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62-67)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42471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二章 越过迷川 ········· 苍云殊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谁……谁舍不得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到顾砚舟身上,纤细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顾砚舟被掐得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涨红,却偏偏还要作死——他翻着白眼,舌头往外一吐,活像个被掐断气的吊死鬼,嘴角还挂着欠揍的笑。 杜妖妖冷冷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别掐死他。” “他死了,我们三个都得留在这儿陪葬。” 苍云殊闻言,手指一颤,终究还是松开了力道。 顾砚舟“咳咳咳”地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欠扁的笑意。 苍云殊仍旧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羞恼与怒火。 顾砚舟喘匀了气,斜睨着她,声音懒洋洋地拖长调子: “啧,有那么生气吗?” “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还这么见外啊,丫头~” 苍云殊瞳孔骤缩,下一秒——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顾砚舟脸颊瞬间青了一大块,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三人此刻皆是凡人之躯,若在平日,这一拳足以将他打成齑粉,可现在……也只能让他皮开肉绽、青紫一片 。 顾砚舟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欢: “哟,还不舍得从我身上下去?” “要不……咱们现在来一次深入的液体交流?” 苍云殊“腾”地一下弹开,像被烫到似的连退数步,跑到一旁漆黑的岩壁前,挥着小拳头疯狂砸了上去。 “啊啊啊啊——!” 她气得嗓子都哑了,小手很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顾砚舟慢悠悠起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放软了几分: “小苍黎……不对,小云殊,别伤害自己。” 苍云殊浑身一僵,猛地甩开他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滚开啊——!” 顾砚舟被甩得后退半步,却只是低低笑了笑,没再纠缠。 杜妖妖站在不远处,紫晶般的瞳仁扫过浓雾与黑山,眉头紧锁: “这地方……灵气全失,怎么走?” 顾砚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近乎轻佻: “慢慢走呗。” “走个几年,总能到的。” 杜妖妖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看向迷雾深处。 苍云殊冷哼一声: “切……” 她一身原本风流倜傥的公子锦袍,此刻早已狼狈不堪,金色长发散乱纠缠,却反倒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艳色。 眼底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砚舟拍了拍衣摆,转身朝前走去,声音淡淡飘来: “跟着我走。” “一定别掉队。” 杜妖妖眸光微凝,忽然低声道: “有东西……” 三人前方不远处的浓雾里,缓缓浮现几道模糊的黑影。 不是妖兽。 而是数道浑身缠绕黑色邪气的邪灵。 它们没有下肢,半截身躯悬浮在雾中,头部一双猩红的眼眶里冒着妖异的红芒,令人毛骨悚然。 苍云殊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此刻三人皆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顾砚舟—— 不是看向杜妖妖。 而是……顾砚舟。 …… 云栖剑庐,问道峰。 观墨亭中,云鹤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天边渐渐沉入晚霞的余晖。 疏月静静站在不远处。 不时,有几道璀璨的结界光幕从峰顶某处升起,灵光冲天。 疏月轻声开口: “开始了……” 云鹤微微颔首,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玉儿也要突破元婴期了。” 顿了顿,他目光更远,声音低了下去: “舟儿……已经走了五年了……” 疏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向远方,眉眼间似有极淡的雾气。 云鹤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疏月身影紧随而逝。 …… 云栖剑庐外。 “玉面,你这孽畜真是死心不改!” 云鹤冷声开口。 前方,玉面书生负手而立,身后是孙思邈与千璋峰灰袍长老玄衣。 玉面书生唇角微勾,语气轻慢: “前不久得了些机缘,已正式踏入元婴后期。” “自然要来找回场子。” “这次……没有意外情况。” “不知你们云栖还有什么办法。” 疏月默不作声,听竹剑已然出鞘,剑身清光流转。 不远处,玄清真人身影浮现。 云鹤目光冰冷: “疏月,我们两人牵制最强的元婴后期畜生。” “那两个……交给宗主。” 疏月点头,声音清冽: “好。” 玄清真人手中拐杖“咔”地一声从中拔出,赫然是一柄古朴长剑。 她踏前一步,声音沉如寒铁: “千璋峰……终是你们欺人太甚!” …… 古战州,星辰归墟舟停泊之处。 凌清辞站在舟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妖妖姐和那混蛋……已经进去四年多了,不会……” 东方曦猛地攥紧拳头,金色广袖无风自动: “没有。” “我与瑶溪姐姐、妖妖姐三人有心灵链接。” “她的生命气息我们感知得到。” “虽然现在……很微弱。” 南宫瑶溪一袭白衣,背负那把简朴古琴,站在不远处。 她不言不语,周身却笼着一层清冷到极致的寒意。 无极双圣远远望着天边。 苍清崖默默跟在双圣身后,垂首不语。 舟外风声萧瑟。 四年光阴,像一场漫长的梦。 ······ 顾砚舟看着前方那几道悬浮的邪灵,唇角一勾,轻声吐出两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那些邪灵猩红的眼眶骤然一缩,像老鼠见了猫,发出几声尖利嘶鸣,瞬间四散逃窜,转眼消失在浓雾深处。 苍云殊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他: “你……” 顾砚舟偏头,懒洋洋地笑了笑: “顾黎给的权柄。” 苍云殊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 “不愧是人皇顾黎……” 顾砚舟挑眉,语气陡然欠揍: “啧,你怎么在自己老公面前夸别的男人啊?” 苍云殊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拳挥出。 顾砚舟身形一晃,轻轻松松侧身躲过,笑得更欢: “再闹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苍云殊抱臂冷哼,咬牙切齿: “哼……人渣!” 顾砚舟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 “走咯~” 杜妖妖默不作声地跟上,苍云殊犹豫一瞬,还是紧跟在杜妖妖身后。 迷雾越往深处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顾砚舟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声音低而轻: “牵着我。” 杜妖妖没有动。 苍云殊立刻炸毛: “谁会牵你这人渣的手啊!” 顾砚舟收回手,作势要独自往前: “那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杜妖妖忽然上前,修长手指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她又反手牵起苍云殊的手腕。 三人就这样连成一串。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这也行啊……妖妖姐就是可靠~” 三人继续前行。 时不时停下歇息,恢复体力。 邪灵屡屡出现,可只要顾砚舟冷冷吐出一个“滚”字,它们便惊惶逃散,不敢靠近。 漫长的跋涉,体感足有一年。 枯燥、压抑、单调。 终于,顾砚舟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壁凹陷前停下。 他走进去,往地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这么走真他妈累。” 苍云殊也靠着石壁坐下,声音疲惫: “没有灵力,只能靠双腿……连体能都下降了。” 顾砚舟斜她一眼,笑得贱兮兮: “哟,主动跟夫君搭话了?这是个好兆头。” 苍云殊瞪他一眼: “出去就杀了你,你就继续狂吧!” 顾砚舟摊手: “妖妖姐说了会护着我。” 苍云殊咬牙: “……不跟你说话了,要被你气死。” 顾砚舟没再逗她,只是闭眼靠着石壁: “再等等。” 杜妖妖倚在另一侧墙上,身上原本幽光流转的魔晶早已暗淡无光。 几道邪灵又悄无声息地飘近。 苍云殊最讨厌这些东西,脸色发白: “快让它们滚啊!” 顾砚舟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她: “叫声夫君,我就听你的。” 苍云殊气得发抖: “滚!” 顾砚舟轻笑一声,抬手一抓。 三道邪灵瞬间惨叫,化作三缕黑气被他吸入手掌。 再看时,他掌心已多出三颗漆黑的药丸。 他抛给两人: “吃了。” 杜妖妖接过,皱眉: “这是?” 顾砚舟语气平淡: “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骨骸了吗?” 杜妖妖点头: “当年顾黎与玖天大战,双方陨落的强大将士遗骸。” 顾砚舟嗯了一声: “这些邪灵,就是当年那些将士的残魂。” 苍云殊忍不住: “知道的真多。” 顾砚舟冲她眨眼: “我家小云殊崇拜的人托梦告诉我的。” 他看着两人服下药丸。 下一刻,苍云殊与杜妖妖同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虽对她们的灵海而言稀薄得可怜,但总算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能勉强低空飞行。 苍云殊灵力刚一恢复,抬手就是一拳砸向顾砚舟。 顾砚舟随手一挡,轻而易举接下,语气无奈: “别浪费灵力,我的宝。” “你走不到那儿怎么办?” 苍云殊咬牙,终究没再出手。 顾砚舟摊手: “你们让我都牵着,不然不方便。” 杜妖妖淡淡道: “我们抓你手腕就行。” 苍云殊冷笑: “你脑子里就只有占便宜?” 顾砚舟耸肩: “……也行。” 他一手抓住杜妖妖手腕,一手抓住苍云殊,两人被他带着,缓缓离地,低空飞行。 速度很慢,却比双腿跋涉方便太多。 断断续续,体感足足走了两年多。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心区域。 那是一片与周围黑山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 杜妖妖目光死死盯住那里。 几万年前,顾黎一剑贯穿玖天胸膛,直冲此处,撕裂山体,冲出一条细长隧道。 随后,山心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直贯天穹。 恐怖的气波将她、东方曦、凌清辞、南宫瑶溪等人全部震飞,落入来时的妖兽森林。 那时,那片森林还是郁郁葱葱。 如今,却只剩死寂的黑岩与迷雾。 三人面前,就是那条当年被一剑贯穿的狭长峡谷。 杜妖妖猛地松开顾砚舟的手腕,几乎是冲向峡谷口。 可刚到边缘,一股狂暴罡风骤然爆发! 她整个人被狠狠刮飞,倒退数十丈,踉跄落在顾砚舟身后。 顾砚舟稳稳接住她,语气轻佻: “别急呀~” 他落在地上,抬头望向峡谷深处,眼底暗芒大盛。 心中狂笑: “天不负我……呸,天是什么?我即主宰!”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笑,声音越来越狂,越来越嚣张。 苍云殊一愣: “傻了?” 顾砚舟笑得肩膀发抖,久久不停。 杜妖妖与苍云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顾砚舟终于止住笑,目光落在苍云殊身上: “小云殊,过来。” 苍云殊皱眉: “怎么?” 顾砚舟声音放轻: “你 们都过来,离我近些。” 杜妖妖眸光一凝: “你能进去。” 顾砚舟点头,笑意深邃: “是,只有我能。” 两人缓缓来到顾砚舟身前,雾气在他们脚边翻涌,像无数冰冷的触手轻轻缠绕。 顾砚舟垂眸,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散掉修为。” 苍云殊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你想干什么!” 顾砚舟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这是顾黎的要求。” 杜妖妖呼吸一滞,紫晶般的瞳仁里闪过极浓烈的波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顾黎……?” 顾砚舟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真的没死。 太好了。 太好了。 杜妖妖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稀薄筑基灵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经脉重新变得空寂。 她半跪在地,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黑岩,紫黑长袍铺散开来,像一朵在黑暗中无声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 两 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溅起极细微的尘埃。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陡然一沉。 眼瞳深处闪过几分慌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苍云殊咬了咬唇,目光复杂地扫过杜妖妖,又看向顾砚舟,最终还是闭眼,跟着散去了体内微弱的灵力。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真听话,小云殊。” 苍云殊刚要张口反驳,喉间的话还没来得及成型—— 顾砚舟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手掌轻而准地落在她后颈。 “唔……” 苍云殊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绸缎,向前栽倒。 杜妖妖猛地睁眼,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慌乱与杀意: “你……!” 顾砚舟稳稳接住昏迷的苍云殊,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 他抬头看向杜妖妖,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轻佻笑意,声音却低而坚定: “这也是顾黎要求的。” 杜妖妖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紫晶瞳仁里情绪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锋芒: “我如何信你?” 顾砚舟抱着苍云殊,轻轻晃了晃怀中人,像在安抚,又像在炫耀,低笑出声: “我这一路,可从没骗过妖妖……姐~” 话音落下,他转身,抱着苍云殊朝峡谷深处走去。 杜妖妖沉默片刻,终究迈开步子,紧跟而上。 狂风再度咆哮而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扑面而来。 可那些风刃在触及顾砚舟身体的刹那,却像被无形之手强行分开,顺着他宽阔的背脊、修长的身躯,向后汹涌而去,带起他衣袍猎猎作响,却伤不到他分毫。 