作悠然轻动。 "如今朝廷偏安江南,朝堂上主战、主和党争不断,当今那位醉生梦死..
.江北膏腴之地尽丧,若说平定江北...真不知要等到多久了,走一步算一步
吧。" 顾长缨神色自若,幽幽说道。 她纤细的手指捻起茶杯,唇瓣晶莹稍作吹息,缠枝金纹的袖口衬得她手腕肌
肤雪白,胸口曲线饱满,远超这个年纪的少女。 还有她因常年骑马锻炼出的紧致腰肢,与修长有力的玉腿…… 陈羽太熟悉顾长缨的身体了,指掌间残留的温度与弹性,少年时雪野相拥的
暖意与亲昵,春日策马同游的笑语…… 同样,顾长缨也曾手握陈羽的把柄,欺负陈羽了很久,直到陈羽比她还高。 但他们默契的保持着克制,把最好的夜晚留到大婚之日。 大婚就约许在战事结束。 尽管陈羽始终觉得不太吉利,但顾长缨却告诉陈羽。 她不相信命运。 此刻书房内只有寂静。 帷幕后,琴绝仙子荀言裳早已停指。 青衣抚琴的温婉少女,暗咬下唇,她已听出顾长缨的弦外之音。 平定江北,时日渺茫,所谓的走一步算一步,已经是做好了准备。 就等着自家小师弟陈羽迈出那一步。 小师弟要和他的青梅竹马提亲订婚了吗... 明明是她先来的,同门修行也好,行走江湖也好... 一直安静地陪伴在陈羽身边,时间比之顾长缨只长不短... 为什么会这样呢? 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大婚... 然后默默祝福。 想到这一节,她纤细的手指按在弦上,再难弹奏,在帷幕后怔怔出神。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短暂的沉静。 白衣女卫捧着蜡丸: "侯爷!江北急报!" 一声侯爷,驱散了少女的心绪。 顾长缨指尖微动,蜡丸已落入掌心,而后挥退手下。 不见她如何用力,"咔"一声轻响,蜡壳碎裂。 她展开密信,目光如电扫过。 时间,仿佛凝滞了数息。 "啪!"一声脆响。 顾长缨手中的白玉茶杯,裂开一道细纹,茶水溢出,她语气压抑至极,低声
的喃喃: "怎么会...为什么要降...兵力已经不够了..." 她垂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深深出了一口气,一手扶额,而后平静道: "北蛮三大狼主,已经合兵一处,六万狼骑再度南下,连破两府,四郡,十
五城..." "徐州守将望风而降,宿州已被围攻多日。现北蛮兵锋直指凤阳,泗州,宿
迁一线。防线上的二十万守军,怕是抵挡不住..." 她的神色复杂,看着陈羽,似有千言万语。 顾长缨所说的徐州、宿州乃是中原一线重镇,而后是宿迁-凤阳-淮安构成
的三角防线,三角的中心是洪泽大湖,以水道联通后方。 三镇成品字形背靠洪泽。 宿迁在北,凤阳在西,淮安在东。 泗州正位于凤阳与宿迁的连线上。 如今一线告破,此三处军镇直面北蛮兵锋。 陈羽脑中立刻浮现出大致的地图,地理颇似前世,历史亦有秦汉三国,两晋
唐宋,不过自元代以后,取而代之的是大胤朝...... 陈羽有些微微讶然,道:"二十万守军?只要固守城池,优势在我,应当无
碍吧?" 顾长缨摇摇头,说: "哪来的城池可以固守? 战阵一道,绝不是比数量就能定输赢的,数量有时候甚至是劣势。 如今,江北四十万守军,分守宿迁、淮安、凤阳、扬州四军镇,宿迁凤阳的
二十万人马其中大多是就地募集、粗经训练的流民,难民。 各镇可战精锐不过万余人,何以与北蛮精锐狼骑争锋?" 陈羽目光一怔,按剑倾听。 "而且四十万大军粮饷明明已经开拨,却迟迟不到!现在江北四镇最多再撑
十天就要断粮!我意欲借调粮草应急,至于大军被扣下的粮草补给,明日朝堂,
我亲自去讨!" 女侯爷顾长缨目光冷寂,投向帷幕之后,意有所指: "言裳,现在还需要武林盟各派,再筹应急粮草…武林世家中人是知晓大义
的,这件事非你们不可...另外,若是行事不便,就用我给你的锦衣都统腰牌
行事,如此你既是武林盟天琴楼"弦主"又有朝堂身份,会轻松许多。" 珠帘帷幕之后,荀言裳玉手相扣按在琴弦上,轻轻地应了一声。 陈羽心中复杂,自己的师门武林盟已经倾尽全力,之前深入草原腹地刺杀敌
酋,江湖义士死伤无数,他还去看过遗留下来的孤儿寡母,江南武道世家为了给
将士筹集粮草,倾家荡产,而朝廷却一再令人失望。 当今那位,正忙着在西湖画舫上听新曲。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为"战"与"和"吵得面红耳赤,为漕运厘金该归户部
还是兵部扯皮不休,为谁该去督粮互相推诿倾轧…… 这些陈羽都是知道的,就像每个王朝末年都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顾长缨玄衣如夜,她起身踱到巨大的江北舆图前。 书房内只剩下她清冷的声音: "从情报来看,徐州已降,宿州被围攻,至今也有三日,且算前沿已破,之
前的缓兵之计已经没用了。 现在北蛮九帐狼主,大多谋求攻入潼关,破大胤西都,啃噬关中之地。 可惜天家,不思进取...若此时出兵攻其侧翼,定能有所斩获。 若坐视西都城破,则北虏饮马秦淮,社稷倾覆,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江北是与西都策应的最后通道,绝不能有失!" 西都长安,在陈羽的记忆中已经十分遥远,前世他曾去过长安,今生他的童
年时光曾在那里和顾长缨度过。 自天都燕京沦陷,北蛮入寇,大胤主力被击溃后,一分为二,顾氏老将顾鼎
原退据潼关,凭险而守,被称为西胤。 而仓皇逃窜,南渡而下的天家,据长江天堑,被称为南胤。 陈羽看着她的手指划过山河万里,从西到南。 她是想家了吗? 远在长安的顾氏。 那些陈羽儿时,并不因他出身低微,另眼相看的慈祥面孔。 记忆遥远而亲切。 哗—— 雨声突然变大,变得分外清晰! 书房的门骤然被人推开,屋外的风雨也跟着她一并灌入书房,书页哗哗直响
。 三人都抬头望去。 红裙女孩蚕眉狐目,淡红的眼尾噙着笑意,青涩与魅惑在她刚长成的脸蛋上
一起绽放。 长发盘起,点缀着金色流苏头饰,几缕发丝在额前自然垂落,飘逸灵动。 肩膀上披着一条狐绒,胸脯前的肌肤如牛奶一般,丰盈不似少女,纤腰上悬
着一卷鞭子。 此时一手牵着伞,一手提着两个油纸包。 陈羽看得心头一跳,女孩像一条毛色火红的狐狸,跃动间在心底燃烧。 是叶玲珑,江南武林盟下,晓月楼大小姐,几位师姐都叫她小魔女。 明明是个极美的少女却对蛊术,驭虫极有研究。 她怎么来了? 此时的她不应该在万蛊窟的旧址里研究蛊虫才对吗? "给你们带了金陵酒楼的烧鸡一只......和解决当今困境的妙计一条
!" 她一边转身保持平衡,红裙飞舞,一边用脚把门勾上,笑道。 "酒楼都打烊了,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才让他们做了烧鸡,真是不识抬举
!哼!" 叶玲珑皱起好看的鼻子。 径直把油乎乎的纸包搁在桌子上。 而后自然而然地坐在陈羽旁边。 叶玲珑撑着下巴,星眸闪烁,嗓音清脆,语气悠哉。 "听侯爷说,宿州被围,徐州已降,粮草不继,急需援军,所以侯爷可是在
为了军粮和援兵发愁?" 闻言,顾长缨轻轻点了点头。 "我倒是觉得,侯爷的思维太僵硬了,兵书看的太多,反而失了灵活,要打
开思路,没准事情很好解决!" "我这里刚好有一条妙计~" 叶玲珑笑眼盈盈。 小魔女一向跳脱,不知这次又要给女侯爷弄出什么新花样。 身侧的小魔女只是把伞放在手边占了个位子,而后指了指油纸包裹。 顾长缨看着面前两个油纸包裹。 叶玲珑飞速的拆开其中一个。 "大军既然没有粮草,为什么不吃这个?" 包裹里是金陵酒楼的烧鸡,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就像小狐狸,对烧鸡情有独钟。 陈羽、顾长缨、荀言裳:.... 叶玲珑笑道:"开个玩笑啦。" 而后她语气一肃,一本正经。 "是这个。" 她拆开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大米混杂着小米。 大米?小米? 陈羽凝眸看去。 不对,米粒是活的! "这是蛊虫?"顾长缨有些好奇地问道。 叶玲珑眼神明亮,点点头道,"没错!长缨姐姐果然见多识广!" 她悠然自得地解释道: "粮草,是大军的驱动力。一来,果腹不使人饥饿,二来,为人马提供力气
