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89-94)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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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途】(89-94)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40310

  第4卷 入学篇 第八十九章 交易达成

  飞天轿子已然远离东镇关隘,星月帝国的巍峨城墙渐渐隐没在云海尽头,四周只余罡风呼啸,轿身轻晃如舟行水上。轿内光线柔和,琉璃灯盏摇曳出点点暖金,映得几人身影朦胧而亲昵。

  顾砚舟将顾清宁轻轻抱坐于自己腿上,宽大的玄色衣袖自然垂落,将她纤细的身躯半裹其中。他低头,鼻尖几乎触到她发顶,嗅到那股熟悉的淡淡檀香与少女体温交融的甜腻气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压下的戾气:

  “师尊在,别怕。”

  顾清宁乖顺地点了点头,小脸埋在他胸口,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沾了晨露。她抬起眼,乌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轮廓,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试探的软糯:

  “师傅傅……你在生气吗?”

  顾砚舟喉结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并非笑意,而是压抑至极致的冷意。他垂眸凝视她,眼底金焰一闪而逝,低声道:

  “对啊。心爱之人被伤到,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何止是生气。”

  话音未落,疏月耳尖倏地红了。她坐在一旁,雪白衣裙铺开如月华流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轻咬下唇,声音柔软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没事……你为我承受了那一下,他也已得到惩罚。砚舟,放过自己,好吗?”

  顾砚舟闻言,眸光终于柔和几分。他侧过脸,鼻尖轻轻蹭了蹭疏月的鬓角,呼吸温热地拂过她耳垂,嗓音低哑:

  “那我听月儿的。”

  云鹤在一旁静静听着,闻言忽然轻声重复:“……月儿?”

  疏月睫毛微颤,唇瓣轻启,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甜:

  “还记得那次……砚舟为我们三人建立起来的链接吗?”

  云鹤眼波微动,似是忆起什么,轻轻颔首:“想起来了。”

  顾砚舟却忽然抬手,打断她们,轻声却不容置喙:

  “相互的。我的痛、怒,也会传给你们三人……不必在意。”

  疏月闻言,心口微窒。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盈盈,却强自压下,柔声道:“那就好……”

  顾砚舟闭上双眸,指尖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他胸腔里那团怒火仍在翻腾——看见凌清辞便更盛几分,恨不得立刻撕碎那张冷傲的脸;可转念又想,不对,不该迁怒于她……镇抚司总司,管教不严,她的错……罢了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快盘旋着四个条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 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多时,飞天轿子已降落皇宫之前。

  顾砚舟走在最前,玄袍猎猎,步履从容却带着森冷的杀意。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紧随其后,低眉顺目,却腰背挺得笔直——他早有叮嘱,不可跪。

  主殿内,鎏金龙柱高耸,女帝东方曦端坐帝位之上。凤冠熠熠,朱红大袍层层叠叠如烈焰流 淌,唇瓣涂着浓艳的胭脂,目光沉静而威严,似能将人的魂魄都钉在原地。

  凌清辞立于一侧,银甲映光,冷若寒霜。

  云鹤三人齐齐低头,声音轻而恭谨:“云鹤、疏月、婵玉儿,见过女帝。”

  威压如山岳倾覆,三人呼吸骤然一滞,双膝几乎发软,想要跪伏在地,却死死咬牙撑住——顾砚舟说过,不可跪。

  凌清辞冷眼扫过,声音带着讥诮:“你不怕死也就罢了,你身后三人,也不怕死?”

  顾砚舟脚步未停,缓缓抬眸,声音轻得像风过枯叶,却字字淬冰:

  “你最好……是真的在威胁我,凌——清——辞。”

  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森然的杀意。

  凌清辞呼吸一窒,竟被这元婴蝼蚁生生堵住了下一句话。她薄唇紧抿,终究闭口不再言语。

  东方曦忽然开口,声音清冽而带着回响,在大殿内层层荡开:

  “说吧,你的四个要求。”

  顾砚舟抬眸,目光平静:“第一个,给我们几人写推荐信,我们要去太初学府。”

  东方曦眼也不抬:“下一个。”

  “必须直达内院。”

  “下一个。”

  顾砚舟唇角微勾,却未纠缠前两个要求本就重叠,而是径直指向疏月,声音低而清晰:

  “给疏月道歉。”

  疏月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樱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东方曦眉峰微挑:“为何?”

  顾砚舟目光沉沉:“有你的玉牌注视之下,本可以第一时间阻止,你却选择冷眼旁观。仅此而已。”

  殿内寂静一瞬。

  东方曦轻哼一声,声音冷淡:“抱歉。”

  疏月心头猛地一颤——女帝的道歉……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在下已经无碍……”却被顾砚舟抬手打断。

  “没诚意。”

  婵玉儿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旋即慌忙捂住唇,眼角弯弯,却又生生憋回去,生怕此时失态引来杀身之祸。

  凌清辞怒目而视:“你这卑鄙小人,别得寸进尺!”

  东方曦抬手止住她,缓缓自帝位起身。红色金丝镶嵌高跟踏在金砖之上,铛铛作响,步步生威。她走到疏月身前,微微颔首,声音低而清晰:

  “本宫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疏月慌 忙福身,声音发颤:“女帝殿下,无碍……是我夫君太过心系我……不必……”

  东方曦却未理会,转眸看向顾砚舟:“可好?”

  顾砚舟挑眉,语气轻佻而刻薄:“我娘子没和你说话吗?耳朵聋?不愧是女帝,聋!是帝王之证!”

  婵玉儿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弯起,忙低头掩饰。

  东方曦神色不动,径直走回帝位坐下,声音淡漠:“别想激怒我。一条贱狗咬我,我不会咬回去,只会找时间一脚踹过去。”

  顾砚舟笑意更深:“那我等着你踹我。”

  东方曦抬眸:“下一个。”

  顾砚舟抬手指向凌清辞,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要凌清辞护我们五十年,并听从我的调遣。”

  东方曦眸光骤冷:“清辞与我亲如姐妹!”

  顾砚舟不为所动:“一百年。”

  威压如潮水般倾覆而下。

  顾砚舟垂眸,始祖之力急速运转,却刻意压制七彩琉璃之相,只让双瞳燃起太初苍火的金焰。三位佳人呼吸骤然艰难,却有一股无形之力护住她们周身,替她们抵挡那恐怖威压。

  东方曦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那双金瞳,心道:一丝传承么……

  她冷声道:“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负心汉的话,拿清辞开玩笑。”

  顾砚舟转身,袍袖一甩:“那交易失败。”

  竟真的要走。

  凌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好,我答应。一百年。”

  顾砚舟脚步一顿,回头,唇角噙笑:“现在是两百年。”

  凌清辞咬牙:“好!”

  东方曦霍然起身:“不可!护他两百年,还要听他调遣,我都不舍得!”

  凌清辞却轻轻摇头:“无碍。卑鄙小人,我只护你两百年,你的调遣,我有权力拒绝。别想那些邪门外道的龌龊事,我比谁都会提前杀了你。”

  顾砚舟轻笑:“那好。凌清辞,我不屑让你做龌龊事。若不出意外,我一句调遣都不愿对你下达。”

  凌清辞眸光微动:“成交。”

  东方曦长舒一口气,复又坐下,声音低沉:“说吧。负心汉留的什么话。若是胡编乱造,你们几个……都别想活。”

  顾砚舟轻咳两声,忽而敛去所有锋芒,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像春风拂过千年前的桃林:

  “ 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他用的是顾黎的口吻。

  殿内霎时寂静如死。

  唯有鎏金龙柱上垂落的流苏,在无风的殿中微微晃动,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东方曦与凌清辞谁也没有开口质疑那句温柔低语的“占便宜”意味——先前他对南宫瑶溪转达顾黎遗言时,亦是用同样的、带着顾黎独有温度的口吻。莹儿,禾儿……这两个名字,尘封万年,只有顾黎知晓其间最隐秘的柔软来历。旁人纵有通天手段,也绝无可能窥见。

  凌清辞眼眶骤然湿润,泪珠无声滑落,顺着她素来冷傲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银甲之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她唇瓣轻颤,声音几近破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酸楚:

  “曦姐姐……他没有忘我……”

  东方曦指尖在凤椅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垂眸,睫毛轻抖,喉间似哽住什么,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凌清辞忽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闪过一丝惊觉:“等等!”

  东方曦身子亦是一震,喃喃重复那句最刺心的话:

  “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近乎天真,唇角却噙着一抹旁人看不透的弧度:

  “我不知道。顾黎对你们说的……”

  他心底几乎要笑出声。

  现编的。

  就是逗这两个傻子玩呢。

  虽然让她们空等几万年,确实有些对不住。可如今他太弱,还远远不够资格掀开那层薄薄的伪装。他只能借顾黎之口,给她们留下一丝缥缈的、甜的发苦的希望。

  凌清辞忽然追问,声音发颤:

  “这是……顾黎消散前,托你转告的?”

  顾砚舟尚未答话,东方曦已抬眸,目光如刀,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冀:

  “若不是顾黎,他怎会知晓我们二人的化名?这个名字,天下间唯有他一人知晓。”

  凌清辞猛地转头看向东方曦,眼底水光更盛,声音几近哽咽,却带着狂喜:

  “听见了吗?曦姐姐……黎哥哥说他还会回来!让我们……保持以前的温柔……”

  东方曦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潮,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砚舟不再多言,袍袖一甩,带着三人转身离去。

  殿外,顾清宁与两只仙鹤正乖巧等候。见他出来,小丫头立刻扑了过去,踮脚抱住他的腰。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腹轻轻刮了刮她鼻尖,声音低柔:

  “等急了?”

  顾清宁摇头,脸颊贴在他颈窝,小声嘀咕:“没有……就是想师傅傅了。”

  身后大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东方曦与凌清辞才整理好仪容,联袂走出。

  凌清辞眼眶仍有些红,声音却已恢复惯常的清冷:

  “从今日开始?”

  顾砚舟颔首。

  东方曦抬手,轻抚眉心,声音低沉:

  “我会知会太初学府……不必我知会,你既携我亲笔之意前去,他们自会给你应有的地位。”

  凌清辞点点头,转向东方曦:

  “镇抚司余下之事,就麻烦曦姐姐了。”

  东方曦唇角微勾,带着一丝自嘲:

  “本就是我的事,是我太懒,全扔给了你。”

  凌清辞轻笑:“正好给我放个假。”

  她抬手一招,飞天轿子再度降临。

  众人依次登轿,凌清辞最后一个踏入,银甲映着轿内暖光,显得格外清冷。

  轿身腾空而起,罡风呼啸。

  顾砚舟懒洋洋靠在软榻上,忽然开口:

  “介绍信呢~”

  凌清辞斜睨他一眼,声音淡漠:

  “我亲自陪你去,自然不需要那些东西。”

  顾砚舟挑眉,故作遗憾:

  “那我岂不是亏了两个条件?啧,脑子不够用了。”

  凌清辞眸光微冷:“要返回?”

  顾砚舟轻笑,抬手揉了揉顾清宁的发顶:

  “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还能反悔?”

  婵玉儿一直在强忍笑意,此刻终于绷不住,小脸憋得通红,眼角弯弯。顾砚舟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指尖精准地挠向她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婵玉儿“呀”地一声,立时放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泪珠都挤了出来:

  “夫君……别……痒死了……哈哈哈……”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笑就笑。她如今是来当保镖的,又不是来杀我们的。”

  凌清辞闻言,眸光微动,却并未反驳——顾砚舟那句“莹儿,禾儿”的转达,确实值得她用两百年去换。甚至……她隐隐觉得,自己赚了。

  疏月坐在一旁,耳尖微红,轻嗔道:

  “你要吓死我了。”

  顾砚舟侧眸看她,声音放软:

  “是她……”

  疏月瞪他一眼,声音却软得像春水:

  “以后不准这样了,砚舟!”

