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95-100)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42948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五章 收徒日 清晨第一缕曦光透过竹窗,细碎地洒在凌乱的床榻上。 婵玉儿赤裸着娇躯,跨坐在顾砚舟腰间,纤细腰肢如柳般来回扭动,小翘臀一下下重重落下,将那根早已粗硬滚烫的阳具尽根吞没,又缓缓抬起,只留龟头卡在穴口最紧窄的一圈软肉里,再猛地坐下去。 “唔……舟爹爹……好深……” 她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连日纵欲后的酥麻。结合处早已泥泞不堪,白色浆液混着蜜液被带出,顺着两人交合处淌下,在顾砚舟小腹上拉出一道道淫靡银丝。每一次坐下,都发出“啪啪”的水声,混着她细碎的喘息,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顾砚舟双手扣住她纤腰,指腹深深陷入她腰窝软肉,喉结滚动,低哑地喘息: “玉儿……再快些……爹爹要被你榨干了……” 婵玉儿闻言,耳尖红得滴血,眼波却越发水润。她咬住下唇,睫毛剧烈颤动,忽然加快了起伏的速度,小臀像失了控般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重重碾过他最敏感的冠沟。 “啊……爹爹……玉儿也要……要到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按在他胸膛,指甲掐进他皮肤,留下几道浅红抓痕。花穴深处骤然剧烈收缩,像无数张小嘴同时绞紧,狠狠吮吸着他。 顾砚舟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腰身猛地向上顶撞,迎合她最后几下疯狂的起落。 “玉儿……接好了……” 他咬紧牙关,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而出,一股股灌进她最深处。 婵玉儿尖叫一声,仰起脖颈,眼白翻出,腰肢剧烈颤抖,小腹明显鼓起一圈,被灌得满满当当。花穴痉挛着绞紧他,像要榨出最后一滴才肯罢休。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绵长呜咽,身子软软向前倒下,整个人瘫在他宽阔胸膛上,脸颊贴着他颈窝,急促喘息,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与脸侧,模样又娇又媚。 顾砚舟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嗓音沙哑却温柔: “乖……爹爹的小玉儿……又漂亮又乖……” 婵玉儿哼唧一声,小手在他胸口画圈,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爹爹……玉儿从那一夜起……就和爹爹衣不蔽体……在房里整整做了七天……现在腿都合不拢了……” 顾砚舟低笑,抬手揉了揉她红肿的臀瓣,指腹轻轻按压被撞得有些发紫的肌肤: “谁让你这么贪……一晚上非要七八次……爹爹都快被你榨干了。” 婵玉儿小脸一红,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 “还不是爹爹……太厉害了……玉儿一沾上就停不下来……” 她忽然抬起小脸,眼眶又有些湿润,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与不舍: “爹爹……玉儿又要走了……不知道这次在风霜希师傅那里,又要修行多久……”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 “她那个哥哥的后辈苏巧心……就是我的苏师姐,天资好得吓人,龙族血脉加凤神五行之力,修炼快得像飞一样。平时也不怎么和我说话,风霜希师傅也只是偶尔指点我…… 在那里好孤独……” 顾砚舟抬手将她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她耳垂,声音低而笃定: “玉儿姐,你要记住——当今无始界,除了我,天资在你、娘亲和疏月面前,都不值一提。相信自己。”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有空就去看你。” 婵玉儿眼睛一亮,小手立刻抱紧他脖子: “真的吗?!你不是和风霜希有仇嘛?” 顾砚舟低笑,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玩味: “她又不知道我是顾黎~” 婵玉儿立刻破涕为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伸手向下,握住那根虽刚释放过却依旧半硬的肉棒,轻轻撸动了两下,声音又软又媚: “说好了哦~”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根依旧粗长的东西,脸颊更红,小声嘀咕: “还想再来一次……可玉儿姐真的没力气了……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顾砚舟低头吻住她唇瓣,舌尖缠住她小舌轻轻吮吸,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 “没事。