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68-74)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4-02 12:45 已读14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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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途】(68-74)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42050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八章 云栖之变

  星辰归墟舟破开层层云海,舟身如一枚悬空巨剑,裹挟着磅礴星辉与罡风,向中州方向疾驰。舟内却静得近乎压抑,只有甲板下隐约传来的灵阵低鸣,像心跳般一下下敲在顾砚舟耳膜。

  他再也坐不住了。

  原本宽敞的贵客舱室,此刻像个囚笼,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燥意。顾砚舟猛地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推门而出,脚步急促却又刻意压低,几乎是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直奔议事厅。

  推开沉重的鎏金殿门时,厅内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东方曦斜倚在主位鎏金凤椅上,明黄龙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截雪白肩颈。她指尖把玩着一枚星辰玉简,闻言抬眸,凤眸微眯,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顾砚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急切:

  “中州女帝,能不能再快一点?”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语气放软几分,几乎近乎恳求:

  “我很想早日见到我的娘亲……”

  东方曦指尖一顿,玉简在她掌心轻轻转了个圈。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懒洋洋的,却藏着审视:

  “急什么 ?开启空间隧道可是要耗费大量灵玉与阵图,还得本宫亲自镇压虚空乱流……”

  顾砚舟眼底掠过一丝焦灼,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旁人听见:

  “这算一个要求,行吧?”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东方曦,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恶劣的眸子,此刻却罕见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近乎赤裸的恳切:

  “求你了。”

  东方曦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扬起,声音带上几分揶揄,却又藏着点莫名的兴味:

  “哦~那本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顾砚舟眉心一跳,声音骤然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考虑了,不然这一个要求都不算!”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衣袖带起一阵凛冽的风,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东方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敢威胁本宫的蝼蚁……你倒是第一个。”

  她抬手,轻点虚空。

  “清辞,你来开启隧道。”

  凌清辞一直安静站在殿角阴影里,此刻闻言低低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东方曦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苍流彩与苍惊宇,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小宇,小彩,你俩随本宫来加速阵法。”

  苍流彩闻言,缓缓抬起头。

  她发丝花白,眼角细纹深刻,面上却依旧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端庄。可在对上顾砚舟背影的那一瞬,她瞳孔极轻地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顾砚舟脚步微滞。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在后背心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先前灵识窥见的画面——

  那个发丝花白的妇人,赤裸着身子骑坐在夫君身上,腰肢起伏,胸前玉峰晃荡,深褐乳首在烛火下颤颤挺立。她仰着脖颈,吐出粉舌,声音破碎而痴狂:

  “顾黎师尊……黎郎……操死彩儿……”

  “彩儿也喜欢你啊……”

  “黎郎的鸡巴……是你的三四倍……”

  初吻都留着。

  几万年。

  顾砚舟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麻麻的,又烫,又涩。

  不是动情,而是……一种极度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又像被人硬塞了一把钝刀。

  他呼吸一窒,脚步更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议事厅。

  身后,东方曦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笑意,却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急成这样……看来,云鹤娘亲对你,还真是很重要呢。”

  顾砚舟没有回应。

  他只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像刀刃般锋利:

  千璋峰……

  你们要是敢碰我娘亲一下——

  我顾砚舟,誓要让你们鸡犬不留!

  归墟舟猛地一震。

  虚空撕裂的低鸣响起。

  空间隧道正在开启。

  舟身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撕开夜幕,直扑中州。

  而顾砚舟站在甲板最前端,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他望着前方无尽黑暗,眼底杀意如潮,渐渐凝成实质。

  娘亲……

  等着我。

  为儿……马上就到。

  星辰归墟舟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裹挟星辰碎芒的流光,遁入刚刚由凌清辞强行撕开的空間隧道。舟身剧烈震颤,舱壁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移动仙山都在为这急促的加速而喘息。甲板上罡风呼啸,顾砚舟负手立于最前端,墨色长袍被猎猎吹得贴紧身躯,衣角翻飞如刀。

  他面容沉静,眼底却藏着暴风雨前的死寂。

  自从离开中州边缘那片战场后,他心魂便再无宁日。

  每当闭眼,梦境便如潮水般涌来——

  先是云鹤娘亲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庞,眉眼间尽是疼惜,可下一瞬,那双素来含笑的眸子便染上血色,她白衣破碎,捂着心口踉跄后退,唇角溢出殷红,声音微弱却清晰:

  “舟儿……快走……”

  再然后是疏月清冷的侧脸,她持剑而立,剑气如霜,却在某一刻被无形巨力碾碎,她长发散乱,嘴角淌血,目光却死死望向某个方向,喃喃道:

  “玉儿……别过来……”

  最残忍的,是婵玉儿闭关的洞府。

  梦里总有一道身影凌空而来,玄衣猎猎,唇角勾着讥诮的弧度,口中吐出最恶毒的两个字:

  “婊子~”

  一剑劈下。

  剑光如匹练,撕裂山岳,也撕裂了顾砚舟的心。

  他看见玉儿突破的关键节点被生生打断,元婴未成,心魂却率先碎裂。她娇小的身躯在爆炸的灵光中蜷缩,原本灵动的双眸瞬间黯淡,只剩一丝残魂如风中残烛,勉强附着在已经冰冷的躯壳上。

  疏月站在不远处,剑掉落在地,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具残破的身躯,唇瓣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云栖。

  遣散。

  所有弟子、所有师姐、所有曾经的喧嚣与荣光,都在那一日灰飞烟灭。

  梦的最后,总是他跪在空荡荡的问道峰前,风卷残云,峰顶那株见证了他与云鹤定情的老梅,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他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口像被活生生挖空。

  所以他才坐不住。

  所以他才低声下气去求东方曦。

  不是他顾砚舟的性子软了,而是——

  迟则生变。

  娘亲怎么样了?

  云鹤……你可还好?

  千璋峰,孙思邈,玄衣,玉面真人……

  若你们敢动我娘亲一根头发,我顾砚舟,便让你们千璋峰上下,鸡犬不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空间隧道在一声低沉的轰鸣中彻底闭合,星辰归墟舟如一枚撕裂夜幕的流星,骤然冲出虚空,稳稳悬停在云栖剑庐上空。

  熟悉的灵雾缭绕,八峰隐现,剑意如潮,却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空旷。曾经喧嚣的问道峰、听竹峰,如今只剩风过松涛的低吟,和偶尔传来的仙鹤哀鸣。

  一道青色素衣身影御风而来,身后两只仙鹤振翅相随。

  左边那只通体雪白、羽翎如霜,正是云鹤娘亲的白羽仙鹤,依旧干净如昔,眼神清澈而哀伤;右边那只金丝掺杂、羽色斑驳凌乱的白凤,则是顾砚舟当年离去时,云鹤亲手赠他的坐骑——它如今羽毛纠结,颜色晦暗,像被遗弃许久的旧物,再无半分昔日光华。

  疏月立于鹤首,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眉眼依旧清冷如霜,可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脊背绷得极直,似在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

  对面是中州女帝东方曦,是无始界镇抚司总长凌清辞,是苍茫剑派星辰归墟舟的苍氏一脉——她一个区区听竹峰峰主,如何敢不恭?

  归墟舟缓缓降落,舟身压得下方云海翻涌。

  顾砚舟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舟舷,衣袍带起狂风,直奔疏月而去。

  他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我回来了。”

  疏月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偏开头,声音冷得像冬日剑锋:

  “你回来干什么?”

  顾砚舟脚步一滞,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勉强扯起唇角,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

  “月儿~”

  疏月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她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

  “别这么喊我。快点滚。”

  苍云殊站在不远处,鎏金长发在风中轻扬,她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道:

  这卑鄙小人的情人……看来是要彻底讨厌他了呢。

  顾砚舟喉结滚动,目光却死死锁在疏月脸上。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云鹤娘亲呢?”

  疏月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青衫下的肩头开始细微地颤抖,像风中残叶。

  顾砚舟呼吸骤停,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声音发干:

  “出什么事了?”

  疏月没有回答。

  下一瞬,她双肩剧颤,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苍白脸颊滚滚而下,砸在甲板上,碎成无声的水花。

  她咬紧牙关,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你不该回来。”

  顾砚舟瞳孔骤缩,像被雷击中。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向凌清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怒意与绝望:

  “凌清辞!你带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对你说过,要护好云栖剑庐吗?!”

  疏月脸色剧变,踉跄一步上前,死死抓住顾砚舟的手臂,指尖冰凉得吓人:

  “住口!”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那是无始界镇抚司总长!”

  凌清辞立于舟舷,玄衣不动,面容冷峻如冰。他目光淡淡扫过顾砚舟,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隐怒,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何时答应过你?等你足够强大,再来兴师问罪。”

  顾砚舟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凌清辞,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方曦,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女帝,我抽空一定会当面给你交代。”

  苍惊宇踏前一步,花白长须在风中微动,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小兄弟,要不随老夫去苍茫剑派?作为师尊一丝传承,老夫不会亏待你。”

  苍云殊闻言,冷哼一声,鎏金长发一甩:

  “老祖父,照顾他做什么!”

  苍惊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顾砚舟,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顾砚舟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把揽住疏月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带起,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听竹峰而去。

  身后,东方曦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悠悠: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子。”

  凌清辞沉默不语,只是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苍云殊轻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舱室,鎏金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听竹峰。

  风过竹海,沙沙作响。

  顾砚舟将疏月轻轻放在峰顶青石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破碎的颤抖:

  “月儿……告诉我。”

  疏月背对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声音哽咽,却字字如刀:

  “你走后……千璋峰突袭……”

  她深吸一口气,像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段血腥往事吐出:

  “掌门自爆,将孙思邈与玄衣重创……我和云鹤联手,重伤玉面真人……可娘亲……心魂被他掐准时机所伤……如今……疯了。”

  顾砚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疏月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几近崩溃:

  “玉儿闭关突破,被孟羡书一剑打断……心魂破碎,只剩残魂附体……”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风中残烛:

  “我遣散了所有人……云栖……没了。”

  顾砚舟双膝一软,跪倒在青石上。

  他双手撑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额头抵着冰冷石面,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

  “娘亲……玉儿……”

  风过竹海,呜咽如泣。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石面上,碎成一片。

  听竹峰顶,寒风如刀,卷过曾经郁郁葱葱的竹海,如今却只剩大片枯黄。竹叶簌簌凋零,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葬礼,纷纷扬扬落在青石上,铺成一层薄薄的残败金色。风声呜咽,似远方仙鹤的哀鸣,又似谁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顾砚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泪水一滴滴砸落,洇开浅浅水痕。他浑身颤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却又在某一瞬,猛地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重,带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也带着他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不甘。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衣袍已被石面磨出浅浅血痕,却浑然不觉。目光重新落在疏月身上,那张清冷如霜的脸此刻布满泪痕,睫毛湿成一缕缕,红肿的眼眶里盛满了破碎的光。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极缓,像怕惊碎了什么,揽住了她的腰。

  疏月身子僵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那双手臂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与力道,将她一点点圈紧。她没有挣扎,只是睫毛颤了颤,双手迟疑着抬起,最终攀上他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收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声音极低,带着哽咽与绝望,断断续续:

  “你快点逃吧……孟羡书已经化神了……他不杀我,就是留着我做饵……等你回来……顾砚舟……”

  顾砚舟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骨血里。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冰凉的额发,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却字字坚定:

  “不怕。”

  “我来了,谁也不会再受一丝伤害。”

  疏月猛地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衣襟上。她眼底满是惊惶与痛楚,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你傻了?就你那结丹不动的境界,能干得了什么?!”