。所以,凡能满足上述,俱是粮草!" 她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叶玲珑捻起一粒白色的米粒,放在眼前。 "喏,"观音虫"。别小看它,吃下去,它就在人的胃里生根,跟胃长在一
起,不是寄生是共生!它会自己长大,源源不断地给宿主提供养分,就像……嘿
嘿,肚里有尊菩萨供着自己!" "吃了它,十天半月滴水不进都死不了!已经不是省粮的问题了,是根本不
需要粮食。" 她取出手帕优雅地撕下一只烧鸡的腿,递到陈羽面前。 陈羽接过以后一口咬下。 香气扑鼻。 "不怕给你下蛊啊!?" 叶玲珑有点惊讶。 陈羽笑道:"不是早就被你下了蛊吗?" 叶玲珑听得十分满意。 "前些日子,我们晓月楼覆灭南疆万蛊窟,得到了不少新的思路,这个嘛就
是本小姐的成果之一。" "原本万蛊窟弄这东西是为了以人养蛊,供养大王虫,现在嘛……我把它逆
转了一下,变成以蛊养人,怎么样?很厉害吧。" 叶玲珑看向顾长缨,"解决四十万张嘴的吃饭问题,够不够?" 还是魔门大小姐思路广,这么阴间的法子都想的出来。 陈羽见顾长缨一脸怔然,不由得一乐。 叶玲珑自顾自的说道:"至于援军,无非是兵力不够,若是参战兵力足够,
岂需援军助阵?兵力若是不会损耗,这不也是援军?" "所以死不起,就别死嘛!" "这粒黄色的罗汉虫....服下后断肢再续,盘肠大战,断头重接,无惧
疼痛...当然副作用很大..." 叶玲珑吐了吐舌头,把玩着自己的狐绒。 "比如神智模糊,力气狂涨,敌我不分,算是个人形蛊兽吧。" "不过,每个批次的"罗汉虫"都有个"子母"关系。这些士兵是"子",
晓月楼派人当"母"。 "母虫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批"子"的行动,但……" ""母"死了,她负责的那批"子"瞬间都会死。反过来,如果"子"消耗
太多,"母"也会痛不欲生。" 叶玲珑把油纸包往顾长缨那边推了推。 "长缨姐,你用来应急还好吧,只是喂一部分士兵,应该对战局有所帮助呢
?" 顾长缨神色沉吟,似乎有些犹豫,最终将这些蛊虫包好。 轻声道:"此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 顾长缨微微一叹,不过将这些蛊虫收在玉盒里。 "希望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叶玲珑撇撇嘴,"死板!" 她绕到陈羽身后俯身,手臂穿过陈羽肩膀,绕在陈羽胸前,鼓鼓的玉团子也
压在少年背上,叶玲珑从背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羽觉得肩头一重,明艳绝伦的俏脸近在咫尺! "想不想我!嗯?我们多久没见啦?" 叶玲珑蹭着陈羽的颈窝。 她娇美的容颜就搁在陈羽的肩膀上。 "你不是对我下了情蛊吗?想没想你还不清楚吗?不会失败了吧。"陈羽笑
道。 叶玲珑一怔,当即恼怒的勒住陈羽脖子,"你要死了你!瞎说什么!别以为
你长的好看我就不忍心教训你!" 陈羽顿时被勒的有些脸红。 "咳咳...玲珑听话...放开..."陈羽连拍少女的手臂。 叶玲珑佯作生气,红衫如火,发丝随着她衣袂飘动。 少女发丝的馨香混合著屋外残留的雨水清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她用细微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今晚,看我怎么教训你...
或者被你教训...这次是真的..." 温热的吐息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腻,直扑他耳廓,细微的喘息挠得人心尖酥麻
。 教训? 陈羽心中一动,是我教训你才对吧! 还没等他细想,环在他颈后的双臂猛然收紧! 那份柔软带来的压迫感更加强烈了! 晚上的"教训"……似乎不言而喻。 陈羽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受得了这个。 只觉得口干舌燥,强压下翻腾的绮念。 叶玲珑噙着笑意,不再玩闹,坐在陈羽身边,拿起陈羽一只手放在自己修长
浑圆的玉腿上。 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顾长缨与荀言裳。 陈羽向师姐荀言裳投去求助的目光。 荀言裳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无辜眼神。 此番亲昵也不过趁着顾长缨思索蛊虫时,几个呼吸的功夫。 顾长缨面容淡然,带着微笑摇头,倚着舆图拿起茶杯轻抿。 可她忘了,茶杯已经裂了,里面没有茶水了。 陈羽猜着自家女侯爷已经快炸了。 虽然她面容似笑非笑,但她深深吸气的动作也被陈羽看在了眼里。 她的神情复杂,垂着眼帘,微微向下的嘴角,在她不笑时,看着似有哀伤的
神色。 陈羽见她带着令人心安的宁静,招手令人换了茶杯。 这幅神情,让陈羽想起了泛游巫山红叶时节,少女在山亭间,语气平静地与
他约定终生,同样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小到大,顾长缨每次做出重要的人生决定,从不见大呼小叫,厉声发誓,
只是摆出平静的神情,然后坚决的履行下去。 此刻她便是这幅安静的样子。 琴声恰如其分的响起。 荀言裳师姐也在替自己解围。 哗啦一声。 书页翻动的轻响。 顾长缨拿起刚写好的那张薄薄的白笺,指尖优雅地弹了弹。 她眼神幽深,嘴角勾起。 一身玄色金纹蟒袍勾勒出清绝挺拔的身姿,腰间银丝带束出一抹惊心动魄的
纤细,气质凛然如霜。 "三件大事,粮草,援军,战况。" "玲珑所言方法...并不合适。" 顾长缨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粮草一事,我已联系了几家粮商,但要紧急供给四十万大军,即刻装船开
赴江北的价格极高。" 顾长缨看了看叶玲珑,继续道: "其中皇商沈蠹开价最低...我已令他在偏厅等候,我稍后便去见他。" "沈蠹那只肥猪?!贪婪好色,看着就很恶心!一鞭子抽死他算了。" 叶玲珑一脸嫌弃,杏目恨恨,又接着问道: "我把他宰了,别人应该看不出来,他那堆成山的粮食不就成了咱们的?" 陈羽轻轻拍了拍叶玲珑跪坐的圆润大腿,她才安静下来一点。 "慎言。" 陈羽微微无语。 叶玲珑想的也太简单了,几十万兵马的粮草,可不是什么花瓶玉佩,拿了就
走。 若没有相应的势力和渠道,抢是抢不走的。 顾长缨神色不变,语调依旧平静,倒是很愿意为叶玲珑解惑指点:"若真如
此简单,我何须召他?我镇北军是大胤王师,我亦是镇北王侯,不是匪寇。杀人
掠物,与北蛮何异?" "况且数十万石粮秣,不是什么玉佩花瓶,随手可拿。如山的粮草非小小舟
船可载。若无庞大的水师战船与精熟水手,如何安稳运抵泗州前线?" 南方粮草依靠复杂的江南水网进行运输,而战船与巨舰是必需品,与之相配
的是大量的水手与民夫,顾长缨虽为镇北侯,可是此时她所能调遣的辎重水师却
并不在江南。 顾长缨顿了顿,目光在陈羽和叶玲珑之间扫过,说道:"沈蠹又是皇亲国戚
,就算是从龙侍卫、锦衣镇抚司也不能擅杀,若杀之又为大胤增一分混乱,这事
我自有打算..." 什么利弊关系、锦衣卫、镇抚司.... 叶玲珑听得双目发怔,眼若蚊香。 陈羽,荀言裳二人不禁微微莞尔。 叶玲珑算是魔道奇才,可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援兵。 顾长缨缓步走向窗边,月华映照绝伦的侧颜: "援兵一事,玲珑带来的蛊虫之法,可以于军中敢死队中使用,大军方面,
还不行。 如今江南几无可用之兵。只有尚在金陵的吴越藩镇李志恩,最为合适出兵,
我会向他借来援兵。" 吴越藩镇李志恩? 陈羽想起那个年轻的藩镇军阀,傲慢骄横,似乎不近女色,不服管辖,虽有
充沛实力,却始终自保为先,驻扎江南,从不主动出击。 长缨姐凭什么一定说服李志恩出兵? 陈羽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开口道:"长缨姐,借兵一事,我可以