我们不止拥有现在,也拥有将来。” 婵玉儿眼眶微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 “嗯……玉儿等爹爹来看我……” 屋内两人紧紧相拥。 婵玉儿小手依旧握着他那根还未完全软下去的肉棒,像握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舍不得松开。 顾砚舟低头吻她发顶,眼底温柔如水。 “去吧。等你回来……爹爹再好好疼你。” 婵玉儿又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依恋的小猫。 “爹爹……最好了。” 婵玉儿终于从顾砚舟怀里爬起,小脸还带着纵欲过度的潮红与餍足。她慢吞吞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纱裙与亵衣,胡乱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发丝凌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模样又娇又懒。 顾砚舟倚在床柱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玄袍,指尖掠过衣襟时还带着她留下的淡淡馨香。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勾,声音低哑中透着宠溺: “慢点,别摔着。” 婵玉儿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小手理了理鬓发,踮脚在他唇上飞快啄了一口: “知道啦~爹爹最疼玉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门外,疏月与云鹤已等候多时。 疏月一袭雪衣,广袖垂落,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柔和,正低头与顾清宁说着什么。云鹤立在一旁,素白纱裙被晨风拂动,发丝轻扬,怀里抱着一只小香炉,淡淡檀香萦绕周身。白羽与白凤一左一右护着顾清宁,小丫头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好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正好奇地朝房门张望。 婵玉儿甫一出现,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雪白亵衣下摆滑落,露出纤细腰肢与腿根处尚未消退的暧昧红痕。她一点不觉羞赧,反而笑嘻嘻地看向疏月,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调皮: “疏月师姐~抱歉啦,玉儿本来只说一晚上……谁知道一睁眼,就已经七天了呢~” 疏月耳尖倏地红了,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垂眸轻咳一声,声音却依旧温柔: “无……无妨。你回来的间隔本就极长,难免……不思念。” 她话音极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却还是落进每个人耳中。 云鹤抬眸,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目光在婵玉儿颈侧那抹尚未消退的吻痕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温软: “玉儿瘦了些。待会儿娘亲给你炖些灵芝雪梨羹补补。” 婵玉儿立刻扑过去抱住云鹤胳膊,小脸蹭了蹭,声音甜得发腻: “还是娘亲最好~” 顾清宁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举起手里的桂花糕: “玉儿师娘也要吃糕糕吗?” 婵玉儿蹲下身,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接过那块糕点,在她额心亲了一口: “谢谢清宁宝贝~师娘吃完就得走啦。” 她起身,看向顾砚舟,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却强自忍住,声音放软: “爹爹……玉儿走了。你要记得常来看我哦。” 顾砚舟走上前,抬手将她额前碎发理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低而笃定: “一定。” 婵玉儿用力点头,又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转身足尖一点,已化作一道流光,朝风霜希道场方向掠去。、 院中一时安静。 云鹤轻轻放下香炉,转眸看向顾砚舟,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舟儿,今日是我们苍茫学区收徒的日子。” 顾砚舟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嗯,确实该去看看。” 他垂眸,目光在云鹤与疏月面上掠过,心底思绪微转。 