  她双手死死揪住他前襟,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

  “算我求你……顾砚舟……砚舟……逃吧……不然被孟羡书发现……你会死的……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与哭腔。

  顾砚舟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孤傲、剑心如冰的女子,如今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口像被活生生撕开。

  他忽然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咸涩的泪水与冰冷的颤抖。

  疏月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抬手想要推开他,指尖却在触到他胸膛的那一刻僵住。推拒的力道渐渐散去,化作迟疑,最终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脖颈,指尖嵌入他发间,紧紧扣住,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两人的泪水交融在唇齿间,咸得发苦,却又烫得惊人。

  吻得不算激烈,却极深极重,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离别、隐忍、血债与思念,全都倾注其中。

  风更大了。

  竹叶如雪般飘落,枯黄的、残破的,纷纷扬扬覆在两人肩头、发梢,像一场迟来的葬礼,又像一场无声的见证。

  周围的竹林早已失了往日生机,曾经翠绿摇曳的竹竿如今大多干枯龟裂,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仿佛整个听竹峰都在为他们哭泣。

  顾砚舟的吻渐渐加深,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占有与温柔。他舌尖探入,卷住她冰凉的舌,吮吸着她唇齿间的泪水与颤抖,像要用这个吻告诉她——

  他不会走。

  再也不会。

  疏月呜咽着回应,泪水越流越多,顺着两人交叠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风卷残竹,呜咽不绝。

  两人紧紧相拥,像溺水之人抓住彼此,拼尽全力不肯松手。

  远处的云海翻涌,隐约有剑鸣与鹤唳传来,却再也唤不回曾经的云栖盛景。

  只剩这峰顶,这两人,这漫天飞舞的枯叶,和那句哽咽到极致的低语,在风中反复回荡:

  “……求你了……砚舟……活下去……”

  第3卷 寻忆篇 第六十九章 疯鹤

  听竹峰顶,枯竹簌簌,风卷残叶如雪。

  顾砚舟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月儿……带我去见云鹤娘亲。”

  疏月背对着他,瘦削的肩头剧烈颤抖。她缓缓摇头,长发遮住半边脸,泪痕未干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泣血:

  “ 我怕你……想不开……”

  顾砚舟呼吸一滞,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冰凉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碎了什么:

  “怕我想不开?”

  疏月再也忍不住,双手抬起来,死死揉擦着眼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低低的、压抑的,像被生生掐断的哭腔。她整个人都在抖,像是风中最后一根枯枝,随时会折断。

  顾砚舟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圈进怀里,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安抚的温度:

  “不怕,有我在,我们谁也不怕,好吗?”

  疏月的哭声更大了,肩膀剧烈起伏,泪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几乎说不成句:

  “孟羡书……已经化神了……你打不过他的……灭你……只是一息之间……云鹤师姐……她……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说……不让你看见她那副模样……让我亲手了结她……我下不去手……婵玉儿……玉儿她……呜呜呜……”

  最后几个字彻底崩碎在哭声里,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急促地抽泣,像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所有血与痛,全都哭出来。

  顾砚舟眼眶瞬间红透,胸口像被巨石碾过。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

  “月儿……让我看一眼云鹤娘亲,算我求你了。”

  疏月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用了很久很久,才把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压回胸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她顿了顿,猛地转过身,死死抓住他的前襟,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与不舍:

  “答应我……你不能做出自残的事……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宗门……姐妹……玉儿……都没了……你是我……活到现在的唯一希望……”

  顾砚舟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剑心如冰、孤傲清冷的女子,如今哭得像个孩子,心口像被活生生撕开。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我得此佳人牵挂,死又何妨?”

  疏月身子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却终究没再劝阻。她咬紧下唇,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御风而下,向着那处幽深阴冷的山谷飞去。

  半途中,风声呼啸,疏月忽然停下,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与酸涩: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顾砚舟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笃定:

  “对。”

  疏月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

  “那你是……顾砚舟……还是……”

  顾砚舟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脉搏,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一直是我。一直都是顾砚舟。是你的舟儿。是你从魔修手下救下的那个村庄少年。”

  疏月眼眶又红了。她垂下眼帘,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我相信你。”

  顾砚舟喉头一哽,再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两人很快来到那处山谷前。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谷口被层层禁制封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远远的,就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有人用血肉之躯疯狂捶打石壁。

  紧接着,是女人嘶哑而疯狂的吼叫。

  那是云鹤的声音。

  曾经温柔如水、笑意如春的云鹤娘亲,如今的声音却尖利、破碎,带着彻底疯魔的绝望与怨毒。

  顾砚舟脚步猛地一踉跄,像被无形重锤砸中胸口。他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眼底却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金色火焰。

  疏月脸色大变,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砚舟!”

  顾砚舟抬手挡开她,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血: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疏月眼泪瞬间涌出,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不要!云鹤师姐现在谁都不认,已经彻底疯了!你进去……你会死的……”

  顾砚舟转头,目光落在她泪痕纵横的脸上。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声音低而坚定:

  “月儿……你刚才不是说了,你相信我吗?”

  疏月指尖颤抖,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她看了他很久、很久,最终缓缓松开手,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好……”

  顾砚舟站在谷口前,阴冷的雾气如蛇般缠绕上他的衣袍,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他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极重,像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痛楚与杀意暂时压下去。

  可压不住。

  心底的怒焰早已烧成滔天之势,眼底深处,那一抹属于始祖神躯的金色瞳光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他强行封锁的理智,化作实质的杀意冲天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仁已恢复成寻常的墨黑,却藏着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抬脚,迈入谷中。

  身后,疏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撕裂般的颤抖与决绝:

  “如果……你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顾砚舟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在雾气里绷得极直,像一柄随时会断裂的剑。

  风从谷内卷出,吹乱他发丝,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郑重: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三个字,字字如钉,砸进疏月心底最深处。

  疏月跪坐在谷口外的青石上,双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终究只挤出两个字,带着血与泪:

  “好!”

  顾砚舟没有再停留。

  他踏入禁制,谷口的雾气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一张巨口,将他彻底吞没。

  谷内光线昏暗,阳光被厚重的山壁与层层禁制彻底隔绝,只剩阴冷的雾气在地面游走。石壁上布满抓痕、血迹与断裂的指甲,触目惊心。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一下。

  像血肉之躯在疯狂捶打坚硬的石壁。

  紧接着,是女人嘶哑而疯狂的嘶吼,声音尖利、破碎,带着彻底疯魔的绝望与怨毒:

  “滚!都给我滚——!”

  那是云鹤的声音。

  曾经温柔含笑、眉眼如春水的云鹤娘亲,如今的声音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仇恨。

  顾砚舟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呼吸骤然一窒。

  他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一步一步,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每迈出一步,心脏就更痛一分。

  雾气越来越浓,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被铁链锁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长发散乱披落,几缕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的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链锁在石壁上,指甲早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却还在一下下疯狂地捶打着石壁,像要把所有痛苦与怨恨都砸进石里。

  她低着头,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到不成调:

  “都给我滚……别碰我……别碰我……!”

  顾砚舟的脚步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睡、为他亲手缝补衣袍、在他最无助时给他最多温暖的云鹤娘亲,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心如刀绞。

  眼眶瞬间红透。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石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痛楚,一字一句,轻轻唤道:

  “娘亲……”

  那声音极轻,像风,像叹息。

  却在这一瞬,穿透了疯魔的嘶吼,直直刺进云鹤耳中。

  她猛地僵住。

  捶打石壁的动作骤然停下。

  散乱的长发微微颤动。

  她缓缓抬起头。

  一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如今布满血丝,瞳仁涣散,充满了疯狂与空洞。

  可在那涣散的瞳仁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极微弱的清明,在听见“娘亲”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盯着顾砚舟,嘴唇颤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你……是谁……?”

  顾砚舟泪流满面,膝盖一软,重重跪下。

  他膝行向前,双手颤抖着伸向她,却不敢真的触碰,怕惊扰了她仅剩的那一点清明。

  “娘亲……是我……舟儿……”

  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舟儿回来了……娘亲……舟儿回来了……”

  云鹤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

  疯魔的眼神里,忽然掠过一丝极痛极深的挣扎。

  她嘴唇颤抖,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舟儿……?”

  顾砚舟猛地点头,泪水砸在地上,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是我……娘亲……是我……”

  云鹤忽然疯狂地摇头,长发甩动,带起一片血珠:

  “不……不……你不是……舟儿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的……他不会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她猛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鲜血从腕间汩汩流出。

  “不!别过来!别看我!别看我——!”

  顾砚舟心如刀割,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她,将她疯狂挣扎的身躯紧紧圈在怀里。

  “娘亲!是我!是我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喊:

  “舟儿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娘亲……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云鹤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谷内阴风如刀,血腥与霉腐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一切光亮与希望死死困住。

  云鹤的挣扎渐渐慢了下来,像一头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困兽。她僵硬地伏在顾砚舟怀里,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铁链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几近虚脱的轻响。

  可就在下一瞬,她忽然暴起。

  两只曾经温柔如兰、如今却血肉模糊的手,猛地掐住了顾砚舟的脖颈。

  指甲深深嵌入他颈侧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苍白的手指蜿蜒而下。

  “你是谁?!”

  云鹤的声音尖利得像撕裂的布帛,带着彻底疯魔的怨毒与绝望,“我要杀了你!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对待我的舟儿!我的舟儿到底犯了什么错?!”

  顾砚舟的脸迅速涨成通红,青筋在额角与脖颈暴突,呼吸被死死扼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他却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抬手去扳开那双疯狂的手。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早已失去焦距却仍旧盛满痛楚的眼睛。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咆哮,比云鹤的嘶吼更撕心裂肺:

  应该是我来问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我的娘亲?

  为什么……要把我的云鹤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逆血猛地冲上喉头,再也压不住,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猩红的血箭溅在云鹤惨白的脸上,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她颤抖的双手上,落在她破碎的白衣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血梅。

  云鹤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盯着那抹鲜红,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击中。

  “是血……是谁的血?!”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叫得几乎刺破耳膜,“啊啊啊啊啊——!”

  狂暴的灵气从她体内毫无章法地炸开,像失控的洪水,瞬间将顾砚舟狠狠掀飞。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背部衣袍瞬间被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粗糙的岩面。

  可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只是用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地、一点点地爬起来。

  膝行向前。

  每挪动一步,腹腔就像被撕裂般剧痛,可他眼底只有她。

  只有那个疯魔却仍旧让他心如刀绞的云鹤娘亲。

  他爬到她面前,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砾磨过,却温柔得近乎卑微:

  “娘亲……你不是答应过舟儿了吗?”

  “你说……要当舟儿的新娘……”

  “在舟儿一无是处、被人瞧不起、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有的时候……是你把所有的爱意都给了舟儿……”

  “你忘了嘛?”

  云鹤闻言,双眼猛地怒睁。

  那双早已失去高光的瞳仁疯狂地来回抖动,像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

  她双手骤然抬起,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鲜血顺着发丝淌下,染红了半边脸。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她声音颤抖,带着崩溃的哭腔,像要把自己的脑袋生生扯下来,才能摆脱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

  顾砚舟心如刀绞,再也等不下去。

  他猛地加快动作,几乎是扑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冰冷的脸,用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上她的额头。

  温热的皮肤相贴的那一瞬,云鹤忽然暴起。

  她 右臂猛地伸出,五指并拢,如利刃般毫无预兆地刺穿了顾砚舟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两人的衣袍。

  顾砚舟身子猛地一颤,一口血箭从口中喷出,溅在她脸上、发间、胸前。

  可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低哼。

  他只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彻底变了模样。

  洁白无暇的眼瞳里,流淌着七彩琉璃般的光华,像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混沌灵光。

  他的长发也随之暴涨,发丝间七彩斑斓如虹,发尾却染成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在阴暗的山谷里散发出夺目的光辉。

  始祖神躯的真正面目,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顾砚舟再次俯身,将额头贴上云鹤的额头。

  刹那间——

  两人的额心同时迸发出炽烈的白色灵光!