陪你同去。" 顾长缨转过身来,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她静静地注视着陈羽,片刻沉
默后,她缓缓摇头。 "不必。" 顾长缨声音平静,不容置疑,面上浮现一抹歉疚和决然的神色。 她走至陈羽身边,一只冰凉细腻的手捧着陈羽的脸颊。 "四十万大军性命当先...阿羽...很多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的筹码太少了..." 顾长缨轻轻弯腰,绝美的少女面容凑近。 晶莹唇瓣吻在他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顾长缨的五官绝美,眼波秋水盈盈,气质绝伦,又夹杂着爱意与情愫。 一吻之下,陈羽甚至有些恍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她所说的准备...筹码...是什么意思? 此时叶玲珑顿时呆住.... "喂...过分了吧..." 顾长缨少见的语气温软,轻声说道: "阿羽,等下随我去偏厅见沈蠹,拿下粮草。" "另外,今日是玲珑的十八岁生辰,当依她所想,顺她心意。毕竟我这个做
姐姐的也没为她备上什么贺礼。" 陈羽闻言,她似乎在推开自己...? 这是为什么...? 见叶玲珑已经被这惊喜转折,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叶玲珑把玩着自己肩上的狐绒说道:"难得长缨姐记得我的生日,那我也陪
你们去看看如何教训沈蠹那只肥猪好了。" 此刻叶玲珑就在身边,陈羽却也无法再提及过多,今晚要去陪顾长缨的话了
。 虽然刚刚那一吻把叶玲珑吓了一跳,但出身武林魔门晓月楼的她,倒也并不
介意。 第三件事,便是战况。 顾长缨继续做着安排,说道:"至于战况,明日朝会后,我会自去江北,阿
羽就留在金陵..." 陈羽眼神不爽道:"同去江北,我也去不的吗?" 顾长缨神色有些复杂,还是拒绝道:"宿州被围,战况紧急,我去江北与各
路将领商议军情,你跟去也无益。更何况...战场不是江湖,一人之力在大军
中掀不起水花,反而自恃武力,凶险非常..." 陈羽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起的手掌制止了。 她目光移开,而后扫过荀言裳和叶玲珑,说道: "阿羽,听话,这是在帮我。你要知道,金陵也需有人照应,言裳身体不适
,玲珑又过于顽劣,若无人看顾,恐生事端。" 荀言裳垂眸按弦,静静聆听。 叶玲珑很是不高兴的反驳道:"我不需要人照顾,而且哪里顽劣了?陈羽陪
你同去江北好了!" 荀言裳嘴角暗暗一抿,不禁有些莞尔。 陈羽倒是觉得自家侯爷说的没错,叶玲珑这个小魔女放在金陵是有些危险。 她的那些蛊虫随便泄露一点,都是一场大祸。 可是这算是理由吗? 顾长缨又道:"而且我收到消息,独孤幽幽已深入蛮境多日,按计划今日归
来。若她回金陵,定是带回重要情报,你需在金陵城外的云变楼接应她。" "其他人,我不放心,此事重大,只有交给你。" 她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陈羽:"若独孤幽幽回来,你替我交给她。" 陈羽看着顾长缨的眼睛,她一低头递上信函。 陈羽沉声说道:"你还有其他的人选。" 顾长缨默不作声,片刻后:"可是独孤幽幽从草原归来,她也需要你的阳性
功力。" 陈羽一身至阳内气,刚好与独孤幽幽互补。 独孤幽幽是江北九脉盟的高手,白发及腰,肌肤欺霜赛雪的少女,和陈羽一
样,她也是个剑客,纤细的手掌随时都按在自己的剑柄上,眸子里总是沉默而清
冷。 但此刻陈羽并没有在意独孤幽幽的事情,更多是在关注自家侯爷的行动。 "那你明日便回江北?"陈羽问道。 "若朝中稳定下来,明日便走。"她声音平静,眼神专注于地图。 "明日上朝,粮草、援兵、战况,此三事我当向皇上当面奏报,另问责扣押
军粮之人!朝上主和派的软骨头,连发金牌招我回金陵,便是以这事情打压于我
。 主和派在蛊惑皇上,我这次回来,也正是为了在朝堂上解决此事,阿羽,明
日清晨,你可随我一同上朝。"顾长缨缓缓道。 闻言,陈羽讶然,自己不过是个江湖剑侠,挂上半块锦衣千户的腰牌,便上
得了朝堂面见皇帝? 而且这锦衣千户的腰牌,还是自家侯爷随手给的,除了个名头没有实际意义
。 不过她如此说,陈羽也是点头应下。 来到这个十八年,前几年生活在西都长安,后来随师尊隐居修习。 说真的,陈羽对于皇帝还是有些许好奇,因为传说中,大胤皇帝最爱下厨,
还烙得一手好炊饼。 "上朝?" "不错。"顾长缨语气略有复杂,"亲眼见识见识……这朝堂之上,天家、
诸公……在北蛮入侵的关口,究竟是何等的丑态!" 陈羽微微一叹。 正思索着,叶玲珑站起身,一下坐在书案上,看着墙上的地图,好奇地问:
"长缨姐,那些北蛮人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我对他们倒是很好奇。" 顾长缨没有正面回答,说道:"北蛮世代盘踞关外苦寒之地,以牧狼为生。 一个寻常的蛮族少年,搏杀幼狼是他们的成年礼。 成年后,身高丈许,驾驭凶暴座狼,万千狼骑冲锋之时,铁蹄撼地,声若滚
雷,许多初次上阵的士兵甚至会吓得握不住兵器。" 她的声音微沉,"更遑论北蛮狼主座下的九帐狼主…十八狼王…个个身高丈
余,骑乘裹着重甲的恐狼巨兽...... 其中黑帐狼主尤以凶残嗜血闻名。独孤幽幽此行,便是为了取其首级!" 叶玲珑听得小脸煞白,下意识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陈羽也心头微凛,他知道北蛮凶悍,却不知竟凶悍至此,自己七尺之躯在那
些人面前,只怕也如稚童! "九尺、丈余、恐狼巨兽......这……还是血肉之躯?他们...吃
什么长这么大的...所以呀……" 叶玲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激动。 "陈羽哥哥还是不去的好……我倒是可以陪长缨姐去...他们这种体格一
定有些特殊之处,若能研究明白,岂不是..." 她抓着陈羽的手臂紧了紧,显然有些兴奋。 陈羽、顾长缨等人顿时无语... ...... 陈羽内心却是决计要去的。 无论顾长缨说了多少种理由,身边有一位武林高手总是方便的,武林高手的
应变和直觉,在混乱的战场上同样珍贵。 不过去江北之前,陈羽定要把金陵这边安顿好再说。 这时,琴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珠帘碰撞之声传来,发出流水般的哗啦声。 一袭青纱,怀抱古琴的荀言裳拨开珠帘,娉娉袅袅,颔首从其后走出,整理
琴匣。 她的身姿凝聚了江南水乡所有的温婉与曼妙,此刻那双总是雾气朦胧的眸子
里带着关切: "长缨姐,今天夜色已深,此时前往拜访藩镇将领李将军,恐有失妥当……
不若明日清晨再议?" 顾长缨轻轻摇头:"军情瞬息万变,耽误不得!" 她目光转向陈羽,"阿羽,明日……也不必早醒,若你睡至上午,我自己上
朝也可。" 陈羽面色一怔,这话...听上去倒像是在托付与补偿。 此时,顾长缨却已不再犹豫,利落地系好披风大氅的领扣,将几缕垂落青丝
被捋至耳后,转身,决绝地踏入漫天风雨之中。 数名女亲卫立刻撑起油伞,高举灯笼,肃杀地簇拥着她。 "去偏厅。先解决沈蠹,拿下粮草!"顾长缨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 荀言裳撑起伞,一手提着曳地裙裾,如同泠泠白鹿涉水之中,殷殷回首,一
截的白皙小腿自裙摆下露出,她在书房门外安静伫立,侧身等待着陈羽。 陈羽自然要去看侯爷如何降服那头贪婪的肥猪。 叶玲珑晃了晃伞柄: "言裳姐!我和他撑这把!" 荀言裳脸上带着温婉又无奈的浅笑... ...... 侯府,偏厅。 灯火通明,点起熏香。 此时沈蠹还没到。 叶玲珑冲着陈羽皱了皱好看的鼻尖,十分不好意思的转头,她安分地坐在雕
花椅子上。 叶玲珑的伞太小了,根本装不下陈羽这么大个人,又非要和陈羽挤着撑一把