他无需这种,但他教人确实没啥值得夸赞的,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 苍茫学区中央广场恢弘无边,白玉为基,青石为阶,四周古剑悬空,剑鸣低吟如龙吟虎啸。广场上已聚了数千学子,衣袂翻飞,灵光隐现,却井然有序,不见半分喧哗。 顾砚舟带着云鹤与疏月,缓步来到一处相对宽松的区域。斩道初期的修为在太初学府虽不算顶尖,却也足以让人侧目,不似初来时那般被元婴期学子随意轻视。三人立于人群边缘,袍袖轻拂,气质出尘,引得不少目光悄然投来,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天边骤然绽开数道璀璨光束。 七位身影踏虚而降,周身气息如渊似海,衣袍猎猎,威压却收得极好,未曾伤及下方一人。 为首者正是副院长苍无涯,白发如雪,剑意内敛却无处不在;他身侧,银甲映光的凌清辞负手而立,眸光清冷,扫过人群时不带一丝温度。 顾砚舟无意间抬眸,与她视线短暂交错。他唇角微勾,抬手随意朝她挥了挥,动作轻佻却又带着几分熟稔。 凌清辞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方才那道身影不过是风过无痕。 顾砚舟摸了摸鼻尖,低声嘀咕:“……啧,真冷。” 疏月站在他身后半步,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他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浅白。她垂眸,长睫遮住眼底那一抹极淡的黯然。 顾砚舟察觉,低头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整个握进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指尖在她腕骨上缓缓打圈,声音低而温柔: “怎么了?” 疏月轻轻摇头,唇瓣抿成一条极薄的线,终究没开口。 顾砚舟却已猜到几分。 ——他给了婵玉儿五行神灵体,云鹤天生道体,独独疏月……什么都没有。 虽有万物母气重塑身躯,灵根也早已被他悄然拔升至极致,可这些旁人看不出,她自己也无从知晓,更无任何显赫的体质傍身。在这天才如云的太初学府,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惭与不安。 顾砚舟将她手握得更紧,低声道: “放心,没事。” 疏月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下,像在无声回应。 广场上空,七位顶级长老分列而立。 一位发丝半黑半白的老妇人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如阴阳交融,黑白二气在她袖口流转,隐隐成太极之相。她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云鹤身上,声音清冽而带着一丝赞叹: “云鹤……对吗?” 云鹤闻言,轻轻福身,广袖垂落如水,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 “正是弟子。” 老妇人眸光微亮,捻须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老身乃阴阳道宗太上长老,姓姬名素娴,如今在太初学府安度晚年。你之先天道体,与我阴阳道宗《阴阳混沌诀》天生契合,若愿拜我为师,老身愿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阴阳道宗虽不似苍茫剑派那般剑道霸绝,却以阴阳调和、混沌初开闻名无始界,其《阴阳混沌诀》更是能逆转阴阳、化混沌为本源的绝顶道法。姬素娴身为太上长老,寻常弟子求都求不到,如今竟主动抛出橄榄枝。 。 广场上空灵光渐敛,收徒大典已近尾声。 云鹤闻言,睫毛轻颤,却未立刻应声,只侧眸看向顾砚舟,眼底水光盈盈,似在无声询问。 顾砚舟唇角微勾,抱拳朝姬素娴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郑重: “姬长老,我娘子既拜入您门下,日后可否争一争阴阳道宗的道心?” 此言一出,四周窃窃私语骤然一静。 阴阳道宗乃创世神族混沌神一脉的正统传承之地,其圣地深处藏有“问道秘境”,传闻秘境尽头可觅得混沌神遗留的“道心”,一朝参悟,便能直窥天道本源,证道无上。多少天骄穷尽一生,也不过在秘境边缘徘徊,能真正踏入核心、染指道心的,屈指可数。 姬素娴闻言,白黑交织的长发在风中微扬,她眯起眼,目光在顾砚舟与云鹤之间来回打量片刻,忽然大笑,声音朗朗如钟: “身为老身关门弟子,自然有资格争上一争!若她真能以先天道体之姿,夺得那枚道心,老身脸上也有光。” 顾砚舟闻言,唇角弧度更深,转头朝云鹤轻轻点头。 云鹤眼波微动,盈盈下拜,广袖垂落如水,声音温婉而坚定: “弟子云鹤,见过师尊。” 姬素娴抬手一挥,一道黑白交融的阴阳灵力如游龙般掠下,精准没入云鹤腰间身份玉牌之中。玉牌霎时绽放出淡淡混沌光晕,隐有太极之相缓缓流转。 “等你准备妥当,便来道宗学院寻我。”姬素娴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 云鹤颔首,轻声道:“弟子谨记。” 广场上议论声渐起,不少人看向云鹤的目光已带上艳羡与敬畏。 时间推移,收徒大典渐至最后阶段。 凌清辞负手立于高台一侧,银甲映着残阳,冷冽如霜。