  那光芒纯净而浩瀚,像亿万星辰同时炸开,又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曙光,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外界的阴冷、血腥、疯狂全部隔绝在外。

  光茧内,时间仿佛凝滞。

  顾砚舟的七彩长发与金色发尾在灵光中轻轻飘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从亘古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云鹤心底最深处:

  “娘亲……是我。”

  “舟儿回来了。”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疼了。”

  光茧之外,疏月焦灼地在谷口来回踱步。

  她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想冲进去,想不顾一切地冲到他们身边,可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答应过他。

  她说相信他。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那道光茧散去,等着她的砚舟……活着走出来。

  风从谷外灌入,卷起她青衫的下摆,也卷起她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她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泪水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砚舟……”

  “活下来……求你……”

  光茧内,白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山谷照亮。

  而 谷外,枯竹簌簌,风声呜咽,像一场漫长的守望。

  也像一场……迟来的救赎。

  第3卷 寻忆篇 第七十章 破心魔

  顾砚舟的意识如坠深渊,坠入一片混沌而冰冷的雨幕。

  睁开眼时,周遭已是另一方天地。

  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塌天穹,铅灰色的云层翻滚着,暴雨如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青石长街上。雨丝粗密,砸在地面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很快便汇成浑浊的溪流,顺着街巷低洼处奔涌。

  行人抱头鼠窜,蓑衣、斗笠、油纸伞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有人踉跄摔倒,有人咒骂着推搡旁人,混乱中撞上站在街心一动不动的顾砚舟。

  肩头、后背、腰侧,一下又一下地被撞击。

  他却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鼻梁滚落,浸透衣袍,冰冷刺骨,可他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脸上的神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深处,那一抹始祖金瞳早已隐匿,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杀意,像暴雨前的黑潮,随时会吞没一切。

  这是云鹤的精神世界。

  是她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愿被人窥见的炼狱。

  他必须找到她的精神本体——那个最纯粹、最脆弱的“云鹤”,然后……亲手斩断所有缠绕在她魂魄上的心魔。

  街 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一群人冒雨围成一圈,衣衫湿透,脸上却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他们挥舞着拳头,嘶吼着:

  “好!好!好!”

  “爽!用力!再用力点!”

  顾砚舟脚步微顿,循声走去。

  人群中央,一根粗糙的木桩深深钉入泥地。

  木桩上绑着一个女子。

  她浑身赤裸,雪白的肌肤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加,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曲线玲珑的身躯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是云鹤。

  曾经高贵清雅、温柔如水的云鹤娘亲,此刻却被铁链与麻绳死死捆缚,双臂高吊,脚尖勉强触地,腰肢被迫弓起,胸前两团雪腻随着每一次鞭击剧烈颤动,乳尖早已肿胀成深红,沾着雨水与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烈的光泽。

  玉面真人立在她身前,一身玄袍被雨水浸得贴紧身躯,嘴角噙着阴鸷而愉悦的笑。

  他手中长鞭高高扬起,鞭梢破空,狠狠抽在云鹤小腹、侧腰、大腿内侧,每一下都带起一声湿腻的脆响与她压抑不住的低吟。

  “嗯……啊……”

  云鹤咬紧牙关,喉间却还是泄出破碎的呻吟,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却依旧清晰地刺进顾砚舟耳中。

  玉面真人狞笑着凑近,捏住她下巴,逼她抬起脸,声音低哑而恶毒:

  “贱婊子……贱妇……堂堂云栖大师姐,如今也不过是本座胯下的一条母狗罢了!”

  又是一鞭,狠狠抽在她胸前。

  雪乳剧颤,乳尖被鞭梢扫中,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云鹤身子猛地一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角滑下泪水,却迅速被暴雨冲刷干净。

  围观的人群更加疯狂,嘶吼声、淫笑声、鼓噪声混成一片,像一群嗜血的野兽。

  顾砚舟站在人群外,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淌下,目光冰冷得近乎无情。

  他没有冲进去。

  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睡的女子,如今被羞辱、被践踏、被鞭打至血肉模糊。

  心底的杀意如实质般沸腾,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可他知道——

  这不是真的云鹤。

  这只是她心魔。

  真正的云鹤,此刻正被困在更深处的某处,孤独地、痛苦地、绝望地蜷缩着。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人群的喧嚣、鞭声、呻吟、辱骂……统统被抛在身后。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又出现一个身影。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浑身湿透,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她跪在大门前,雨水混着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而卑微:

  “救救我弟弟……大夫,求你了……他要没气了……”

  门缝打开一条细线。

  一个狐腮猴脸的老者探出头,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她肩头。

  女子惨叫一声,被踹得仰面摔倒,怀里的孩子滚落在泥水里,浑身抽搐。

  她爬过去,用身体护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

  是她。

  年幼时的云鹤。

  那个为了救弟弟,在暴雨中跪求医者,却被一脚踹翻的、卑微而无助的少女。

  他垂眸,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

  没有停留。

  没有伸手。

  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踉跄着来到他面前。

  妇人面容憔悴,眼底满是绝望,却在看见顾砚舟时,强挤出一丝卑微的笑:

  “仙人……能救救我孩子吗?”

  孩子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顾砚舟垂眸,看着那双乞求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现在还有事。对不起了。”

  妇人一怔,随即低下头,声音极轻,却带着释然:

  “没事……仙人肯搭理我,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她抱着孩子,艰难地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入雨幕。

  顾砚舟看着她的背影。

  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很普通的孩子。

  很普通的绝望。

  可那背影,却与记忆里某个温柔拥抱他的身影,重叠得如此清晰。

  他喉头微动,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

  这里只是精神世界。

  心魔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真实的痛苦,来击溃人的意志。

  真正的云鹤,还在等着他。

  等着他找到她。

  等着他……把她从这无边炼狱里,亲手捞出来。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向前。

  顾砚舟的意识在暴雨中前行,七彩琉璃般的白瞳在昏暗的雨幕里幽幽发光,像两盏不灭的灯火,映照出他被雨水浸透的七彩长发。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发尾的金色在雨中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泽。他一步一步,鞋底踩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有半分停顿。

  远处,一座山影渐渐清晰。

  山体如泼墨般晕染开来,黑白灰层层叠叠,峰峦起伏间隐约可见松柏虬枝,正是问道峰——云栖剑庐大师姐云鹤的问道峰。可这精神世界里的问道峰与现实截然不同:现实中清隽写意、剑意凌霄,此处却被诡谲的红灯笼与艳丽的红绸丝带彻底玷污。每一株墨竹上都悬挂着血红的灯笼,灯火在雨中摇曳,映得竹叶如染血;山道两侧垂下长长的红绸,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像无数条鲜红的舌头在舔舐空气。

  顾砚舟皱起眉,步伐更快。

  他登上山顶,眼前出现一座张灯结彩的小院。

  双喜高挂,红绸缠门,门楣上贴着金箔喜联,上联“天作之合”,下联“地久天长”,横批却是“顾砚舟 云鹤 百年好合”。院中红烛高烧,烛火在雨雾里摇晃,映出一片妖异的暖红。

  可这喜庆却被阴森的天气彻底扭曲,红得像血,暖得像火,偏偏冷得刺骨。

  屋内传来女人压抑而绵长的呻吟,带着湿腻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闷响。

  顾砚舟抬手推门。

  门无声开启。

  屋内烛影摇红,纱帐低垂。

  两具赤裸的身躯纠缠在喜床上。

  女人仰躺在锦被上,长发散乱如墨,双腿被高高抬起,雪白的足踝在男人掌心颤抖。男人俯身其上,腰身一下下凶狠撞击,发出湿热而黏腻的声响。

  是云鹤。

  也是……他自己。

  精神世界的“顾砚舟”坏笑着,双手狠狠揉捏云鹤胸前那对丰腻雪乳。乳肉从指缝溢出,粉嫩的乳晕因过度揉虐而泛起深褐,乳尖早已肿胀挺立,被他拇指恶意碾压,带出细碎的颤音。

  云鹤仰着头,喉间溢出浪荡的呻吟,声音娇软而破碎:

  “舟儿……你操得娘亲好爽~”

  上面的“顾砚舟”低笑,俯身咬住她耳垂,声音带着恶劣的占有欲:

  “我的骚娘亲,被舟儿干得爽不爽?”

  云鹤双臂环上他脖颈,腰肢迎合着他的撞击,声音越发媚得滴水:

  “爽……舟儿不用心疼娘亲……从今天起,娘亲就是夫君一个人的了……”

  顾砚舟站在门口,目光冰冷。

  他看着那具被“自己”肆意蹂躏的身体,看着云鹤脸上那近乎痴迷的欢愉与羞耻交织的神情,心底却一片死寂。

  这 不是本体。

  这是云鹤最深处的向往——被他占有、被他疼爱、被他彻底拥有的极致幻想。

  却也被心魔扭曲成了最下流的淫戏。

  他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红烛与呻吟的喜房。

  雨还在下。

  他下了山,继续在小镇的街巷里寻找。

  一座广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雨势稍缓,却依旧淅沥。

  广场中央,两个少女正在练剑。

  左边是少女模样的云鹤,青丝高束,眉眼间已有几分日后清雅的影子,剑光如水。

  右边是少女疏月,青衫猎猎,剑意凌厉。

  一旁站着两个佝偻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像市井里最寻常的卖菜婆子,正指手画脚地纠正剑招。

  顾砚舟环抱双臂,站在远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哪个是本体?

  还是……都不是?

  他忽然觉得疲惫。

  极度的疲惫与无助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臂弯,指尖深深嵌入发间。

  泪水无声滑落,混着雨水砸在地上。

  “我好废物……”

  “我护不住娘亲……我好废物……”

  抽泣声压在喉间,低低的、破碎的,像被雨水浸透的呜咽。

  远处,玉面真人抽打云鹤的鞭声越来越重,呻吟早已变成凄厉的惨叫,每一下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头埋得更深。

  广场上,少女云鹤忽然收剑,侧头对少女疏月笑道:

  “师傅走了呢,我们偷会儿懒吧。”

  少女疏月摇头,声音清冷:

  “不要,师姐。”

  顾砚舟猛地抬头。

  不对。

  不对。

  疏月曾说过,疏月上山时,云鹤已是结丹五百年的问道峰峰主,哪里来的一起练剑?

  时间线是错的。

  他皱眉,脑中思绪翻涌,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不远处台阶上,那个抱着大孩子的妇人静静坐着。

  她轻轻摇晃怀中孩子,声音低哑而疲惫:

  “老天爷怎么对你这么不公呀……孩子,是娘亲的错……唉……”

  顾砚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声音沙哑:

  “阿姨……你儿子怎么了?”

  妇人抬头,眼神空洞,却仍挤出一丝笑:

  “不知道……只知道他要死了。”

  顾砚舟:“能让我看看是什么事吗?”

  妇人一怔,随即点头:

  “真的吗?仙人?”

  顾砚舟抬手覆上孩子额头。

  什么也探查不到。

  这里是精神世界,一切皆虚。

  他收回手,低声道:

  “抱歉……我帮不了忙。”

  妇人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仙人肯搭理我,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她继续晃着孩子,呢喃:

  “这孩子就是我的全部……老天今天居然要给他收走……唉……”

  顾砚舟喉头微动: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妇人愣了愣,眼神恍惚:

  “怎么说呢~我不知道。”

  顾砚舟一怔:

  “你的孩子……你不知道?”