伞,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弄湿了头发。 荀言裳一袭淡青色对襟广袖,内里是素色纱衣,腰衱轻束,下着曳地裙。 此时正挽着袖子在叶玲珑身后,洁白的指尖持着布巾,帮叶玲珑擦拭着湿漉
漉的头发,温柔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擦过叶玲珑的脸蛋。 叶玲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 一脸嗔怪地看着她: "言裳姐!你是不是想把我脸上的妆容给擦掉?眼尾这里,是天生的!别擦
了!而且!本小姐天生丽质,清水芙蓉懂不懂!用不着那些俗物!"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 盘起的头发也不知何时散开,湿漉漉的长发垂至腰间,更添几分娇憨。 荀言裳愕然,陈羽也忍不住轻笑。 荀言裳手指掐住叶玲珑的娇美脸蛋,揉了揉。 "不乖。" 叶玲珑不满的叫道:"喂!言裳你怎么也和陈羽一样掐我的脸啊!" 两位女子俱是绝色佳人,一恬静温雅如空谷幽兰,一古灵精怪似春日娇阳,
一大一小。站坐相宜,一颦一笑,宛若绝美画卷。 陈羽倒觉得赏心悦目。 轮到陈羽时,他本能地想拒绝,自己动手。 但荀言裳温润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轻柔: "别动……" 但她的声线像羽毛拂过耳畔,玉手隔着一层毛巾搭在头上,动作细致而温柔
,让陈羽无法拒绝。 她换了条干燥温热的毛巾,为陈羽擦拭脸颊。 她耐心地俯下身子。 荀言裳灵秀的面容贴近,嘴唇微抿,白皙的肌肤几乎没有一点瑕疵,她的呼
吸绵长而安逸,指腹的柔软隔着毛巾,轻轻按压,抚过陈羽挺拔的鼻梁,唇角,
与好看的眉眼。 力度刚好,她的眼神里也尽是细致和耐心,弯下身子时,素色内衬的领口微
微敞开,那是一抹极致的温柔,山间草木的清气和她的人一样淡雅。 陈羽觉得心跳得很快,呼吸有些凝滞。 "好啦..." 荀言裳浅笑,气质纯澈,琴心通明,青丝挽起,眸子里总是雾气蒙蒙,像一
头走失的无辜小鹿 叶玲珑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手指抵在唇边道:"你俩这样...侯
爷知道吗...而且言裳姐你这样,我可要给你下蛊了!" 荀言裳也是扑哧轻笑,叶玲珑的表情十分可爱。 她自己又是琴心通明,除非自愿,是无法被下蛊的。 这时,一位白衣女侍卫快步走来,说道:"侯爷说,请几位移步前厅。" 前厅内。 富商打扮的沈蠹眼睛眯成缝隙,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高傲绝美的女侯爷
。 "侯爷召见,不胜荣幸。"沈蠹一身肥硕的碧绿锦袍,不怀好意地遥遥一拱
手。 顾长缨端坐主位,墨色蟒袍华贵威严,勾勒出惊心腰线与饱满弧度,尤其是
她如雪山孤峰的气质,更是让沈蠹欲罢不能,心头火热。 他是皇亲国戚对寻常女子早已没了兴趣... 但镇北女侯顾长缨,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他兴奋不已,身份带来的刺激无
可比拟,那是一身黑甲,红枪沥血纵横沙场的烈马,一言定人生死的女侯爷。 现在他已经扼住这只骄傲雌兽的咽喉。 军粮。 沈蠹期待着她的雌伏。 面对顾长缨问起扣押粮草一事。 沈蠹不慌不忙,转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说道: "四十万大军的粮食嘛……这可不是小数!朝中各部,关节重重,转运仓廪
,哪一处不要银子铺路?这耽搁嘛…在所难免,在所难免啊……何来"扣押"之
说?不过是稍晚一些,卡着最后期限罢了。侯爷何必如此焦急呢?" 顾长缨面上无波无澜,端起茶杯吹了吹: "沈大人言重了。本侯可等不了朝堂扯皮。粮草,本侯自会筹集。" 声音清冷,不辨喜怒。 "自筹?" 沈蠹仿佛听到了笑话,得意地挺起肚子说道。 "我的侯爷,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眼下整个江南,若没有我沈某人开口
,你是一粒粮食都别想拿到,哼哼...就算你真的自筹到粮草,这江南水运,
也同样是我沈某说了算..." "真够无耻的。" 坐在另一侧的叶玲珑笑道。 沈蠹将目光放在红裙狐绒的小魔女身上,眼中银光大放。 叶玲珑杏眼桃腮,披肩黑发,红裳似火,娇美如狐,身段那叫个娇蛮,腰细
臀宽,一袭红衣恰如灼灼红叶。 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这么甜美的姑娘。 沈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呵呵直笑。 "玲珑,不得对沈大人无理。"顾长缨淡淡道。 陈羽则冷笑着看向沈蠹。 这种赤裸裸的目光让陈羽极其不舒服。 顾长缨给了陈羽一个安心的眼神。 示意陈羽看着接下来的好戏。 不过既然自家侯爷没说什么,想必已经有了决断。 沈蠹啧啧道:"侯爷真是听话,手下真是个个都是绝色佳人...您说这江
南水运粮草这一条线,除了在下还有谁能接您这烫手山芋?就算有,沈某岂能不
知?" 顾长缨端着茶盏,轻抿一口,敛眸沉吟:"哦?那依沈大人高见?" 沈蠹嘿嘿一笑,声音也带上了一份急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沈蠹最重
亲情,若是一家人自然不会为难..." "所以...只要侯爷……肯屈尊降贵,和沈某订下一门亲事...." "再不济陪沈某把酒言欢……秉烛夜谈……一夜春风……嘿嘿嘿,那么,这
些粮船即刻就挂帆北上!" "到时候、有了夫妻之实,沈某也愿对侯爷……对我的顾小姐...对我大
胤江山……" "倾!囊!相!授!"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块千年寒冰在他面前融化成春水的景象。 这可是堂堂镇北女侯! 江南就算天家也没吃到嘴里的一块肉。 沈蠹十分惬意的撑着椅子。 "我这条件和侯爷手下40万大军的性命来说...开的不算高吧..." 唰! 一道雪白的剑光,架在他短粗的脖子上,他脸色大变,身边的保镖根本来不
及反应,一滴滴血珠,从他脖子上滴落。 陈羽抬着剑道:"大不了亡命江湖,再多说一句,你就死在这。" 沈蠹也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极力向后缩着脖子,死死靠在椅背上。 身边的保镖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 "少侠...呵呵...你怎么不听听侯爷怎么说...杀了我...谁还
能指挥得动...?" 陈羽就要挥剑横扫。 "阿羽,收起剑,还用不着这样。" 顾长缨眼神抬了抬。 陈羽闻言,似乎她已经有了对策,收剑落座。 顾长缨脸色不变,叶玲珑也神色如常,是关心地看着陈羽。 此刻沈蠹摸了摸脖子,也不甚在意,嘿嘿低笑,眼神已经瞄上了顾长缨细腰
丰臀、起伏曼妙的曲线。 那张傲气绝美的容颜,似乎不笑就是在生气,微微下垂的嘴角带着些许傲然
与厌烦。 顾长缨睥睨的凤目扫视,这种目光惹得沈蠹心头一阵火热。 若能将这般傲气与厌弃的神态在自己身下化成柔和的驯顺,冷硬的语气化做
绕指柔情... 沈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愈加兴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顾长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道: "要我答应,可以。" 沈蠹面上恨恨道:"条件变了!你答应得似乎并不情愿啊,若是想救你的四
十万大军,还要加上...她们!" 天姿绝色的红衣少女,与温软沉静的青衣女子。 沈蠹肥胖的手指向叶玲珑和荀言裳: "这位……祸水级的红颜,玲珑剔透,娇艳欲滴!"他舔着肥厚的嘴唇,呼
吸粗重起来,"陪一个也是陪,陪一双也是陪!还有这位气质典雅的青衣小姐.