顾砚舟头也不回,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入杜妖妖耳中: “妖妖姐,紧跟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条幽深狭长的峡谷。 长长的通道里,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终于,他们来到山谷入口处。 眼前骤然陷入绝对的漆黑。 没有一丝光,没有半点轮廓,什么也看不见,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 顾砚舟抱着昏迷的苍云殊,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杜妖妖深吸一口气,紫黑长袍在身后微微一荡,也跟着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 身后,峡谷的风声依旧在咆哮。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三章 顾黎 三人终于踏入陨黎仙谷。 与顾砚舟梦境中那无边无际的漆黑死寂截然不同,这里空间广阔得令人窒息,仿佛一方被遗忘的独立小世界。四周石壁高耸入云,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如刀刻般锋利,有的却像是被无匹剑意反复碾压、撕裂后留下的狰狞裂隙,每一道剑痕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凌厉与苍凉,仿佛整座山谷都在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谷中央,一条笔直而漫长的石梯拔地而起,通向高处一座孤零零的巨大石座。 石梯正对着三人,宽阔、肃杀,像一条通往神祇的阶梯。 石座之上,一道金色身影端坐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来客。 杜妖妖的呼吸在这一瞬骤然停滞。 她紫晶般的瞳仁剧烈收缩,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心跳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顾砚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低头,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苍云殊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台上,理了理她散乱的金发,然后才缓缓直起身。 杜妖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呢喃: “黎哥哥……” 她脚步踉跄,像是踩在虚空中,每迈出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是你吗……黎哥哥?” 石座上的金色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眼瞳,没有半点杂质,却仿佛能直接摄入人的魂魄,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神失守、万念俱灰。 正是顾砚舟梦境里反复出现的那双眼睛。 杜妖妖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湿润。 她再也忍不住,脚步由踉跄转为狂奔,几乎是用尽了此刻凡人之躯所能爆发的最快速度,朝着那道金色身影冲去。 顾黎站起身。 他的身影近乎透明,像一缕被风吹薄的金色烟雾,边缘在空气中微微荡漾,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走下石梯。 杜妖妖冲到他身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想要抓住,哪怕只是指尖的一点温度。 可她的手掌直接穿过了那道虚影。 什么也没碰到。 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指缝间流走。 “黎哥哥……妖妖……很想你……” 杜妖妖的声音终于破了音,带着哭腔,泪水大颗大颗砸落,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顾黎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径直穿过她的身体,继续朝顾砚舟走去。 顾砚舟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走近的顾黎。 忽然,他笑了。 笑得张扬、狂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底却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嚣张。 顾黎的身影来到他面前。 顾砚舟却看也不看,侧身掠过那道透明的金影,仿佛那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烟雾。 他大步流星,直接朝石座走去。 顾黎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金色眼瞳锁定顾砚舟的背影。 杜妖妖呆立在石梯中央,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两人交错而过,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顾砚舟越走越高,越走越近。 路过杜妖妖时,他脚步微顿,忽然转身,朝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声音低而轻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妖妖~” 杜妖妖浑身剧颤。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只手,声音发麻,几乎失声: “你……?” 顾砚舟看着她,迟疑了短短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抹笑意深邃而复杂,最终却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继续向上。 终于,他来到石座前。 顾砚舟再度笑出声,这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一只脚随意踩在座面上,另一只脚自然垂下。 一手搭在踩着石座的那条腿的膝盖上,另一只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住侧脸。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长长的石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道金色虚影。 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嚣张。 石谷寂静。 顾砚舟懒懒地伸出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缓缓抬到半空。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背,掌心向上,五指舒展,像在迎接某种久违的召唤。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太初混沌中直接传来,带着万物初开的苍茫与肃杀: “天地初开,灵气无始。 太玄孕一,化衍万道。 九阳震寰宇,苍玄镇诸界。”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掌心“砰”地一声,迸发出纯粹到极致的灵光! 刹那间,四周死寂的石壁、冰冷的黑岩、荒芜的地面……全部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源源不断的灵气从虚空中渗透而出。 那些灵气先是细若游丝,随后迅速凝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灵丝,如银河倒挂,漫天飞舞,最终齐齐汇聚到顾砚舟高高扬起的中指之上。 山谷骤然亮了。 原本深紫如墨的天穹依旧沉重,可地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嫩绿的草芽破石而出,鲜艳的野花成片绽放,藤蔓与枝条像活物般虬结攀爬,迅速爬满斑驳的剑痕石壁,将那些狰狞的战争遗迹温柔地包裹、掩埋。 空气中弥漫起清冽的花香与草木的生机,灵气粒子在半空闪烁,如无数细碎的星辰坠落凡尘,将整座山谷照得宛若梦境。 顾砚舟的中指上,多出一枚素白无暇的戒指。 戒指中央镶嵌着一颗七彩流转的玉石,内里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的星河,轻轻一转,便有淡淡虹光流淌。 杜妖妖呆立原地,泪痕未干,紫晶般的瞳仁剧烈颤动,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山谷……活了。 一道空灵悦耳、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传来,仿佛天地本身在低语: “你成功了……”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懒散: “没想到一过就是数万年,感觉待会儿得被玖天那家伙冷嘲热讽好一阵子了。” 那空灵之声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继续开口,语气平静而温和: “我该叫你顾黎,还是顾砚舟?” 杜妖妖的呼吸猛地一窒。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顾砚舟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当然是顾砚舟。” “顾黎是我,但我不是顾黎。” 地上的那道金色虚影忽然笑了。 金色眼瞳里映着顾砚舟的身影,笑意深邃而复杂。 空灵之声再度响起: “没必要否定顾黎的身份。” “承认顾黎与你是顾砚舟,并不冲突。” 顾砚舟耸了耸肩,笑得更肆意: “当然!” 空灵之声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喜悦: “辛苦了。” 顾砚舟低低“嗯”了一声,语气难得认真: “不如说……让你久等了。” 那声音轻叹: “数万年,对我而言,不过一瞬。” “我要陷入沉睡了。” “你要加油。” 话音未落,一缕极纯净的白色灵丝自虚空中骤然冲出,精准没入顾砚舟眉心。 杜妖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你……是……黎哥哥?” 顾砚舟偏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眼底却带着一丝促狭: “妖妖姐,我是你舟哥哥~” “你黎哥哥已经死了,不信……你问那个‘顾黎’~” 杜妖妖猛地转头。 那道金色虚影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用那双摄魂夺魄的金瞳凝视着顾砚舟。 顾砚舟轻笑,声音低而蛊惑: “妖妖姐,多看几眼吧。” “再不看,你黎哥哥……可就真的见不到了。” 杜妖妖嘴唇哆嗦,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我不明白……我想不通……” 顾砚舟没再说话。 他轻轻抬手一收。 “顾黎”的身影瞬间化作无数金色光粒子,如流星雨般倒卷而起,尽数涌向顾砚舟。 顾砚舟身体缓缓浮空。 灵气粒子缠绕全身,像无数细小的触手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肌肤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彩色裂纹,仿佛整个人正在被撕裂、重组。、 嘴角缓缓渗出一缕鲜血。 剧痛让他的眉心紧蹙,可他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 瞳仁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金色。 那双眼睛,摄人心魂,睥睨万古。 顾砚舟重新落回石座,姿态依旧慵懒,一只脚踩在座面,一只手撑着下颌。 他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上,那枚原本属于孟羡书的冷藏戒指。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轻轻摘下,冷藏戒指表面覆上一层淡淡灵光,随手收入中指那枚新生的七彩玉戒之中。 杜妖妖的声音几近崩溃,带着最后的希冀: “是……黎哥哥……吗?” 顾砚舟垂眸,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然是……不过现在——” “你得叫我顾砚舟。” 话音未落。 杜妖妖再也忍不住,身形猛地扑来。 她死死抱住顾砚舟,将脸埋进他胸膛,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些年的所有思念、痛苦、绝望,都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顾砚舟无奈地低低叹了口气。 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另一只手随意朝远处一挥。 一道柔和灵光落向昏迷中的苍云殊。 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山谷里,花香更浓。 灵气如潮。 唯有杜妖妖压抑又汹涌的哭声,在这复苏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四章 顾砚舟 顾砚舟低头,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杜妖妖轻轻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都当了几万年的魔州女帝了,怎么还是跟个小孩似的,哭起来没完没了。” 杜妖妖把脸埋在他胸口,鼻音浓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撒娇般的委屈: “人家……就是很想你嘛。”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确实。对我而言,那数万年……不过一瞬罢了。” 杜妖妖用力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抬起头,紫晶般的瞳仁里还挂着水雾,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与倔强: “舟……能不能告诉妖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砚舟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紧不慢: “没什么特别的情况。” 他顿了顿,忽然问: “还记得七彩始祖石吗?” 杜妖妖呼吸微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遥远而血腥的画面。 她声音低了下去: “是……当年的魔尊玖天……也就是我七叔……第一次败给你,被你拿走的那个‘没用的石头’?” 顾砚舟轻哼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它没用,只是为了骗你们。” “那时候,我们的一切都在天帝的监视之下。他让我杀死玖天后,把石头带回。” 杜妖妖瞳孔骤缩: “天帝?” 顾砚舟点头,目光投向深紫色的天穹,声音沉缓,像在诉说一场早已尘封的远古阴谋: “对。” “天帝和我当年名为顾黎时一样,都是始祖神创造的第一批生灵。” “始祖神开辟无始界后陷入沉睡,天帝却勾结域外邪魔,将不认同他的同族尽数屠戮。” “趁始祖神昏迷,他夺取了始祖神力,又与邪魔联手,将始祖神躯分割成无数碎片,封印于下界各处。” “后来他更直接阻断天地仙气的正常流转,让无始凡界再无人能渡劫飞升,彻底沦为囚笼。” “玖天无意中找到一处始祖神碎片,得知真相。在始祖神的引导下,他开始暗中收集碎片。” “天帝通过自己留下的监视通道察觉此事,便派我下界阻止玖天。” 说到这里,顾砚舟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可笑的是,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切。” “我本是种族圣主之子。