  顾砚舟乖乖颔首,唇角噙笑。

  云鹤轻轻将头歪在他肩窝,睫毛低垂,呼吸渐渐平稳,似是倦极小憩。

  飞天轿子破开云层,朝中州方向疾驰。

  不多时,恢弘无边的太初学府已然在望。

  婵玉儿趴在轿窗边俯瞰,惊呼出声:

  “天……星月帝国顶一千个赤火帝国都够大了,没想到这太初学府……居然还是星月帝国的两倍有余!”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漫不经心地应道:

  “汇聚天下英才,自然如此。便是蓬莱岛、海外仙洲之人,也多会来此问道。”

  轿内光影流转,几人身影交叠,亲昵而静谧。

  凌清辞坐在最外侧,银甲映着窗外云海,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砚舟侧脸上——

  那双偶尔闪过金焰的眼瞳,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很快垂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潮水。

  他已经死了。

  只是……他留下了回来的承诺。

  这就够了。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章 毒箭

  飞天轿子缓缓降落在太初学府正门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铺就的玉石温润如水,泛着淡淡的灵光,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间有灵禽低鸣,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气象万千,仙气盎然。

  婵玉儿甫一落地,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攥紧顾砚舟的衣袖,眼眸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哇哇哇……这么大!比星月皇宫还……还气派好多倍!”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宠溺:

  “别给你舟弟弟丢份。”

  婵玉儿立刻挺直小腰,认真点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好!”

  她虽努力装作镇定,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还是止不住地东张西望,唇瓣抿着,藏不住的惊叹与雀跃。疏月与云鹤则一如既往地淡然,疏月雪白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眉眼间尽是清冷宁静;云鹤长发如瀑,垂眸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气质出尘,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她无关。

  顾清宁被云鹤牵着小手,亦是仰着小脸,张大眼睛四处打量,乌黑的瞳仁里映满新奇的光,小嘴微张,偶尔发出细细的惊叹声。

  顾砚舟抬眸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悬浮着“招生司”三字的玉牌楼阁,声音懒洋洋的:

  “那边是招生办吧?”

  凌清辞银甲映光,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淡得像一尊冰雕。

  顾砚舟耸了耸肩,自讨没趣,径直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楼阁前,一名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玉简,察觉有人靠近,抬眼随意扫了顾砚舟一眼,见他不过元婴修为,语气顿时敷衍起来:

  “对对对……我们这里的条件是……嗯?三十年元婴?有趣……资格尚可。”

  顾砚舟将几人带到案前,声音平静:

  “我们要入学。”

  那执事头也不抬,手指在玉简上划拉,声音机械:

  “介绍信。”

  太初学府规矩森严,寻常人纵有天资,也须有大能或势力推荐,方能入门。

  顾砚舟侧眸,看向凌清辞。

  凌清辞轻叹一声,银甲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随他们入学。”

  执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惶恐与谄媚:

  “凌……凌仙子?!甚好甚好!在下太初学府招生执事苍心,这就为诸位发放身份玉牌!”

  凌清辞眸光微动,继续道:

  “内院。”

  苍心忙不迭点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凌仙子开口,必定最高规格!这就办妥!”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倏然降临。

  广场上空云气翻涌,一名白发老者踏虚而来,周身剑意凛然,却又收敛得极好,正是太初学府副院长、苍茫剑派掌门苍清崖的祖父——苍无涯。

  苍无涯落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凌清辞身上,拱手笑道:

  “凌仙子大驾光临,太初学府蓬荜生辉……”

  凌清辞抬手止住他的寒暄,声音淡漠:

  “寒暄就不必了。我受人所托,护他们两百年,这两百年,应会在太初待一段时间。”

  苍无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化为欣喜,抚须道:

  “甚好甚好!既如此,不如请凌仙子屈尊担任随时可走的客卿长老,如何?”

  凌清辞未答,转眸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懒懒抬手,声音随意:

  “可以。只是要你护我们几人,确实没必要时时跟着。”

  凌清辞颔首,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牌,通体温润,隐有清风流转。她指尖轻点,将玉牌递到顾砚舟掌心,声音低而清晰:

  “有事,可直接传音。”

  顾砚舟接过,指腹摩挲着玉牌上属于她的独特灵识印记,唇角微勾,点头。

  苍无涯见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几分恭敬:

  “凌仙子,请随老夫移步。”

  凌清辞不再多言,随苍无涯向远处主峰掠去,银甲在云雾中渐行渐远。

  顾砚舟转头看向苍心,声音带笑:

  “苍佬,我们几人入学学费……”

  苍心忙摆手,额上冷汗未干:

  “免了免了!全免!这就给诸位发放玉牌!”

  他手掌一翻,五枚弟子玉牌与两枚灵宠玉牌浮现,温润的光泽在掌心流转。

  顾砚舟接过,一一分发下去——顾清宁也有属于她的一枚,小丫头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白凤与白羽的两枚灵宠玉牌亦是晶莹剔透。

  他自己与云鹤的玉牌中,各多了一枚灵宠玉牌。

  苍心赔笑道:

  “如今还不到长老收徒之时,诸位暂且只能先做普通弟子……”

  顾砚舟摆手,声音随意:

  “无碍。”

  苍心松了口气,转头唤道:

  “苍子叶,你来,带几位去内院——”

  顾砚舟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苍茫剑派资助的那片区域吧。”

  苍心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好!子叶,去吧。”

  一名青衣青年踏空而来,气息内敛却锋芒毕露,已是斩道之境。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是!”

  苍子叶抬手一挥,前方虚空裂开一道传送光门,内里灵光氤氲。

  众人依次踏入。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云鹤与疏月分立两侧,婵玉儿好奇地东张西望。

  光门一闪,场景骤变。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灵山福地映入眼帘——峰峦叠翠,灵泉汩汩,远处更有剑气冲霄,隐约可见苍茫剑派专属的演武台与藏剑阁。

  婵玉儿再度惊叹,小手拽着顾砚舟的袖子:

  “夫君……这里……好漂亮……”

  顾砚舟低头,唇角噙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喜欢就好。”

  苍子叶立于传送光门之前,青衣随风微动,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学院地图与各项规矩,皆已录入诸位的身份玉牌之中,还请……学弟学妹们细细查看,严加遵守。”

  顾砚舟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牌。

  苍子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侧,忽然定在云鹤身上。

  那一瞬,他呼吸微滞。

  云鹤今日并未着意妆点,只一袭素白纱裙,广袖垂落如水,腰间束着浅碧色的绦带,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被山风拂动,轻轻贴在雪颊上。她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幅被晨雾晕染的水墨画,清冷、出尘,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神摇曳的柔软。

  苍子叶神魂恍惚,脚步竟忘了挪动,呆立当场。

  顾砚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暗暗咬了咬牙。

  ——又看我娘亲。

  虽然……娘亲确实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就是了。

  婵玉儿最先反应过来,小丫头立刻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在苍子叶眼前晃啊晃,声音脆生生地带着几分促狭:

  “学长~学长~回神啦~”

  苍子叶猛地回过神,耳根倏地红了,忙拱手掩饰尴尬,声音有些磕巴:

  “啊……失礼了。那位仙子貌若天仙,一时……一时慌了神,莫怪莫怪……敢问仙子雅名?”

  顾砚舟心底冷哼一声。

  啧,居然敢当着他面搭讪他娘亲。

  云鹤却只是轻轻一笑,唇瓣弯起的弧度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她抬眸看向顾砚舟,眼波流转间尽是溺爱,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他一人重要,声音柔软如春水:

  “多谢公子谬赞。在下……已有夫君了。”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拉出丝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占有。

  苍子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底微沉。

  ——就这种……元婴期的?

  可转念一想,能被凌清辞亲自护持两百年的人,又岂会是寻常之辈。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拱手道:

  “是我唐突了。住宿区域与公开授课的信息,皆在玉牌之内,在下就不叨扰诸位了。”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懒洋洋的:

  “慢走,不送。”

  苍子叶深深看了云鹤一眼,终究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山道云雾之中。

  待人走远,婵玉儿立刻凑到顾砚舟身边,小手拽着他衣袖晃啊晃,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哎呀~有人要撩你娘子了呢,舟弟弟咋办呀~”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捏,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那就尽快变强。”

  云鹤闻言,唇角弯得更柔。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层面纱,薄如蝉翼却带着淡淡灵光,缓缓覆在面上,将那张倾城容颜遮去大半,只余一双清透眼眸露在外面,愈发显得清冷疏离。

  顾砚舟侧眸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未多言,只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

  众人沿着灵山石径前行,不多时便来到苍心安排的居所。

  五座并排的小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前皆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与紫藤,枝叶间灵气氤氲,隐隐有花香浮动。每座小院皆有独立的灵泉、静室、炼丹房与藏书阁,规模之大、灵气之浓,竟丝毫不逊于疏月昔日那座清幽竹院。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惊叹出声:

  “这么有实力啊!每个小院……都快赶上疏月师姐的竹院大小了!”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漫不经心道:

  “好歹是无始界第一学府,总不能太寒酸了。”

  婵玉儿连连点头,小脸写满认同。

  众人各自在院门上落了独属于自己的灵识印记,院门顿时泛起一层淡淡光幕,将内里护持得密不透风。

  白凤与白羽两只灵宠被留在院中,白羽抖了抖羽毛,懒洋洋地趴在灵泉边晒太阳,白凤则展翅飞上最高的那株玉兰,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顾砚舟抬手轻抚顾清宁的发顶,声音放软:

  “清宁乖,先去院里歇着,夫君带师尊她们四处转转,好不好?”

  顾清宁乖巧点头,小手拽着他的衣角蹭了蹭,才松开。

  顾砚舟转身,看向云鹤、疏月与婵玉儿,眼底笑意渐深:

  “走吧,带你们看看这太初学府,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云鹤轻轻“嗯”了一声,面纱下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疏月抬眸,雪白衣袖在风中轻拂,声音柔和:

  “好。”

  婵玉儿则兴奋地挽住顾砚舟另一侧手臂,小鸟依人般贴着他,声音甜得发腻:

  “夫君带路~”

  四人并肩而行,踏上山间蜿蜒石径。几人闲步至一处小型比武台前。

  台上剑光如雪,罡风激荡,观战之人皆是化神境修士,气息沉稳而锋锐,衣袂翻飞间灵力隐隐外泄,仿佛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比别处更沉重几分。台下围观众人神色各异,或凝神观摩,或低声议论,偶有剑意余波扫过,便激起阵阵衣袍猎猎声。

  婵玉儿踮脚张望,小脸写满惊奇,拽着顾砚舟的袖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颤音:

  “舟弟弟……怎么这里到处都是化神啊……化神多的跟杂草似的……”

  顾砚舟垂眸看她一眼,指腹轻轻抚过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安抚:

  “斩道在星月帝国,也不过是个守门的罢了。”

  婵玉儿闻言,唇瓣抿紧,不再言语,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

  顾砚舟掌心覆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嗓音放得更柔:

  “很快……不着急。”

  这片区域尽是苍茫剑派资助的建筑风格——青石铺地,剑冢林立,远处更有寒光凛冽的剑碑耸立,碑身上隐隐有剑痕纵横,透着肃杀之气。

  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中央那名独眼男子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

  婵玉儿瞥了一眼,凑到顾砚舟耳边,小声嘀咕:

  “那种人……哪里都有啊。”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那自然。”

  殊不知,这句轻飘飘的低语,却恰好落入那群人耳中。

  为首之人正是严城,一目已瞎,独眼阴鸷如鹰,化神巅峰的气息压得周遭空气都有些凝滞。他身侧最近的是南宫子夜,化神中期,手握一柄玄色长弓,面容俊朗,玉树临风,却对着严城低眉顺眼,半点不敢逾越。

  这些信息,皆从身份玉牌中悄然传入顾砚舟识海。

  严城眉心微皱,目光倏然落在云鹤身上。

  即便隔着厚厚的面纱,那女子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仍如月华倾泻,遮不住半分惊艳。他眸光一暗,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转头低声对南宫子夜道:

  “子夜,把那女人的面纱射下来。”

  南宫子夜一怔,忙摆手:

  “城哥,这……怎么使得!我这弓箭淬的是剧毒……”

  严城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狠:

  “别废话。只射面纱。”

  南宫子夜喉结滚动,终究低低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顾砚舟目光已然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名素白金丝点缀的贵公子身上。

  金发束冠,金色眼瞳如烈阳流转,手持一柄折扇,气息已从化神巅峰悄然攀至合体巅峰,看来顾砚舟给的太初苍火已经完全炼化,周 身隐隐有太初苍火的余韵流转。新生标识赫然在目。

  顾砚舟心底轻哂:

  哦~苍云殊那小妮子。

  苍云殊早已察觉这边动静,眼底尽是不屑与戏谑。她身旁几名女修围拢,为她轻柔捏肩捶背,一人娇声唤道:

  “苍黎公子~~~”

  苍云殊折扇轻摇,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淡:

  “别打扰我。我要看场好戏。”

  南宫子夜已然拉满玄弓,箭尖幽光闪烁,直指云鹤面纱。

  顾砚舟抬眸,与苍云殊遥遥对视。

  他眼眸微眯,金焰一闪而逝。

  苍云殊唇角笑意更深,心道:这卑鄙小人,竟还敢与我对视。等着瞧吧,你那貌美如仙的娘子,马上就要被人当众羞辱了。

  箭矢破空而出,带起尖锐啸声。

  顾砚舟身形未动,右手倏然探出。

  啪!