..侯爷也一并"请"来陪我沈某几天!那这粮草,我沈蠹……非但一粒米不要
银子,还自掏腰包,再送侯爷您二十万石做添头!如何?!" 他像是笃信已经拿捏住了顾长缨的命脉,忍不住得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
!侯爷!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稳赚不赔啊!" 沈蠹大放厥词时,叶玲珑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枚玉蝎发簪。 她的视线偶尔扫过沈蠹肥胖的身躯,自他的身体骨肉间划过。 嘴角挂着一丝充满恶意的好奇。 陈羽几欲当成将他格杀,却被顾长缨眼神止住,她依旧从容。 "这个条件不行,我答应不了。" 沈蠹露出猫戏老鼠的目光:"那可不行...现在就是这个条件...另外
这位小兄弟可是刚刚伤了我,在下可是记仇的很,她们中可有这位小兄弟的红颜
知己?那沈某可是要重点照顾了!哈哈哈!" 叶玲珑没有惊叫或暴怒。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她慢悠悠的语调回应: "沈大人~~" 她的尾音拖长,带着撒娇的颤音,抬眸间尽是魅惑。 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瓣,划过狐绒围脖,而后划过饱满的胸脯顶端饱满的
弧线,再到自己的小腹。 "您想要玲珑呀?您眼光真好,可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拒绝我。" 她眨巴着眼睛,在沈蠹的各处关节扫过,"玲珑也想亲近沈大人呢…这么肥
硕的身体,看上去就让人喜欢…" 她背着手转到沈蠹身前,上下打量着,前厅风一吹,叶玲珑不禁打了个喷嚏
... 而后她眼波盈盈撩过陈羽,暗藏笑意,意有所指。 真是小魔女... 陈羽暗暗想着,一股占有欲被她轻易撩起。 沈蠹哈哈大笑满脸肥肉乱颤。 "叶小姐真直接啊,从了沈某就对了、沈某虽胖,但我的本钱很大!从此让
你知道当女人的快乐,锦衣玉食享用不尽!哈哈哈!" 叶玲珑蹭了蹭鼻尖,眼神闪过一丝诡秘,转回自己的座位上,轻蔑地笑了笑
便不再理会。 叶玲珑挑衅似的看着陈羽,似乎在说,不满意?生气吗?那么晚上,惩罚她
呀... 她嘴角勾起。 陈羽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叶玲珑简直就是一只狐狸,又纯又涩...太会气人了! 沈蠹面色兴奋:"顾小姐!快点考虑!这条件如何...?" 然而,他期待中的顾长缨的屈辱、暴怒或绝望……全都没有出现。 顾长缨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深邃如古井的凤眸,竟缓缓弯起一丝笑意弧度
。她放下手中冰冷的茶盏。 "好吧,看上去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过呢……" 顾长缨指尖把玩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从沈蠹进前厅便一直在手边。 她唇角那抹嘲讽的笑意不断扩大: "不过本侯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本侯才能同意...现
在想请教沈大人。" 沈蠹一愣,随即肥脸上涌起狂喜:"什么问题?快快说来!" "沈大人……"顾长缨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她微微倾身,嗓音如勾魂魔音
: "本侯和当今皇帝后宫中的宁妃,你更得意哪个?" 顾长缨勾起一个残酷的微笑,端起茶盏幽幽的抿上一口。 当今皇帝的后宫? 陈羽看着叶玲珑一脸好奇的样子,其实他心中也有不解和疑惑,顾长缨很多
隐秘的计划都放在她的心底,并不会与人说。 这世道已经不堪至此了吗? 沈蠹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 一块乌沉沉的木牌,被顾长缨丢在沈蠹面前。 其色如铁,上面刻着三个森然的小字—— 镇、抚、司! 镇抚司?锦衣卫? 沈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陈羽见到令牌也是一惊,顾长缨之前为荀言裳安排的身份便是镇抚司都尉,
自己这个没有什么实际地位的千户也是顾长缨一手安排。 南胤已经消失了百年的机构,仍然还能发挥作用? 陈羽一直把他当做一个虚名罢了。 毕竟镇抚司的腰牌都是顾长缨自己找人刻的。 沈蠹心中发虚,却嗤笑一声: "哈!镇抚司?侯爷别开玩笑了!已经没了快一百年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就算有用,我乃大胤皇亲国戚,你安敢拿我?更何况,从龙侍卫,也是要花银子
吃饭的吧!" "他们那点微薄俸禄,怕是连沈某一顿饭钱都不够!吓唬谁呢!" 顾长缨也不言语从袖口扯出一张白笺,正是刚刚在书房写好的那张,甩在他
脸上。 "二问:……"顾长缨语气轻松。"……你上个月初一、十五、二十一,行
贿后宫淑德苑宫女,丝绸珍珠,黄金百两,意欲为何?" 沈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具体的时间和贿赂的东西都……?! 沈蠹想去捡起地上那张白笺。, "三问……皇宫里那个靠给你传递消息才爬上总管位置的老周,前些日子死
了,和你有关吗?" 顾长缨的话让他身体几乎凝固。 顾长缨却悠然品茶,淡淡微笑。 "沈大人,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本侯才能考虑你的条件。" "现在是以锦衣指挥使的身份在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她笑意森然。 沈蠹如坠冰窖,冷汗浸透了绫罗绸缎! 僵硬的捡起了地上的白笺,上面条条目目分毫无差。 他知道"老周"! 那是他在宫里的消息源头。 沈蠹的目光移到最后。 "另外,最后一问……"顾长缨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末。 她的声音不高,:"……宁妃腹中……刚怀了一个月的龙胎。" "按时间来看,是你的种?" 沈蠹脸色惨白,如坠冰窖。 "你好大的胆子啊,沈大人。" 顾长缨幽幽的揶揄道。 沈蠹面色大变,体若筛糠,这是千刀万剐的罪... 她颔首示意,轻声道: "跪下。" 沈蠹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五体投地,眼神从那张白笺上移开。 每一次他的行动细节与时刻都在上面。 沈蠹肥厚的嘴唇颤抖。 这时顾长缨才淡淡道: "你的条件,我答应不了。不过我的条件,你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样?" 顾长缨原话奉还。 沈蠹膝行至前,捧着顾长缨的云鞋嗫嚅着。 顾长缨拧眉。 一脚踢在他的下颌上,修长的大腿,力气惊人。 噗! 沈蠹猛地向后仰起,被踹开好远,口鼻溢血,滴滴答答。 他意欲求饶,磕头连连,呜咽不断。 陈羽见他这样,也只是冷笑。 这不是自找的么。 如此恶蠹,当杀。 待沈蠹再次爬回来。 顾长缨悠然端起茶盏。 将滚热的茶水浇在他的头顶,烫得他皮开肉绽。 沈蠹不禁惨叫。 "清醒了么?这张白笺,若是让皇后娘娘看到,让皇帝看到,你猜他们会不
会活剐了你?" "你这一身肥肉,怕是挨上几千刀。" 沈蠹颤抖着,"咚咚"声不断,混合著含糊不清、泣不成声的哀嚎: "饶……饶命……都统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错……知错了……" 这一刻,什么尊严、贪欲、觊觎美色,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彻底化为乌有。 顾长缨点点头,道:"现在,本侯的条件可是很公道的,你如何打算?" 她将沈蠹刚才的得意忘形,原句奉还,字字如刀。 "我……我……粮食……我送……十天……十天内……泗州城外……一粒不
少!沈蠹对天发誓!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都统大人……饶命啊!