  妇人笑了笑,笑得凄凉:

  “对呀……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认的干儿子。但也是我的全部。”

  顾砚舟浑身一麻,像被雷劈中。

  “真好……他很幸福。”

  妇人摇头,眼泪滑落:

  “一点都不幸福……我没护好他。”

  顾砚舟声音发颤:

  “他没有名字?”

  妇人轻轻抚摸孩子脸颊:

  “有啊~他叫……顾砚舟……”

  顾砚舟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妇人继续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但我隐隐约约感知到……我的孩子要变成其他人了……可我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孩子还是我的顾砚舟,还是……其他人。”

  顾砚舟猛地站起。

  他看着妇人,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娘亲。”

  妇人一怔,抬头:

  “你这孩子……怎么乱认娘亲啊~你娘亲知道了要生气的。”

  顾砚舟眼眶瞬间红透:

  “云鹤……”

  妇人眨眨眼,疑惑:

  “你知道我的名字?真奇怪。”

  她低头,忽然发现怀中孩子不见了。

  妇人猛地站起,声音惊惶:

  “我的孩子呢?我的舟儿呢~我把舟儿弄丢了!”

  顾砚舟上前一步,死死抱住她。

  “娘亲……我就是舟儿啊!我就是顾砚舟。”

  妇人挣扎着推他,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是舟儿……你是……你是谁啊?”

  顾砚舟抱得更紧,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钉:

  “娘亲……虽然我找回了记忆,但我还是顾砚舟。是你的舟儿。”

  “我要一生一世做你的舟儿,这辈子都不要分开。”

  “直到天道磨灭,万物俱毁,万界归一,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星辰陨落,日月无光,轮回断绝,诸天沉寂……我还是你的舟儿。”

  “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妇人的挣扎渐渐停下。

  她的容貌开始缓慢变化,粗布麻衣化作破碎的白纱,佝偻的身形一点点挺直,苍老的脸庞重新变得清丽绝尘。

  云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吗?舟儿?”

  顾砚舟泪如雨下,豆大的泪珠砸在她脸颊上,声音颤抖:

  “真的……一直都是。”

  云鹤猛地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的真的吗?你还是我的舟儿?”

  顾砚舟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哽咽:

  “一直是,永远是。我就是顾砚舟。舟儿只是多了几万年的阅历罢了……但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担心的舟儿。”

  “娘亲……对不起……是舟儿没护好你。就连你精神最后一刻……想的还是舟儿……”

  云鹤轻轻抚摸他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春水:

  “傻孩子……说好了要做娘亲的夫君,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

  顾砚舟抬起头,眼泪未干,却笑得温柔:

  “就算以后成婚……舟儿也是娘亲的孩子。”

  云鹤眼底水光更盛,轻轻吻了吻他额头:

  “舟儿……娘亲心里有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属于你了。”

  顾砚舟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娘亲……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云鹤点头,泪中带笑:

  “嗯……我相信我的舟儿。”

  顾砚舟牵着她,走向广场中央那群围观的人。

  他看向云鹤,抬手牵起她的玉指,轻轻一划。

  刹那间——

  玉面真人与被鞭打的“云鹤”身影同时化为飞灰,消散在雨中。

  围观的群众、红灯笼、鞭声、惨叫……统统崩解。

  云鹤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娘亲……也有了依靠~”

  顾砚舟低头吻她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天地间最坚实的依靠。”

  云鹤轻笑,抬手戳他脸颊:

  “舟儿也开始调戏娘亲了呢。”

  两人相视一笑。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周围世界轰然崩塌。

  雨停了。

  天地归于虚无。

  再睁眼时,他们已回到山谷。

  云鹤看见自己右手贯穿了顾砚舟的腹部,鲜血淋漓。

  她猛地尖叫:

  “我干了什么?啊啊啊啊——!”

  铁链随着她的挣扎哗啦作响。

  顾砚舟轻笑,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没事,娘亲。小伤。”

  云鹤泪流满面,声音发抖:

  “这算什么小伤!都怪娘亲……居然没认出我的舟儿,还对舟儿动了手……”

  顾砚舟低头,腰间紫玉轻轻一亮。

  杜妖妖的精血宝玉中,大乘灵力如潮水涌出。

  他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贯穿的血洞迅速收拢,血肉重生。

  衣服依旧破碎,地上那一小滩血水却在无声蒸发。

  云鹤怔怔地看着他:

  “舟儿的样子……很奇怪呢……”

  顾砚舟揉了揉她发顶,笑得温柔:

  “这是舟儿这次的机遇。云鹤娘亲不要担心。”

  七彩长发与琉璃白瞳缓缓褪去,恢复成他平日模样。

  云鹤想扑过去,却被铁链拽住。

  顾砚舟笑了笑:

  “无碍。”

  他抬手一挥。

  指尖七彩灵光一闪。

  黑曜晶石铸就的锁链瞬间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云鹤惊愕抬头:

  “舟儿……这可是元婴巅峰都无法击碎的黑曜晶石……”

  顾砚舟眨眼,笑得像个孩子:

  “当然是舟儿!”

  云鹤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顾砚舟将她抱紧,低声道:

  “走吧。月儿也很想你。”

  云鹤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我疯掉的这段时间,她肯定无比难受。”

  两人相拥着,走向洞口。

  身后,山谷的阴冷与血腥渐渐消散。

  第3卷 寻忆篇 第七十一章 鹤归月泣

  顾砚舟的手掌温暖而坚定,十指与云鹤交缠,掌心相贴的那一刻,仿佛将她这些时日浸泡在黑暗与血腥里的冰冷一点点驱散。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步履虽不疾,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云鹤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落在他的肩背、脖颈、发梢。

  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恍惚的疑惑。

  舟儿……怎会变得如此可靠?

  曾经的他,还是那个在听竹峰后院笨拙学剑、被她轻轻责备却又偷偷给她揉肩的少年郎,眼神干净得像山间清泉,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与依赖。可如今这背影,分明已有了历经沧桑的沉凝,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度,甚至让她生出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压迫感。

  她脚步微顿。

  顾砚舟立刻察觉,停下,转过身来,眉眼间带着关切:

  “怎么了?”

  云鹤睫毛轻颤,声音低柔,却带着一丝迟疑:

  “我……想换身衣服。”

  顾砚舟目光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白衣上——布料斑驳,血污、泥垢、撕裂的口子纵横交错,勉强挂在身上,遮不住大片雪腻的肌肤,却又脏得让人心疼。

  他喉结微动,轻声道:

  “也对……”

  话音刚落,云鹤指尖轻轻一抬。

  一抹淡淡的灵光自她指尖绽开,如水波般涟漪扩散。

  刹那间,那身残破的白衣如烟雾般消散。

  她没有用任何灵光遮掩,也没有半分羞怯,就那么赤裸着站在他面前。

  雨后的山谷空气微凉,带着潮湿的草木清气,拂过她莹白如玉的胴体,激起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丰满的双乳挺翘而饱满,微微下垂,却更添一份熟媚的重量感;乳晕宽大,颜色是淡淡的粉褐,乳尖微微内陷,像两颗含羞待放的蓓蕾,在凉风中缓缓挺立,顶端凝出一粒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后残留,还是她身体悄然泌出的反应。

  顾砚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

  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往下,是那片神秘的幽谷。

  稀疏的毛发柔软而乌黑,不密集,恰到好处地掩映着粉嫩的唇瓣,瓣缝间隐约可见一丝晶润的光泽,仿佛经年未被触碰,却在这一刻因他的注视而微微颤动,透出一种极致的涩情与禁忌。

  顾砚舟喉头滚动,重重咽下一口唾沫。

  他抿紧唇,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云鹤抬手,纤指缠绕起一缕散乱的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被囚禁多日染上的泥垢与血痕,眉眼间却依旧是那份绝世清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瓣饱满而色泽淡樱。天下女子,能与她这张脸匹敌的,恐怕也只剩南宫瑶溪那大乘巅峰烘托出的无上气韵;苍云殊虽绝美,却终究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与锋芒,少了云鹤这份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媚骨。

  她轻轻一笑,声音软得像春水拂柳:

  “娘亲……好看吗?”

  顾砚舟眼眸微暗,声音低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诚实:

  “那肯定……极为好看。”

  云鹤眼波流转,也不遮掩私处,任由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游走,像在无声地邀请他看得更久些、更深些。 她微微侧身,腰肢轻拧,雪乳随之晃动出一道诱人的弧度,乳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颤栗。

  “那舟儿……多看会儿~”

  顾砚舟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收紧。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锁骨,再到腰窝,最后停在那片稀疏毛发掩映的秘境,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哑声道:

  “虽然是绝世尤物……可月儿还在外面担心你我。我们……先出去吧。”

  云鹤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

  她指尖再动。

  灵光如纱,轻柔裹住全身。

  转瞬之间,一袭素白仙衣重新覆上她身躯——鹤羽般轻薄的衣料贴合曲线,袖口与裙摆绣着极淡的云纹,腰间束一条银白丝绦,衬得她腰肢更细,胸脯更挺。脸上残留的污渍尽数褪去,肌肤重新变得莹润如玉,眉眼间恢复了往日那份清冷出尘的仙气,只是眼尾那一抹极淡的媚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恐怕也只有南宫瑶溪那大乘巅峰带来的无暇威仪,才能稍稍压她一头。

  顾砚舟重新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交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

  “走吧。”

  云鹤顺从地跟上,裙摆轻曳,步履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盈。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

  山谷洞口的风还带着一丝残留的血腥与潮湿,疏月一直跪坐在那块冰冷的青石上,双手紧抱膝盖,青衫下摆早已被露水浸湿,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她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猛地抬头。

  顾砚舟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后跟着重新披上素白仙衣的云鹤。

  疏月眼眶瞬间红了。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像一只受惊却又终于找到归巢的小兽,踉跄着扑过去,一头扎进顾砚舟怀里。

  “砚舟……!”

  她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双手死死揪住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像决堤般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温热的、带着她体温的泪,烫得他心口一颤。

  顾砚舟低头,轻抚她后背,掌心一下下安抚着她颤抖的肩。

  他低笑,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却满是宠溺:

  “没想到疏月真人……也有这么小女人的时候。”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

  疏月埋在他怀里,呜咽着摇头,声音闷闷的,像个委屈到极致的小孩:

  “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云鹤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声音轻柔,带着长姐般的宠溺与调侃:

  “我的月儿……还是这么可爱。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呀~”

  疏月闻言,身子一僵。

  她这才猛地意识到,云鹤就站在不远处。

  刚才的惊惶与担忧全扑在了顾砚舟身上,竟一时忘了身旁还有师姐。

  她慌忙从顾砚舟怀里退开,转身扑向云鹤,像幼时那样,把脸埋进云鹤温软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师姐……!”

  “月儿……月儿好怕……”

  云鹤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抚着她后脑的青丝,像哄孩子般轻拍:

  “乖啦乖啦~不哭了,师姐这不是好好的嘛。”

  疏月紧紧抱着她,鼻尖蹭在她颈窝,呜咽着应了一声:

  “嗯……”

  顾砚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相拥。

  他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的笑意,心道:

  疏月真人这副模样……真是一枚易碎的娇滴滴美人啊。平日里清冷凌厉的剑修,此刻却像被雨打湿翅膀的雀鸟,脆弱得让人想捧在掌心护一辈子。

  待疏月哭得差不多了,泪痕未干,却终于止住抽噎,他才轻声开口:

  “带我去见婵玉儿。”

  云鹤闻言,黛眉微蹙,转头看向疏月:

  “玉儿?玉儿怎么了?”