她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定在疏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越来越好奇,那卑鄙小人身上究竟藏着何等传承。从他的女人入手,或许能窥见一二。 念头一定,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穿透全场: “疏月。” 疏月一怔,忙盈盈福身,声音轻柔: “凌仙子……学子在。” 凌清辞垂眸,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我无意收徒。但若你愿随我身边,我可给你关门弟子之待遇。” 全场霎时寂静。 谁也没想到,连副院长苍无涯都不曾轻易开口的凌清辞,竟会主动抛出橄榄枝,且还是关门弟子的待遇。 疏月呼吸微滞,下意识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却只是面带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弯起极宠溺的弧度。 疏月耳尖倏地红了,指尖攥紧袖口,小声开口: “我……我想听夫君的话。” 此言一出,她自己先羞得低下了头,睫毛颤得厉害,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顾砚舟心头一软,差点没忍住当场把她搂进怀里亲一口。 ——月儿当众示爱,真是可爱得要命。 他轻咳一声,声音却带着笑意: “同意嘛。反正不用行拜师大礼,又有关门弟子的待遇,何乐而不为?” 疏月用力点了点头,复又朝凌清辞盈盈一拜: “多谢凌仙子。” 凌清辞抬手,一道青色灵气自指尖飞出,精准没入疏月腰间玉牌。玉牌霎时泛起一层极淡的清风流光,隐隐有剑鸣之声自其中传出。 她未多言一句“日后可来寻我”之类的话语,只淡淡扫了顾砚舟一眼,便转身离去,银甲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很快消失在云雾深处。 顾砚舟看着她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旋即,他一手揽住云鹤纤腰,一手揽住疏月腰肢,将两人同时带进怀里,低头在她们耳边轻声道: “娘子们,夫君想……” 疏月耳尖红透,声音细若蚊呐: “想什么?” 顾砚舟低笑,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 “想和娘子们拜堂成亲。” 云鹤身子倏地一颤,素白衣袖下的指尖轻轻攥紧他衣襟,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颤意: “娘亲……娘子也想。只是不知舟儿怎的突然想起这个?” 顾砚舟垂眸,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嗓音低哑: “娘子们都要进修了,日后怕是要忙碌起来。夫君我也要忙起来了。趁如今还清闲,不如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疏月闻言,脸颊更红,小声嘀咕: “那倒是……想必云鹤师姐是正妻,然后纳我和玉儿为妾?” 顾砚舟立刻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痞气: “胡说什么?当然都是正宫!什么妾不妾的,都是我的大老婆。” 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嗔道: “真滑嘴。” 顾砚舟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吻,又转头在云鹤唇上啄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却满是温柔: “走,回去打扮我们的小院去。夫君要给娘子们一个最风光的拜堂成亲。” 云鹤眼眶微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回握。 疏月亦是红着脸点头,小手被他牵着,十指相扣。 三人并肩离去。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六章 触动 小院重归宁静,竹影婆娑,灵泉低吟。 云鹤与疏月在院中忙碌数日,将妆奁、喜服、红烛等物一一备齐,又在顾砚舟怀里温存良久,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画圈,耳鬓厮磨间尽是缱绻不舍。 离别那日,晨雾未散,三人立于院门前。 顾砚舟一手揽住云鹤纤腰,一手揽住疏月腰肢,将两人同时拥进怀里,低头在她们发顶各落下一吻,声音低哑却温柔: “三年后,我们就拜堂成亲吧?” 云鹤睫毛轻颤,素白衣袖下的指尖攥紧他衣襟,声音柔得几乎滴水: “好……娘亲都快等不及了。” 疏月耳尖红透,小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闷气却带着甜意: “好。到时……传音我回来。” 顾砚舟低笑,鼻尖蹭了蹭她发丝: “我也给玉儿说了。她定会赶回来。” 云鹤与疏月对视一眼,皆轻轻点头。 她们足尖一点,化作两道流光,一白一雪,朝太初圣地方向掠去。 白羽被云鹤特意留下。她临走前拉着白羽的手,低声嘱咐:“舟儿照顾清宁,我不放心。你替我看着些。” 白羽颔首,声音清冷却郑重:“主人放心。” 