圣主被天帝屠戮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和族中圣女——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封住血脉,藏入一枚太初玄晶,以免被天帝察觉。” “数万年后,我们从玄晶中破壳而出,被路过的农妇捡到,认作亲生。” “十岁那年,养父母死于妖兽动乱,我和她靠乞讨为生。” “后来天帝派下界视察的人路过,以为我们是他那派后裔的遗孤,便将我们带回, 收为义子义女。” “传我太初系列功法时,封印在体内记忆苏醒。但多亏圣主留下的血脉封印,天帝始终没有察觉。” “再后来,我被伪装成蓬莱一处无名孩童,因血脉比旁人更纯净,被南宫瑶溪的父亲收留……然后,就是你们遇到我的那些事。” 杜妖妖听得呼吸渐重,眼底情绪翻涌: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 顾砚舟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在踏入古战州的那一刻,我记起一部分。” “越靠近这里,脑海里的东西就越清晰。” 杜妖妖咬了咬唇: “那你怎么不说?” 顾砚舟挑眉,笑得有些坏: “你信吗?” 杜妖妖沉默片刻,苦涩地笑了: “我……不信。” 顾砚舟耸肩,语气轻松: “那不就对了。” 杜妖妖低低唤了一声: “黎哥哥……” 顾砚舟立刻打断,声音带笑: “打住,叫舟哥哥。” 杜妖妖撇嘴,声音软软的: “不都一样吗?” 顾砚舟低笑: “不一样。” “不过……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头顶那片深紫天穹,声音渐低: “我和玖天每次见面,都用特殊方式屏蔽天帝的监视,暗中达成合作。” “那颗七彩始祖石,里面封着的,正是始祖神的本源。” “我们最后一战,就在这里。” 顾砚舟抬手,指向正上方: “天帝留下的监视通道,就在这里。” “表面上是生死抉择,实际上……是为了将凡界彻底与仙界阻断。” “然后,他用剩下的始祖本源,重塑了始祖的身躯。” 杜妖妖呼吸一滞: “始祖身躯?” 顾砚舟垂眸,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最后那部分始祖本源,携带着我的六魂六魄,在历经数万年后,进入一位名叫沉静美的村妇体内。” “也就是……我顾砚舟的母亲。” “我本是死胎。” “是始祖本源重塑了那具死胎,将我的六魂六魄强行塞入。” “而剩下的一魂一魄……留在了这片陨落之地。” 山谷寂静。 只有风过草叶的细碎声,和杜妖妖越来越重的呼吸。 她死死盯着顾砚舟,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疼痛、狂喜与茫然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顾砚舟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好了,别哭了。” “从今往后……” “只有顾砚舟。” “没有别的了。” 杜妖妖微微侧首,那双眼瞳在幽暗的殿内映着点点灵光,凝视顾砚舟时,眼底似有万年沉寂的熔岩悄然翻涌,又在下一瞬化作春水般的柔软。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柔,却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娇懒: “我说……我怎么本能地对你生不出半分讨厌呢?” 她纤长的睫羽轻颤,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顾砚舟那张尚带着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指尖无意识地卷起自己一缕乌黑长发,发丝间隐约透出暗金紫纹的光泽,仿佛夜色里蛰伏的魔焰。 顾砚舟轻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或许是因为,我这具始祖神躯,万物生灵对我都有种天然的亲近罢。” 杜妖妖闻言,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她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淡淡的幽香,像魔州深夜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那我更宁愿相信,是本宫的直觉。”她一字一顿,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而不是什么狗屁神躯的缘故。” 顾砚舟无奈地勾唇,抬手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好好好,妖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玩味:“不过……妖妖姐姐,你好像没有好好遵守承诺啊。” 杜妖妖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俏脸微红,佯装恼怒地瞪他一眼:“什么承诺……啊!你说守护魔州四皇之一蛊瑶遗迹那件事?” 她轻哼一声,抬手在虚空里画了个圈,指尖残留的暗金灵光如丝线般缠绕,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心虚:“本宫来的时候,特意加了上百层封印,还让最信得过的侍卫严防死守,层层把关,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砚舟想起孟羡书,眸色微沉,却很快恢复平静:“不会出岔子的,不怪你。当初我故意在天帝面前演那场持久战,其实就是引玖天去杀名单上的人。天帝对我终究有所隐瞒,但剩下的……已不足为虑。” 杜妖妖闻言,红瞳里掠过一丝心疼。她忽然软了身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轻声嘟囔:“那还不是因为……人家觉得你更重要嘛~” 顾砚舟低头,嗓音放得极轻,带着笑意:“那就多谢……妖妖姐姐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准确地覆上她那柔软如瓣的唇。 杜妖妖美目骤然睁大,眼瞳剧烈颤动了一下,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下一瞬,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纤手不自觉攀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微收紧,像怕他随时会抽身离去。 这个吻并不激烈,甚至算不上缠绵。 顾砚舟只是轻轻贴合,唇瓣相触的瞬间,像两片温热的花瓣相碰,带着一点克制的试探。他没有进一步深入,只是浅尝辄止地摩挲,鼻息交缠,温热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流转。 分开时,杜妖妖眼尾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红唇微肿,气息有些不稳。她喘息着,声音带了点嗔意与委屈:“……顾黎时期,人家索吻好几次,你一次都不肯给。我等了几万年,初吻都还留着……现在你倒主动送上门了,害我都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顾砚舟低笑,指腹轻轻摩挲她被吻得湿润的唇角:“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杜妖妖挑眉,眼中水光更盛。 顾砚舟眸色渐深,声音低哑:“那几位疯婆娘,说不定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把我大卸八块呢。” 杜妖妖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直接出去亮明身份不就好了?有我给你作证,谁敢动你?” 顾砚舟摇头,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我支开她们,就是防着南宫那个寡妇——她是天帝后裔,保不齐藏着什么手段。东方曦那丫头嘴上没把门的,凌清辞那只小狗更别提……” 杜妖妖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嘻嘻。” 堂堂魔州女帝,此刻却像个被宠坏的少女,软软地窝在年仅二十出头的少年腿上,娇憨的模样与她一身威严的黑纱仙衣形成诡异又诱人的反差。暗金紫纹在烛火下流转,她赤红的眼瞳半阖,像含着化不开的蜜。 顾砚舟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吻,轻声道:“如果不是我的妖妖姐姐,来之前我就被苍云殊那丫头打得半死了,出去也别透露半分我的身份。就说我进来得了顾黎一丝传承,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妖妖乖乖点头,声音软得能滴水:“我都听你的。” 顾砚舟失笑,抬手刮了刮她鼻尖:“几万年不见,我家妖妖怎么变成小娇宝了?从前可是魔族最有主见的圣女,杀伐决断得很。” 杜妖妖哼了一声,佯装不屑:“都多大的人了。” 顾砚舟故意叹气:“也是,我顾砚舟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身躯,倒是被妖妖姐吃嫩草了。” 杜妖妖眼波流转,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红唇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声音又娇又软:“叫了你一辈子黎哥哥……现在改口叫舟弟弟~嘻嘻。” 两人四目相对。 杜妖妖凝视着那双眼睛——隔了数万年光阴,依旧清透、温柔、带着一点坏。那双眼睛,曾在妖兽森林的篝火旁嘲笑她饥肠辘辘的狼狈模样,也曾在她被挂在树上时,笑得肩膀发抖。 顾砚舟忽然收紧手臂:“好了,温存时间到此结束。我还有急事。” 杜妖妖不情愿地从他腿上下来,嘟着嘴:“什么事啊~” 顾砚舟眸色微黯:“我要赶回去见我娘亲。千璋峰那帮混账,说不定又要找事。” “娘亲?那个沉静美?”杜妖妖歪头。 顾砚舟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伤色:“不是。亲生母亲沉静美……早已被邪修虐待而死。” 他声音低了些:“后来是疏月——也就是月儿,带我入了云栖宗,让我踏上修仙路。不然我哪能与你们重逢。后来又遇到了云鹤娘亲,她待我极好,我便认了她为娘……再后来,我们定了终身。她现在一定担心坏了。” 杜妖妖闻言,红瞳里瞬间涌起醋意:“黎哥哥……舟弟弟!你竟敢私定终身?那妖妖被你排到哪里去了?!” 顾砚舟失笑,一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家的妖妖,和我的云鹤娘亲,玉儿,月儿……都是我的娇宝。” 杜妖妖呼吸一滞,赤红眼瞳微微睁大,随即又眯起,带着几分不信与娇嗔。她轻轻咬住下唇,声音低低的,拖长了尾音: “不信……” 顾砚舟低笑出声,一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再度俯身吻上那微张的红唇。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舌尖强势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缠住她柔软的小舌,细细吮吸,掠夺她口中的甜津。杜妖妖呜咽一声,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身子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几乎站不住,只能依靠他手臂的支撑。她的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腰,指尖深深陷入衣料,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吻得激烈而漫长,唇齿间水声细碎,呼吸交缠成一片暧昧的热雾。杜妖妖的睫毛颤抖着,眼尾泛起湿润的光泽,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 良久,顾砚舟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哑声问:“现在……信了吗?” 杜妖妖眼波如水,轻轻点头,声音几不可闻:“信了……” 顾砚舟低笑:“出去后,我说什么,你在一旁帮我打掩护。事成之后,你立刻回魔州。” 杜妖妖立刻摇头,抱紧他腰:“我不……” 顾砚舟眸色一沉,声音却极温柔:“别任性。你守护的东西,关乎我们所有的大计。几万年你都等了,还怕再等几百年?虽然我对不起你……” 杜妖妖连忙捂住他的嘴,眼眶微红:“不许道歉……能再见到黎哥哥……见到你,妖妖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顾砚舟郑重点头:“等我处理完这边所有事,一定去找你。” 杜妖妖这才破涕为笑:“好,我答应你。” 顾砚舟轻叹:“还是怀念从前的你。现在多威风,我这小小结丹都不敢靠近你。” 杜妖妖哼笑:“不敢靠近,还敢对我动手动嘴?你的性格可一点没变。难怪你和苍云殊丫头斗气时,我总觉得熟悉得要命。” 顾砚舟笑意加深:“谢谢你,妖妖。” 杜妖妖故意别开头:“这又不像了。从前你可是死皮赖脸地指使我干这干那。” 顾砚舟忽然搂紧她的腰,双指间燃起一缕夹杂七彩的洁白灵气,轻轻点在她眉心。 刹那间,磅礴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杜妖妖气息瞬间恢复,大乘巅峰的威压重新笼罩周身。 她惊愕抬眸:“你……” 顾砚舟笑而不语:“别问。我刚拿回了我应得的东西。你有没有……那种保命石?” 杜妖妖掌心一翻,一枚紫色玉石浮现,上面以古篆刻着“杜妖妖”三字,黑金色灵气流转其上。她将玉石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用精血炼成的,里面存了我大量灵力,你随时可以调用。” 顾砚舟摩挲着玉石,声音低柔:“当年云鹤娘亲也给了我一枚用精血炼成的……得你们这些佳人,我何其幸也。” 杜妖妖哼了一声:“又说甜言蜜语,对我这种几万年的老女人可不一定有用。” 话音刚落,顾砚舟坏笑着抬手,重重捏了一把她饱满挺翘的臀肉。 杜妖妖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娇媚的哼哼,脸颊瞬间烧红:“你干嘛~” 顾砚舟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真没用?” 杜妖妖咬唇,声音软得滴水:“……是你的话,就有用。” 顾砚舟满意地将紫玉系在腰间。 杜妖妖玉指一弹,周身气质骤变——魔州女帝的威严褪去,化作初遇时的模样: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际,暗金紫纹点缀的黑纱仙衣轻薄贴身,赤红眼瞳妖冶勾人,红唇似血,艳得惊心。 顾砚舟失笑:“这不是当年抢我熊掌的臭丫头嘛?” 杜妖妖哼笑,抬手勾住他下巴:“你还有脸说?把本宫挂树上玩弄了好几天,就为了一个熊掌!” 顾砚舟故意叹气:“那可是阴阳紫金熊,味道好极了。” 杜妖妖脸颊微红,佯怒道:“小气鬼,现在还记着呢。” 顾砚舟低头在她唇上又啄了一口:“那可不,把你挂树上逗弄的时候,我开心坏了。” 杜妖妖红着脸,声音却软下来:“要不……跟我回魔州?本宫这个魔州女帝亲自把自己捆起来,让你这结丹蝼蚁玩弄一番?” 顾砚舟抬手在她额头轻敲一记,笑骂:“别诱惑我。不过有机会……一定试试。” 杜妖妖哼笑:“随口说的罢了,才不让你这负心汉碰我一下。” 顾砚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抵在怀里,低头在她耳畔吹气:“真的?那舟弟弟再亲一口魔州女帝~” 杜妖妖红着脸,却主动仰头,声音娇媚:“来吧……让本宫再尝尝小蝼蚁的唇滋味。” 顾砚舟低笑:“哎哟,魔州女帝也是嘴硬罢了。” 杜妖妖搂紧他脖子,笑得眼波流转:“嘻嘻。” 顾砚舟低头看了杜妖妖一眼,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走了。一定要守护好那个秘密。” 杜妖妖红唇微勾,赤红眼瞳里掠过一丝促狭与得意。她故意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揶揄: “没想到啊……本宫居然比南宫瑶溪——你的青梅竹马,你名义上的未婚妻——还要幸福呢~” 顾砚舟眉头微皱,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与嫌弃: “别提那个寡妇。” 