  疏月低垂着头,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哽咽与痛楚:

  “师姐出事没多久……孟羡书就来了。”

  “他趁玉儿突破的关键时刻,用那诡异莫测的修为,直接劈出一剑……”

  “玉儿走岔了气脉,如今……元神受损,化作残魂之躯,一直昏迷不醒……”

  “丹田破碎,肉身几近枯萎……我们用了所有能用的灵丹妙药,可她……怕是……”

  云鹤脸色骤变,瞳仁猛地一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涌上水雾。

  顾砚舟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笃定:

  “无碍。”

  “有我在。”

  云鹤抬头看他,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疏月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低哑:

  “砚舟……你是如何将师姐救回来的?”

  顾砚舟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不是找回前世记忆了嘛。”

  “有办法进入人的精神世界,把本体从心魔里捞出来。”

  疏月闻言,睫毛轻颤,喃喃重复:

  “前世……果然……”

  她没有追问“前世”是谁,也没有探究那段被尘封的岁月。

  云鹤同样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复杂而深沉的疼惜。

  顾砚舟察觉到她们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放心。”

  “前世的记忆,不会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一直都是顾砚舟。”

  “前世的所有,我会全盘接受——但也是以顾砚舟的身份,全盘接受。”

  云鹤轻轻颔首,眼尾微湿:

  “嗯。”

  疏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起来:

  “好。”

  她转身在前引路:

  “玉儿……就在问道峰,师姐昔日的闭关之地。她当时选在那处突破,就是想借问道峰的剑意与灵脉,稳固道基。”

  “谁知……竟成了这样。”

  顾砚舟牵着云鹤,跟在疏月身后。

  三人踏上问道峰的山道。

  雨后的山风清冽,带着竹叶的清香,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残留的血腥与焦灼。

  峰顶的闭关石室近在眼前。

  石门半掩,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灵光,却又带着一丝死寂的灰败。

  顾砚舟脚步微顿,目光沉了沉。

  他知道——

  接下来,又是一场与死神拔河的拉锯。

  而婵玉儿,那个曾经活泼娇俏、总爱缠着他叫“舟哥哥”的小师妹,此刻正躺在里面,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云鹤的手。

  “走吧。”

  “把我们的玉儿……带回来。”

  第3卷 寻忆篇 第七十二章 守株待兔

  顾砚舟推开问道峰闭关石室的厚重石门,一缕昏黄的烛火顿时摇曳着跃入眼帘。

  洞府内布置得极有意境,云鹤素来喜静雅,墙壁以温润的白玉砌成,嵌着几枚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不刺目的清辉。地面铺设青竹席,席上绘有淡墨山水,四壁垂下几幅水墨鹤影长卷,卷轴边缘绣着极细的银丝云纹,风一过便微微颤动,仿佛随时有仙鹤要振翅飞出。中央一方白玉蒲团旁,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一缕沉香袅袅,香气清冽,带着淡淡的竹叶与寒梅气息。

  可此刻,这份诗情画意却被死一般的沉寂彻底压垮。

  婵玉儿静静躺在玉床中央,一身素白寝衣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纤弱的身躯,原本活泼圆润的脸蛋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失去了血色。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像一泓凝固的墨。她的胸膛起伏极浅,几乎难以察觉,丹田位置隐隐透出一抹灰败的死气,仿佛整个人正一点点被抽离生机。

  顾砚舟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他走上前,双指并拢,指尖悄然燃起七彩琉璃般的洁白灵光——那光华纯净到近乎圣洁,却又带着一丝始祖独有的古老与浩瀚。他俯身,将指尖轻轻点在婵玉儿眉心。

  刹那间,灵光如水般渗入她的识海。

  云鹤与疏月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顾砚舟腰间那枚紫玉轻轻颤动,杜妖妖的精血宝玉中,大乘巅峰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出。那些暗金紫黑的魔焰在他掌心翻腾,却在他指尖被一点点剥离、净化、转化——魔气与灵气本无本质高下,只看驾驭之人。他以始祖神躯为炉鼎,将魔气炼成最纯粹的万物母气,再源源不断地渡入婵玉儿体内。

  她的经脉、丹田、破碎的元婴残影……都在这股浩瀚灵力的冲刷下,缓缓蠕动、重塑。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空灵而淡漠的声音,像从亘古虚空传来:

  “你这样……亏损自身,值得吗?”

  顾砚舟眉心微跳,声音冷硬:

  “不是你的事,别管。”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嘲弄:

  “这是我的力量。”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金芒一闪:

  “现在是我的。我才是始祖神。”

  空灵的声音沉默了。

  再无回应。

  时间在闭关洞府里仿佛凝滞。

  顾砚舟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一点点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他双膝微颤,却依旧稳稳站着,指尖灵光不曾有半分黯淡。

  云鹤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纤手轻轻扶住他的腰侧,声音带着心疼与担忧:

  “舟儿……够了。”

  顾砚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再……等等。”

  疏月也想上前搀扶,可就在这时——

  婵玉儿的身躯忽然一颤。

  她紧闭的眼睫剧烈抖动了几下,继而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灵动如小鹿的眼眸,此刻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顾砚舟脸上。

  “顾砚舟……舟弟弟……是你吗?”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顾砚舟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指尖灵光终于缓缓收敛:

  “是我。”

  婵玉儿撑着玉床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可她低头打量自己时,瞳仁骤然放大。

  “我……元婴了?”

  她抬手覆上小腹,丹田处暖洋洋的,生机盎然,经脉通畅,元婴雏形圆满无缺,竟一丝受损的痕迹都找不到。

  疏月在一旁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

  “砚舟……他貌似动用了自己的生命之力,给你疗伤……”

  婵玉儿闻言,猛地抬头。

  她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顾砚舟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泪水瞬间涌出:

  “舟弟弟!你怎么这么傻!”

  顾砚舟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哑却温柔:

  “我的小狗狗……自然要我去疼爱的。”

  婵玉儿眼泪掉得更凶,却忽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嗯……我要一直做舟弟弟的小狗狗……再也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顾砚舟低笑,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

  “嗯。”

  一旁,疏月黛眉紧蹙,满脸狐疑地看着两人。

  他们在说什么?小狗狗?

  她看向云鹤,却见云鹤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眉眼弯弯,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与宠溺:

  “舟儿啊……原来不找回记忆的时候,就已经玩得这么花巧了~”

  顾砚舟无奈地耸肩,语气轻松:

  “只是找回了记忆,又不是换了个人。嘻嘻。”

  他低头,在婵玉儿额心轻轻落下一吻。

  婵玉儿脸颊瞬间烧红,却抱得更紧,小声嘟囔:

  “舟弟弟……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

  “好。”

  洞府内的烛火摇曳,映着四人身影。

  劫后余生的温暖,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漫开。

  而问道峰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他们回来了。

  一家人……终于,又团圆了。

  众人移步至听竹峰的竹院。

  院中竹影婆娑,风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剑在低语。院中央一张竹编矮桌,几盏青瓷茶盏氤氲着热气,茶香清冽,带着山间露水的凉意。顾砚舟端起一只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液顺喉而下,却压不住他眉宇间那一抹渐渐凝成的冷意。

  疏月坐在他对面,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皓腕。她垂眸看着杯中倒影,声音低而坚定:

  “我们现在就走吧……”

  顾砚舟抬眼:“去哪?”

  疏月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天涯海角。”

  “孟羡书……肯定不久就会察觉你已回来。”

  “孟羡书”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顾砚舟指尖微颤。

  “咔——”

  手中青瓷茶盏骤然裂开一道细缝,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却被他掌心灵力强行压住,没有彻底碎裂。

  他垂眸看着那道裂痕,眼底深处,金色始祖瞳仁一闪而逝,旋即被漆黑吞没。

  孟羡书……伤我玉儿狗狗。

  我该给你哪一种死法,才算解恨呢?

  还有你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金色气息……呵,天帝豢养的狗罢了。

  可笑的丑角。

  婵玉儿坐在顾砚舟身侧,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她贝齿轻咬下唇,回忆如毒蛇般窜上心头——千璋峰那日,孟羡书带着伪善的笑,口口声声“师妹安好”,转眼却在她突破关头递出一剑,撕裂元神,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曾经的孟师兄……知人知面不知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顾砚舟侧头看向她,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玉儿,你说……你曾经的孟道侣,该怎么办呢?”

  婵玉儿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攥紧裙摆,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素白裙料捏碎。她先是怒火冲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女的尖锐与恨意:

  “那种畜生才不是我的道侣!我……!”

  话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身旁还有云鹤与疏月,俏脸瞬间涨红,声音陡然软了下去,变得温婉而娇怯,尾音拖得绵长,像撒娇的小兽:

  “舟弟弟才是……玉儿的……不……玉儿是舟弟弟的小狗狗……”

  她顿了顿,眼底恨意重新燃起,咬牙切齿地补充:

  “当然想千刀万剐!活剥了他!居然敢……居然想把舟弟弟献给他的那个狗屁恩师!气死了!”

  顾砚舟闻言,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森冷的杀意,像刀锋在夜色里轻轻一划。

  “好。”

  “那就活剥了他。”

  婵玉儿一怔,旋即又急忙摆手,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与担忧:

  “舟弟弟……我是开玩笑的!我们打不过他,他是化神实力……还有那个恐怖的恩师……”

  顾砚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指腹带着安抚的温度:

  “相信我。”

  “不过……得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疏月立刻抬头:“什么?”

  云鹤只是静静看着他,眉眼温柔如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眸子里,满满都是心满意足的慈爱,仿佛 只要舟儿在眼前,便已是世间最圆满的事。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等会儿把他引来。”

  “我会藏得很远,然后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疏月黛眉紧蹙:“他可是化神实力,虽不是自身苦修所得,但感知何等敏锐?暗杀根本行不通!”

  顾砚舟摇头,眸光幽深:

  “他那半吊子化神,察觉不到我。”

  “我藏起来……可不是为了暗杀。”

  婵玉儿眨眨眼,声音软软地问:“那是为了什么?”

  顾砚舟低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我怕他跑了。”

  “毕竟有个狗屁恩师撑腰,逃跑的本事应该很吓人。以防万一。”

  疏月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

  “我信你……”

  云鹤唇角弯起,声音轻柔如风:

  “娘亲什么都不怕。”

  婵玉儿立刻附和,声音娇憨却坚定:

  “本玉狗狗也是!”

  顾砚舟轻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储物戒。

  那戒指通体乌金,表面刻着繁复的阵纹,却被一层淡淡的灵光封印着——正是孟羡书当初送给他的那枚。

  (陈子澄的那枚,他早已随手扔掉。如今他指间这枚,才是真正属于“顾黎”的旧物。戒面中央嵌着一颗七彩琉璃般的洁白玉石——那是他在陨黎仙谷中得到的无始界最后一颗始祖神晶。)

  他将戒指递给疏月:

  “一炷香之后,撤掉上面的封印。”

  “他自然会前来。”

  疏月接过,掌心微凉,指尖却稳稳握住:

  “你要小心。”

  顾砚舟起身,衣袂轻荡,笑得漫不经心:

  “路边一条狗,无需在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倏忽间掠向远方天际。

  那速度快得惊人,远超结丹修士应有极限,撕裂空气时带起细微的音爆,却又在下一瞬被他完美收敛。

  在云鹤、疏月、婵玉儿眼中——

  他的气息,依旧只是结丹中期。

  可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却让三人心头同时一沉。

  风过竹院,竹叶簌簌。

  一炷香后。

  封印撤去的那一刻。

  天边骤然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带着滔天杀意与阴鸷。

  听竹峰的竹院中,风过竹梢,发出细碎而清冽的低鸣,像无数细剑在夜色里悄然出鞘。

  一炷香刚过。

  天边骤然撕裂一道遁光,带着滔天阴鸷与杀意,直坠竹院上空。

  来人一袭青衫广袖,腰悬玉佩,手摇折扇,眉目间尽是书生贵公子的温润风雅,唇角甚至还噙着惯常的浅笑。可那笑映在婵玉儿眼中,却如毒蛇吐信,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她贝齿紧咬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

  “孟羡书!”