" "不行,本侯可是很记仇的。" "五天、不、三天!三天就要到。另外还要你加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
草,如何?" 依旧是原话奉还。 顾长缨眼含笑意,仿佛早知如此。她扬了扬手。 早已肃立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笔墨纸砚放在沈蠹面前冰凉的地砖上。 "把刚才你所犯下的所有淫污官闱、私通帝妃、延误军粮、勾连暗线的罪行
……"顾长缨道,"写成认罪状。" 沈蠹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二话? "写!写啊!"女侍卫厉喝。 沈蠹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不出来。 "侯爷我..我不会写字.." 顾长缨不耐地蹙眉。 "陈羽,你来帮他写。" 陈羽微微一笑,拿起笔,铺开纸。 "念!"顾长缨对沈蠹冷喝。 沈蠹哆哆嗦嗦地将自己那些龌龊不堪的罪行一条条吐出。 陈羽总结着记录。 "……贱奴沈蠹……私通内宫妃嫔……秽乱后宫……罪该万死……" "……勾结内侍,传递宫禁消息……" "……刻意拖延军粮转运,意图奇货可居,要挟王侯……" "……暗中输送部分军粮于北蛮细作……获利以填补亏空……" 每念一句,沈蠹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气息就微弱一分,仿佛生命都在随着话
语流逝。 "画押!" 女侍卫抓起沈蠹的手,按在供词下方朱砂印泥上,然后狠狠按在供词落款处
!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蠹身上,微微笑道:"……沈大人,你要尽心做事
,三天内,就要到,你既然说了已经装船,那就是三天,如果不到,你知道自己
的下场,镇抚司大狱剥皮宣草地本事,倒要叫你领教一下了。" 他对着顾长缨磕头连连,"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顾长缨向着陈羽轻轻微笑,叫他安心。 她披上大氅,走出前厅,只留下沈蠹在地上无力的软倒。 ...... 待几人走后,沈蠹颤抖着回到自家宅院,暴怒地轰走了围上来的成群妾室。 女医师在他头上的烫伤处涂抹膏药... "嘶....!" 沈蠹疼得不行,脸上肥肉乱颤,暴怒的将其扇倒在地,肆意发泄。 顾长缨开的条件,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发泄过后,他来到佛堂,费力地跪在佛前祈祷,喃喃自语,颇为虔诚的上香
。 "佛祖保佑...度过难关...回头定给您塑金身..." 一阵冰冷的女子笑声,自佛像上传来。 "呵呵呵呵...看不出你还有如此虔诚一面..." "苦海无边,且自寻欢,与其空对泥胎....为何不拜降世皇佛?" "不如我来帮你..." 一头白发的冷艳女子不知何时坐在无名佛像肩上。 她眼下生着泪痣。 白衣裙摆开叉极高,直到腰线,浑圆修长的玉腿,暴露在袅袅檀香中,一条
四尺长的白玉蜈蚣缠在她的腿上,密密麻麻的节足刮过肌肤,却不见半点痕迹。 她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足踝上系着红丝带。 沈蠹瘫软在地,惊恐地望着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女人,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是人是鬼?你……你怎么进来的?" 女子轻笑摇头:"生死无常,因缘聚散,人鬼并无分别..." 她从巨佛上翩然落下,足尖点地,悄然无声。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 1.4-1.5落叶满金陵 侯府,水榭长廊。 雨声淅沥,灯笼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叶玲珑有些不满的说道:"什么嘛,还以为有得玩呢?这样简单就放过他了
?沈蠹那么肥硕,多罕见的药人素材啊。" "另外...侯爷,那个什么镇抚司……是什么呀?给我也弄一个!" 顾长缨任由叶玲珑挂在自己身上,抱着手臂,她脸上不见喜色,只余一丝淡
淡的疲惫。 她伸手揉了揉叶玲珑的头发,语气平淡:"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对付非常之人,需用非常之法。" 叶玲珑很不高兴地脸色一跨。 "我又不会拿着身份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长缨也是被她弄的有些好笑,淡淡道:"只会把金陵死牢当成自家后花园
?有你在,犯人每天都要死一半。" 叶玲珑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没跟上顾长缨。 陈羽心中不由得一笑,自家侯爷有时候冷冰冰的也很可爱。 ...... 镇北侯府占地广阔,原是大胤吴王府邸,郁郁葱葱,画栋雕梁,几人漫步其
中,除了叶玲珑外,都却无心欣赏。 此刻荀言裳撑着伞,正走在陈羽身侧,有些忧虑,说道: "长缨姐,动用镇抚司这等旧朝利器,终究是行险道,今日虽震慑了沈蠹,
若他上告朝廷,会不会引来猜忌..." 顾长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向荀言裳,又看了看陈羽,目光幽深。 "我自有分寸。" 她轻轻说道,"我手中的镇抚司,只问罪,不问党。谁挡在抗击北蛮的路上
,谁就是它的敌人。至于猜忌……"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顾长缨被猜忌得还少吗?" 陈羽了然。 顾长缨是如今西胤大将军之女,背后势力庞大,南胤朝堂谁都想借上一借。 她又是武将,威震江北,天家自然也怕她功高震主。 好在她是女子,似乎并无权欲之心,天家对她倒也容忍。 说完,她看向陈羽,眼神柔和了些许: "沈蠹之事已了,粮草三日内便可启运,你也可安心了。" "而借兵一事,我同样有了方案,等下稍作准备,李志恩同样无法拒绝,你
...不必担心。" 她的话语既像解释,也像一种无形的分割。 她将自己置于权谋的阴影之下,却希望陈羽能处于一个安全的境地。 陈羽心中苦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就算再怎么保护他,生在这世道谁还能不去面对? 自家侯爷总是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将自己隔绝在重重秘密之后。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连廊自此分为两个方向,该分开了。 顾长缨停下脚步,解下身上的大氅,女亲卫立刻上前接过。 她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份女侯爷的凛然与决绝。 "夜深了。" 她说道,"言裳,筹粮之事以监视沈蠹为主,我知道武林世家已经尽力,但
还是要辛苦你代为联络..." "玲珑,今日是你生辰,姐姐还耽误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怪我...
关于蛊虫,你的想法很好,不过现在还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玲珑也有心了
..." 叶玲珑倒是被说的也十分受用,她笑道:"我可没那么小气,侯爷既然觉得
想法很好,那一定要试一试这些蛊虫,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而后顾长缨安抚好了叶玲珑,最后看向陈羽,说道:"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正好玲珑生日,好好陪她吧。" 说完,她再不迟疑,带着几名亲卫,转身便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顾长缨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雨交加的夜色中。 荀言裳提着裙裾,对陈羽和叶玲珑微微颔首,温婉一笑道: "我也该回天音楼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叶玲珑颔首,此刻到有些乖巧。 她的目光在陈羽脸上一扫而过,其中几分欲言又止,只有彼此才能看到,最
终化作一声轻叹,她撑着伞,同样步入了雨中。 转眼间,回廊下只剩下陈羽与叶玲珑两人。 偌大的侯府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雨声小了些,细密的丝线落在池塘里,涟漪阵阵,让水中明月幽幽,竹影摇
曳。 侯府中连廊曲折,佳人在畔,公子白衣。 不知谁家的笛声,从远处传来,没入楼台烟雨。 叶玲珑的手臂交错搭在栏杆上,一片湿润的红叶恰巧停泊在她掌心。 她浅浅一笑,叶玲珑是相信命运的,世间的巧合,都是预兆。 恰如此刻。 这片叶子就送给陈羽吧,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她一边想着,刚欲握紧,却被微风吹落,掌心徒留凉意。 ...... 独处时,叶玲珑倒是格外的安静,陈羽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水中藻荇交横,她无意间留给陈羽一个好看的侧脸。 往下是圆润若削的窄肩,白色狐绒随微风拂动,几缕发丝飘然,红裳如火,
腰背弧线窈窕,一双白嫩的小腿勾起。 叶玲珑拢了拢耳边的发丝,侧头笑着问道: "今夜还长,要不要到处逛逛?" 月色正宜人。 到处逛逛么?也好。 陈羽点了点头,少年与少女并肩走在回廊之下。 廊外竹影深深,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一切都静谧得如同
画卷。 "这侯府,倒是比我们晓月楼要气派许多,但也太冷清了。" 叶玲珑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沉默。 陈羽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顾长缨离去时决绝的背影,以及江北迫在眉睫的战事,朝堂上主战主和的纷