院中只剩顾砚舟、顾清宁、白羽、白凤四人。 顾砚舟抬手一招,将白羽唤到身前。 他自袖中取出数十枚晶莹剔透的神果,灵光氤氲,香气扑鼻,随手塞入一枚储物戒指,递到她掌心,声音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白姨,这些神果你拿去,和凤儿尽可随意炼化。别客气。” 白羽指尖微颤,接过戒指,低眸轻声道: “多谢……公子。” 顾清宁立刻扑过来,抱住顾砚舟大腿,小脸仰起,奶声奶气: “师傅傅!我也要!” 顾砚舟俯身将她抱起,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软: “你师娘她们都去进修了,夫君有时间亲自教你。初期功法,夫君教你最稳妥,不用担心。” 顾清宁眼睛亮晶晶,小身子在空中蹦了蹦,欢呼出声: “好哎~是师傅傅亲自教我呢!” 她年仅 九岁——顾砚舟前些日子以灵识探过骨龄,确是如此。小丫头如今被养得白嫩嫩的,腮帮子鼓鼓,像只偷吃蜜糖的小松鼠。 顾砚舟忽然想起南宫锦,眸光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清宁,带你去见个姐姐。” 他转身进了小厨房,卷起袖子开始忙碌。 梅花糕、桂花糕、松子糕……他照着云鹤教过的手法,一遍遍尝试。可无论如何调整火候、揉面力度,做出来的总缺了那股云鹤亲手做的神韵——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他尝了一块,又一块,尝到后来自己都饱了,仍皱着眉自言自语: “怎么还是差了点……” 他抬手急速传音给云鹤。 云鹤很快回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与宠溺: “舟儿这么快就想娘亲了?” 顾砚舟耳根微热,声音却坦然: “时时刻刻都在想。只是这次想问娘亲……这梅花糕,我做的怎么少了膨沙口感,只有味道?” 云鹤轻笑,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舟儿这是要讨好哪个姑娘呀?” 顾砚舟低咳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痞气: “一个长得很温柔的学姐。” 云鹤声音里笑意更浓,暧昧地拖长尾音: “娘亲看好你哦~” 两人又暧昧调笑几句,云鹤才细细指点他揉面时如何留一丝灵气在面团里、如何掌握最后一次入炉的时机。 次日临近晌午,顾砚舟终于做出一盘与云鹤手艺神似的梅花糕。 顾清宁早已睡了一觉,此刻揉着眼睛醒来,被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顾砚舟笑着抱起她,又分了一些给白羽与白凤。 白凤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眸光亮起: “不愧是主人……做的和主母一样好吃!” 顾砚舟低笑,将顾清宁抱在怀里,小丫头双手紧紧抱着那只装满梅花糕的小木盒,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足尖一点,抱着顾清宁悄然掠向南宫锦的小院。 半途,正好瞧见南宫子夜自院中走出,玄衣猎猎,眉眼冷峻。 顾砚舟脚步一顿,抱着顾清宁隐入云雾,待南宫子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抬手在虚空轻轻一划,翻墙而入。 院内寂静,只有几株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红白交错,极美。 南宫锦依旧是那身素白青色纹饰的纱裙,只是今日袖口与裙摆的花纹换作了极淡的流云纹,似有若无地随着她呼吸起伏。她静静坐在竹椅上,腰背挺得极直,丝带覆住双眸,遮去了那双曾经清亮如水的眼睛,只余一张苍白却仍带着温柔轮廓的脸。 院外风过海棠,簌簌花瓣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场无声的红雪。 顾砚舟抱着顾清宁翻墙而入,脚步极轻,几乎未惊动院中落叶。 南宫锦耳尖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不带半分敌意: “莫不是……砚舟学弟?” 顾砚舟走到石桌边,将顾清宁轻轻放在地上,声音懒散却带着笑意: “是啊~” 南宫锦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似在确认他的位置,语气平淡: “自你上次说要和我聊天作为补偿,已过了许久。” 顾砚舟拉开竹椅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梅花糕香气。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而随意: “娘子们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全陪着我,我也没什么忧虑。最近收徒大会,娘子们都有了领路人,我自然就闲下来了。”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确实。子夜方才来过,说他被一位中级导师认作关门弟子了。” 顾砚舟挑眉,语气真诚: “恭喜。” 南宫锦却叹了口气,纤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本来……我也会在这次大会上寻得自己的导师。” 