  孟羡书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三人,折扇轻轻一合,声音温文尔雅,却字字藏刀:

  “我那砚舟贤弟呢?”

  疏月站起身,青衫微荡,声音冷如寒霜:

  “他走了。”

  孟羡书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他缓缓摇动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墨画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杀机流转:

  “砚舟贤弟可不是会抛弃红颜知己、独自远遁之人。”

  “给我交出来。”

  “否则……等我将你们三位仙子挨个擒在掌中、肆意凌辱、慢慢折磨之时,你们再想交出来,可就晚了。”

  他目光忽然转向婵玉儿,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与恶意:

  “我倒也可以……用砚舟贤弟那日对待玉儿师妹的手段,好好‘疼爱’你一番。”

  婵玉儿浑身一颤,俏脸瞬间煞白,随即被怒火烧得通红。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尖锐而颤抖:

  “你个畜生!你做梦!”

  极远处,虚空深处。

  顾砚舟负手而立,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灵识如潮水般完全覆盖听竹峰周遭千里,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道心跳声,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腰间紫玉轻轻一颤,杜妖妖的精血宝玉中,大乘魔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出,在他掌心翻腾、凝聚。

  他双指并拢,指尖燃起七彩琉璃般的洁白灵光。那魔气被他以始祖神躯为熔炉,瞬间剥离浊杂、炼化纯净,化作最纯粹的万物母气。

  母气在他掌中不断压缩、凝实,渐渐成形——一把通体雪白、几近透明的短矛。

  短矛不起眼,矛身如冰雪凝成,表面流转着细微的自然纹理,与天地融为一体,任谁都难以察觉其存在。

  因为——

  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产物,始祖神力。

  天帝当年偷袭始祖,扣下大部分始祖神力,强行转化为自己的太初玄力。可顾砚舟拥有完整的始祖神躯,这股力量在他手中,可肆意调用,无需任何代价。

  他眼瞳骤然变幻。

  黑发瞬间化为七彩琉璃白,发尾染上点点金芒,如星河流转。双眸中洁白灵光喷薄而出,宛若两盏不灭的圣火,照得周遭虚空都微微扭曲。

  他抬手,短矛在掌中轻轻一旋。

  然后——

  猛地甩出!

  短矛破空,无声无息。

  没有音爆,没有灵压,甚至没有半点波动。它就像一片落叶,随风而逝,却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直刺孟羡书眉心。

  孟羡书正摇着折扇,声音依旧从容:

  “砚舟贤弟,给我出来吧。否则你的红颜知己们,可就要——”

  话音戛然而止。

  洁白短矛已然贯穿他的身躯。

  起初毫无异样,仿佛只是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可下一瞬——

  恐怖的始祖神力才骤然爆发!

  孟羡书手中的金色灵力瞬间崩散,如被无形巨手碾碎。整个人像被无形之箭射穿,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刺耳的音爆。

  “轰——!”

  他整个人被狠狠钉在云栖宗最高的主峰山壁上。

  山体剧烈一颤,碎石滚落,尘烟四起。

  孟羡书张大双眼,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口血箭从喉间喷出,染红了青衫前襟。

  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山壁往下淌。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而颤抖:

  “怎么……可能……”

  体内残存的金色气息骤然暴动,化作一道虚幻的金影,疯狂涌出,试图遁逃。

  “这是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到!”

  婵玉儿呆立原地,先是震惊,随即眼底涌上狂喜,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舟弟弟!!!!”

  顾砚舟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山壁前。

  他长发已恢复漆黑,眼瞳也变回平日模样,只是那份轻蔑与冷漠,却浓得化不开。

  他负手而立,俯视着被钉在山壁上的孟羡书,声音淡漠如冰:

  “孟师兄这是怎么了?”

  “要在云栖剑庐……当人体挂件?”

  孟羡书艰难抬头,嘴角不断溢血,声音断续:

  “你怎么……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缕金色气息彻底脱离孟羡书躯体,化作一道惊惶的金光,疯狂朝远方遁去。

  顾砚舟抬手,隔空一抓。

  天地间仿佛有无形枷锁骤然扣下。

  金色气息被无数灵力丝线缠绕,强行拉回,悬浮在顾砚舟掌前。

  他眸光冰冷,声音低沉:

  “告诉我……天帝是怎么突破位面屏障的?”

  金色气息剧烈颤抖,发出惊恐的尖啸:

  “你怎么知道!不要杀我!”

  顾砚舟唇角微勾:

  “你说了,就不杀你。”

  金色气息疯狂挣扎,却被灵力死死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是几万年前……位面之壁生成那一刻,被天帝大人送往凡界的……别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顾砚舟声音更冷:

  “凡界,还有你的同伙?”

  金 色气息声音发颤:

  “别套我的话……说了我也会死……”

  顾砚舟眸光一沉:

  “说了,我送你轮回。”

  “不说……你就受魂体双蚀梵音求死咒之刑。”

  金色气息瞬间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说!我说!”

  “自从顾黎那畜生和玖天合伙欺瞒天帝,导致九成以上都被玖天消灭……现在剩下的一成,我也不知道隐蔽之处……”

  顾砚舟忽然打断,声音极轻,却带着森冷的杀意:

  “是蓬莱吧。”

  金色气息惊骇尖叫:

  “你怎么知道!”

  顾砚舟将它提到眼前,对视着那团金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顾黎……就是我。”

  “你骂我畜生?”

  “你,还是死吧~”

  金色气息瞳孔骤缩:

  “什……啊啊啊啊——!”

  顾砚舟五指一握。

  意识瞬间抹杀。

  金色气息崩散成一团纯粹的灵液,被他随手收入一只白玉小瓶,收入白色戒指之中。

  山壁上,孟羡书已气若游丝,鲜血染红了大片山体。

  顾砚舟转头,看向远处的竹院。

  婵玉儿、云鹤、疏月三人,正抬头望着这边,眼底是狂喜、是担忧、是……无尽的依赖。

  他轻轻一笑,身形一闪,重新落回竹院。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第3卷 寻忆篇 第七十三章 主动出击

  婵玉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那股狂喜与后怕交织的热浪,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小兽,猛地扑了上来。

  她纤细的双臂紧紧搂住顾砚舟的脖颈,柔软的身子整个贴上去,双腿顺势一抬,毫不顾忌地缠上他的腰肢,整个人像藤蔓般缠绕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腻与颤栗,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惊叹:

  “舟弟弟……这么厉害啊!”

  她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下颌,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俏皮却又带着一丝试探的狡黠:

  “是不是……被哪个老东西夺舍了呀?”

  顾砚舟低笑出声,双手自然地托住她臀下,将她稳稳托住,不让她滑落。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与弹性。他垂眸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宠溺的揶揄:

  “我要是真被夺舍了……你这只小狗狗,会感知不到主人的变化?”

  婵玉儿闻言,俏脸瞬间烧得更红,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水雾更浓。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甜蜜:

  “嘻嘻~那舟弟弟以后……可要好好护着玉儿姐姐哦~”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嗓音沉沉,却字字郑重:

  “当然。”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玉儿姐一下。”

  婵玉儿身子一颤,眼尾染上薄薄的绯色。她抬起头,目光亮晶晶的,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尾音拖得绵长而娇怯:

  “对……只让舟弟弟碰……”

  话音未落。

  天边骤然传来两道尖锐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疾驰而至,衣袂猎猎,带着滔天悲愤与杀意,直扑主峰山壁。

  “羡书!”

  来者正是孟羡书的两位娘亲——孟玉珍与孟沁水。

  孟玉珍一袭绛紫长裙,丰腴的身段在疾风中曲线毕露,平日里那份成熟的风韵此刻却被扭曲的恨意彻底撕裂。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顾砚舟!你竟敢杀我孩儿!”

  顾砚舟眉心微蹙,怀里抱着婵玉儿,却丝毫不乱。他抬眸,目光冷淡如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儿子杀我……就是理所当然的?”

  孟沁水站在孟玉珍身侧,一身墨蓝广袖,气质更显沉稳冷厉。她目光如刀,缓缓开口,字字冰寒:

  “自然。”

  顾砚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什么狗屁王八道理。”

  “我没找你们华山剑派算总账,已是足够仁慈。”

  “若你们执意出手……那就死在这吧。”

  孟玉珍闻言,目光猛地扫过顾砚舟身旁的四人——除了顾砚舟表面仍是结丹中期气息,其余三人皆是元婴境,尤其是婵玉儿,竟已稳稳踏入元婴初期,气息圆融饱满,毫无初入境的虚浮之象。

  她心头一沉,声音却依旧尖利:

  “我们……去找千璋峰!”

  孟沁水黛眉紧锁,低声劝阻:

  “师妹……我们去玉面书生那里,也不过是与虎谋食。”

  孟玉珍咬牙:

  “除了千璋峰,谁还能帮我们……”

  孟沁水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孟玉珍抬手,就要将钉在山壁上、已然气绝的孟羡书尸体摄回。

  可她掌心灵光刚起——

  “啪!”

  一道无形巨力隔空袭来。

  孟玉珍整个人被狠狠震退数丈,踉跄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骇然抬头,声音颤抖:

  “什么?!”

  这么远的距离……一个结丹中期,竟能隔空将她打退!

  孟玉珍声音发颤,带着不甘与愤怒:

  “我连给我儿子收尸……都要阻止?!”

  顾砚舟负手而立,声音淡漠如冰:

  “他的尸体就在那钉着。”

  “或者……你们两个,也一起钉上去陪他。”

  孟玉珍倒吸一口凉气。

  她自内心的感知告诉她——这少年不是在危言耸听。那股压迫感,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顾砚舟继续道,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你们也可以去找千璋峰求助。”

  “没事,我们稍后就到。”

  孟玉珍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

  孟沁水皱眉,沉声道:

  “若真如此……华山剑派,我也会随手灭了。”

  “三思哦,两位妇人。”

  孟玉珍骇然看向孟沁水。

  孟沁水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决绝:

  “我们……认栽。”

  孟玉珍声音发抖:

  “那羡书就白白……”

  孟沁水猛地打断,声音冷厉:

  “闭嘴!”

  “我们那个好儿子孟羡书,有事甚至会主动出卖我们姐妹二人。一个畜生,死了便是死了!”

  孟玉珍怔住,嘴唇颤抖。

  孟沁水目光沉沉,继续道:

  “别犹豫了。他那番话,分明不是虚言恫吓。”

  “化神实力的羡书,死得如此憋屈,你真以为是那三个元婴女修做的?”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姐妹二人,也要被他像对待婵玉儿那般……蹂虐至死,才肯罢休。”

  孟玉珍脸色煞白,半晌无言。

  孟沁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与无奈:

  “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天天自渎时,喊得都是那个顾砚舟小子的名字。”

  孟玉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却终究点了点头。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终是化作两道遁光,仓皇离去。

  顾砚舟强大灵识将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孟沁水显然比孟玉珍清醒许多,知进退、识时务。

  而孟玉珍……天天对着他的名字自渎?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那丰腴美妇人平日里端庄模样下隐藏的放浪,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玩 味 。

  婵玉儿正贴在他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变化,歪头眨眼,声音带着好奇与醋意:

  “舟弟弟,你在笑什么?”