争,和她分别前的一吻,都像阴云一样压在他心头。 虫鸣阵阵,细雨中天地如洗,身旁银铃声忽然止住。 "喂,你在想什么?" 叶玲珑停下脚步,不满地看着他。 "在想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侯爷?" 陈羽笑道:"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看着侯府一角小小的演武场,目光有些悠远。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雨天。" 叶玲珑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记忆的闸门,就在这不经意的提及中,轰然洞开。 "骗子..." 她闷声说道。 ...... 南胤,嘉平十八年,春夏之交。 那一年,一柄羽衣剑自世外而出,翩若惊鸿,白衣少年名动江湖。 江南武林盟举办的新秀大会上,陈羽遇到了红衣似火的少女。 她叫叶玲珑,来自南疆。 "羽衣公子,陈羽?" 少女手中的长鞭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水痕。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长得倒是很好看,而且筋骨强健,气血旺盛,拿来养情蛊正合适..." "我可给你下蛊了...从今天起,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了。" 陈羽只当少女实力不俗,因此信心满满。 他认真应战,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剑未出鞘便将她擒下,将其双手腕反剪在腰肢背后,令她无法动弹。 少女脸色羞愤交加,怒视着陈羽。 ------ 回廊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哼,若不是我那天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赢?看你长得好看,不忍心打你
的脸罢了..." 叶玲珑脸色恼怒,嘴上不饶人。 "是啊,后来不是输给你了...某些人啊,报仇都不隔夜的。" 陈羽淡淡笑着,忧虑被冲散了少许,心中一片温软。 往事如烟,并未被雨打风吹去。 ------ 那晚,陈羽被她拦下。 少女就在回房间的必经之路上等他,卷着长鞭将他拦下。 "喂!你是瞎的?你以为白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她语气恼怒,从来没人
把她弄成那么羞耻的样子,虽然外人看不出来,可是陈羽结结实实的按住了她从
未有人碰过的蛮腰。 "想过去?可以啊。" "再赢我一次,或者……被我赢。我可提醒你,我的手段多着呢..." 莫名其妙的,陈羽不想和她打,可她不依不饶,她不许陈羽离开.... "那就算个赌约好了...我输了给你当一天仆人,你想做什么都行。我赢
了你给我当一天跟班......" 少女红裙摇曳似火,眼神里带着挑衅。 陈羽看着娇美的少女,心说这可是你说的哦... 可在她戏谑的目光里,自己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一番挣扎,陈羽落败。 "你下毒..." "这是蛊虫,不是毒。"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一条狐狸,"本小姐已经提醒你
了,你可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我看上的材料,险些被你赢了..." 陈羽用言语反抗:"是你太弱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羽,把陈羽好看的脸捏成狐狸,捏成猪。 "不服吗?" 而后长鞭一甩,缠在陈羽脚腕上,把他拖进屋子。 "被我的灵蛇鞭缠上…你这辈子都逃不了哦!现在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首先给我放点血出来!应该不会死吧..." 最后她只采了几滴血。 "看把你吓的..."少女笑得花枝乱颤。"明天你就是本小姐的跟班,陪
我去见我师父..." "我叫叶玲珑,你记好了。" ------ "我的血真的有那么特殊么?" 过去了许久,陈羽依然有点好奇。 叶玲珑点点头,显得有点沉闷,不再跳脱,"你不是知道吗?你的血确实是
很好的材料,当时我一直在养一只百足蛊..." "可是后来怎么不养了。" "死了啊...都怪你..."叶玲珑闷闷说道。 "我赌你已经忘记这件事儿了。"她确信的说。"赌注是....好吧,我
还没想好,但我确定你肯定已经忘记了。" 赌约游戏自那以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赌注往往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比如听从对方的吩咐,给对方当一天
的洗脚婢,当一天跟班,或者当天只能和对方说话,当一天哑巴,配合她做些实
验之类的惩罚。 叶玲珑翻旧账的能力很强,记忆力在这方面好的惊人。 不过这事儿陈羽还有印象。 "往前走就是园林了,蛮黑的,还逛呀?" 穿过侯府长廊,前面是一片园林,怪石嶙峋,竹影森森。 "别想着转移话题!"叶玲珑咬着牙瞪陈羽,她紧贴着陈羽,陈羽瞬间感到
一阵柔软的压迫感,紧贴着手臂,她擎着伞就往前走。 "当然记得啊。"陈羽笑道。 叶玲珑扬起的俏脸近在咫尺,陈羽心中一荡。 ------ 南胤,嘉平十九年,夏夜。 为了寻找朋友的下落,陈羽只身前往福州... 销金楼,营寨... 月黑风高。 "怎么是你..."陈羽把剑从叶玲珑脖子上拿开,手从她紧致的腰间放下
。"穿的这么黑,干嘛来了?" 叶玲珑一袭黑衣,看着被劈成两截的蛊虫,差点气哭了,她说:"我来找我
朋友。" "我也是。" "她也是你朋友?"叶玲珑难过中有点惊讶。 "所以我们是朋友的朋友,对吧。" 她点点头。 陈羽说,"这里我找过了,她不在这。不过这个人牙子窝点不能留着。" 少年少女一拍即合,二人配合无间。 火光冲天,又到了分别时候。 "你必须赔我。"叶玲珑说。 "陪你?可以。不过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 "我说的是...赔蛊虫..."她咬牙切齿。 ------ "对吧?"陈羽简单说了说始末。 园林中清香的竹叶飘飘洒洒。 叶玲珑点点头,问道:"那你知道我让你赔的蛊虫是什么?" 陈羽道:"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她淡淡的叹了口气。 ------ "赔我一条生死虫,你要出点血。"叶玲珑认真的说,"要在我身边不能离
开。" 陈羽想了想,"我还有事,不能久留。不过如果你没事,可以跟在我身边。
" 叶玲珑同意了。 陈羽当时正在抓武林盟内的北蛮奸细,带着叶玲珑也算有个帮手。 三个月朝夕相处,日夜喂养,与娇美的少女同处一室,陈羽觉得也是件十分
愉快的事情。 叶玲珑的朋友找到了,在山贼的营地里,一个秘密洞窟内... "啊?陈羽?小叶子?你们怎么来啦?看看我新研究的蛊虫?" "哦哈哈哈...让你们担心了..." 师姐大大咧咧的抓了抓头发。 "做研究都忘记时间了...这里好多山贼土匪...都快被我用光了..
." "小叶子,这份实验手札给你抄写一份...当作礼物了..." 洞窟内满地瓶瓶罐罐,石台上血迹斑斑。 还活着的山贼涕泪横流,"少侠!救命...我要去坐牢...我自首..
." 陈羽默然,这就是晓月楼? 他一剑杀了山贼,白衣不沾血。 半个月后,陈羽看着她掌心的生死虫,感觉自己被骗了。 说是蛊虫但没有头没有腿,"怎么跟黑芝麻似的。" 叶玲珑点点头,"就是黑芝麻..." 陈羽对这蛊虫感觉十分不靠谱…… ------ 镇北侯府,园林。 "生死虫,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我转练了别的蛊虫。"叶玲珑认真的说。 "那么强,为什么要换?"陈羽问。 叶玲珑认真的问道:"很强吗?我并不觉得,它只是擅长杀人罢了。" "我希望我也有救人的力量。" 四周幽寂,一如往日山林。 ------ 南胤,嘉平十九年,年关将至。 有些人睡的并不安稳。 武林盟奸细找出来了,可不止一个人,而是一整个门派,北蛮攻破燕京,人
心思变。 陈羽全神贯注地思索,明明是崇岳楼泰斗,为什么要给北蛮当间细? 身后无声无息的刺客之剑袭来。 陈羽察觉到,为时已晚。 就在此时,一团微不可见的黑影从叶玲珑的袖中飞出,刺客发出一声闷哼便
悄然倒下。 当陈羽警觉地回头时,只看到叶玲珑靠在树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她懒洋洋地开口。"看我做什么?你这么不小心,要是真死了,我那些还没
来得及在你身上试过的宝贝蛊虫,也太可惜了。" 她在树上伸了个懒腰,身段初见玲珑。 那个春节他们是一起过的。 ------ "你帮我弄到了地心凝萝花,我自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叶玲珑声音很轻,看着手中的花瓣。 "万蛊窟,天绝宫。" 她叼着花瓣,侧头看着陈羽。 ------ 南胤,嘉平二十年,春天。 陈羽收到了叶玲珑的来信,问他赌约还做不做数? 叶玲珑请求陈羽帮忙,一探万蛊窟,天绝宫。 万蛊窟是南疆邪道,地下别有洞天。 最后一战,洞窟倒塌,陈羽重伤垂死 却还折返一趟,差点死了,两人逃出天绝宫。 叶玲珑惊道"你疯啦,差点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 "万蛊窟药园里的唯一一朵,世上仍有此花,你要的是这个吗?" 这是她之前心心念念的奇花,传闻世上早已绝迹,不会再有,是培养蛊虫的
必须的奇花,陈羽最后折返把东西带回来了。 叶玲珑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一下沉默了。 "你...就为了这个?" "给你..." 陈羽此时已经昏过去了。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过去月余,荀言裳已经身边陪他了。 叶玲珑托人送来一瓶丹药。 附带一张字条:"留给你的百还丹,吃了吧,别让我下次看到你时,病恹恹
的样子!" ------ 陈羽脸色一黑,"当时给我的百还丹,吃了以后连续闹了三天肚子..." 叶玲珑扑哧一笑,神色莫名,铃铛轻响。 "再见面也就是看你态度诚恳...饶了你了。" 此刻的叶玲珑安静了不少,像这样静默燃烧的样子,并不多见。 ------ 南胤,嘉平二十年,冬至。 姑苏,雪落西湖 一身红色大氅的少女,坐在小舟之中,炉火熏然,天地一白,唯她是一抹红
色。 "一年啦,好久不见,江湖上都找不到你在哪,你好起来啦?"少女唇边呵
出白白的雾气。"来坐。" 她拍拍自己身边,欲言又止。 陈羽苦笑摇头,示意留有暗伤。 叶玲珑围着他打量,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更加俊秀好看了... 煮酒看雪,一年光景,两人重逢。 西湖小筑。 叶玲珑以"疗伤"为名,让陈羽脱去上衣,躺在床上。 她取出一只玉石蛊虫,声称要以内力催动其游走经脉。 她跨坐在陈羽腰腹之上,隔着薄薄的衣衫,用自己的体温和身体的起伏来"
引导"蛊虫,呼吸渐渐急促。 小腹相贴...陈羽血脉贲张,叶玲珑眼神强作镇定,压着陈羽... "别乱动,不然蛊虫要是走错了经脉,直奔你的丹田气海……烧坏了你那话
儿,我可不负责!……它……它就喜欢热的地方,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 陈羽觉得自己快炸了...他只需要轻轻一挺,叶玲珑便会彻底成为他的人
... 可叶玲珑素手按在陈羽胸口,咬着唇瓣,有些躲闪..."现在还不行..