杜妖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纤手掩唇,眼尾弯成妖冶的弧度,笑得肩头轻颤: “寡妇……噗,要是她听见你这么喊,怕是要直接把你打成齑粉了吧~” 顾砚舟斜了她一眼,唇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坏笑: “不是还有妖妖姐护着我呢?” 杜妖妖轻哼,红瞳半阖,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自嘲与调侃: “我可打不过她。当今世上,她最厉害了。” 顾砚舟眸色一暗,声音忽然低哑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那我到时候就在床上让她知道,谁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杜妖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纤指戳在他胸口,嗔道: “得了吧,就你现在这点修为……啧啧。” 顾砚舟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信与挑衅: “切……等着瞧。” 杜妖妖眼波流转,忽然往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挑逗的暧昧: “那不如……我先来见识见识?”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捏,语气故意拖长: “可惜了,你舟弟弟……已经被人享受过了。” 杜妖妖红瞳微眯,佯装吃味地哼了一声: “比那个南宫寡妇好就行。看她老不爽了。” 顾砚舟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啦好啦,走了。” 他转身,俯身将仍处于昏迷的苍云殊抱起。少女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臂弯,墨发散落,睫毛轻颤,呼吸浅浅,像一朵被风雨打蔫却依旧娇嫩的花。 杜妖妖目光一转,唇角勾起坏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娇嗔: “口口声声说人家是你的宝,现在就开始抱小丫头了?是不是不喜欢老女人了?” 顾砚舟无奈摇头,唇角含笑: “别逗我开心了。” 他轻轻将苍云殊放回地面,修长手指一抬,一缕灵光自指尖弹出,精准没入她眉心。 苍云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几分迷茫。她撑起身子,四下张望,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哪?” 顾砚舟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你向往之人的坟墓之地。” 苍云殊呼吸一滞,美目骤然睁大: “顾黎?顾黎人呢?!” 她急切地环顾四周。上空是一望无际的死寂黑雾,翻滚如海;低处却生机盎然,草木葳蕤,灵气氤氲,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交汇,诡异却又和谐。 顾砚舟声音平静: “说了几句话,就消散了。” 苍云殊“啊”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遗憾与懊恼: “我都没见过!你怎么不叫醒我!” 顾砚舟斜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谁让你一口一个‘他’叫得那么亲热,我吃醋了。” 苍云殊俏脸一红,怒目而视: “你!别恶心我!” 顾砚舟却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补充: “可惜了。顾黎说了,你是个好苗子,仙皇神体,本想给你些好处,可你昏迷不醒,结果就全便宜我了。” 苍云殊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一旁恢复了少女模样的杜妖妖,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求证: “妖妖姐!他说的是真的吗?妖妖姐?” 杜妖妖唇角微弯,声音柔软却不容置疑: “是真的。” 说完,她纤指在顾砚舟腰侧偷偷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与亲昵。 苍云殊瞬间炸毛,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啊啊啊!不要啊!都怪你!顾砚舟!打晕我,让我错失顾黎的机遇!那可是顾黎的恩赐啊!” 顾砚舟轻叹一声,从腰间白色戒指中取出一卷古朴卷轴,递到她面前: “好了好了,顾黎托我给你这个。” 苍云殊一眼认出,呼吸骤停: “太初三清决……完整的?!” 她声音发颤,指尖微微颤抖: “我祖师爷当年也只学会了顾黎参考三清决所创的太初剑诀,才让苍茫剑派立于剑派之首……这、这是完整的啊!” 她猛地抬头,眼中水光闪烁: “那……这次就算了!” 顾砚舟故意拖长语调: “那夺你处子……” “闭嘴!”苍云殊俏脸瞬间涨红,羞恼地打断他,“不要提那件事!没杀你就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顾砚舟耸肩,迈步向前: “好,好好,多谢苍黎公子不杀之恩。我们先出去吧。” 三人并肩走出漆黑洞口,迎面便是狂暴呼啸的峡道罡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顾砚舟站在最前,衣袍猎猎,却未见半分狼狈——所有狂风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避开,像臣服的猛兽。 杜妖妖已完全恢复大乘巅峰修为,她侧身揽住顾砚舟的腰,另一手轻点苍云殊肩头,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顾砚舟所指方向急速掠去。 苍云殊被灵力护住,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忍不住偏头问道: “妖妖姐,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顾砚舟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可是有顾黎一丝传承的传人!” 杜妖妖心底暗笑:你哄骗女人的手段,还是和从前一样粗鄙得可爱。 苍云殊翻了个白眼: “什么!顾黎怎么会眼瞎选你这种小人!” 顾砚舟不甘示弱: “顾黎天天托梦求着给我传承,不是我,你还拿不到三清决呢!” 苍云殊“切”了一声: “可惜,我根子太差,只有一丝传承。” 顾砚舟故作委屈: “你就知足吧,就你这垃圾体质,给你一丝就不错了。要是我,我都不看你一眼。” 杜妖妖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又娇媚,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 苍云殊惊讶地转头——她从未见过杜妖妖这样毫无防备地笑,哪怕之前见面的几次,也都是冷艳高高在上的魔州女帝模样。 杜妖妖察觉到她的目光,侧首看向顾砚舟,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顾……舟弟弟,我们去哪?” 苍云殊一愣: “妖妖姐为什么这样称呼他?” 顾砚舟轻咳一声,传音入杜妖妖耳中: “装一下,日后再找你好好叙旧。” 杜妖妖眼波流转,传音回道: “搞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顾砚舟声音带笑: “姐姐,求你了嘛~” 杜妖妖心底哼笑:跟以前一样恶心。 顾砚舟:谁让你就喜欢我这样不要脸的。 杜妖妖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表面却笑意盈盈,对着苍云殊柔声道: “云殊妹妹……我和曦妹妹一样,觉得不这样喊有点太老了。我见到顾黎,自然开心了些。” 苍云殊怔了怔,轻声道: “确实……恭喜妖妖姐了。可是他还是走了。” 杜妖妖眸色微黯,轻轻“嗯”了一声。 里层的迷雾山谷诡谲异常,山势、雾气、方位皆会主动变换,寻常人早已迷失其中。 可顾砚舟却如履平地——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依他的意愿而动。 三人化作流光,急速穿梭于重重迷雾,向着出口掠去。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五章 天伶可见 三人掠过风暴区时,狂暴的罡风依旧如无数无形的刀刃,撕裂虚空,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呼啸,仿佛要将一切生灵碾成齑粉。可在顾砚舟周身三尺之外,那些风刃却像遭遇了无形的屏障,骤然扭曲、崩散,化作细碎的气流,乖顺地绕开三人,留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杜妖妖揽着他腰肢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她的赤红眼瞳在狂风中微微眯起,唇角却弯出一抹柔软的弧度,仿佛这世间再狂暴的风,也无法撼动她此刻的安心。 再往前,便是那片吞噬过无数修士尸骨的漆黑妖兽森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成厚重的穹顶,将所有光线彻底隔绝,只剩深不见底的墨色笼罩四野。林间不时传来低沉压抑的兽吼,夹杂着枯枝断裂的脆响与腐叶潮湿的腥甜气息。空气黏稠而沉重,像浸透了血与怨念。 可顾砚舟却如闲庭信步,指尖偶尔在虚空轻点,指引方向。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妖兽气息在三人靠近时,便如遇天敌般悄无声息地退避三舍,仿佛这片森林的每一寸黑暗,都在臣服于他的意志。 飞行途中,顾砚舟偏头,传音入杜妖妖耳中,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与宠溺: “你压根不记得回来的路啊?” 杜妖妖闻言,红唇微抿,纤长的睫羽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她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他识海,带着一丝自嘲与哽咽: “我进来时……已经做好了与顾黎——也就是你——同赴死亡的准备。哪怕只是追随你的残魂而去,也心甘情愿。可谁知……竟能再次遇见活生生的你。”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迅速染上一层水雾。赤红的瞳仁里氤氲开湿润的光泽,像被雨水浸透的红宝石,艳丽却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那泪光在幽暗的林间映着零星的荧光,缓缓凝聚成一滴,顺着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无声滑落,在尖尖的下颌处悬停片刻,终于坠下,消失在衣襟间。 顾砚舟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滞了滞。他立刻放缓遁光,抬手用宽大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裹住她半边脸,指腹隔着薄薄的袖布,轻柔地拭去那滴泪痕。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传音的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慌乱与疼惜,“妖妖一哭,我会很难受的。” 杜妖妖鼻尖微红,佯装凶狠地瞪他一眼,眼尾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嗔声道: “这还不是你害的!”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却软得像撒娇,纤手不自觉揪紧他衣襟,像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顾砚舟低头,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与安抚,像春日里第一缕拂过冰雪的微风。 杜妖妖睫毛颤了颤,泪水终于止住。她缓缓抬起眼,赤红瞳仁里重新映出他的身影,唇角一点点弯起,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明媚异常的笑。那笑容艳得惊心,又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像一朵在暴风雨后重新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余光瞥见一旁苍云殊。 少女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卷太初三清决,古朴的卷轴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眼神专注而痴迷,睫毛低垂,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竟让她平日里凌厉的美貌多了几分柔软与孩子气。 顾砚舟唇角微勾,趁着这个空隙,再次抬袖,仔仔细细地将杜妖妖眼角残余的湿痕擦拭干净,指腹在她脸侧流连片刻,才收回手。 杜妖妖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红瞳弯成月牙,轻哼一声,却没躲开,反而将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猫。 “好了。”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鼻音,“不哭了。舟弟弟可不许再惹我难过。”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耳畔极轻地应了一声: “绝不。” 三人继续前行,漆黑的妖兽森林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杜妖妖揽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温度,像在无声地确认——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再也不会消失。 苍云殊依旧沉浸在卷轴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身旁那短暂却浓烈的温存。 迷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光亮。 顾砚舟眸色微深,传音入杜妖妖耳中: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出去了。” 杜妖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的笑意更深。她靠得更近些,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 “舟弟弟……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这几万年的相思债。” 顾砚舟低低失笑,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捏: “一定加倍奉还。” 杜妖妖眼波流转,笑得妖冶又娇媚: “那就说定了。” 即将抵达星辰归墟舟停泊的断崖时,几道强大而熟悉的气息骤然从远处疾驰而来,撕裂风声,如流星划破夜空。 顾砚舟喉间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咳”,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杜妖妖耳中。 杜妖妖眼睫轻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手,指尖从他腰侧滑落,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她迅速退开半步,恢复成那副高贵疏离的少女模样,赤红眼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 来人已至。 为首的南宫瑶溪一袭素白仙衣,广袖飘飘,背负那把古琴,琴身隐隐有星辰流转的光华。她容貌清冷绝艳,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华与淡漠。