  五指合拢,稳稳握住那支淬毒利箭。

  箭锋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沿着箭身蜿蜒而下,毒液顺着血丝迅速蔓延,整条手臂顷刻间泛起诡异的青黑。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呼吸骤滞,瞳孔猛缩。

  云鹤额角冷汗涔涔渗出,面纱下的唇瓣几不可察地颤抖。

  南宫子夜骇然失声:

  “怎……怎么可能?!”

  严城却大笑出声,声音张狂:

  “你就是顾砚舟吧!前几日在星月帝国扬言要灭我星月的那个疯子!”

  顾砚舟未答,抬手指向严城,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他。”

  严城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溅起三尺高。

  现场寂静如死。

  唯有远处一道清冷至极的剑意一闪而逝,转瞬即隐。

  众人皆不知是谁出手,唯独顾砚舟清楚——是凌清辞。

  苍无涯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整片区域:

  “今后,谁若恶意挑衅这几位,下场……便是如此!”

  南宫子夜腿一软,瘫坐在地,声音发颤:

  “城……城哥……”

  顾砚舟低头看向手中毒箭,毒素已将整条手臂染成青黑,筋脉鼓胀,触目惊心。

  云鹤惊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舟儿!”

  疏月快步上前,雪白指尖颤抖着触向他手臂,眼底水光盈盈:

  “砚舟……”

  顾砚舟轻轻摇头,声音平静:

  “无事。这种劣质毒,我随时可解。只是……给自己长个记性。”

  他心念微动,将毒素强行压制于掌心一处,青黑之色顿时收敛,只余一道狰狞血痕。

  云鹤这才长舒一口气,声音几近哽咽:

  “是娘亲……为你添麻烦了……”

  顾砚舟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抬手轻抚她面纱边缘,指腹带着血腥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哪有。娘亲如此美貌,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确实提醒了我,我必须强大到无人敢主动找事。”

  他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南宫子夜,声音淡漠:

  “我不杀你。一条狗罢了。我打狗,从来先打主人。怪主人没管教好自己的狗。堂堂蓬莱岛人,竟给星月帝国的王子当走狗……南宫瑶溪,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南宫子夜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低低重复:

  “是……是我……”

  顾砚舟不再看他,转身朝苍云殊方向比了个极轻蔑的手势,随即带着三人离去。

  苍云殊身旁一名女修娇滴滴开口:

  “苍黎公子~那村夫还敢对你比手势呢~”

  苍云殊折扇轻摇,笑意冰冷:

  “不必在意。”

  顾砚舟步履极快,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掌心那道伤口上,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疏月几人落后几步,不敢紧跟。

  上一次感受到他这般沉郁的怒气,还是讨伐千璋峰那日。

  疏月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上,轻声唤道:

  “砚舟,你可是顾……”

  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

  顾砚舟早有叮嘱,不可暴露顾黎即是他。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而愧疚:

  “抱歉……出发时,是我最云淡风轻,却差点说破你……”

  顾砚舟停下脚步,转身,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她脸颊,指腹带着淡淡血腥,却温柔得令人心颤。他低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无碍。如果你想说出来,我也不怪你。不必道歉。让我自己静一静。”

  疏月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后退几步,与云鹤并肩而立。

  婵玉儿也不敢再撒娇,小脸绷得紧紧的。

  顾砚舟停下,抬手抚过她发顶,声音放软:

  “怕什么。不是还有凌清辞么?两百年,够我成长起来,守护你们了。”

  婵玉儿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

  “舟弟弟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我们……这一路来,都是舟弟弟受伤最多……”

  顾砚舟打断她,声音低哑却坚定:

  “可我占的便宜,也是最多的。”

  婵玉儿破涕为笑,声音细细的:

  “那是我愿意……让舟弟弟占我的便宜。”

  路过学子纷纷侧目,目光惊异又艳羡——这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有三位绝色佳人相伴,真是……

  嫉妒得发狂。

  顾砚舟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周身一僵。

  一股熟悉而冰冷至极的气息,骤然逼近。

  风霜希。

  他心底一沉。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与顾黎决裂前,她最敬爱的兄长为替顾黎挡劫而死,两人大吵一架,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往来。

  顾砚舟迅速收手,声音低而急促:

  “你们随便逛逛。我……躲避一下。有个不是很友好的熟人。”

  婵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仍带着担忧。

  顾砚舟感知那气息越来越近,身形一闪,翻身掠入路旁一座小院。

  院中青竹摇曳,比疏月那座竹院更青翠几分,却少了那份冷感,多了几分生机。

  院中央,一名青衣女子坐在竹制轮椅之上。

  双目被层层白绷缠绕,遮得严严实实。

  她静静坐着,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似在聆听风过竹林的细碎声响。

  顾砚舟立于竹院门前,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女子身上,声音低而克制,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姑娘。在下顾砚舟,无意打扰。只是突发情况,暂借贵处隐蔽片刻。”

  南宫锦静静坐着,双目被层层白绷缠绕,遮得严严实实。她指尖轻轻搭在竹制小几边缘,似在聆听风过竹叶的细碎声响,半晌才微微侧首,声音温软如春水,却带着一丝自嘲的淡然:

  “小女子南宫锦。公子应是新生吧……叫我锦儿学姐便好。无妨,公子大可随意。”

  她抬手,纤细指尖轻点桌面,一缕灵力悄然流转,竹杯中茶水自行升起,温热而清香,稳稳落入另一只杯中,推到顾砚舟面前。

  “公子来,喝口茶水吧。”

  顾砚舟脚步微顿,终究走近,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触到杯沿,温热的瓷意顺着掌心传入,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却忽然让他心绪一清。

  ——风霜希又如何?她看不出我是顾黎,我躲什么?

  方才那股骤然涌起的怒气与慌乱,竟扰得他方寸大乱。

  他唇角自嘲地弯了弯,正欲起身告辞,手腕却倏然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

  “啊!锦小姐!”

  南宫锦指尖颤抖着,却抓得极紧。她另一只手缓缓探来,轻轻覆上他掌心的伤口,指腹沾了些许鲜血,送到鼻尖轻嗅。

  “是子夜的毒……”她声音低低,带着一丝痛楚与歉疚,“公子……是被子夜伤的吗?”

  顾砚舟眸光微沉。

  子夜……南宫子夜。原来是她的亲弟弟。

  他沉默片刻,终究冷冷点了下头。

  他并非一味恨屋及乌之人——譬如孟羡书之母,他便从未迁怒。可南宫子夜方才那一箭,险些伤到云鹤的面纱,险些让她当众蒙羞。这份账,他记着。

  南宫锦却似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冷意,只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公子……这是我弟弟亲手炼制的剧毒,我最熟悉。我……我有解药。”

  顾砚舟本欲开口说自己随时可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弟弟的错,你来弥补,也无不可。

  他重新坐下,缓缓伸出受伤的右手。

  南宫锦小心翼翼地舒展开他的手指。箭尖是四棱剑刃,入肉极深,四道伤口狰狞纵横,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毒素青黑,沿着筋脉隐隐鼓动。

  她从袖中取出几只玉瓶,指尖轻颤,却动作极稳。先以灵力逼出毒血,黑紫色的血珠一滴滴坠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再撒上淡金药粉,药粉触及伤口时激起细微白烟,痛意如针刺骨髓,顾砚舟眉心微皱,却一声未吭。

  最后,她取出洁白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偶尔触到他掌心血肉,带着一丝凉意。

  顾砚舟垂眸,静静端详她。

  南宫锦容貌算不得惊艳,却有种极温婉的柔和。乖巧版本的婵玉儿?不似。粉嫩唇瓣微微抿着,刘海被微风拂动,轻贴在额前,缠目的白绷更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打湿的素兰,清淡,却叫人移不开眼。

  他胸中那团翻腾的戾气,竟在她细致缠绷的动作里,渐渐平复了大半。

  顾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南宫锦指尖一顿,声音低低:

  “是……女子弄疼公子了吗?”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放软:

  “哪有。是我看锦儿学姐……太好看了。”

  南宫锦耳尖倏地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与自嘲:

  “公子言重了。锦儿双腿瘫痪,双目已盲,哪里来的好看之意……”

  顾砚舟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缠绕的绷带上,声音低而认真:

  “我说好看,就是好看。多亏了这毒,才让我有机会……细致观赏一番锦儿学姐。”

  南宫锦唇瓣轻颤,半晌才低声道:

  “莫要贫嘴……只能对公子说声抱歉。我弟弟为了替我搜集药材,任人差遣,做了许多错事。说到底……还是怪我。”

  顾砚舟眸光微动,声音平静:

  “没事。若换作是我,身边之人如此,我也愿意……出卖尊严。”

  南宫锦指尖一颤,眼眶隐隐湿润,却被白绷遮住,无人可见。她低低道:

  “谢谢公子……体谅。”

  顾砚舟抬手取出身份玉牌,声音轻柔:

  “锦儿学姐,可否……给个联系方式?”

  南宫锦一怔,旋即苦笑:

  “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弟弟……”

  顾砚舟垂眸,指腹摩挲玉牌边缘:

  “若日后毒伤复发……”

  南宫锦忙道:

  “好!公子有事,随时来找我。”

  两人玉牌轻轻相碰,一道温润灵光闪过,传音功能就此开通。

  顾砚舟起身,拱手道别:

  “多谢锦儿学姐。告辞。”

  南宫锦轻轻颔首,指尖搭回竹几边缘,继续聆听风过竹林的细碎声响。

  她是斩道巅峰修士,却在一次悬赏任务中,被毒龙毒血侵体。龙毒入骨,双腿瘫痪,双目尽瞎,灵识萎缩万倍,灵力运转艰难,于修士而言,与废人无异。

  可她坐在竹院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风过,竹叶沙沙。

  顾砚舟踏出小院,掌心伤口已被妥帖包扎,隐隐药香萦绕。

  他低头看了眼绷带,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心中想道:南宫子夜就算放过你,严城是星月的一个小皇子,那星月这是第二次触他逆鳞,等着!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一章 直通三境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黑白参杂,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半黑半白,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凤清寒临终前,曾拉着顾黎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照顾好……霜希。”可顾黎……终究食言了。

  他打了个寒颤,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视线——她正直直凝视着婵玉儿。

  婵玉儿小脸微白,却仍挺直腰背,乖巧地站在原地。顾砚舟心念电转,陡然想起:来太初途中,他曾将一枚五行神灵果渡入婵玉儿体内,令她觉醒五行神灵体。那丫头最爱以诸般属性混融御剑,剑光瞬息万变,绚烂如虹。

  风霜希身为五行神凤直系后裔,天赋冠绝当世,五行之力几近圆满。她素来钟爱彩衣,以彰显神力,如今却一身灰败……却偏偏对拥有五行神灵体的婵玉儿动了收徒之心。

  顾砚舟快步走到三人身侧,与她们一同微微弯腰,行礼示意。

  身份玉牌信息已悄然传入识海——风霜希,竟是当今太初学府真正的大院长,虽不管俗务,皆由苍无涯打理,可她的地位,无人敢撼。

  风霜希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如冰锥:

  “婵玉儿……是吗?”