顾砚舟看着她覆着丝带的脸,眸光微沉,却很快恢复轻松: “没事,还有下次。你们蓬莱又不缺这种机会。” 南宫锦唇角弯起一抹苦笑: “再大的势力,也有底层。” 顾砚舟不再接话,只轻声道: “不聊这些。”顾砚舟坐下。 南宫锦这才察觉,声音里多了一丝诧异: “顾砚舟今日……还带了别人来?” 顾砚舟低笑: “你才发现?” 南宫锦垂下头,声音极轻: “我毒血已完全入体,感知如今如同凡人。除了练气期左右的灵力波动,其他……都与废人无异。” 顾砚舟眉心微蹙,心道:竟已虚弱至此。 他轻拍顾清宁的小脑袋,声音放软: “清宁,把我们带来的东西给姐姐看看。” 顾清宁立刻捧着小木盒跑到桌前,小心翼翼放在南宫锦手边,奶声奶气地开口: “师傅傅,这也是我未来的师母嘛?”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僵,指尖在盒沿顿住。 顾砚舟抬手揉了揉顾清宁的发顶,语气无奈却带着笑: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这位锦姐姐可不喜欢你师傅傅这种油嘴滑舌的人。” 南宫锦闻言,唇角轻轻弯起,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你这种人……也会收徒?” 顾砚舟耸肩,声音懒洋洋的: “来的时候捡到的小乞丐,觉得可怜,就收下了。” 南宫锦微微颔首: “斩道初期……在小国,确实有收徒的实力。” 顾砚舟故意叹气: “锦学姐别讥讽我了。来,尝尝我带的梅花糕。” 南宫锦声音平静: “保留饮食习惯,是市井修士的陋习……” 顾砚舟却不以为意,声音带笑: “若把美食的乐趣都丢了,那人的六欲,不就被扼杀了一道吗?” 南宫锦不再反驳,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摸索,试图找到木盒的位置。 顾砚舟眉心一紧,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如今竟连这点感知都失了。 他伸手打开盒盖,拈起一块温热的梅花糕,送到她唇边,声音轻而温柔: “张嘴~啊~” 南宫锦却抿紧唇,轻轻偏开头,声音清冷: “你不必这样。” 顾砚舟也不强求,只静静等着。 片刻后,南宫锦抬手,纤细指尖向上探去,触到他手腕的那一瞬,她指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可她终究还是稳住,再次探出,将他指间那块梅花糕接了过去。 她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入口即化,梅花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甜意在口腔铺开,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风。 南宫锦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挺好吃的。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女子才爱的甜食。” 顾砚舟低笑: “我娘子会做,我学着做了些。” 顾清宁立刻仰起小脸,童声清脆: “我师傅傅做了好几遍!我都睡了一觉了,师傅傅还在做,这是最好吃的一份!” 南宫锦指尖微顿,转向顾砚舟的方向: “你做的?” 顾砚舟语气轻松: “对啊~” 南宫锦沉默片刻,轻声道: “谢谢。” 顾砚舟摆手: “太客气了。” 她小口小口地将那块梅花糕吃完,指尖在唇边轻轻擦拭,动作极慢,像在品味某种久违的温度。 顾砚舟看着她,忽而开口: “龙血之毒,确实不似其他毒。其他毒至少是破坏身体结构,而龙血之毒……反倒是养料。” 南宫锦眉心微蹙,声音低而平静: “对。龙血本是补品,可正因是补品,身体才会主动汲取,龙血中夹杂的本体功力便随之入体。除非有……” 顾砚舟接过话: “清血还真丹。” 南宫锦轻轻点头: “是的。原料不算逆天之物,却极稀有。用不上的人紧握在手,用得上的人……无处寻觅。”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未再言语。 顾清宁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早已溜下顾砚舟腿,在院中追着蝴蝶跑来跑去,小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小雀。 南宫锦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你娘子们都离开后,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陪着,生活……确实多了些乐趣。” 顾砚舟低笑: “锦儿学姐不必郁闷。砚舟学弟有空就会来找你聊天。” 南宫锦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必刻意讨好我一个废人。” 顾砚舟眉心微皱,声音却沉稳: “没必要天天把‘废人’挂在嘴上。自己先把自己当废人,旁人才更不会在意你。” 