目光扫过三人,在看到杜妖妖方才松开顾砚舟腰肢的那一瞬,黛眉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 东方曦跟在她身侧,一身明黄龙袍,英气逼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威严与张扬。她也捕捉到了那一幕,心底飞快闪过一句:什么情况? 凌清辞一袭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眉星目,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顾砚舟身上短暂停留,旋即移开。 再后面,是苍茫剑派的无极双圣——剑父与剑母。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态龙钟,却气势如渊。剑父须发皆白,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剑母面容慈和,眉宇间却藏着不怒自威的凌厉。他们身后跟着当代掌门苍清崖,以及几名苍茫剑派长老。 苍云殊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剑光冲到双圣面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太初三清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祖父!老祖母!你们看!顾黎大人给我了什么!——完整的太初三清决!” 剑父与剑母对视一眼,皆是难掩震惊。 剑父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什么?当初顾黎师尊也只是从中提炼剑诀传授我二人……你这小丫头,竟得了如此大机缘!” 剑母眼眶微湿,抬手轻抚苍云殊发顶,声音温和却带着感慨: “真是天大的造化……顾黎师尊的恩德,苍茫永世不忘。” 东方曦目光灼灼地看向苍云殊,声音急切: “云殊,你见到顾黎了?” 苍云殊俏脸一沉,气鼓鼓地瞪向顾砚舟: “没有!被这个卑鄙小人敲晕了!顾黎让他把三清决交给我的!气死我了!” 凌清辞闻言,呼吸猛地一滞,心底暗道:还是……没能见到他吗…… 东方曦转头看向杜妖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妖妖姐……你见到黎哥哥了?” 杜妖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赤红眼瞳里映着幸福与满足的光泽,轻声道: “当然……” 东方曦呼吸骤然急促,声音几近哽咽: “他……他怎么样了……” 她目光死死盯着杜妖妖那张少女模样下的明媚幸福,心底疯狂生出一个猜测:黎哥哥……是不是还活着? 杜妖妖笑容微僵,赤红眼瞳里掠过一丝复杂。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砚舟见状,适时开口,声音平静: “回禀女帝,顾黎他已经……”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至极的大乘威压轰然爆发! 东方曦面容瞬间失色,周身金色龙气暴涨,眸底杀意如实质般凝结。她抬手一指,声音冰冷彻骨: “朕……让你说话了么?” 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覆,顾砚舟双膝一软,猛地跪伏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杜妖妖黛眉骤皱,几乎是瞬间抬手,一层浓郁的黑金魔光护罩瞬间笼罩顾砚舟,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她声音冷冽,带着森然杀意: “黎哥哥……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东方曦与凌清辞两人气息同时紊乱。 东方曦脸色瞬间惨白,唇瓣颤抖,声音几不可闻: “那他……说了些……什么吗?” 杜妖妖沉默。 东方曦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杜妖妖身侧,纤手扣住她皓腕,将她拉到自己一方,声音急切而带着几分疯狂: “妖妖姐,快告诉我!黎哥哥有没有说些什么……有没有……留下一丝念想?” 顾砚舟身上的压迫已然消失,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眸色却陡然一沉——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杜妖妖赤红眼瞳剧烈颤动,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知道顾砚舟不许她说出真相——顾黎就是顾砚舟。 她张口,声音极轻: “他……” 话音未落,凌清辞已然暴起! 仙剑出鞘,寒光如匹练,剑意凌厉至极,直取顾砚舟眉心! 顾砚舟早在杜妖妖被拉开的那一瞬就有所感应,手已伸向腰间那枚紫色玉牌——可还是晚了。 结丹期的反应速度,如何匹敌大乘巅峰的杀招? 凌清辞身形如鬼魅,长剑已至。 顾砚舟只来得及偏身,剑锋堪堪避开心脉,却从胸膛正中斜斜划到右侧,皮肉、筋骨、血肉尽数被撕裂,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泉喷涌。 更可怕的是,剑锋顺势一挑,顾砚舟那只正要去抓玉牌的手臂,自肘部以下,齐根而断! 断臂飞起,鲜血在半空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顾砚舟身子剧震,口中鲜血狂涌,眼瞳剧烈颤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真狠啊……这丫头。 南宫瑶溪背负古琴,静静立在一旁,眼瞳微颤,却没有出声,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东方曦仍紧拉着杜妖妖,声音带着疯狂: “妖妖姐,不要生气!这卑鄙小人一直在耍心机,还能号令万兽,我们怀疑他是玖天的……” 话未说完,杜妖妖周身气息骤变! 少女模样瞬间崩解。 玄黑魔袍猎猎鼓荡,紫晶般的瞳仁重新浮现,墨发如瀑垂落,额间一对墨玉弯角缓缓浮现,魔气滔天! 她猛地一震,磅礴魔力如惊涛骇浪,东方曦被震退数步,踉跄落地。 凌清辞见势不妙,长剑再起,直取顾砚舟咽喉,欲彻底了结! 可下一瞬,一只巨大的黑金魔爪自虚空凝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拍向凌清辞! “砰——!” 凌清辞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砸断数棵古树,口中鲜血狂喷。 杜妖妖已完全恢复魔州女帝真容,玄黑魔袍猎猎,紫晶瞳仁中杀意沸腾。她一步踏出,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凌!清!辞!” “我会让你……死个干脆!” 杜妖妖周身魔气如沸腾的黑潮,玄黑魔袍猎猎鼓荡,额间墨玉弯角幽光吞吐,紫晶瞳仁中杀意凝成实质。她一步踏出,虚空为之颤栗,声音冰冷得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 用他教你的招,来抵抗我?” 凌清辞咬紧牙关,九天玄青决全力催动,周身青芒骤现,夹杂一丝深邃的蓝调,宛如冰封万年的玄青寒剑重新出鞘。她长剑横胸,气息虽狼狈,却硬生生重拾大乘巅峰的锋芒,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杜妖妖,我以前敬你是姐姐,才对你客气。顾黎……不是你一个人的!” 杜妖妖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底魔焰熊熊燃烧: “你还真有脸说。东方曦的一条野狗罢了,连我要护的人也敢咬!今日,我必杀你!” 顾砚舟残破不堪的身躯跪伏在地,胸前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在碎石地面汇成暗红的小洼,映着冷月,触目惊心。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别……咳咳……打……” 话未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下巴与衣襟。他眼瞳颤抖,视线模糊,却仍固执地想要阻止。 东方曦无暇顾及他,周身金色龙气与神凰仙焰同时爆发,改良后的圣皇帝决与神凰仙体交相辉映,化作一道炽烈金光,急速掠向杜妖妖与凌清辞。她心底焦急如焚:不行,妖妖姐是真会杀了清辞的! 杜妖妖冷笑一声,九幽六极真魔功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黑金魔芒凝成千百道利刃,铺天盖地朝凌清辞绞杀而去。凌清辞本就实力逊色一筹,她的成就本就是顾黎生生提拔上去,此刻面对盛怒的杜妖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剑光被魔芒层层碾碎,她连连后退,嘴角溢血,衣袍被撕裂出道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墨发散乱,狼狈不堪。 远处的漆黑妖兽森林中,无数妖兽被这恐怖气势惊得魂飞魄散,纷纷朝森林深处狂奔,兽吼连天,地动山摇。 东方曦身影如金色流星,厉声喝道: “妖妖姐!有话好好说!黎哥哥若在,绝不希望我们姐妹相互残杀!” 杜妖妖眼底杀意更盛,声音冷冽: “你们今日这般忤逆我,谁跟你们是姐妹!” 话音未落,她身影骤然一分为二! 两道一模一样的魔影同时浮现,一道继续扑向凌清辞,魔爪撕裂虚空;另一道直取东方曦,掌风如渊,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这是顾黎亲创的两极相移决,将自身力量一分为二,分别操纵两具身躯。唯一缺点是两具身躯出招间有微不可察的时间差,可在大乘强者的反应速度面前,这点瑕疵几乎被抹平。 顾砚舟跪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虚浮得几乎听不见: “别……打了……” 无人听见。 他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却仍以极缓慢的速度在恢复——慢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真实存在。断臂处的血肉在极细微地蠕动,白骨缓缓生长,伤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收拢。 南宫瑶溪背负古琴,静静立在不远处,素白仙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理会那三人的生死搏杀,只是凝视着顾砚舟。胸脯起伏渐缓,目光却越来越深,像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底。 苍清崖 低声唤道:“祖父?” 无极双圣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剑父声音低沉: “师娘之间的事,我们少参和。” 苍云殊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快救救那个卑鄙小人啊……” 苍清崖瞥她一眼,因双圣之言,摇了摇头。 苍云殊声音陡然拔高,已带上少女特有的磁性与急切: “祖父!祖母!救救他!” 剑母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会对那平凡少年动情了吧~” 苍云殊俏脸瞬间涨红,矢口否认: “怎么会!那种卑鄙小人,怎么可能入我的眼!是因为……他得了顾黎的一丝传承,不能让顾黎大人的传承断掉啊!” 剑父眸光一凝: “此话当真?” 苍云殊忙点头: “当真!妖妖姐亲口说的!” 剑母身形一晃,已掠至顾砚舟身侧。她曾得顾黎亲传医术与太乙生机术,此刻蹲下身,仔细探查他的伤势,才听见他一直颤颤巍巍地重复: “别……打……别打……别……打……” 剑母轻声问: “云殊说的,可是真的?” 顾砚舟没有理会,依旧固执地重复那几个字。 他心底苦笑:别打了,姐姐们……妖妖啊,你怎么还没心眼?先顺手给我治好再打啊……算了,不会我就死在这吧?就当……补偿你们了…… 剑母不再多问,掌心涌现浓郁的绿色灵光,化作无数细密灵线,缠绕住顾砚舟那被斩断的手臂。灵力如春雨般渗入伤口,将断肢与躯体缓缓接续,又以太乙生机术强行催动血肉再生。 她心底惊疑:不该啊……这少年身躯修复,竟要耗我如此多的灵力? 良久,顾砚舟残躯终于勉强重组,剑母脸色苍白,身形虚浮,退回剑父身边。 剑父扶住她,低声问: “彩儿,消耗怎会如此之大?” 剑母喘息着,声音极轻: “怕是……师尊给他的传承所致。” 顾砚舟身躯重组后,灵力才缓缓回流。结丹修为终究太弱,他挣扎着起身,长吸一口气,猛地大吼: “我说……别打了!耳朵聋吗?!”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杜妖妖身上布满细密伤口,魔袍撕裂,墨发散乱,却依旧威势逼人。凌清辞与东方曦状况更惨——东方曦衣衫染血,伤口众多,鲜血源源不断;凌清辞更不堪,衣袍几乎被撕成碎片,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与触目惊心的血痕,墨发凌乱,半跪在地,以长剑支撑身体。 杜妖妖闻言,魔焰骤敛,急忙收手,将魔鞭化作黑光收回袖中。她赤红眼瞳闪过一丝懊悔:完蛋……刚才脑子缺了根弦,该先给舟弟弟疗伤再杀凌清辞。 东方曦见她竟如此听顾砚舟的话,心底疑惑更深。 凌清辞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 “还说我是曦姐姐的狗?那是我愿意!你呢?给黎哥哥当狗,现在要给这少年当狗?” 东方曦厉声喝道: “闭嘴!清辞,你记住——你是我的姐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目光转向杜妖妖,已带上几分怒意。 杜妖妖疾步来到顾砚舟身旁,声音急切而温柔: “舟弟弟,怎样?” 顾砚舟传音,声音带着笑意: “多谢彩儿疗愈,我才没死。要不然……真要英年早逝了。” 杜妖妖眼底杀意再起,传音回道: “你等着,我这就给她杀了!” 顾砚舟连忙传音制止: “别!这是我欠她的。就算我被杀了,也没什么怨言。你们这样互相残杀……才是最令我伤心的。” 东方曦目光冰冷,盯着顾砚舟: “妖……杜妖妖,这少年到底是谁?” 杜妖妖刚要开口,顾砚舟抢先,声音虚弱却平静: “在下侥幸得了一丝顾黎传承……顾黎说要收我为徒,可在下愚钝,只吸收到一丝,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东方曦冷哼: “哼……既然不是徒弟,那就无碍了。否则本宫还得自责呢~” 顾砚舟低头,声音极轻: “不敢。前辈任何一人杀了我,在下都不会责怪。毕竟……是在下欠各位的。” 苍云殊插嘴,声音带着少女的娇蛮: “知道就好!你欠的可多了,卑鄙小人!” 东方曦淡淡道: “确实该杀。不过既然如此,饶你一命,省得那负心汉在黄泉地下责怪本宫。” 杜妖妖已悄然变回少女模样,黑纱仙衣重新完整,赤红眼瞳里满是幸福与明媚,与方才杀气腾腾的魔女判若两人。 东方曦见状,黛眉微蹙: “杜……妖妖姐,为何如此开心?” 杜妖妖食指轻抵红唇,眼波流转,笑得甜腻而娇媚: “顾黎消散前……说爱我~” 东方曦呼吸一滞。 杜妖妖笑意更深: “然后……亲了我一口。某个臭寡妇,可没这待遇呢~” 东方曦咬牙切齿,怒火更盛,心底狠狠道:都怪这卑鄙小人使怪!不然我也能见到黎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和清辞对他太蔑视了,所以他故意不让我见到? 她压下怒意,冷冷开口: “小子!那负心汉,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话?” 顾砚舟闻言,轻轻一笑,抬手挠了挠头,目光却转向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南宫瑶溪。 两人四目相对。 南宫瑶溪眼瞳微颤,想要回避,却终究不忍移开。她静静悬立,素白仙衣在夜风中轻摆,面纱下的呼吸几不可闻。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声音轻缓: “顾黎让我给蓬莱之主南宫瑶溪带句话。” 南宫瑶溪静静凝视着他,没有动静。 顾砚舟继续道: “他说……如果南宫瑶溪没有想听的意思,就不必说了。” 他作势转身。 南宫瑶溪气息骤然紊乱,却在瞬息间强行压下。面纱下的朱唇轻启,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想听。” 顾砚舟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 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像隔着万年光阴,再次看见了最初的她。 “如果选择让你为难的话……不会怪你。” 这一句,他没有提“顾黎”二字,仿佛是顾黎亲口说出,又仿佛是顾砚舟自己,在以他的口吻,对她说出最温柔的告别。 话落。 南宫瑶溪缓缓转身,背影孤寂而决绝。