  婵玉儿乖顺低头,声音细软却坚定:

  “回院长大人,是学生。”

  风霜希垂眸,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片刻,语气淡漠:

  “你确定……不随我修行?”

  婵玉儿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往顾砚舟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不想离开我的夫君……”

  风霜希面无表情,眼底却倏然掠过一丝波澜,旋即被她强行压下,冷声道:

  “就他元婴的实力,你的资质与他走不远。仙途多意外,随时殒命。若非我极欣赏你的体质,我才不会动收徒之心。”

  顾砚舟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嘲:

  “院长说的是。在我身边,确实说不定哪天……就连累了她。”

  婵玉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

  “那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风霜希眸光骤然一震。

  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瞳里,似有惊涛骇浪翻涌,旋即又被她死死按下。她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漠然:

  “既然如此……”

  顾砚舟忽然抬手,轻声道:

  “院长等一下。”

  风霜希侧眸看来,灰袍微动: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直视她,声音低缓:

  “若玉儿随院长修行……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风霜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似叹:

  “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我专精五行之力,这丫头身具五行神灵体,随我修炼,收益极大。至于与你见面……我不会阻拦。只是,你最好想清楚——等她爬得太高,会不会……看不上你。”

  婵玉儿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顾砚舟,小手抱紧他的手臂,用力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音:

  “我才不会……”

  顾砚舟垂眸看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鼻尖,传音入密,避开风霜希感知:

  “没事。我信你。”

  婵玉儿眼眶更红,传音回道,声音带着哽咽:

  “舟弟弟可是顾黎……我哪有资格……”

  顾砚舟眸光一沉,传音语气骤然严厉:

  “若玉儿姐再提‘顾黎’二字身份多尊贵,我就生气了。不搭理你。记住——我是顾砚舟,以后也是。放心,跟着她对你好处极大。只是……切记,她与顾黎有仇,万不可泄露你夫君的顾黎身份!”

  婵玉儿连忙点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

  “好……”

  风霜希静静看着二人传音往来,神色不动。她知晓那传音之法自己无法窃听,却也懒得理会。

  婵玉儿被顾砚舟轻轻往前一推,小丫头深吸一口气,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地,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

  “院长……弟子婵玉儿,愿拜您为师!”

  风霜希垂眸,灰袍下的手指微动,却未显露半分情绪,只淡淡道:

  “既如此……现在,可愿随我去我的学院?”

  太初学府上位长老,皆有专属道场,用以教导关门弟子。

  顾砚舟却忽然开口:

  “院长可否……容我先带玉儿,把该忙的事忙完?”

  风霜希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都可。”

  她轻抬皓腕,一道灵光倏然射入婵玉儿身份玉牌,旋即开口:

  “我已标记我道场方位,也开通了传音资格。到时……联系我即可。”

  话音刚落,虚空微震。

  苍无涯与凌清辞同时现身。

  苍无涯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恭喜大院长喜得贵徒!”

  凌清辞银甲映光,目光扫过风霜希,带着几分复杂。她与风霜希并不相熟,可当年顾黎与风霜希决裂那日,她在场——风霜希发了疯般对着顾黎出手,顾黎不还手,被打得血染青衫,惨不忍睹。她对风霜希的印象,从此极差。

  风霜希却连眼皮都未抬,转身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灰影,转瞬无踪。

  苍无涯也不觉尴尬,笑着看向凌清辞,正欲带她离开。

  顾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凌清辞。”

  凌清辞脚步一顿,冷冷侧眸: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目光沉静:

  “我与娘子们,想进太初苍火修炼塔……最深处。”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疯了吧?这四个元婴蝼蚁,也敢进深处?!”

  “莫非以为进去就有几率得太初苍火本源?”

  “怎么可能!如今学院天榜前十,除第一那位冰仙子,其余九位……也只有刚来的苍黎公子一人有资格进去!”

  “就这实力,进去怕是直接被烧成灰!”

  苍无涯闻言,目光转向凌清辞。

  进塔需学府积分,积分乃学府通用货币,可通过交易、售卖、接悬赏任务等途径获取。顾砚舟如今一穷二白,按照玉牌规则,唯有天榜前一千,方有资格进入深处。

  凌清辞银甲映着塔前灵光,眸光冷淡如霜,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答应护你,酌情听你调遣。”

  苍无涯闻言,白须下的手猛地一抖,指尖险些捻断几根长须。他老人家额角青筋微跳,干笑两声,心道:什么叫“酌情听调遣”?堂堂镇抚司总司,大乘巅峰的凌仙子,竟被这元婴小辈一句话拿捏成这样?

  凌清辞却未理会他震惊,继续道:

  “太初学府不是我星月镇抚司,我无权强令。”

  顾砚舟垂眸,唇角微勾,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减少十年。”

  凌清辞眼也不抬,银甲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成交。”

  苍无涯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抚须长叹一声,转而看向顾砚舟四人,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宽容: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们几个小家伙,跟老夫来吧。”

  他袍袖一挥,四人周身灵光骤起,化作一道温润托力,瞬息掠过重重楼阁,直奔太初苍火修炼塔。

  塔身巍峨入云,通体赤金琉璃铸就,表面隐隐有苍火流转,灼热气息即便隔着数十丈,仍叫人肌肤隐隐生疼。塔前执事见副院长亲至,忙不迭行礼,苍无涯抬手止住,径直将四人带至塔门。

  “深处,便要靠你们自己了。”苍无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顾砚舟,声音低沉,“没了小命,老夫可不管。”

  顾砚舟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平静:

  “多谢院长挂念。这是我的决定。”

  执事恭敬递上一枚赤金令牌,顾砚舟接过,指尖轻触,灵光一闪,已是深处通行之证。他转身,牵着云鹤与疏月的手,婵玉儿乖巧跟在身后,四人步入塔内。

  塔内别有洞天。

  石阶盘旋而下,每下一层,空气便灼热几分,太初苍火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灼烧着经脉,却又带着一丝大道本源的温润。每一层皆有数十石室,门扉紧闭,隐约可见内里火光跳跃,有人盘坐其中,汗如雨下,却咬牙坚持。

  顾砚舟带着三人一路向下,步履从容。

  行至一处无人层,他忽然停步,转身,掌心向上。

  三缕赤金火焰悄然浮现。

  不是一丝残焰,而是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

  火苗温顺至极,轻轻跳跃,像三只乖巧的小兽,在他掌心舔舐指尖,毫无半分戾气。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呼吸骤滞,眼底满是震惊。

  太初苍火……号称最接近大道本质的火焰,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之即死。可此刻,它们却温驯得像春日细雨,毫无抗拒之意。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抬手将三缕本源分别按入三人眉心。

  火焰入体的一瞬,三人娇躯轻颤,睫毛剧烈抖动,唇瓣微张,却未发出痛呼——反倒有种被大道温柔拥抱的错觉。赤金火光自她们眉心漫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被塔内灼热逼出的细汗,瞬间被蒸发,化作淡淡灵雾萦绕周身。

  她们睁开眼时,眼底皆映着一抹极淡的金焰,气息已然攀升一截。

  顾砚舟收回手,声音低柔:

  “继续走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水光盈盈,却强自压下,乖顺跟在他身后,继续深入。

  塔外。

  苍无涯负手立于塔前,目光追随着那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心紧锁。

  他转头看向凌清辞,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凌仙子……这是女帝推荐的人,你就这么……任他任性送死?”

  凌清辞银甲下的眸光依旧冷淡,声音不带温度:

  “他有顾黎的一丝传承——顾黎的太初苍火本源。”

  苍无涯一怔,随即长叹:

  “难怪……太初学府如今的苍火,正是顾黎当年降伏母体后,分出一缕子体培育而成。可即便有母体一丝传承,也不该如此冒失啊……”

  凌清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

  “那是他自找的。”

  苍无涯闻言,抚须点头。

  既是顾砚舟自己求死,女帝自不会怪罪太初学府。

  他却不知,女帝不会找麻烦,可杜妖妖……会。

  塔内深处,火光愈盛。

  顾砚舟走在最前,灰袍被那灼热如熔岩般的气息掀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间隐隐有金焰流光掠过。因为掌心那三缕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早已融入血脉,四人周身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温润薄纱,纵使塔内温度节节攀升,焚心炙骨的痛楚却始终未能真正侵入经络,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热意,像是夏日午后被阳光亲吻过的肌肤,温热,却不伤人。

  他们一路向下,石阶盘旋幽深,每下一层,赤金火光便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与大道低鸣。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抵达最底层。

  此处空无一人。

  顾砚舟抬手轻点身份玉牌,灵光一闪,塔内信息如水般流入识海——最深处数层,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一片死寂,想来那些天榜前列的弟子,皆已去往各自道场闭关,或外出历练,或在更高层的石室中苦熬火炼。

  眼前豁然开朗。

  最后一层乃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平台,四周金色岩浆如海翻腾,热浪滚滚,岩浆表面不时炸开一朵朵赤金火莲,绽放又湮灭,映得整座平台明灭不定。中央一处石台孤悬,四周岩浆绕流,却恰好留出一片圆形空地,仿佛天生为最纯粹的淬炼而设。

  顾砚舟带着三人缓缓踏上石台。

  即便有本源护体,四人额角、颈侧仍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曲线。热意如潮,一层层涌来,呼吸间皆是炽烈火香,令人心神微晃。

  倏然,四方岩浆暴动!

  金色火浪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庞然巨龙,鳞甲由纯粹的太初苍火凝成,每一片鳞片都在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焚天之势。它盘踞半空,龙首高昂,威严而冰冷地俯视下方四道渺小身影,龙瞳中赤焰熊熊,声如雷霆炸响:

  “几位蝼蚁……很陌生啊!此地唯有天榜前百方有资格踏足,尔等元婴蝼蚁,竟敢携吾本源而来!”

  顾砚舟抬眸,金瞳骤然绽放无尽光华,周身太初苍火轰然爆发,化作熊熊火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字一顿:

  “跪下。”

  巨龙龙躯猛地一颤。

  那并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血脉压制,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至高意志降临,碾压一切后天衍生之灵。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俯下,龙头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轰然巨响,声音已带上几分惶恐与狂喜交织的颤抖:

  “这气息……你……你是顾黎!”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当初不过分出一缕子体,没想到……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巨龙周身火光骤敛,化作一名金发小男孩,赤足踏空,欢呼一声,直接扑进顾砚舟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依赖:

  “父亲!”

  顾砚舟浑身一僵,怀里抱着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一时竟忘了反应。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声音拔高:

  “啊!舟弟弟,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疏月亦是睫毛剧颤,雪白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你不是说……以前从未碰过异性的身体吗?”

  顾砚舟额角青筋微跳,忙把小男孩拎起来,举在眼前,咬牙切齿: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盯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瞳,沉声问:

  “为什么叫我父亲?”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道:

  “是父亲创造了我啊!”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荒谬感:

  “行吧……不要叫我父亲!”

  小男孩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嘞,父亲!”

  顾砚舟额角青筋暴起:

  “别叫!再叫把你吸收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小手连忙捂住嘴,可怜巴巴:

  “不要不要……那叫……您什么?顾黎?”