  “好猥琐的笑容哦~”

  顾砚舟回神,低头看向怀里娇软的她,又扫过不远处的云鹤与疏月。

  心底暗道:

  算了吧。

  那孟玉珍再丰腴,也远比不上我云鹤娘亲的沉静媚骨。

  孟沁水再冷艳,也不及疏月真人的清冷剑意。

  何况……还是两个为了孟羡书那畜生,敢对我出手的贱妇。

  念头一闪而过。

  他神情瞬间恢复平静,眼底的玩味彻底敛去。

  婵玉儿一头雾水,嘟着嘴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嘀咕:

  “舟弟弟……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顾砚舟低笑,抬手轻捏她鼻尖,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没什么。”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把千璋峰那些杂碎,一锅端了。”

  风过主峰,血腥气渐渐被夜风吹散。

  山壁上,孟羡书的尸体依旧高高钉着,像一面无声的警告。

  而顾砚舟怀里的婵玉儿,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软软的:

  “只要舟弟弟在……玉儿什么都不怕。”

  顾砚舟低头吻了吻她发顶,轻声应道:

  “嗯。”

  “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你们分毫。”

  顾砚舟目光沉沉,声音低而坚定,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斩断了夜色的宁静:

  “走吧。”

  “现在就去千璋峰。”

  云鹤闻言,眉心轻蹙,那双素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心疼。她上前半步,纤指轻轻搭上他的臂弯,指尖微凉,却带着母亲独有的暖意与担忧:

  “舟儿……娘亲知道我的舟儿如今很强,可方才那一战,你耗费的心神定然不少。”

  “歇一歇吧,好不好?”

  顾砚舟转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摇了摇头。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婵玉儿拦腰抱起。

  双手稳稳扣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像举起一片轻盈的落叶,将她整个人托举到半空。

  婵玉儿猝不及防,双颊瞬间烧成一片绯霞。她双腿在空中无措地晃了晃,双手下意识攀住顾砚舟的肩膀,指尖因羞恼而微微收紧,声音又娇又急,带着少女特有的颤音:

  “舟、舟弟弟!玉儿姐又不是小孩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顾砚舟低眸凝视她,眼底染上一层极温柔的宠溺,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纵容:

  “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

  婵玉儿心头一软,眼尾迅速湿润。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呐,却藏不住那点甜腻的欢喜:

  “……再来一次嘛……舟弟弟,我喜欢……”

  她举起双手,像个撒娇的孩子般朝他张开臂膀,睫毛轻颤,水光潋滟。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顺着她的意,将她轻轻放下。可就在她脚尖触地的刹那,他忽然伸手,强行将她身子转了过去。

  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胸膛贴上她温软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随即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冲天而起。

  “娘亲、月儿,跟上~”

  云鹤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她衣袖轻拂,白羽仙鹤自袖中飞出,化作一缕莹白流光托住她足下。她身形如惊鸿掠影,轻盈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母性光辉,翩然追随。

  疏月微微颔首,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足下一点,身形如静夜里挺立的竹影,坚毅、清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静美与凌厉,紧随其后。

  白羽与白凤长鸣两声,振翅跟上。

  四人两鹤,化作四道璀璨流光,直扑千璋峰而去。

  ……

  千璋峰群山嶙峋,峰峦虽多,却皆是前人以无匹剑意生生从一座巨岩山体上劈砍而出的残破山群。

  山体陡峭嶙峋,几乎无落足之处,修士只能在幽深的山谷间开凿洞府居住。夜色笼罩下,谷中灯火昏黄,透出一股森冷的邪气与死寂。

  顾砚舟抱着婵玉儿,稳稳落在主峰前的空中。

  婵玉儿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甜蜜。

  她悄悄抬头,睫毛轻颤,目光柔软地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底无声呢喃: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事了……

  顾砚舟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将她放下。

  婵玉儿虽恋恋不舍,却乖乖站好,没有再纠缠。

  四人双鹤悬立虚空。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刹那间——

  他周身灵力轰然迸发!

  顾砚舟悬立虚空,周身灵力虽仅以结丹中期的表象流转,却在这一瞬如沉睡千年的深渊骤然裂开一道细缝,那股力量并不如何外放张扬,却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沉重与压迫,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缓缓攥紧,发出低沉而压抑的细微哀鸣。脚下巨岩表面悄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坠向幽深的山谷,带起一阵阵回荡的低鸣。

  他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那团自孟羡书被钉死在山壁后便始终盘踞在心头的怒焰,终于再也无法继续压抑。

  仰起头,他长啸出声——

  “千璋峰的杂碎,都给我滚出来!!”

  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仿佛携带着穿透九重云霄的雷霆之威,字字如重锤砸在群山之心。刹那之间,整个千璋峰群山剧烈颤抖,山谷间石壁簌簌落尘,夜栖的飞鸟惊慌失措地冲天而起,远处几座残破石殿的瓦片纷纷震落,发出清脆而凌乱的碎裂声,谷底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仿佛被无形巨掌猛地拍击,瞬间黯淡了大半。

  死寂不过数息。

  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邪气自谷底最幽深的裂隙中暴冲而出,墨绿色的魔焰裹挟着腥甜刺鼻的血气,如一条苏醒的毒蟒,扭曲着升腾向夜空,将半边星光都染成了病态的暗色。

  玉面书生率先踏空现身。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痕,眼底的阴鸷比往日更盛几分,广袖之下微微颤抖的指节泄露了他内伤未愈的虚弱——先前被云鹤与疏月联手重创,那两道剑意至今仍如跗骨之蛆,在他经脉深处啃噬不休。

  他身后,孙思邈灰袍凌乱,气息浮而不稳,右手紧握一条漆黑粗重的铁链,链子另一端赫然锁着如玉雪白的脖颈。

  如玉曾经那张妖媚入骨的脸庞如今鼻青脸肿,左眼眶淤成一片深紫,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可她眼波依旧流转着浓得化不开的媚意,红唇微张,喘息间带着刻意讨好的娇哼。她身上那件本该轻纱飘逸的白裳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胸前两团雪腻丰盈完全裸露在外,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掐痕、齿印,红肿得几乎透明,乳尖被反复亵玩至深黑发紫,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带着被彻底摧残后的凄艳与淫靡。下身衣摆也被刻意裁开,阴唇外翻肿胀,上面竟生生镶嵌着一枚粗糙的铁环,链子穿过其中,随着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便发出“叮叮”的金属碰撞声,露出的肌肤无一处完好,新旧伤痕层层叠加,像一张被反复鞭挞、又被反复涂抹的淫靡画卷。

  可她却仍旧双手用力勾住孙思邈的脖颈,腰肢刻意扭动,将胸脯往他身上蹭去,声音娇软下贱,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病态的欢愉:

  “思邈哥哥……再、再用力些嘛~人家……好喜欢……”

  孙思邈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铁链骤然绷紧。

  如玉脖颈被勒得后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而暧昧的呻吟,身体却更加用力地贴上去,像一条离不开主人的母狗,眼底满是扭曲的臣服与沉沦。

  玄衣依旧一身灰袍,站在最后,气息阴沉如鬼,内伤未愈,目光死死锁在顾砚舟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怨毒。

  玉面书 生目光阴冷,缓缓扫过虚空中的四人,声音沙哑,带着强撑的傲慢与最后的虚张声势:

  “三个元婴……云鹤真人竟已修养好了?还有那个小丫头也突破元婴了?确实现在和我们有一战之力。”

  婵玉儿闻言,冷笑出声,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自大的丑角。”

  玉面书生眼底杀机骤盛,却强压下怒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垂死挣扎的狰狞与最后的底牌:

  “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位即将出关的元婴巅峰的老祖,等下出关就是化神初期!”

  玉面书生见四人神色皆无半分波澜,心底那点勉强堆砌起来的底气终于开始寸寸崩裂。他强自镇定,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狰狞与最后的倨傲,字字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句话砸进对面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位即将出关的元婴巅峰的老祖,等下出关就是化神初期!”

  话音落下,夜空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谷底最深处那座被浓黑雾气彻底吞没的石殿里,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闷响,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正在缓慢舒展筋骨,灵力波动如潮水般一层层向外扩散,带着化神初期的威压,缓缓碾压而来。空气中弥漫起一丝极淡却极沉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仿佛连星光都被那股力量压得黯淡了几分。

  孙思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铁链,如玉脖颈被勒得更紧,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呻吟,脸上病态的媚笑却僵硬了一瞬。玄衣灰袍下的手指微微蜷曲,眼底第一次真正浮现出惊惧。

  他们都在等。

  等对面露出哪怕一丝忌惮、一丝迟疑、一丝商量的神色。

  可虚空之中,回应他们的却只有一片近乎诡异的寂静。

  婵玉儿红唇轻抿,率先嗤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她歪了歪头,麻花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声音甜腻却字字如刀:

  “就这?”

  玉面书生瞳孔骤缩。

  而顾砚舟只是静静悬立在最前方,闻言之后,唇角极慢、极慢地向上勾起。

  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仿佛春日里一缕微风拂过湖面,连涟漪都懒得激起。可偏偏这一笑,却像一柄无形却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玉面书生刚刚用尽全力抛出的所有虚张声势。笑意停留在唇边,不达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讥诮与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眼前这所谓的“化神初期”威胁,在他眼中连个值得正眼一瞧的笑话都算不上。

  玉面书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滑落。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下虚空都微微一晃,广袖下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忽然想起前不久孟羡书那具被生生钉死在山壁上的尸体——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中期啊!而眼前这少年……分明只是结丹中期……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蛇,一口咬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喉头滚动,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颜面,嘶哑着再度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我们可以和解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疏月猛地踏前一步!

  她周身青衫猎猎作响,剑意如实质般暴涌而出,几乎凝成一层目可见的霜寒杀气,寒意刺骨,虚空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她浑身颤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清冷如竹的容颜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剑眉高高挑起,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每一个字都裹着刻骨的怨毒与不共戴天之恨:

  “和解?可笑之极!”

  “不把你虐杀至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剑意在她周身疯狂翻涌,仿佛下一瞬就会将眼前一切生生撕成粉碎。那股恨意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她早已将所有理智与底线都碾碎,只剩下复仇这一个念头。

  云鹤静静站在一旁,唇角却仍噙着那抹温柔到近乎病态的笑意。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凝视着顾砚舟,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与近乎虔诚的柔软。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寒,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底发寒的诡异。

  有舟儿在,她什么都不用想。

  哪怕是玉面那畜生曾将她逼到神魂几近崩溃、理智几近疯魔的仇恨,她都不在意了。

  她只在意舟儿此刻的心情。

  只在意舟儿想不想让这些人……死得更惨一些。

  千璋峰上,夜风骤起。

  杀机如实质般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

  虚空之中,隐隐有雷霆低鸣,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而悄然战栗。

  第3卷 寻忆篇 第七十四章 浑身傲骨

  孙思邈狞笑一声,手腕骤然发力,那条漆黑粗重的铁链猛地向下一拽。

  如 玉下体那早已被反复摧残、肿胀不堪的阴唇被铁环死死牵扯,粗糙的金属边缘嵌入嫩肉,剧烈的拉扯感瞬间贯穿全身。她娇躯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尖叫,随即那早已不成样子的玉穴猛地收缩,一股温热的淫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沿着大腿内侧淌下,在夜风中拉出晶莹的细丝。

  她头部重重后仰,粉舌吐出,双眼失神地翻白,双手本能地高高举起,像在向虚空乞求更多,随后又无力地落下,死死攀住孙思邈那干瘪而肮脏的胸膛,指尖因极致的快感而深深嵌入他灰袍下的皮肉。

  “爽……爽死我了……孙长老……”

  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哭腔与病态的满足,腰肢还在无意识地扭动,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被彻底羞辱与凌虐的极乐之中。

  孙思邈阴恻恻地盯着对面的顾砚舟,声音里满是扭曲的得意与报复的快意:

  “真是疯掉了……一个区区结丹,也敢这么狂妄。小子,你就不怕,等会儿让你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在我身下呻吟求饶?”