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那个死人再给你托梦……请你告诉他,从他‘死’的那天、那时、那刻、那一瞬,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话音未落,她身化白光,急速掠向远方。 无极双圣急声唤道: “南宫师娘!不与我们同去了吗?” 南宫瑶溪没有回头,速度反而更快。她一头扎入虚空裂缝,身影瞬间消失。 无人看见面纱下的神情。 无人看见那滴落在虚空中的泪珠,在冷月下,折射出晶莹而破碎的光。 ‘’‘’‘’‘ 古战州与外界时空交错,内外昼夜迥异。当南宫瑶溪的身影自那片撕裂般的空间裂缝中掠出时,外界已是晨曦初现的清晨。 她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入一座无人打扰的山峦深处。四围群峰环抱,晨雾如轻纱般在低空缭绕,山间野花正开得肆意而明艳,露珠挂在花瓣尖端,折射出细碎的金光。空气潮湿而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 南宫瑶溪落地的一瞬,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古战州内积压的所有情绪都随之呼出。她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素白仙衣的裙摆散开,如一朵绽放在晨露中的白莲。 她低垂着头,面纱早已被泪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勾勒出她精致却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洇开大片深色的水痕。晶莹的泪珠顺着面纱边缘坠下,落在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又顺着指缝渗入草地。 她抬手,想要擦去那些泪,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指尖颤抖着在脸颊上来回摩挲,带起一片湿润的冰凉。喉间终于压抑不住,低低的、破碎的呜咽声逸出唇齿,像被风吹散的琴弦余音。 “天……伶……可见……顾黎……顾砚舟……” 她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裹挟着血与痛。 “能……见到你……太好了……瑶溪此生……不再索求……” 呜咽声越来越重,肩膀剧烈颤抖。晨雾缭绕中,她整个人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樱花树——枝头繁花明媚灿烂,阳光穿透雾气洒下,将每一片花瓣都映得鲜艳欲滴,可狂风却毫不留情地将花瓣撕扯、卷起,在半空肆意飞舞、零落成泥。 她哭了很久。 晨露渐渐浓重,打湿了她的发丝、衣袍,甚至连睫毛上都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她哭到声音沙哑,哭到胸口发闷,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才缓缓停下。 她闭上眼,仰起脸。 残余的泪水在脸颊上划出断续的银线,在晨光中折射出最后的光芒。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已被一股极致的坚韧与决绝取代。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重量: “从我们小时候起……我的内心就已经全部是你的样子了。在我眼里,关于你的事,从来都是单选题。” 她抬手,拂去面纱上残留的水痕。 “既然蓬莱要对付你……那我就为你铺好路,迎接你的到来。” 话音落下,她周身灵光一闪,湿透的素白仙衣瞬间化作齑粉,又在下一瞬重新凝成一袭崭新而整洁的雪色长袍。面纱重新覆上,遮住那双曾盛满泪光的眼睛。 她恢复成了众人眼中的蓬莱之主——清冷、高华、疏离、不染尘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早已在数万年之前,就彻底属于了那个人。 她回想起古战州内最后一眼——顾砚舟看向她时,那个极温柔、极熟悉的眼神。 那一瞬,她便已确信。 号令万兽的手段,的确曾是玖天当年的主力神通。可若顾黎与玖天之间,早在太古便达成了某种默契与约定 ……那么顾砚舟的身份,便再也无需猜测。 更何况——她亲眼看见,杜妖妖的手,毫不避讳地搂着他的腰。 那一刻,她心底最后一线疑云烟消云散。 顾砚舟……就是顾黎。 数日后。 南宫瑶溪回到蓬莱群仙岛。 她步履从容,穿过层层仙阵,最终停在覆天大阵前——那是蓬莱除蓬莱之主外,任何人不准踏足的禁地。 她微微低头,声音平静而恭敬: “各位圣祖,瑶溪已确认……顾黎已经彻底死去。” 阵中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 “既然如此,便好。那该死的顾黎,当天帝的走狗不好好当!居然还串通玖天,用位面之壁将仙界与凡界彻底隔开,将我等束缚在此,真是该死!” 南宫瑶溪垂眸,没有说话。 那声音继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狠戾: “无碍。再过三千年,我等便可彻底吸纳初代种族墓场的所有怨力。到时……我等出世,便是凡界新的天帝!” 南宫瑶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 “怎么?你害怕了?”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此便好。到时在各位圣祖带领下,蓬莱必将取代天帝,屹立诸天。” 那声音满意地笑了: “瑶溪,作为我等后人,你尽心尽责。三千年后,我等出世之时,你仍是我等之下第一人。” 南宫瑶溪声音略带欣喜: “谢圣祖。” “但你莫要欺我!” “瑶溪自然不敢,一心只为蓬莱。”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道: “瑶溪,我们为你安排了一桩婚事,千年之后。” 南宫瑶溪心头猛地一颤,声音却依旧平静: “瑶溪对感情之事……向来不喜欢,恕晚辈拒绝。” “不可。此事已定。三千年后,我等出世,便以你二人婚事为引,开启凡界之主的号角!” 南宫瑶溪沉默。 良久,她低低应了一声: “……是。” 走出覆天大阵时,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杀意,转瞬即逝。 三千年……吗? 给他的时间……够吗? 担忧如藤蔓,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她不知道,此刻的顾砚舟,已是行走于世间的始祖神躯。 而那具神躯,正在以一种无人可测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六章 归途 星辰归墟舟悬于九天之上,舟身古朴如一尊沉睡的巨兽,通体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此刻正缓缓穿行在翻滚的云海之间。护舟光罩如一层薄薄的水幕,将罡风尽数隔绝,只余下高空特有的清寒微风,轻拂过甲板,撩动众人的衣袂与发丝。 东方曦一袭明黄龙袍广袖垂落,腰间金丝龙纹在云光下隐隐生辉。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寒星般落在顾砚舟脸上,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对本宫……他可有话说?” 顾砚舟脚步随之顿住,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玩味的弧度,语气却恭敬得滴水不漏: “有。但他说,要女帝先答应在下五个条件,他才会托我转告。” 话音刚落,苍云殊恰好从舱门走出,鎏金发冠下的长发被风撩起,她闻言俏脸一沉,美目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冷笑出声: “你这卑鄙小人!又开始耍心眼了!” 东方曦抬手虚虚一拦,止住她的叱责,目光却骤然收紧。她身形微动,已欺近顾砚舟身前三尺,龙气隐隐流转,威压如无形的山岳缓缓压下,语气森然: “那也要本宫亲自确认。” 她素手抬起,指尖点上顾砚舟眉心。 金色灵识如潮水般涌入,却在触及灵海边缘的刹那,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而古老的壁障——柔韧、温暖,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冷酷。东方曦指尖一颤,迅速收回,黛眉轻蹙,哼了一声: “……什么条件?” 顾砚舟揉了揉眉心,笑意更深,声音不紧不慢: “还没想好。容在下慢慢考虑,日后亲自找女帝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舟外无垠云海,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恳切: “不过眼下……在下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女帝能将我送回云栖剑庐。” 东方曦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唇角微勾,声音带笑却危险: “这是第一个要求?” 顾砚舟心底暗骂一句“这丫头——”,面上却依旧恭敬,语气略带无奈: “女帝,解释权在下这里。您可别戏耍我这个无名小卒……” 东方曦打断他,声音里笑意更浓,却裹着刀锋: “你在风暴区戏耍本宫,本宫可还没找你算账呢。” 顾砚舟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持: “那不是凌前辈已经……” “那是清辞自身的恩怨。”东方曦冷冷截断,“与本宫无关。” 顾砚舟抬眼,直视她,语气不卑不亢: “恕在下不认同。毕竟……顾黎将封印的唯一解除之法,只告诉了我一人。” 东方曦眸光骤厉,龙气几乎要实质化,声音低沉: “你!” 凌清辞站在远处,背对众人,静静望着舟外云海,长剑斜倚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回头,甚至不愿再看顾砚舟一眼。 顾砚舟却已后退半步,声音轻缓: “麻烦女帝了。” 东方曦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冷哼一声,转身: “算了。本来就说好送你回去的。” 杜妖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顾砚舟身侧,黑纱轻曳,少女模样下的赤红眼瞳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撒娇: “我也去。” 顾砚舟侧首,对她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 “妖妖姐姐,那也麻烦你了。” 随即传音,声音低哑而郑重: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杜妖妖唇角弯起,俏皮地眨了眨眼,传音回道: “好~什么时候找我?” “很快。” 杜妖妖哼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与甜腻: “我信你个鬼!大猪蹄子!” 顾砚舟无奈传音: “守护的东西,关系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杜妖妖眼波流转,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东方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探究: “只是一丝丝传承,你用得这么在意?” 杜妖妖脚步微顿,背对着众人,微微侧首,墨发在风中轻扬。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遗物了。” 东方曦呼吸一滞。 杜妖妖不再多言,身化一道紫色流光,瞬间掠出光罩,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 凌清辞斜斜瞥了顾砚舟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随即转身离去。 东方曦目光重新落回顾砚舟身上,声音沉了沉: “他……给了你什么?” 顾砚舟抬起右手,露出一枚素白戒指,指尖轻轻一搓,一缕极淡的白色火焰自掌心升起——纯白如雪,隐隐有金丝游走,气息古老而纯净,与山谷中给杜妖妖看的那朵七彩交织的圣焰截然不同。 东方曦美目骤然睁大,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起难以抑制的震动。她呼吸一滞,龙袍广袖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初玄火……本源?”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破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意。那缕纯白火焰在顾砚舟掌心轻轻跳动,火苗虽细弱如烛,却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纯净与威严——正是他们三人当年历经九死一生,从太初遗墟深处夺来的太初苍火本源。 当年,顾黎亲手将那一丝火种分与她与凌清辞,每人一缕,作为三人共同浴血的纪念。那火种温润、温柔,像是他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永远留在了她们身边。 可如今……他竟将本源,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纵然只是极微弱的一丝,可那也是本源啊! 凌清辞原本已转身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太初玄火本源”四字的刹那,猛地僵住。她缓缓转过身,长剑“铮”的一声轻鸣,仿佛回应着主人骤然翻涌的心绪。 她望着那缕白焰,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层层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酸涩,有不甘,有……一丝隐秘的痛楚。 那火焰的温度,隔着这么远,她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顾黎指尖传递过来的暖意。那时他笑着说:“这火,留给你们。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着你们。” 如今,那火却在另一个人的掌心跳动。 顾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两人呼吸的剧烈变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心底暗笑:你们两个笨蛋……小爷玩你们,果然还是手到擒来。 他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诚恳”: “顾黎见我灵海只能勉强容纳这一丝,便叹了口气,说……‘这一丝本源,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之一,让我好好保留。’” 东方曦呼吸又是一窒,下意识反驳: “谁知道……‘之一’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啊!” 顾砚舟心底飞快吐槽:不对! 东方曦却很快稳住情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复杂与郑重: “既然你得了这丝本源……确实要好好珍惜。” 顾砚舟心底狂笑:对!对!全对! 凌清辞眼眶微红,贝齿轻咬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影再次一转,衣袂翻飞间消失在甲板拐角。她背影孤寂而倔强,像一只不愿示弱的孤狼。 东方曦深深凝视顾砚舟片刻,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她转身,龙袍曳地,步履沉稳地离开,只留下一道明黄色的背影,渐渐融入云雾。 甲板上霎时安静下来。 只剩顾砚舟与不远处的苍云殊。 苍云殊双手环胸,鎏金发丝被高空微风轻扬,她斜睨顾砚舟一眼,美目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冷哼一声: “切。” 说完便转身,朝着舱内方向走去——大概是去看那本太初三清决了。她的背影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傲气,脚步却比平时略快,仿佛在逃避什么。 顾砚舟没再理会她,独自走到舟舷扶手旁,负手而立。 