  顾砚舟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 叫我名字,顾砚舟。”

  小 男孩立刻眉开眼笑:

  “好嘞!砚舟父亲!”

  顾砚舟作势抬手,金焰在指尖跃动:

  “再叫,真给你吸收了!”

  小男孩连忙摆手,声音软糯:

  “不要!叫你顾砚舟就是了!”

  顾砚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三人,声音放缓:

  “我们需在此吸收一缕当地太初灵气,你在旁护法。”

  小男孩拍拍小胸脯,豪气干云:

  “好嘞!”

  顾砚舟带着云鹤、疏月、婵玉儿走到石台最中央,那里热浪最盛,岩浆翻腾声如闷雷,却又被无形结界隔绝在外。四人盘膝坐下。

  小男孩挥手一招。

  整座修炼塔的太初灵气骤然暴动,如万川归海,疯狂朝此处汇聚。上层石室中,闭关弟子纷纷惊醒,怒骂声此起彼伏:

  “我操!灵气怎么没了?!”

  “好不容易抓住一丝太初灵机,它……它跑了啊啊啊——”

  顾砚舟摇了摇头,唇角微勾,却未拒绝这小家伙的“孝心”。

  他伸出双手,一手牵住云鹤冰凉的指尖,一手握住疏月微凉的掌心。婵玉儿眼巴巴看着,嘟着嘴小声道:

  “我也想牵手……算了,师姐的手我也喜欢。”

  她干脆握住疏月的另一只手,四人十指交缠,围成一圈,静静坐在灼热石台上。

  顾砚舟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闭上眼睛,感受。如上次一般,不要抗拒,不要惊讶,顺其自然。”

  三人齐齐应声:

  “嗯。”

  顾砚舟亦闭上双眸。

  刹那间,四人仿佛融为一体。

  源源不绝的太初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没有半分阻碍,没有任何瓶颈,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大道之火的子嗣,天生该被它温柔拥抱。

  婵玉儿心神剧震——修炼速度……快了千倍!万倍!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可一想到顾砚舟的叮嘱,忙死死咬住唇瓣,强压下那股狂喜与不可思议。

  四人境界如江河决堤,一路狂飙。

  化神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合体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斩道初期……

  终于停下。

  他们睁开眼时,周身金焰流转,气息沉稳而磅礴,已然齐齐踏入斩道之境。

  婵玉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顾砚舟狠狠亲了好几口,小脸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的激动:

  “舟弟弟……你真的是顾黎吗?顾黎也没这种神通吧?”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额心轻点:

  “顾黎那菜货自然不会。我可是顾砚舟——能收获三位佳人芳心的顾砚舟。”

  云鹤捂嘴轻笑,眼波温柔如水,静静依偎在他身侧,对这些所谓神迹反倒不甚在意。

  疏月垂眸,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到近乎陌生的灵力,指尖微颤。她如今一念之间,仿佛能撕裂虚空——虽在中州核心地带空间稳固无比,可若回到千宗谷旧地,她确信自己已可一剑开天。

  顾砚舟抬眸,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如今我们皆是斩道初期。正所谓,只有步入斩道,方能接触空间法则……不过,也只是接触罢了。”

  疏月轻“嗯”一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本就是从未敢想之事。”

  顾砚舟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渐深:

  “那月儿要怎么谢我?”

  疏月睫毛微颤,缓缓凑近,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点。

  那触感轻如蝶翼,却烫得顾砚舟心尖一颤。他猛地跳起,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这是疏月第一次在云鹤与婵玉儿面前,主动对他示爱。

  一旁金发小男孩踢着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

  “父……顾砚舟……你们要走了吗?”

  顾砚舟低头看他,小家伙眼眶红红,满脸失落。

  顾砚舟蹲下身,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金发:

  “怎么?”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顾砚舟想了想,抬指逼出一滴精血,轻轻射入小男孩虚幻的身躯。

  精血入体,小男孩周身金光大盛,身形瞬间凝实几分,宛如实体。

  他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小手:

  “这是?”

  顾砚舟声音放柔:

  “你现在可用灵体出塔,但也只能在太初学府内。本体仍在此处。”

  小男孩眼睛骤亮,猛地将 婵玉儿撞开,自己扑进顾砚舟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顾砚舟却抬手将他拎到半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道歉。”

  小男孩眨了眨眼,顺着顾砚舟的目光看向刚刚起身、衣裙上还沾着细碎火光的婵玉儿。小丫头正低头轻抚眉心,指尖尚残留一丝赤金余温,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小男孩歪头想了想,旋即咧嘴一笑,声音脆生生带着几分讨好的软糯:

  “婵玉儿娘亲……对不起啦~”

  婵玉儿闻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睫毛颤了颤,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掩不住的羞赧甜意:

  “……原谅你了~~”

  顾砚舟垂眸瞥了小男孩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弧度,声音懒散:

  “还挺聪明。”

  小男孩立刻挺起小胸脯,金色眼瞳亮晶晶地望向顾砚舟,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砚舟~我还没名字呢~~~”

  顾砚舟抬手在他额心轻轻一弹,指尖带起一缕细微火苗,声音低而随意:

  “就叫太苍吧。”

  “太苍……太苍!”小男孩重复两遍,眼睛弯成月牙,欢呼雀跃地在半空转了个圈,火光在他周身炸开细碎的金色火星,“好啊好啊!我也有名字啦~”

  顾砚舟眸光一沉,抬手将他重新拎到眼前,五指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

  “我们先行出去。切记——若在外面让我知道你泄露了我的身份,我分分钟炼化你。”

  太苍立刻举起两只小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辜:

  “得嘞!小爷我最守信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缕赤金火苗,乖乖钻回顾砚舟掌心,温顺得像从未出来过。

  外界,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太初苍火修炼塔前,罡风呼啸,赤金塔身依旧静静伫立,火光映得周遭云海一片赤红。

  凌清辞今日特意前来,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寒光。她负手立于塔前,眉心微蹙,目光沉沉盯着那紧闭的塔门,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真死了?

  那毕竟是黎哥哥留下的一丝传承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剑柄,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就在此时,塔门轰然开启。

  四道身影自赤金火光中缓步走出。

  顾砚舟走在最前,玄袍被火气熏得边缘微微焦黑,却依旧从容如旧。他身侧,云鹤面纱轻垂,疏月雪衣如月,婵玉儿小脸红扑扑的,三人气息皆沉稳内敛,周身隐隐有赤金火纹一闪而逝。

  凌清辞眸光骤凝,低声喃喃:

  “斩道初期……?”

  一个月,跨了几乎三个大境界?

  黎哥哥……真的只给了他一丝传承吗?

  那三位女子,竟也齐齐踏入斩道初期。

  一旁的苍无涯抚须的手猛地一僵,眼底掠过浓浓震惊,随即化为欣慰与感慨:

  “不愧是女帝推荐之人……有顾黎传承,果然不同凡响。”

  凌清辞终是忍不住,声音清冷却难掩诧异:

  “境界……竟进得如此之快?”

  顾砚舟抬眸,懒洋洋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无辜与无奈:

  “哎呀,进到最底层,地下那条蠢龙非要一口咬定我是顾黎的传承人,硬塞给我们一堆好处……没办法的事嘛。”

  话音未落,太初苍火修炼塔忽然剧烈一震。

  正是太苍。

  他化作丈许高的赤金火灵,悬于半空,小手叉腰,金色眼瞳俯视着下方众人,声音稚嫩却带着天生的高傲:

  “小爷我没出来!这是我的化身!憋得无聊,老东西~给我找点乐子!”

  苍无涯呼吸一滞,感受到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太初苍火本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太初苍火……怎会跑了出来?!”

  太苍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火光炸开漫天火星:

  “小爷有名字!叫我太苍大人!”

  苍无涯连忙拱手,声音竟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太苍大人。”

  太苍歪头,笑得一脸得意:

  “怎么?”

  苍无涯干咳一声:

  “太苍大人……想要什么乐子?”

  太苍嘿嘿一笑,身形一闪,飞到苍无涯身侧,小手精准揪住他一把雪白长须,用力扯了扯:

  “小爷我的灵力为你培育了那么多优秀弟子,要点好处……应该的吧?”

  苍无涯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不敢挣脱,只得苦笑:

  “太苍大人尽管开口。区区长老职位罢了。”

  太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转向凌清辞,金色眼瞳一亮:

  “我认得你!你就是……你是我父……”

  “咳咳!”

  顾砚舟猛地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太苍立刻改口,笑得一脸无辜:

  “你就是顾黎身边的小丫头!”

  凌清辞银甲下的指尖微颤,声音低而复杂:

  “太苍……大人……”

  太苍摆摆小手,语气大咧咧:

  “你就别叫我大人了,叫太苍就行。”

  话落,他一手拽着苍无涯的白须,一手朝凌清辞招了招,身形化作火光,带着两人瞬息远去。

  顾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虚汗。

  ——差一点……就被那混小子露馅了。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狂奔向前。

  婵玉儿一怔,忙追上去,声音带着慌乱:

  “怎么了这是?!”

  顾砚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懊恼与焦急:

  “把清宁忘了!!!”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齐齐一变。

  三人再不迟疑,提步跟上。

  太初学府规矩森严,不到一定等级,禁制御空飞行。四人如今皆是内院丁级弟子,乙级方有低空飞行之权,甲级才可高速翱翔。

  此刻,四人只能仗着斩道初期的肉身强度,足踏石径,朝着最近的传送阵狂奔而去。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

  身后,太初苍火修炼塔依旧静静伫立,赤金火光映天。

  前方,小丫头顾清宁怕是早已等得急了。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二章 化为人形

  顾砚舟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掠过重重院墙,径直冲向自家小院。尚未进门,便听见院中传来清脆的笑声与两只仙鹤低鸣的应和。他心头猛地一松,推开院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顾清宁正蹲在灵泉边,手里捧着一捧晶莹的灵露,逗弄着白凤与白羽嬉戏。小丫头乌黑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几缕浅蓝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雪白小脸蛋上沾了点水珠,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归来。

  直到顾砚舟脚步声响起,她猛地转头。

  “师傅傅!”

  顾清宁眼睛骤然亮起,随即眼眶迅速红了。小丫头踉跄着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声瞬间爆发,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俯身将她抱起,宽大的玄袍将小小身躯整个裹住,轻轻落在院中石凳上。顾清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泪水很快浸湿了他前襟,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师傅傅……呜呜……你不要清宁了……”

  顾砚舟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抚过她后背,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浓浓的自责:

  “师傅傅错了……不该把清宁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久……”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紧随而至,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围了过来。云鹤蹲下身,雪白衣袖轻抬,替顾清宁拭去脸颊泪痕;疏月垂眸,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清凉灵力渡入,试图安抚她剧烈起伏的情绪;婵玉儿则红着眼睛,跪坐在石凳旁,小手轻轻拍着顾清宁的后背,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清宁乖……玉儿师娘在呢……我们都回来了……”

  顾清宁哭了许久,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止住抽噎。她小脸埋在顾砚舟颈窝,睫毛湿漉漉地颤动,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地抬起手,一根一根数着他的衣襟纽扣,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委屈:

  “师傅傅……把我扔在这里……一个月了……”

  顾砚舟心如刀绞,轻轻晃动怀中人儿,声音放得更柔:

  “清宁有没有饿到呀?”

  顾清宁摇头,小手拽出挂在脖子上的保鲜储物戒,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乖巧:

  “有……里面的零食可以吃……”

  顾砚舟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额心,声音低哑:

  “恨不恨师傅傅呀?”