南宫锦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涩: “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世态炎凉……当初我为帮同行的伙伴挡下毒龙临死反扑,后来,那些人没有一个在意我。他们只在意如何瓜分毒龙身上的珍贵之物。” 顾砚舟眸光微暗,声音却依旧平静: “遇人不淑罢了。我也被人伤过、暗算过、背叛过……但也有人确确实实为我而死。” 他脑海中闪过风霜希兄长的身影,那人用性命为他挡下最后一击。 南宫锦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区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能有这么多遭遇?怕是把村口小时候的事都算上了吧。” 顾砚舟低笑,未反驳,只道: “锦儿学姐,你这样轻视自己,可对不起为了给你找药材四处低头的弟弟。”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 顾砚舟不再多言,起身牵起在花丛边逗蝴蝶的顾清宁,足尖一点,轻轻松松翻过院墙。 身后,南宫锦重重舒了口气。 她缓缓探手,摸到那个小木盒,指尖触到最后一块梅花糕。 她将它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碎裂,梅花香气瞬间铺满口腔,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眼泪的咸。 她垂下头,丝带下的眼眸无人可见。 却有泪珠,一滴滴砸在石桌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 风过海棠。 院中寂静。 唯有她极轻的呼吸,和那未曾说出口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 院中海棠已谢了大半,残瓣零落,风一吹便卷起几片,轻轻打在青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砚舟翻墙而入,动作极轻,却依旧惊动了坐在竹椅上的南宫锦。 她耳尖微动,丝带下的脸庞依旧苍白,却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血色。素白纱裙铺开在轮椅上,像一泓静水,唯有袖口那抹极淡的青色流云纹,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南宫锦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习惯了的无奈: “我很好奇……为什么每次都要翻墙而入?”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对面,拉开竹椅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与梅花糕的余韵。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认真: “第一次遇见锦儿学姐,就是翻墙遇到的。” 南宫锦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平静: “这有什么……需要一直挂念的?”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眼眸上,缓缓开口,嗓音低而清晰,像风过枯叶: “ 有一句诗,叫‘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南宫锦呼吸微滞。 她垂下头,唇瓣轻启,无声地将那句诗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丝久违的颤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涩: “确实。初遇时多么亲密无间,可一条毒龙,便让我见识了人情的浅薄与利益的冰冷。” 顾砚舟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南宫锦似是从某种沉郁中挣脱出来,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嗔: “娘子们离开后,你便肆意妄为,又开始撩学姐我了。就……不怕娘子们知道了生气?” 顾砚舟低笑,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极温柔: “娘子们可是一比一地支持呢~我云鹤娘子传音给我加油,疏月娘子还感慨‘有人替我陪伴你,甚好’。虽说玉儿姐有些吃醋,可最后也大度地说‘就把你借给那位姐姐一段时间吧~’。” 南宫锦闻言,唇角弧度僵了一瞬。 她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不要妄想了。没结果的。” 顾砚舟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是因为蓬莱岛人与外族联姻,须通过那种考验?” 南宫锦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得近乎无波: “原因之一。再者……我对学弟没有任何想法。” 顾砚舟耸肩,声音懒洋洋的: “我也没有。” 南宫锦呼吸一滞,语气陡然拔高几分,带着罕见的锋芒: “那你还这样说?是觉得……这样逗我很开心吗?