星辰归墟舟飞得极高,往下望去,只见无边无际的云海翻滚,如雪浪,如棉絮,在月华与星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因有护舟光罩阻隔,并无强劲罡风侵袭,只有清冽的微弱气流拂面,带着高天独有的寒意与寂寥。 他抬手,从素白戒指中轻轻唤出一枚碎裂的玉石碎片。 碎片温润如昔,上面浅浅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线条流畅而温柔,仿佛下一瞬就要振翅冲天。 顾砚舟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只仙鹤,低垂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极轻,几近呢喃: “云鹤娘亲……我要回去了。” “希望……一切安好。” 玉石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有灵性般回应着他的思念。 高天之上,星河璀璨。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坚定。 归途已启。 那座云栖剑庐,正静静等待着他的归来。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略带揶揄却又藏不住好奇的声音,将顾砚舟从思念中轻轻拉回。 “这不是……我打碎的那个精血玉石吗?” 顾砚舟侧首看去。 苍云殊不知何时已倚在不远处的护栏边,换回了那身惯常的贵公子装束——玄色锦袍裁剪得极合身,腰间束着鎏金玉带,鎏金发丝被高空的微弱气流撩动,几缕散落在额前,映着星辰灯盏的柔光,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月华。她双手环胸,唇角噙着惯常的轻蔑弧度,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异样情绪。 顾砚舟垂眸,重新看向掌心的玉石碎片,指腹轻轻摩挲那只展翅仙鹤的纹路,声音低而平静: “对。” 苍云殊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还怪痴情呢……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顾砚舟指尖微顿,目光柔和下来,像月光落在静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珍重: “是……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在我什么都不是、连活下去都像在乞讨的时候,她将我视为全部。” 苍云殊撇了撇嘴,鎏金发丝被风拂过眼角,她别开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最好的人吗?切……谁稀罕。” 顾砚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将玉石碎片收回戒指。 苍云殊见他不吭声,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却依旧尖锐: “谁会稀罕你这种卑鄙小人。” 她转身就要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等什么。 顾砚舟忽然抬手。 掌心重新燃起那缕太初苍火。 纯白火焰静静跳动,火苗中心隐约有极细的金丝游走,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他凝视片刻,轻轻一拂,将火焰一分为二。 两缕一模一样的微弱火种,一左一右,在指尖轻轻摇曳。 他伸出手,将其中一缕缓缓送向苍云殊的方向,声音低哑,带着点难得的认真: “这是……对你那个……的补偿。” 苍云殊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瞪他,俏脸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敢提!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妖妖姐已经走了!没人护得住你!” 可目光触及那两缕被分割的太初苍火,她的声音却骤然弱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盯着那火焰,呼吸渐渐不稳。 “谁稀罕你的补偿……这可是太初苍火的本源,大乘修士都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虽然你只有一丝丝,日后好好培育,也完全可以壮大它。本来……你就……只有……一丝丝……你还给我分一半。”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耳尖却悄悄红透。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带了点揶揄,却又极温柔: “这可是你向往之人在这片世界里最后的遗物哦~你确定不收?” 苍云殊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与动摇。 下一瞬,她飞快伸出那只芊芊细手,手心向上,张开。 “收!以后不准再提那件事!不然我还会杀了你!” 顾砚舟低笑一声: “你要杀我,中州女帝可不答应哦~” 苍云殊没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缕飞来的火苗。 太初苍火轻轻落入她掌心。 没有灼热,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极温柔、极熟悉的暖意,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带着久违的安抚与疼惜。 苍云殊指尖微颤,掌心不自觉收紧,将那缕火苗小心翼翼地护住。 她心底喃喃:果然……只是一丝丝,这么弱。 可那温柔,却让她鼻尖莫名发酸。 她飞快转身,衣摆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去,背影却带着一点罕见的狼狈。 顾砚舟目送她消失在拐角,唇角笑意加深。 一旁的阴影里,剑父剑母并肩而立,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剑母轻声啧啧: “哎呀,我们家云殊……也要堕入情网了~” 剑父摸了摸被风吹乱的白发,叹气: “可惜那少年太弱了……” 剑母闻言,抬手照着剑父后脑勺就是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嗔怪: “当年顾黎师尊捡到你的时候,你连杀鸡都杀不了!别说这少年一品灵根了,你连灵根都是残的!还是师尊找遍很多地方,给你重塑了霸天仙体、仙脉、灵根,这才有了天才之躯。少说风凉话!” 剑父嘿嘿一笑,讨好地搂住她腰: “我就说说而已啦,你瞧你。等有空我问问那小子,要不要入我苍茫剑派。他好歹算师尊半个弟子吧,也算半个自家人。” 剑母眼波流转,笑得狡黠: “好啊。到时候你喊弟妹呢,还是……” 剑父一把捂住她嘴,压低声音: “去去去!再胡说真得好好在床上教训你了!” 剑母咯咯笑着推他: “来啊~走走走!” 两人笑闹着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尽头。 顾砚舟余光瞥见这一幕,唇角轻扬,眼中笑意更浓。 他重新垂眸,继续用指腹摩挲着那枚玉石碎片。 仙鹤的轮廓在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 “娘亲……” 他低声呢喃。 “舟儿……快回来了。”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七章 偷窥 凌清辞独自倚在舟舷另一侧的扶栏上,素白长袍被高空微风轻轻拂动,衣摆如水纹般缓缓荡开。她双臂环胸,目光投向无垠云海,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连那翻滚的云浪都映不进她眼底。 东方曦缓步走近,龙袍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芒。她停在凌清辞身侧,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清辞。那卑鄙小人,迟早有时间收拾他。” 顾砚舟灵识早已如水银般铺开,将每一丝细微声息尽收心底。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心道:收拾我?等着瞧……嘿嘿。 凌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不管他的事~” 她缓缓侧过脸,避开东方曦的目光,望向相反方向的茫茫夜空。月华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极清冷的轮廓,可那双平日里锋利如剑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喉咙微动,声音带了极轻的哽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他……走的时候,没有对我说什么吗?” “他心里……没有我吗?” “曦姐姐……我知道他是属于你的,我只是你的丫鬟,我……” 话音未落,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再也盛不住,顺着睫毛无声滑落,在月色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飞快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我……” 东方曦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她上前一步,抬手将凌清辞揽进怀里,掌心轻轻覆在她后脑,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傻瓜……什么丫鬟?几万年的好姐妹了,再这样说,曦姐姐真的要生气了。” 凌清辞身子微僵,终究没再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东方曦肩窝,呼吸渐渐急促,像在极力压抑呜咽。 东方曦轻轻拍着她的背,片刻后松开手,转身,目光穿过甲板,直直落在远处负手踱步的顾砚舟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步履沉稳地走过去。 顾砚舟早已察觉,唇角笑意更深,却装作浑然不觉,继续望着云海。 东方曦在他身侧三尺处停下,声音冷淡,却压着极深的波澜: “那个负心汉……死的时候,对清辞有留话吗?” 顾砚舟转过身,垂眸,语气无辜得滴水不漏: “没有。提都没提。” 东方曦眯起眼,龙气隐隐流转: “你最好不要骗我。” 顾砚舟抬起眼,笑得极浅: “真没有。我一个小小结丹,在没有妖妖姐的情况下,哪敢欺骗高高在上的中州女帝?” 东方曦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龙袍曳地,步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顾砚舟灵识继续如影随形,牢牢锁住那两道身影。 东方曦回到凌清辞身边,低声开口: “他……” 凌清辞猛地打断,眼底迅速黯淡下去。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倔强: “不必说了……让我自己静一下,曦姐姐。” 东方曦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凌清辞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去,背影在星辰灯盏下拉得极长,孤寂得令人心口发疼。 东方曦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静静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顾砚舟远远望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恶劣。 复仇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仿佛天帝那狗贼真的已被他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畅感,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仰头发笑。 他负手,在归墟舟宽阔的甲板上缓缓踱步。 高天之上,云海翻滚如雪浪,星河璀璨如瀑。 护舟光罩将罡风隔绝在外,只余清寒微风拂面,撩动他衣角,也撩动他心底那一点尚未熄灭的恶趣味。 东方曦的身影消失在舱门深处,明黄龙袍的衣角在星光下最后闪了一下,便彻底隐没。甲板上霎时只剩顾砚舟一人,负手而立,衣袍被高天清寒微风拂动,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一名身着浅青纱裙的侍女款款走来,手中捧着一枚通体晶莹的归墟舟客令,声音柔和却恭敬: “公子,女帝有令,请随奴婢回房歇息。” 顾砚舟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令牌,指尖轻轻一旋,便收入袖中。他唇角微勾,声音懒散: “罢了,我再走走。你回去吧。” 侍女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身形一晃便退下,不敢多言。 顾砚舟继续踱步,脚步不疾不徐,像闲庭信步的散人,却又带着某种巡视故地的意味。 他路过一间舱室,灵识如水般悄无声息地探入。 舱内,苍云殊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鎏金长发披散,贵公子锦袍已褪去,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抹莹白。她双目紧闭,掌心托着一缕纯白火焰——正是他方才分给她的那丝太初苍火本源。 火焰在她掌心轻轻跳动,火苗中心金丝游走,温润而磅礴,几乎没有半分微弱之感。 苍云殊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睫毛轻颤,金色眼瞳倏地睁开,瞳仁深处倒映着那缕火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怎么可能……是一丝丝?!” 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火苗,感受着其中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磅礴暖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 “几乎是……完全体的感觉!这哪里是一丝丝,分明是被顾黎大人养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程度……他随手就给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目光重新落在那卷仙气缭绕的太初三清决卷轴上。 “有了这太初苍火,以后修习三清决,定会事半功倍……说不定,我真的能走到顾黎大人那一步。” 她纤指轻点,卷轴缓缓展开,金光流转间,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太初双合经》。 苍云殊呼吸一滞。 她快速扫过那几行描述,脸颊瞬间腾地烧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那文字描绘的,分明就是……当年在归墟殿遗迹中,他与她纠缠、交融、气血相融、灵力交汇的种种细节,字字旖旎,句句露骨。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苍云殊咬牙切齿,俏脸红得几乎滴血,抬手就要将卷轴撕碎,可指尖刚触到边缘,又生生顿住。 她狠狠瞪着那卷轴,胸口起伏不定,最终只是气呼呼地将它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却舍不得丢的宝贝。 顾砚舟唇角无声勾起,收回灵识,脚步继续向前。 路过另一间舱室时,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哽咽声,像极力克制的呜咽,一声比一声低,却一声比一声更让人心口发堵。 凌清辞的房间。 顾砚舟脚步微顿,眉心轻蹙。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是不是……过了?