  顾清宁用力摇头,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不恨……我最喜欢师傅傅了……”

  顾砚舟眼眶微热,抬手替她擦去残余泪痕,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这样吧……师傅傅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只要……正常点的。”

  顾清宁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认真想了想,忽然侧头看向婵玉儿。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眨眼,顾清宁却忽然伸出小手,指尖指向顾砚舟的脸颊,声音软软的:

  “师傅傅……让我亲一下……”

  顾砚舟垂眸,看她洁白如玉的肌肤,肉嘟嘟的小脸蛋,还有那罕见的浅蓝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心头一软,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

  “可以呀~”

  他侧过脸,将脸颊凑了过去。

  可下一瞬,顾清宁却忽然踮起脚尖,小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瓣。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与泪水的咸。

  顾砚舟浑身一僵,呼吸骤滞,瞬间将她抱起,高高举在半空,让那短暂的触碰不至于延续太久。

  他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又藏着一丝哭笑不得:

  “清宁呀~~谁教你这样亲亲的呀~”

  婵玉儿闻言,脸色倏地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小手揪紧了裙角。

  顾清宁却天真无邪地眨眼,声音清脆:

  “玉儿师娘说……这样的亲亲最能表达爱意呀~”

  顾砚舟眸光一沉,抬手将顾清宁轻轻送到云鹤怀中,随即伸手揪住婵玉儿的耳朵,将她一把按在自己腿上。

  婵玉儿“呀”地轻呼一声,小脸瞬间涨红。

  顾砚舟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严厉:

  “玉儿姐啊……那可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啊!”

  婵玉儿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软糯:

  “我……我只是给清宁开个玩笑呀~嘿嘿……”

  顾砚舟却不理,抬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几下。

  啪啪声清脆响亮。

  婵玉儿被打得眼泪瞬间涌出,小脸皱成一团,呜咽着求饶:

  “夫君……疼……我错了……”

  顾清宁在云鹤怀中急了,小手伸向这边,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傅……不要打玉儿师娘……玉儿师娘……经常带我玩……”

  顾砚舟眸光微动,终究松了手,将婵玉儿放开,转而接回顾清宁,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

  “清宁啊……那种亲亲,只能给自己最爱的人用哦~是那种……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才能用的哦~”

  顾清宁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又忽然抬头,声音软软的:

  “那我最爱师傅傅了。”

  顾砚舟心口一颤,抬手在她额心轻轻一弹,声音无奈却温柔:

  “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等你二十多岁了,再说爱这种事,好不好?”

  顾清宁歪头想了想,忽然眼眶又红了,小手攥紧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

  “那……清宁二十多岁了……师傅傅就不要我了吗?”

  顾砚舟心如刀绞,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低哑而坚定:

  “怎么会呢。”

  他将她放下,抬眸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正红着眼睛揉屁股,见他看来,立刻小声开口:

  “我……我那便宜师傅叫我去她学院了……”

  顾砚舟抬手将她拉近,声音放软,带着一丝郑重与温柔:

  “玉儿姐……别忘了我说的事。”

  婵玉儿眼眶微红,用力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去。

  顾砚舟抬手轻招,白凤与白羽两只仙鹤闻声而动。

  白凤振翅如电,瞬息掠至他身前,羽翼间金丝流光溢彩,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白羽则稍稍迟缓,羽毛轻抖,缓缓落在石阶旁,姿态端庄而克制,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砚舟面上,隐隐透着几分探究。

  顾砚舟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瓶,瓶身温润剔透,内里一缕金色液体缓缓流转,宛若活物,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自瓶中传出,正是他自孟羡书体内炼化出的那道金色气息精华。他指尖轻点,灵力化作两道细丝,将瓶中药液一分为二,分别推至两只仙鹤面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吃了它。”

  随即袍袖一挥,四周虚空微颤,一层淡金色的隔景隔音禁制悄然升起,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院中原有的防护禁制本就单薄,此刻在始祖神力加持下,彻底隔绝内外窥探。

  白凤想也不想,张口便将那缕金液吞下,动作迅捷得像饿极了的雏鸟。白羽却微微迟疑,金 色眼瞳中掠过一丝复杂,抬眸看向云鹤。

  云鹤轻轻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吃吧。”

  白羽这才低头,将金液纳入喙中。

  刹那间,两只仙鹤同时剧颤。

  白凤率先失控,娇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羽翼乱颤,原本洁白如雪的羽毛上骤然疯长出无数杂乱金丝,宛若无数细小金蛇在皮肉间游走,痛楚令她发出低低的嘶鸣。金丝越生越多,逐渐缠绕、交织,最终与她本体羽毛融为一体,不再杂乱,反而勾勒出流畅而瑰丽的金色纹路,衬得整只仙鹤华贵逼人,气息暴涨——自一品灵兽直冲八品,堪比人类化神初期。

  白羽则沉稳许多,半蹲在地,羽翼紧收,硬生生承受着那股狂暴力量在体内冲撞。金丝自她羽根处蔓延,缓慢却坚定地重塑血脉与骨骼,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突破十品,相当于合体中期修士的恐怖层次。

  顾砚舟眸光微凝,抬手,两缕七彩琉璃期间的洁白灵气自指尖悄然浮现——那是万物母气,天地间最本源、最温和的造化之力。他指尖轻点,先覆上白凤翻滚的身躯,将她整个包裹在一团温润白光之中;旋即又覆上白羽,助她平复体内暴走的灵力。

  白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白凤周身光芒大盛,娇小身躯在白光中迅速拉长、蜕变。待光芒散尽,原地已站着一个活脱脱的少女——比婵玉儿还要娇小几分,黑发如瀑披散至腰,肤色雪白胜雪,一双金色眼瞳水光潋滟,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灵动。她赤足立于石阶上,低头打量自己光洁的身躯,又看看手中突然多出的衣裙,声音软糯中带着茫然:

  “主人……这怎么穿啊……”

  顾砚舟唇角微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婵玉儿平日最爱的浅粉纱裙,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替她一件件穿上——并未避讳她此刻赤身模样,指尖偶尔触及她温热的肌肤,只带起少女一阵轻颤,却无半分羞赧,只剩好奇与依赖。

  另一侧,白羽周身白光亦缓缓褪去。

  她化作一名黑发及腰的女子,容貌清冷如霜,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金色眼 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她半趴半卧于地,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指尖轻颤。

  云鹤自袖中取出一袭素白长裙,走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她穿戴整齐。

  衣衫甫一穿好,白羽便屈膝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冽而郑重:

  “谢少主人……赏赐化形之机。”

  白凤见状,也学着母亲模样,扑通跪下,小脸贴地,声音软软的:

  “谢……主人恩赐。”

  顾砚舟抬手虚扶,声音温和:

  “无碍,起来吧。”

  白凤立刻跳起,小小的身躯直接扑到顾砚舟怀里,双臂环住他脖颈,声音带着哭腔与撒娇:

  “主人!你不知道凤儿有多少话想跟你讲!”

  顾砚舟任她挂在身上,抬手轻抚她发顶,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说吧,我听着。”

  白凤瘪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委屈得要滴出水来:

  “云鹤大主人把人家给你后,你直接让人家自己去找灵果吃……”

  “还有,动不动就消失五六年,人家每个月都去那个什么遗迹门口蹲着,看主人有没有回来……”

  顾砚舟刚要开口,白凤却越说越急,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然后突然千璋峰就来找麻烦,主人又消失了十年有余!”

  她还想继续控诉,一旁的白羽却忽然沉声开口,语气严肃:

  “白凤!清楚自己的地位。”

  白凤立马从顾砚舟身上跳下,小脸一红,低头应道:

  “知道了……母亲。”

  顾砚舟摆摆手,声音温和:

  “无妨。是我的疏忽,我从前……没有养灵宠的经历。”

  白羽垂眸,声音低而郑重:

  “少主人不必自责。能得少主人,是凤儿的福气。”

  顾砚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白凤的发顶:

  “好了好了,白姨就别夸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清宁,声音放柔:

  “以后,白姨和凤儿便趁我们不在时,照看清宁。”

  顾清宁立刻抱住他大腿,小脸仰起,声音软软的:

  “我也想跟着师傅傅……”

  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尖轻刮她鼻尖:

  “等清宁长大,就可以了。”

  顾清宁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

  “那我要快快长大!”

  顾砚舟低笑:

  “好。”

  云鹤抬眸,目光温柔地落在两只化形后的仙鹤身上,声音轻缓:

  “天色不早了。白羽、白凤,今晚便去婵玉儿的院子住一晚吧。”

  顾砚舟颔首:

  “也对。”

  白羽立刻低头:

  “全凭主人吩咐。”

  白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红着眼睛看向母亲。

  顾砚舟抬手轻抚她发顶,声音低柔:

  “没事的。趁机……和你娘亲说说心里的疑问。”

  白凤用力点头,眼眶又湿了。

  众人陆续退去。

  小院重归寂静。

  只剩顾砚舟一人。

  他垂眸,看向中指上的储物戒,抬手解开那圈早已无用的绷带。掌心伤口早已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他将那圈带着南宫锦淡淡药香的绷带小心叠好,收入储物戒深处,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色渐深。

  婵玉儿的小院内,烛火摇曳。

  新居简朴,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与几件基础器物。

  白羽躺在里侧,黑发铺散如墨,容貌清冷如霜,气息沉静。

  白凤缩在最外侧,大气不敢喘,小手攥紧被角,半晌才颤颤巍巍开口:

  “娘亲……”

  白羽眼也不睁,声音淡漠:

  “何事?”

  白凤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无声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娘亲……不喜欢凤儿,对不对?”

  白羽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不喜欢。”

  白凤小身子一颤,声音几近破碎:

  “为什么……凤儿做错了什么?”

  白羽终于睁开眼,金色瞳仁在烛光下冷冽如刀:

  “因为你是那个畜生的孩子。”

  白凤呼吸一滞,小脸煞白,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也不是凤儿选择要降临世上的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瘦小的肩膀剧烈抖动。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而漠然:

  “你父亲是一只金翅大鹏。趁我受伤之际,强暴了我。我如何……会有感情?若非云鹤主人相救,我早已死在他爪下。”

  白凤再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唇瓣,泪水浸湿了枕衾。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娘亲……应该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吧……”

  白羽没有回应。

  白凤又等了许久,声音更低、更轻:

  “不然……娘亲早就把凤儿……打、打掉了……”

  白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过竹林:

  “或许吧。”

  听见这句,白凤的哭声小了些许。

  或许……是可能的意思?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抓住白羽冰凉的玉指。

  白羽并未挣脱。

  白凤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娘亲……”

  白羽闭上眼,声音低低:

  “睡吧。”

  白凤抽噎着应了一声:

  “嗯……”

  烛火摇曳。

  母女二人一内一外,中间隔着半床被褥,也隔着难以言说的过往与伤痕。

  夜,静得只剩呼吸。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三章 补偿

  顾砚舟自石凳上起身,袍袖轻拂,带起几片玉兰落英。他抬眸环视小院——今日闲来无事,他亲手将院中几株老树移位,又在灵泉旁添了几丛素心兰,淡淡清香已然弥漫开来。云鹤几人亦未闲着,云鹤与白羽同住一院,素手轻挽,将院中竹影修剪得更显清疏;白凤则拉着顾清宁,在婵玉儿那座小院里嬉闹,将原本冷清的居所点缀得处处生机。

  婵玉儿自那日拜师风霜希后,已有许久未归。偶尔传音而来,声音总是带着几分娇嗔与疲惫,抱怨五行之力博大精深,需面面俱到,学得她头昏脑涨。昨日夜里,她又偷偷传音,声音软得像撒娇的小猫:

  “夫君……师尊居然给了我一滴五行神凤的精血!还特意叮嘱不许对旁人说……”

  顾砚舟当时正倚在窗边看月,闻言唇角微弯,低声回道:

  “你这不就告诉我了嘛?”