." 叶玲珑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美好又柔软的线条无时无刻都在提醒陈羽
... 这样的疗伤,持续了十日... 转眼到了南胤二十一年,春节。 江南偏安,似乎战火离这里很远。 有些病弱的公子,被火红如狐的少女拉着,逛集市。 少女身段曼妙,眼尾泛着微红,五官明艳。 她手里拎着好多小吃。 佳节,华灯初上。 陈羽让她低头。 叶玲珑不明所以,前倾身子。 陈羽将雪白的狐狸围脖绕在她脖子上。 叶玲珑从狐绒下撩出长发。 "很好看,眼光不错嘛。" 她眸子里亮晶晶的。 这次分开时,叶玲珑非常不舍。 "万蛊窟已灭,我要闭关啦,下次再见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她凶巴巴的血腥一吻,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甚至在陈羽的嘴唇上咬出了
血。 陈羽嘴唇一痛,铁锈味蔓延。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眼神亮得惊人。 "你也可以咬我。我不怕的。" 陈羽揉揉她的头哪里舍得。 "你尝到了吗?要记住哦,到底是谁先尝过的。"她有些霸道的对陈羽说。 陈羽调戏她说:"是你长缨姐,早就吻过了。" 叶玲珑差点气晕,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陈羽哈哈大笑。 叶玲珑十分认真地说:"我不和她比!" ------ 陈羽拨弄她的狐绒围脖,感觉一只冰凉纤细的手缠绕在他的手上。 陈羽微微一怔,却恰好对上叶玲珑探寻的眼睛,眼神中有一丝失落。 只是刚刚想起长缨,叶玲珑就发现了么... 十指交扣。 此刻笛声悠悠,两人脚步不快,却已经走到叶玲珑的客房门前。 叶玲珑摇了摇头,软语相求。 "在逛逛吧,好嘛。" 陈羽点点头,侯府占地广阔,廊腰缦回,水榭香亭,月色幽然,佳人在侧。 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此时雨已经停了,虫鸣声声,夜空弥漫着雾气,空气清新。 叶玲珑一边走,一边有些出神,说:"我师父那个人,有些事情她自己都做
不好,还总是担心我。" "师父她一直不放心我,说我是一匹野马。我把换蛊的决定和她说了,她很
不高兴,说我拎不清。她说这个选择不好。" "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 "现在她不用担心啦,"叶玲珑说。 陈羽调笑,"是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她还担心什么。蛊术奇异,也能独
当一面了。" 叶玲珑说,"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不会担心我了。" 陈羽一怔,张了张嘴:"节哀。" 叶玲珑却踢着脚边的石子,说道:"没什么好节哀的。人死了,就成了土,
正好能肥地养花,或者养我的蛊。与其为死人伤心,不如想想怎么让活人……活
得更有趣。" ------ 两人又绕回池边,叶玲珑靠着朱栏坐下,少有地安静下来,看着池中自己的
倒影,说道: "……他们都说我十八岁了,是大姑娘了。可我怎么觉得,我这辈子好像就
只学会了怎么耍鞭子,怎么养些蛊虫……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喂,陈羽。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小魔女了,我的鞭子断了,我的蛊虫
也全都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陈羽闻言,见她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敷衍。 池中的月影,廊下的灯火,都汇聚在她深邃的眼眸里。 她此刻有些无措,少女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陈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捋
到耳后。 叶玲珑的肌肤微凉,触碰到她时,她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无聊?" 陈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夜的静谧,"我认识的叶玲珑,从来和这
两个字无关。"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道: "第一次见你,就吵着要给我下蛊,哪有这么明着来的?某些人当天晚上就
要报仇找场子,对不对?我记得我们打赌,你输了耍赖,赢了就变着法子折腾我
,我记得那些只有你能想出来的、又气人又好笑的鬼点子。" "这样的小魔女怎么会无聊呢?" 叶玲珑眼神一黯,张嘴欲言又止。 陈羽道:"我记得销金楼,天绝宫,记得西湖大雪,记得湖边小筑..." "你问我,如果你的鞭子断了,蛊虫死了,我会不会记得你。可我从不是因
为这些才记得你,你是那个会用最凶狠的语气说最关心的话,会用最刁蛮的姿态
做最可靠的事,会天天辛苦给我疗伤的叶大小姐..." 陈羽微微俯身,池水倒映着他们紧紧相依的影子。 "就算真有一天,你鞭子断了,蛊虫死了,那我就再为你寻一把更好的鞭子
,陪你再去闯一次万蛊窟类似的养蛊地,把它们都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
" 陈羽轻笑"……我也会记得你,因为在我这里,你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东西
才被记住的。" 话音落下,廊下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陈羽看着近在咫尺的叶玲珑,她的眼睛里是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叶玲珑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第一次,被浓浓的水雾所笼罩。 她沉默着翻身而上,一下坐在陈羽腿上,扯住陈羽的衣襟,陈羽被压在亭子
栏杆和她的身体之间,紧致的翘臀压在他的腿上。 陈羽感觉一阵舒爽,倒吸一口凉气,她撑着栏杆,柔软的手捧起陈羽的面容
,陈羽感觉到冰凉柔软的贴合......深深吻下。 叶玲珑青涩无比像一只贪吃的小兽,一次又一次啃咬舔舐,搭着陈羽的肩膀
轻轻颤抖,分开,深深吸气,再贴合。 "唔嗯.."叶玲珑娇哼,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陈羽立刻伸手,揽纤腰
入怀。 "你是什么小动物么?怎么还咬人?"陈羽紧了紧手臂。 她的睫羽轻颤,嗯呜出声....轻轻拭去晶莹的丝线。 叶玲珑慌乱神色一闪即逝,声音有点闷闷的说:"你也可以..咬我...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可你...说的都是真话...所以...请你
惩罚我吧..." 她挺了挺蛮腰,陈小羽顿时感觉一阵压迫,让陈羽一阵难耐。 她俏脸绯红,眼神湿润而决绝,就在陈羽眼前。 "我们...回房间吧..." 一路无言,天地间似乎只剩他们二人,向着侯府内为她准备的客房走去。 少女发丝的香气,萦绕在侧。 陈羽感觉到,这小丫头的心却越跳越快。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混杂着甜美花香与上等熏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早已不是白日里的素净模样。数盏烛台被点亮,光线被轻薄的纱幔柔
化,将整个房间映得朦胧而暧昧。 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前,矮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美酒,两只晶莹剔透的
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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