  如玉闻言,立刻附和,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刻意讨好的谄媚:

  “对呀~孙长老,让她们也尝尝你的手段嘛~不能只让如玉一个人享福呀~”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到怀中孙思邈的身子陡然沉重了几分,像失去了所有支撑。

  她疑惑地用力扒住他的身体,却发现对方竟在缓缓向下坠去。

  如玉一怔,抬头看去——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撕裂夜空。

  孙思邈的头颅……消失了。

  脖颈处平滑如镜,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鲜血如泉般喷涌,却在半空被无形之力截断,化作一蓬血雾四散。

  无头尸体依旧保持着先前牵链的姿势,手臂僵硬地向下坠落,那条铁链被尸体本身的重量猛地拉扯,如玉下体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铁环深深嵌入阴唇,粗糙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将嫩肉撕开,她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倒,半跪在虚空之中,双腿大张,下体被铁链的重力死死吊住,痛楚与快感交织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折磨。

  她既恐惧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又因那股被强行拉扯而带来的异样刺激而不断痉挛,高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淫水混着血丝不断滴落。她双手慌乱地在下体摸索,想要解开那枚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铁环,可指尖因极致的快感而颤抖不止,根本找不准位置,只能徒劳地在肿胀的阴唇间胡乱抠挖,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叫与呻吟。

  婵玉儿看得前仰后合,指着她哈哈大笑,声音清脆而恶劣,带着少女特有的刻薄与幸灾乐祸:

  “臭婊子!活该!笑死我了!舟弟弟你看,多好笑呀~她还想解呢,解不开还爽得翻白眼,哈哈哈哈!”

  如玉半跪在空中,身体不断抽搐,恐惧的尖叫与高潮的呻吟交织成一片淫靡而凄惨的乐章,泪水、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淌下,模样狼狈至极。

  疏月冷冷看着这一幕,唇瓣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寒:

  “罪有应得。”

  云鹤则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温柔地凝视着顾砚舟的背影,眼底是近乎虔诚的柔软与依赖,仿佛世间一切血腥与残酷,都不及舟儿此刻的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不远处,白羽与白凤悄然隐在云雾之后。白羽如今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厌弃这个活泼过头的孩子,却也未曾主动亲近,只是安静地守护在侧。

  玉面书生与玄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两人眼睁睁看着孙思邈说完那句挑衅的话后,顾砚舟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双指在虚空一点。

  一束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灵光倏然掠过,精准穿过孙思邈的眉心。

  再无半点声息。

  顾砚舟闭着双目,指尖却缓缓燃起一簇洁白夹杂的琉璃金丝的火焰——那是太初玄火,温度高到连虚空都微微扭曲。他轻轻一吹,火焰熄灭,随即睁开双眼。

  顾砚舟指尖那簇太初玄火在轻吹之下悄然熄灭,焰光散尽的瞬间,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色眼瞳如熔铸的烈阳,瞳仁深处有无尽星河在缓缓旋转,灵气如丝如缕从中不断溢出,化作细微的金色光雾,向四周悄然弥漫。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直接刺穿神魂最幽深的缝隙,让人无处遁形、心神俱颤。仅仅是与他四目相对,玉面书生与玄衣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压碾上胸口,呼吸都变得滞涩而艰难,仿佛灵魂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紧。

  两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额角冷汗如雨般滑落,衣袍已被浸透,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良久,玉面书生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摄魂般的威压,喉头滚动,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却仍强撑着最后一点卑微的尊严,字字从齿缝里挤出:

  “敢问小友……不……前辈……可否饶在下一命?”

  顾砚舟声音淡淡,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杀了你旁边的。”

  玄衣身子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向玉面书生,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可下一瞬,玉面书生的右臂已如毒蛇般迅疾刺出,五指并拢,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从玄衣后背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灰袍。他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你——”,便再无声息。

  眼底的高光迅速黯淡,失去所有神采。

  玉面书生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玄衣的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直坠谷底,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婵玉儿看得前仰后合,捂着小腹笑得花枝乱颤,声音清脆而恶劣,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看见没!这就是你们的宗门情谊!笑死个人了!掌门为了活命连兄弟都能捅,哈哈哈哈!”

  玉面书生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挤出一抹讨好的谄笑,转向玄衣坠落的方向,声音发颤却故作诚恳:

  “对不起,玄衣大哥……我是掌门,我得活下去……我会好好对待你孙女的……”

  玄衣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尸体在谷底一动不动。

  玉面书生扑通一声跪在虚空之中,双膝砸得空气都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垂着头,声音卑微得近乎呜咽:

  “前辈……可好?”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冷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真听话。可惜,我没说要放了你。”

  玉面书生心中陡然一寒,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他灵力疯狂涌动,周身魔焰暴涨,拼尽全力想要遁逃。

  可双腿却仿佛被无形的万年玄冰冻结,沉重得连提起都做不到。每迈出一步,都像在与整座天地抗衡,汗水瞬间浸透衣袍,混着先前玄衣的鲜血,淌得满地狼藉。

  就在此时,千璋峰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威压——起初只是元婴层次,却在眨眼间疯狂攀升,直逼化神初期!

  沉闷的轰鸣自地底传来,整座山峰都在轻微震颤,谷底残破的石殿瓦片簌簌坠落,夜空中的星光仿佛都被那股气息压得黯淡了几分。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呼吸微微短促。

  尤其是婵玉儿,小脸霎时煞白,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纤手下意识攥紧了顾砚舟的衣袖。但比起她结丹时所承受的压力,如今这化神初期的威压对她而言已好了太多——毕竟,她如今已是元婴境,根基稳固,心神也远非从前可比。

  玉面书生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与解脱,猛地跪伏在地,高声呼喊:

  “恭迎老祖出关!”

  顾砚舟却只是微微侧首,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冷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早不出,晚不出,偏偏现在出?”

  “真会掐时间。”

  那人自千璋峰最深处踏空而来,上身仅披一件猩红长衫,衣襟大敞,露出瘦骨嶙峋却筋络虬结的胸膛,皮肉紧绷在骨头上,仿佛风干了数百年的枯尸又被强行灌注了磅礴生机。深色短裤裤脚参差破碎,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落下,空间便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细微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低沉的碎响。他周身气势如黑潮般滚滚席卷,天地间的一切光影、风声、灵气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他低头膜拜,化作臣服的背景。

  玉面书生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脸上狂喜与谄媚交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喜鸿老祖步入化神之境!如此,千宗谷尽是我千璋峰的天下!”

  鸿老祖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岂会只局限区区一个千宗谷?”

  玉面书生连忙低头,额角冷汗滑落,声音更卑微了几分:

  “是……是晚辈眼光狭隘。”

  顾砚舟悬立原地,金色眼瞳静静凝视着那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神色淡漠如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鸿老祖终于停在百丈之外,枯瘦的手指随意一抬,虚空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带着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傲慢,缓缓开口:

  “瞬杀一个受伤的元婴初期,倒是有点本事。交出你的底牌,饶你不死。”

  顾砚舟声音平静,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就是千璋峰的老祖?”

  鸿老祖冷哼一声:

  “没错!”

  顾砚舟又问,语速不疾不徐:

  “你们宗最强的?”

  鸿老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声音陡然加重:

  “也是!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交出来吧——”

  话音未落。

  顾砚舟右手轻轻抬起,指尖已悄然点燃一簇洁白无瑕的太初玄火。

  他腰间那枚紫色玉石骤然亮起,杜妖妖以大乘巅峰精血封存的磅礴魔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被他瞬间转化为纯粹至极的灵力,尽数灌注进指尖。那火焰在金色眼瞳的映照下,燃得更加炽烈,却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他 屈指,虚空一点。

  一束细不可见的白芒倏然掠过。

  鸿老祖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的胸膛正中出现一个指尖大小的透明窟窿。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只有极致的寂静。

  那窟窿边缘焦黑,内里却空空如也,仿佛整块血肉、神魂、灵力都被一并抹除。

  鸿老祖枯瘦的身躯僵在原地,眼瞳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空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缓缓向下坠去。

  玉面书生整个人如坠冰窟,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扑到顾砚舟脚下,双膝砸在虚空发出沉闷巨响,声音嘶哑得近乎哭腔:

  “前辈!老祖……老祖……”

  他额头死死抵在顾砚舟脚边,浑身颤抖,汗水混着泪水淌了一脸:

  “前辈要如何才能饶在下一命……在下愿做牛做马,愿为前辈做任何事!”

  顾砚舟低头看着他,金色眼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我可真得好好想想。”

  疏月猛地踏前一步,青衫猎猎,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声音冰冷到极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可饶他!”

  婵玉儿也立刻附和,小脸涨红,咬牙切齿地挥着小拳头:

  “对!舟弟弟,快点杀了这畜生!留着恶心人!”

  云鹤却轻轻抬手,按在疏月微微发颤的肩头,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舟儿的就行。”

  玉面书生见状,如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叩首,声音里满是卑微与绝望:

  “只要前辈开口,在下能做到的,定万死不辞!在下有上千妾室,还有女儿……都可奉献给前辈,任凭前辈享用!”

  顾砚舟沉默片刻,金色眼瞳微微眯起,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漫不经心:

  “将你宗门所有弟子,全部灭了。”

  “我饶你不死。”

  玉面书生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点头:

  “好!”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骤然自远方破空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玄黑锦袍,腰悬镇抚司特制的玉牌,周身气息浩瀚如渊,正是新上任的千宗谷镇抚司司长——林尘,化神初期修为。

  他身后两名护法,皆是元婴巅峰,气息沉稳如山,正是疏月与婵玉儿曾在秘境入口见过的左右护法。

  林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坠落的尸体,眉头微皱,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我是新到的千宗谷镇抚司司长,林尘。”

  顾砚舟侧首,金色眼瞳淡淡落在他身上:

  “怎么,要为千璋峰说话?”

  林尘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强硬:

  “恩怨已了,不要伤及无辜。”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对待我云栖剑庐弟子为非作歹、凌辱至死时,我云栖剑庐的弟子就不无辜了?就该死?就该被千璋峰的畜生们肆意蹂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林尘三人:

  “遗迹之内,一名女弟子宁死不从,自陨之后,竟被千璋峰的混账们奸尸!那名女弟子……就该死吗?”

  疏月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她记得那个名字——红玉。

  从那些千璋峰弟子的只言片语中听来的名字。

  林尘神色微变,声音却仍保持着镇定:

  “遗迹内的千璋峰弟子没有一人出来,说明都已陨落在内……”

  顾砚舟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刃:

  “雪崩的那一刻,没有一粒雪花是无辜的。”

  “老鼠窝里,能有好老鼠?”

  林尘一滞,喉头微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顾砚舟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讥诮,继续道:

  “你们上任司长韩林笑犯下的过错,我没算在你们头上,算是对得起你们镇抚司了。现在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假慈悲?”

  他声音骤然加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凌清辞那条狗没教养好你们,我来教!”

  林尘脸色骤变,目眦欲裂,猛地怒吼:

  “居然敢辱骂我们镇抚司主司!找死!”

  “左右二佬!”

  两名护法同时踏前一步,周身灵力暴涌,元婴巅峰的气势如山岳压顶:

  “是!”

  他们虽是人肉傀儡般的死忠执行者,可这一刻,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世上,竟有人敢当着镇抚司的面,当着司长的面,如此辱骂主司凌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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