  婵玉儿的声音立刻染上甜腻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

  “夫君哪是外人啊~”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指尖在窗棂上轻叩,声音放柔:

  “乖,好好学。等你把风霜希的压箱底都偷师到手,再回来让为夫瞧瞧。”

  一年光阴如水而过。

  太初学府气象恢弘,四季更迭间,几人皆在各自轨迹上悄然生长。

  白羽学会了极细致的照料之道,煮茶、裁衣、梳理发丝,无一不精致入微;白凤虽也跟着学,却总耐不住性子,贪玩心重,常常拉着顾清宁满学府乱跑,捉灵蝶、摘灵果,笑声如银铃洒了一路。顾砚舟从不干涉,只偶尔传音叮嘱一句“别把清宁带到禁地去”,其余时候,皆由着她们撒欢。

  疏月与云鹤则常去公开授课的玉台听讲。两人皆是天资绝顶之人,听课时神色宁静,偶尔低语几句,便有灵光自眉心一闪而逝。顾砚舟却从不去凑热闹,他自认不擅教导——苍惊宇与苍流彩,皆是他当年的“失败之作”,如今想来,仍觉心口隐隐作痛。顾清宁他只当干女儿养着,教不教无所谓,她每日笑得眉眼弯弯,有白羽白凤照料,便已足够。

  这一日,顾砚舟独自行于蜿蜒山径。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年风霜希收婵玉儿为徒的那片空地。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他目光微动,忽然想起左侧不远处,便是南宫锦那座清幽竹院。

  唇角不由自主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灵识悄然散开,瞬间捕捉到院中对话。

  南宫子夜弯腰立于轮椅前,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苦涩:

  “姐姐……是弟弟无能……”

  南宫锦坐在竹制轮椅上,青衣素白,缠目的绷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柔光。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安抚:

  “子夜,不必放在心上。你姐姐……早已看开了。”

  南宫子夜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都怪那什么顾砚舟!严城那畜生本已打算把紫龙晶给我,结果出了那档子事……”

  南宫锦倏然抬声,语气陡然严厉:

  “子夜!我知你是为姐姐好。可你伤及无辜,除了让姐姐徒增罪孽,又有何收获?”

  南宫子夜哑口无言。

  南宫锦声音复又放低,却字字如针:

  “你箭上淬的是剧毒,为何还要对旁人射出?”

  南宫子夜呼吸一滞,声音发颤:

  “姐……你知道了……?”

  南宫锦轻叹:

  “莫要让蓬莱之名蒙羞。若你所作所为被上报给瑶溪大人……我们姊弟二人……”

  南宫子夜忙低头:

  “弟弟一定谨慎!”

  南宫锦声音复又温柔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疼惜:

  “切记……还有不久,太初浮屠塔便要开启了。莫断了你自己的修行。”

  南宫子夜低低应是,转身离去。

  顾砚舟立在街角阴影里,目送南宫子夜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才足尖轻点,悄无声息翻过院墙,落在青竹小院一角。

  晌午日头正盛,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青石小径与灵泉水面上,碎成细碎金芒。院中清风徐来,竹影摇曳,灵泉低吟,一切静谧得近乎无人。

  南宫锦端坐轮椅,青竹色素衣宽袖垂落,指尖轻搭扶手,正侧耳聆听风声。察觉有人踏入,她眉心微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戒备:

  “阁下是?”

  顾砚舟缓步走近,声音低而熟悉,带着几分随意:

  “是学弟我,顾砚舟。”

  南宫锦指尖微动,旋即放松下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柔和几分:

  “砚舟学弟……前来何事?难不成箭伤又复发了?”

  顾砚舟径直在她对面石凳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声音平淡:

  “嗯。”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轮椅微微转动,青衣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窸窣。她探出手,指尖覆上他掌心,动作轻而稳,缓缓摩挲掌纹,半晌才低声道:

  “已经……好了啊。”

  顾砚舟忽然反手,将她纤细手腕轻轻捏在指尖。

  南宫锦呼吸微滞,指尖轻颤,却未抽回,只平静问道:

  “砚舟学弟这是?”

  顾砚舟沉默片刻,指尖渡入一缕极细灵力,顺着她腕脉游走。片刻后,他松开手,声音低沉:

  “沼龙血毒?”

  南宫锦身子微僵,缠目的白绷下,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她沉默半晌,才轻轻颔首:

  “砚舟学弟……还会把脉?”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轻叩,声音随意:

  “没事闲的,学了几手。谈不上会。”

  南宫锦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

  “没错,是沼龙血毒。”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

  “这种毒龙,应该只有万妖州那边才有吧?”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

  “我与同伴接了一个悬赏,要取其毒囊。正逢太初浮屠塔开启,便一同入内寻那毒龙。技不如人……便落得如今模样。”

  顾砚舟眸光微动,轻声道:

  “太初浮屠塔啊……那就正常了。”

  南宫锦垂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竹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自从沦落到这般地步,成了废人……苦了我那弟弟。”

  顾砚舟沉默。

  南宫锦抬手,轻抚轮椅扶手,声音淡漠:

  “伤已好了……砚舟学弟,请回吧。”

  顾砚舟却未动,双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与那张温婉却带着疏离的脸庞上,声音平静:

  “锦儿学姐……这就要赶人了?”

  南宫锦唇角微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如今这副废人模样,又有什么值得你索取的。”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锦儿学姐的气质,我很喜欢。”

  南宫锦呼吸一滞,随即自嘲地轻笑,声音清冷:

  “砚舟学弟还是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在下虽修为尽废,却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

  顾砚舟抬眸,声音低而平淡:

  “这么冷淡……”

  南宫锦沉默片刻,终究开口:

  “不过……子夜终究是对不起你。我欠你一个补偿。”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轻缓:

  “也对。南宫子夜因学姐你,间接伤到了我……所以,锦儿学姐间接欠我一个补偿。”

  南宫锦轻轻颔首,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收紧:

  “我曾是斩道巅峰,终究有些家底。学弟缺什么东西……直接说便是。”

  顾砚舟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晌午阳光穿过竹隙,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映出淡淡光晕。那张脸庞依旧温婉,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上次替他包扎时,她指尖颤抖、语气柔软,分明带着浓浓内疚。可如今伤已痊愈,那份愧疚也随之淡去,便又恢复了素来清冷的模样。

  顾砚舟双手依旧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南宫锦缠目的白绷与那张素来温婉的脸庞上,声音低而随意:

  “我的补偿就是……我可以随时来找锦儿学姐聊天。”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诧异:

  “和我聊天?能有什么好聊的?”

  顾砚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我和我三位娘子一起入学……”

  南宫锦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声音里多了一丝揶揄:

  “都有三位娘子了,还不止一位,艳福不浅……如今竟还想过来调戏我这个废人?”

  顾砚舟并未反驳,只继续道:

  “大娘子和二娘子结伴去了公开授课的地方听讲,小娘子被风霜希院长收为徒弟……”

  南宫锦眉心微动,声音里终于带上几分惊讶:

  “风霜希院长收徒?看来你那位小娘子资质确实不凡。风霜希院长一生不收弟子,唯一一个还是她兄长的后人苏巧心,如今竟破例收了你的人……你不去多陪陪她,只怕日后她爬得太高,便不认你了。”

  顾 砚舟唇角微勾,声音轻松:

  “害,不认我我也无妨。我支持我娘子的所有选择。”

  南宫锦沉默片刻,声音低低:

  “你倒是看得开。”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缠目的白绷上,语气漫不经心:

  “年纪大了,自然看得开。”

  南宫锦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我上次为你排毒时摸过你的骨龄,不过三十岁左右,算什么年纪大?”

  顾砚舟挑眉,反问:

  “那锦儿学姐多大了?”

  南宫锦唇角微抿,声音清冷:

  “你三位娘子没教过你,问女子年龄很不礼貌吗?”

  顾砚舟低笑一声,声音懒散:

  “你觉得学弟是那种讲礼貌的人吗?”

  南宫锦顿了顿,竟也跟着轻笑出声,声音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

  “确实不是。”

  顾砚舟双手摊开,语气轻松:

  “是吧!那我以后随时来找学姐聊天,总可以了吧?”

  南宫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声音平静:

  “如果你实在无聊,尽管来便是。只是……你三位娘子知道了,不会不高兴?”

  顾砚舟耸了耸肩,声音带着几分无所谓:

  “我都三位娘子了,还怕再多一位?”

  南宫锦呼吸一滞,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却仍带着几分无奈:

  “休要占我嘴上便宜!”

  顾砚舟唇角弯起,声音低而戏谑:

  “我可没说学姐啊。比如……我觉得女帝身边的凌清辞就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和你很相似。只是你温柔些,她却恶狠狠的,像条疯狗。”

  南宫锦脸色骤变,指尖猛地攥紧扶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惊惶:

  “你疯了?凌仙子是女帝最亲近之人,如今还是客卿长老,她若感知到你在这说她坏话……”

  顾砚舟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声音懒洋洋的:

  “她不会杀我。说不定……嗯……说不定她听见了还觉得欣慰呢,想着自己忽然多了一个追求者。”

  南宫锦不再接话,只死死抿着唇,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她是真的怕了。

  顾砚舟见她不语,又故意逗她:

  “怎么不说话了?锦儿学姐怕死?”

  南宫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涩然:

  “我如今这副废人模样,生不如死,有什么好怕的?”

  顾砚舟垂眸,声音放轻:

  “那你理理我啊~”

  南宫锦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只怕凌仙子知道了……会觉得恶心。”

  顾砚舟立刻接话,声音拖得极长:

  “你说对了!说不定她现在正咬牙切齿地想:这卑鄙小人……”

  极远处,太初学府圣地深处。

  某座隐于云雾中的清冷道场内,凌清辞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忽地眉心一蹙。

  她抬手按住眉心,银甲下的眸光骤冷,心道:

  这卑鄙小人……真是口无遮掩。真想立刻杀了你!

  南宫锦被他这句话逗得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轻松:

  “你貌似……故意说这些低俗话,就是为了逗我笑?”

  顾砚舟双手依旧垫着下巴,目光落在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上,声音低而认真:

  “对啊。学姐的气质很温柔,我看见学姐温柔的脸,就能抚平大半的烦闷。”

  南宫锦轻笑出声,声音清透:

  “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也有烦闷?”

  顾砚舟闻言,心底微微一动——她终于不再用敬语了。

  他起身,袍袖轻拂,声音轻松:

  “今天多谢学姐陪我排忧解难,就到这儿吧。下次再来,拜拜~”

  南宫锦指尖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又缓缓放下,声音平静:

  “嗯……这是补偿,你应得的。”

  顾砚舟转身,足尖一点,再次翻墙而出。

  南宫锦听着那细微的翻墙声,眉心微蹙,心道:

  有门……为什么偏要翻墙出去?奇怪的人。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轻轻摩挲衣襟,唇角却又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

  反正……这种废人的日子,本就枯燥无味。

  无妨。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四章 温馨日常

  顾砚舟推开院门,午后阳光正暖,斜斜洒进小院,落在青石径与灵泉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金光。白凤已带着顾清宁出去四处闲逛,小丫头骑在白凤肩头,笑声清脆如铃,远远传来;白羽则随云鹤与疏月去了公开授课的讲堂,此刻尚未归来。

  院中静谧,只余风过竹梢的沙沙轻响。

  顾砚舟懒洋洋地踱到那张宽大的竹制躺椅旁,袍袖一甩,整个人便摊了进去。椅面温热,被日头晒得恰到好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任由阳光落在脸上、颈间、胸口,像一层极轻的薄纱,将周身疲惫一点点熨平。

  这是自恢复顾黎全部记忆后,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毫无防备。

  灵识悄然收敛,彻底沉入丹田,不设任何警戒。

  呼吸渐渐绵长,眼睫低垂,唇角甚至带上一抹极淡的、近乎餍足的弧度。

  竹影摇曳,日光斑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银甲身影无声落在院墙之外。

  凌清辞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竹隙,落在躺椅上那道熟睡的身影上。她眉心微蹙,银甲映着日光,冷冽中透出一丝复杂。

  她抬步,足尖未沾尘埃,轻飘飘掠过院墙,径直走向内室。

  推开房门。

  室内极简,一几一案,一榻一椅,无半点繁复摆设。案上摊着一方宣纸,墨迹犹新,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凌清辞”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凌清辞眸光微凝,指尖在字迹上轻轻拂过,心道:

  这卑鄙小人……难道方才那些话,竟有几分真心?