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星辰归墟舟极大,舟身如一座悬空仙山,内里亭台楼阁、廊桥水榭、灵泉药园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演武场与藏经阁,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宗门。 而这座舟……是他亲手炼制的。 顾砚舟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怀念与自得。 灵识随意一扫,便落在了苍惊宇与苍流彩的舱室。 苍惊宇与苍流彩的舱室内,烛火昏黄摇曳,映照着两具虽已染上岁月痕迹却依旧纠缠不休的身躯。两人皆已发丝花白,在修仙界中堪称老夫妇,眉眼间带着数万年相濡以沫的温存与疲惫,可此刻,他们却褪去了所有衣物,赤裸相对,肌肤相贴,汗水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苍流彩骑坐在苍惊宇腰间,腰身虽不再如少女时那般紧致纤细,却多了几分熟透的丰腴与沉甸甸的韵味。银白长发散乱披落,几缕黏在因情动而潮红的脖颈与锁骨上。她双手撑在苍惊宇胸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前那对因岁月而略微下垂的玉峰随着每一次起伏,晃出层层绵软的波澜,深褐近黑的乳首在空气中颤颤挺立,像两颗被反复采撷过的熟葡萄,带着经年累月的淫靡痕迹。 苍惊宇仰躺在锦被上,花白的须发散在枕间,双手扣住她腰肢,指腹嵌入她腰侧软肉,喉间溢出低哑而满足的喘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迷恋。 顾砚舟的灵识如水般铺开,本只是随意一扫,却在这一幕撞进眼帘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心底掠过一道荒诞又无奈的念头: 都要归西了,还搞啊…… 这对徒弟……不愧是我的徒弟,像我,嗯,像我。 如果我死的那天,是操着玉穴死的,死而无憾了属于是。 苍惊宇双手扣住她的腰,声音沙哑而温柔: “流彩……轻些,别伤了自己。” 念头刚起,他唇角甚至带了点自嘲的弧度,脚步已经抬起,准备悄然收回灵识离开。 可就在这一瞬—— 苍流彩忽然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破碎而痴缠的低吟,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像一把钩子,猝不及防地将他钉在原地: “黎郎……” 苍流彩俯下身,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她红唇微张,吐出粉嫩舌尖,轻舔过自己唇角,声音颤抖而渴求,带着几万年压抑到极致的怨与爱: “顾黎师尊……黎郎……” 苍流彩,声音带着笑意与情动: “黎郎……还记得当年吗?” 顾砚舟脚步猛地一僵。耳边那一声声“黎郎”“师尊”,像魔音贯脑,一下下敲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让他既尴尬到想原地爆炸,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烛火跳动。 灵识下意识收紧。 苍流彩又低低唤了一声: “黎郎……” 那声音里带着极深的眷恋与痴缠,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顾砚舟嘴角抽了抽,内心干笑连连: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强调自己是顾砚舟,顾黎是顾黎,可那一瞬,他却清晰地意识到——顾黎的记忆、顾黎的情感、顾黎的过往,确确实实是他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将灵识再往前探了一寸。 · 舱室内隔音禁制重重,可对他如今的灵识而言,不过是薄纸一般。 ·他眼瞳骤然泛起一层金色灵光,转瞬又化为洁白无瑕的光晕,七彩流光在瞳仁深处一闪而逝。 视线穿透层层甲板,如亲眼所见。 苍流彩与苍惊宇的舱室内,烛火摇曳,映得两具纠缠的身躯忽明忽暗。岁月在苍流彩眼角刻下细密的纹路,却未曾磨灭她肌肤上那层经年累月的莹润光泽。她跨坐在苍惊宇腰间,银白长发如瀑散落,半遮住因情动而潮红的脸颊。腰肢依旧柔韧,带着几分老熟妇人特有的丰腴与沉甸甸的韵味,随着每一次起伏,胸前那对微微下垂的玉峰便晃出层层软浪。 她忽然低下头,吐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声音沙哑而痴迷,带着近乎病态的渴求: “顾黎师尊……操死我……草死彩儿……” 那一声“师尊”喊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顾砚舟的耳膜。 顾砚舟整个人僵在原地,灵识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他眼角抽搐,内心疯狂咆哮:别喊我名字啊!两个逆天徒弟……这是要冲师逆徒的节奏?! 可那声音偏偏像魔咒,越是想逃,越是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挪不开视线。 苍流彩一只手缓缓上移,握住自己那对因岁月而略显沉坠的玉峰,指尖掐进深褐近黑的乳首——那颜色已如熟透的黑紫葡萄,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褶皱,显然是几万年被反复揉捏、吮吸、甚至啃咬留下的痕迹。她一边用力捏弄,一边仰起脖颈,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顾黎师尊……黎郎~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走……彩儿也喜欢你啊……”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下剜在顾砚舟心口。 他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 喜欢? 苍流彩……喜欢他? 顾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不适。 他从未对苍流彩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从顾黎时期起,她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天资绝顶、心性坚韧、剑心通明。他教她剑、教她道、教她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甚至在她与苍惊宇互有情愫时,他还亲手撮合,将她许配给那个看似木讷却对她死心塌地的师弟。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师徒之情。 他把她当女儿、当家人、当最骄傲的晚辈。 可从未……想过她会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姿态,在几万年后仍将他刻在心底最深处,甚至在与夫君欢好时,喊着他的名字,将他幻想成身下之人。 顾砚舟喉结滚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有些不顺。 他忽然觉得荒谬,又觉得……有些刺痛。 不是动情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长辈面对晚辈畸形执念时的无奈与沉重。 他从未回应过她的任何逾矩,从未给过她半分幻想的余地。 可她却把那点微不可察的仰慕,熬成了几万年的毒,熬成了在床笫之间才能宣泄的疯魔。 舱内,苍流彩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与痴狂: “黎郎……操死彩儿……啊啊啊……师尊……彩儿好想你……” 苍惊宇低哑应和,声音卑微而谄媚: “彩儿……我是顾黎……我是你的黎郎……” 她声音颤抖,眼尾泛起一层水光,像是终于将压在心底几万年的隐秘剖开,鲜血淋漓: “黎郎……操死我了要……啊啊啊~” 苍惊宇躺在下面,双手扣住她腰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喉间发出低哑舒服的喘息,上身猛地坐起,含住另一边乳首用力吮吸,含糊不清地应和: “彩儿……我是顾黎……我是你的顾黎师尊……” 苍流彩忽然冷笑,猛地推开他的脸,目光冰冷又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个废物,也想冒充顾黎师尊?!” 她俯身,鼻尖几乎贴上苍惊宇的脸,声音低而狠: “师尊洗澡的时候,我偷窥过……黎郎的鸡巴才没有你这么小!是你的五六倍!” 顾砚舟:……天塌了。 他站在甲板上,额角青筋暴跳,双手忍不住抬起来狠狠挠头: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苍流彩继续翻身躺下,主动翘起臀部,摆成母狗般的姿势,臀肉因岁月而多了几分松软,却依旧白腻。她声音颤抖,带着病态的渴求: “师尊……你的彩儿,现在跟骚母狗一样被他草着……师尊~啊啊啊……” 苍惊宇按住她后脑,声音沙哑而兴奋,像是沉迷于这种羞辱的游戏: “彩儿,你不是喜欢黎郎吗?让他来救你啊!师尊~你的彩儿被我操得浪叫连连……” 他很快到达顶点,拔出那根中规中矩、不长不短的性器,只射出寥寥几滴稀薄的白浊。 苍流彩翻过身,嫌弃地瞥了一眼,冷哼: “就这?废物!气死我了。” 苍惊宇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般瘫软下来,喘息着,声音卑微: “彩儿……对不起,我累了……” 顾砚舟心底冷笑:废物!你从《太初三清决》里摘取的休养生息之道,你偏偏瞧不上,偷懒成这样……算了,看在你当年为助我突破桎梏、燃烧本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苍惊宇低声开口,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彩儿……走的那天,你能让我亲一口吗?” 苍流彩毫不留情: “不行。你又不是师尊,不是人家的黎郎~” 苍惊宇苦笑: “好吧……咱俩夫妻几万年,你的初吻都还留着呢。听说世间有种情趣,是互相吃对方的下体,我们……” 苍流彩冷冷打断: “想都别想!吃你的,恶心死我了!要是吃师尊的大鸡巴……我愿意含着一辈子不松口。” 苍惊宇叹息: “羡慕师尊~” 苍流彩抬脚踢了他一下,见他已沉沉睡去,便从储物戒中唤出一根千年禅木盘龙柱——粗如成年男子大腿,表面虬结盘旋,顶端雕成狰狞龙头,青黑木纹间隐隐透着灵光。 顾砚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我的都没这么夸张…… 苍流彩分开双腿,将其缓缓纳入。 她下体毛发浓密乌黑,几乎遮住大半阴阜,阴唇已呈深褐色,边缘却依旧粉嫩,穴肉在粗大木柱的撑开下微微外翻,湿润的光泽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亮。 她一边缓缓吞入,一边仰头低吟,声音颤抖而痴迷: “对……师尊就是这么大……黎郎……草死彩儿……啊啊啊……爽……” 顾砚舟捂住脸,脸色彻底黑透,心底咆哮:哪有那么大?都快比上房屋顶梁柱了! 苍流彩喘息渐平,胸膛剧烈起伏,银白长发黏在汗湿的颈侧,几缕发丝贴着她因情动而泛红的脸颊。她缓缓从那根千年禅木盘龙柱上退下,粗大的木柱退出时带出一缕晶亮的黏液,在烛火下拉出细长银丝,淫靡得令人脸热。 她侧过身,抬脚轻轻踢了踢身旁瘫软如泥的苍惊宇。 “喂,醒醒。” 苍惊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喉间发出模糊的鼻音,呼吸已然变得绵长而均匀,显然彻底陷入了沉睡。几万年的老夫老妻,他太清楚自己这副身子骨此刻能撑多久——射过一次,便如泄了气的皮囊,再无半分力气。 苍流彩冷哼一声,脚尖又加重了些力道,踢在他腰侧软肉上。 “废物。” 苍惊宇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一声,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得更沉。 苍流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空落。她坐起身,伸手随意拨开额前乱发,目光重新落在苍惊宇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曾经这张脸也曾让她心动,可如今看去,只剩下岁月磨出的麻木与习惯。 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怨毒: “羡慕师娘们~” 苍惊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应和了一句,含糊不清: “羡慕……师尊……” 苍流彩闻言,嗤笑出声,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 “羡慕啥?你都得到我的玉穴了,还不知足啊?你个废物,干事没多久的蠢货。” 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像拍灰尘,又像在发泄什么,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红痕。 苍惊宇睡得死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叹息: “对不起……彩儿……是我不行~” 尾音拖得极长,像梦呓,又像认命。 苍流彩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水光一闪而逝。她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像要把那点脆弱彻底抹掉。 “废物。” 她又低骂了一句,声音却轻得几乎被烛火吞没。 顾砚舟站在远处阴影里,灵识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内心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徒弟? 连强吻都不敢,连最后一点男人该有的霸道都没有。 真是废物……太他妈废物了。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徒儿一点都不像我,不像我。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刚才还说“像我”,现在又改口了。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苍流彩踢了苍惊宇最后一下,见对方依旧呼呼大睡,呼吸绵长,再无半点反应,她终于彻底死了心。 她缓缓躺回锦被中,侧过身,背对着苍惊宇,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赤裸的身躯。 烛火摇曳。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身后有厉鬼追赶。 回到自己舱室门口,守门的元婴初期侍女见他神色铁青,连忙柔声安慰: “公子可是不高兴了?奴婢……” 顾砚舟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鼻尖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像初绽的玉兰,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底那团被刚才一幕彻底点燃的邪火。 侍女身子微僵,却不敢反抗,只是低垂眼帘,声音软得能滴水: “公子……奴婢是第一次,尽可放心享用。” 顾砚舟动作猛地一顿。 脑海里骤然闪过云栖剑庐里那抹素白身影——云鹤娘亲温柔含笑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疼惜与宠溺。 他呼吸一滞,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低哑而克制: “享用个蛋蛋……我休息了。” 侍女愣了愣,随即乖巧福身,声音轻柔: “是,公子早些歇息。奴婢就在门外守着,有事随时唤。” 舱门合上。 顾砚舟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苍流彩那一声声“黎郎”“师尊”…… 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彩儿……你这是……” 话音未落,他干脆闭上眼,将那些荒唐、淫靡、又让人心口发烫的画面强行压下。 可那团火,却怎么也压不灭。 反而越烧越旺。 归墟舟继续破开云海,向着云栖的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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