  旋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无需在意。

  她转身退出房间,重新来到院中。

  竹制躺椅上,顾砚舟睡得极沉,呼吸匀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日光落在他侧脸 上,勾勒出极柔和的轮廓。那一瞬,她忽然恍惚——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人的睡颜,初入太初学府时,也曾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桃林石桌上小憩,被她一剑气惊醒后,还迷迷糊糊地朝她伸出手,嘴里含糊地“嘬嘬嘬~”。

  凌清辞呼吸一滞。

  就在此时,顾砚舟睫毛轻颤,恍惚间睁开眼。

  视线迷蒙,尚未完全清醒,只模糊看见眼前一道银甲身影。他下意识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地:

  “嘬嘬嘬~”

  凌清辞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当年她与顾黎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最爱用这招气她——伸出手,装作要亲她,却永远只在半空停住,等她气急败坏地一剑劈过去,他才笑嘻嘻地收回手。

  她眸光骤沉,指尖已扣住剑柄。

  可顾砚舟却忽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懒散:

  “凌仙子?找我何事?我没说要调遣你吧?”

  凌清辞垂眸,声音冷得像寒霜凝结: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浮起一抹无辜的笑,声音拖得极长:

  “刚才睡迷糊了,以为是玉儿姐来了呢~我最喜欢这样逗玉儿姐了。”

  凌清辞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情绪翻涌,却终究被她压下。

  她转身,银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足尖一点,已然掠出院墙,消失在竹影深处。

  顾 砚舟坐在躺椅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追着她远去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心道:

  这妮子……不会真发现了什么吧?

  感觉如今的她,比东方曦还要敏锐几分。东方曦倒像是退化了,这两人……灵魂互换了不成?

  他摇了摇头,抬手在周身洒下一层极淡的感应禁制,将整个小院重新笼罩。

  随即又往躺椅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落在脸上。

  呼吸再度绵长。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他睡得更沉。

  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疲惫、算计、隐忍,都在这晌午的暖阳里,彻底交付出去。

  顾砚舟睫毛轻颤,再睁眼时,午后斜阳已偏,暖金色的光线透过竹窗洒进屋内,落在榻边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上。

  婵玉儿跪坐在他身侧,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弯成月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见他醒来,她立刻凑近几分,小声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舟弟弟~终于醒啦!”

  顾砚舟撑着竹榻坐起身,指尖随意拨了拨额前散乱的发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风霜希放你回来了?”

  婵玉儿小脑袋一歪,唇角翘得更高,声音软糯:

  “我自己申请的嘛~她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不远处小几旁,云鹤正将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摆好,素白衣袖轻挽,动作温婉如春水。她抬眸看向顾砚舟,声音柔得能滴出蜜来:

  “舟儿,娘亲做了些点心,过来尝尝。”

  顾砚舟起身,袍角扫过竹席,发出细微窸窣。他走过去,在云鹤身旁坐下,鼻尖立刻被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裹住,甜而不腻,带着家常的温馨。

  外人面前,他们习惯以“夫君”“娘子”相称;可在这小院里,在这些最亲近的人面前,便只剩最本真的称呼——娘亲,舟儿。

  疏月倚在窗边软榻上,雪白衣裙铺开如月华流淌,目光始终静静落在顾砚舟身上。顾清宁与白凤一人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嘴鼓鼓地咬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像两只偷吃蜜糖的小松鼠。白羽则笔直立在一旁,黑发垂腰,容貌清冷如霜,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尊听话却不苟言笑的家丁。

  云鹤轻轻牵过白羽的手腕,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又塞了一块温热的糕点到她掌心,声音轻柔:

  “羽儿也吃。”

  白羽低眸,指尖微颤,接过糕点,低声道:

  “谢……主人。”

  顾砚舟拿起一块桂花糕,抬眸对上疏月那双始终未移开的眼,唇角微勾:

  “月儿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疏月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声音却故作平静:

  “等下……晚上我留在你这儿。你给我讲讲……太初之类的功法。我总觉得,不能浪费了你给的太初苍火本源。”

  顾砚舟闻言,眉梢一挑,声音懒散却带着笑意:

  “害,这有啥。”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两卷古朴卷轴,递到疏月与云鹤面前。卷轴通体淡金,隐有苍茫云气流转,正是当年苍云殊拿到后欣喜若狂的《太初三清决》——在他这里,却不过是随手可无限复刻的寻常之物。

  疏月与云鹤接过,指尖触及卷轴时,皆是微微一颤。疏月脸颊倏地染上薄红,贝齿轻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呆子。”

  顾砚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重重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懊恼地笑出声:

  “哎呀……瞧月儿说的真对。晚上留我这儿……”

  疏月猛地扭过头,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又羞又恼:

  “不用了!让玉儿陪着你吧。玉儿不方便时时回来。”

  婵玉儿立刻凑到顾砚舟身边,小手抱住他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还是玉儿姐对我好~”

  顾砚舟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啊——”,便被疏月抬手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去。

  糕点香软,带着云鹤独有的温柔火候。他被呛得眼角泛红,喉间发出一声闷咳,却死死忍住不敢吐出来——那是娘亲亲手做的,怎能浪费?

  他硬生生把整块咽下去,腮帮子鼓起,模样狼狈又可爱。

  疏月看着他这副蠢样,终究没忍住,唇角弯起,笑出了声,清透的笑意像春溪淌过碎石。

  顾砚舟也跟着傻乎乎地咧开嘴,露出一点白牙。

  疏月抬手轻戳他额心,声音软软的,带着嗔意:

  “呆子。”

  顾砚舟顺势捉住她皓腕,双手将那只纤手包住,来回摩挲,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打圈,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

  院门轻合,只剩顾砚舟与婵玉儿。

  婵玉儿再不掩饰,猛地扑进他怀里,小身子紧紧贴上来。顾砚舟低笑一声,双手托住她腰肢,一个转身便抱着她回了内室。

  房门合上的刹那,婵玉儿已跨坐在他腿上,纤细腰肢来回扭动,小翘臀在他腿根处不安分地磨蹭,像只得了猫薄荷的小猫,声音又软又腻,带着浓浓的渴求:

  “可想死舟弟弟的这个宝贝了……”

  顾砚舟低头在她颈窝轻嗅,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我想的是玉儿姐。”

  婵玉儿小脸一红,抬手在他胸口轻捶,嗔道:

  “滑嘴!”

  她身子却更软地贴上来,小手已不安分地探进他衣襟,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圈,呼吸渐渐急促,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顾砚舟眸色渐深,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婵玉儿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跨坐在顾砚舟腿上,纤细腰肢像春柳般来回扭动,小翘臀在他腿根处不安分地研磨,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处早已昂扬的灼热硬物。她咬着下唇,鼻尖沁出细细一层薄汗,声音又软又腻,带着浓浓的渴求与撒娇:

  “舟弟弟……玉儿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顾砚舟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情欲初燃的暗沉。他双手扣住她纤腰,指腹隔着薄薄纱裙缓缓摩挲她腰窝最敏感的那一寸软肉,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腰肢一颤一颤地发软。

  “想我哪里?”他故意低下头,鼻尖蹭着她耳垂,温热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说清楚。”

  婵玉儿耳尖瞬间红透,细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在嗓子眼里挤出细碎的呜咽:

  “想……想你这里……”

  她说着,臀部又不安分地往下坐了坐,隔着衣料重重碾过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性器。

  顾砚舟喉结猛地滚动,低哼一声,眼底金焰一闪而逝。他忽然抬手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小脸,四目相对。

  婵玉儿呼吸急促,瞳仁里水光潋滟,唇瓣因咬得太用力而泛起艳红。她睫毛湿漉漉地眨 动,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甜得发腻:

  “舟弟弟……别逗玉儿了……玉儿下面……已经湿透了……好难受……”

  顾砚舟眸色骤深,指尖顺着她后颈缓缓下滑,掠过蝴蝶骨,最后停在她腰后系带处。他慢条斯理地一拉,纱裙腰带应声而散,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只着一件雪白亵衣的娇躯。

  婵玉儿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遮,却被他捉住两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床柱上。

  “别动。”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让夫君好好看看……我的小玉儿有多想我。”

  婵玉儿身子一颤,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她咬着下唇,睫毛抖得厉害,却终究没再挣扎,只红着脸任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雪白亵衣薄如蝉翼,被情欲浸润后几乎透明,胸前两点嫣红清晰可见,随着急促呼吸微微颤动。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断,小腹平坦,往下却是被情液浸湿的一片狼藉,连雪白大腿根都泛着晶亮水光。

  顾砚舟呼吸渐重,指尖沿着她锁骨缓缓下滑,掠过那对挺翘的乳峰,指腹轻轻碾过早已硬挺的乳尖。

  婵玉儿立刻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小腹贴着他腿根更紧地磨蹭。

  “舟弟弟……嗯……轻点……那里好敏感……”

  顾砚舟低头含住她一侧乳尖,舌尖绕着那点嫣红打转,时轻时重地吮吸。婵玉儿登时哭出声来,双腿发软地夹紧他腰侧,指尖在他背上胡乱抓挠,留下几道浅浅红痕。

  “啊……舟弟弟……不要吸了……玉儿要……要到了……”

  她话音未落,下身忽然一阵剧烈痉挛,一股温热蜜液猛地涌出,打湿了顾砚舟的衣袍。

  顾砚舟抬眸,眼底情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他松开她手腕,反手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双腿缠上自己腰间。

  婵玉儿呜咽着搂紧他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又羞又软:

  “舟弟弟……快进来……玉儿里面好空……想要你……”

  顾砚舟低笑一声,单手托住她臀瓣,另一手解开自己衣带。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粗长性器猛地弹出来,顶端晶亮的前液滴落在她腿根,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抵在她湿软的花穴口,腰身缓缓前顶。

  婵玉儿仰头,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指甲深深掐进他肩头。

  “啊……好大……舟弟弟……慢点……玉儿要被撑坏了……”

  顾砚舟却不给她适应的时间,腰身猛地一沉,整根没入。

  婵玉儿尖叫一声,眼角瞬间溢出泪珠,双腿死死缠紧他腰,脚趾蜷缩成一团。

  “好深……顶到最里面了……呜……舟弟弟……动一动……”

  顾砚舟低头吻住她唇瓣,舌尖撬开贝齿,缠住她小舌重重吮吸。同时腰身开始缓慢而有力的抽送,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婵玉儿被撞得浑身发颤,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鼻音。她的花穴又软又热,层层叠叠地绞紧他,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

  顾砚舟额角渗出细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玉儿……夹得真紧……想把夫君榨干吗?”

  婵玉儿哭着摇头,又拼命点头,小手胡乱抓着他后背,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

  “要……要舟弟弟的……都给玉儿……呜……玉儿要给舟弟弟生好多好多小宝宝…… ”

  顾砚舟眸色一暗,动作骤然加快,撞击声混着水声在室内回荡。

  婵玉儿被顶得连连哭喘,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又带着极致的欢愉。

  “舟弟弟……要到了……啊——!”

  她猛地仰头,全身剧烈痉挛,花穴深处一阵阵收缩,死死绞住他。

  顾砚舟低吼一声,腰身狠狠一顶,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她最深处。

  婵玉儿哭得更凶,抱着他脖子不住颤抖,小腹微微鼓起,被灌得满满当当。

  两人紧紧相贴,喘息声交织。

  许久,婵玉儿才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舟弟弟……玉儿好喜欢你……”

  顾砚舟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声音低哑却温柔:

  “夫君也喜欢玉儿……最喜欢了。”

  窗外竹影摇曳。

  屋内春光旖旎。

  婵玉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撒娇:

  “舟弟弟……再来一次好不好……玉儿还想要……”

  顾砚舟低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好……夫君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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