我不喜欢别人拿感情当儿戏。” 顾砚舟眸光微敛,唇角的笑意终于淡去。他垂眸,声音低而郑重: “那抱歉了,锦儿学姐。是我太过浪荡不羁。” 南宫锦抿紧唇,声音冷淡: “你知道就好。” 顾砚舟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竹制轮椅的扶手,声音放软: “作为道歉,我推着学姐随便逛一逛吧?” 南宫锦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急切: “我不是很想出去。” 顾砚舟却已轻轻推动轮椅,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 “学姐要余生都待在这个笼子里?” 南宫锦身子一僵,声音更急: “这是我的选择。” 顾砚舟却不理,径直推着轮椅向院门走去,声音低而笃定: “那这是我的选择。保准学姐不后悔。” 南宫锦急声拒绝,纤细的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可身子挣扎的幅度却极小,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 轮椅驶出院门,踏上外面的青石长径。 山风拂来,带着灵泉的清冽与远处松涛的低吟。 南宫锦忽然安静下来。 她唇瓣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带着一丝极淡的羞赧与无措: “好丢人……求你了,砚舟学弟……推我回去……” 顾砚舟却置若罔闻,双手稳稳扶着轮椅,步伐不疾不徐,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再走走。前面有片海棠林,虽已过了花期,可枝叶极密,风一吹,像下绿雪。清宁最喜欢在那儿追蝴蝶。” 南宫锦不再出声。 她垂下头,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极淡的红晕。 轮椅在青石小径上缓缓前行。 身后,海棠残瓣被风卷起,轻轻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像一场迟来的、无人知晓的告白。 顾砚舟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 海棠林深处,山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低低的叹息般的沙沙声。虽已过了盛花时节,残存的绿叶却密得像一张巨大的翠幕,阳光筛落下来,碎成万千细碎的金斑,洒在青石小径与轮椅之上,斑驳而温柔。 顾砚舟将竹制轮椅停在一处绝佳的观景点——一株格外苍劲的老海棠树下。树冠如盖,枝桠低垂,几乎触手可及,几片晚落的嫩绿叶子被风卷起,轻轻打着旋儿落在南宫锦雪白的裙摆上,又被她指尖无意识地拂开。 他俯身,双手仍稳稳扶着轮椅扶手,声音低而轻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果然极为好看。” 南宫锦静静坐着,丝带覆住的双眸朝向林间深处。风过,她耳畔几缕青丝被轻轻撩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侧耳聆听落叶摩挲枝桠的细碎声响,唇角弯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清冷而轻: “我也是……无福消受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时寂静。 唯有风声、叶声,以及极远处灵泉低低的潺潺,像在替她叹息。 顾砚舟眸光微黯。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绕到她身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纵使她看不见。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覆着丝带的那片阴影,指腹停在她耳侧,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锦儿学姐……你听。” 他轻轻将她的手牵起,覆在自己掌心,然后带着她的指尖,缓缓向上,触到身旁那株老海棠粗糙却温热的树皮。 “树干在这里,纹路很深,像老人手上的褶子。”他声音低哑,指尖带着她的指尖,一道道摩挲那些虬结的纹理,“再往上,枝条低下来了……这里有片叶子,还带着晨露,凉凉的。” 南宫锦指尖微颤,却未抽回。 她顺着他引导的方向,指腹轻轻按在那片叶子上。果然,一丝冰凉的湿意沾上指尖,带着极淡的草木清香。 顾砚舟的声音继续在她耳畔响起,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风再大些,叶子就会落。落的时候不吵,就像……有人在轻轻拍你的肩,说‘别怕,我在’。” 南宫锦呼吸一滞。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片叶子,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浅白。 半晌,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仍强撑着惯常的清冷: “……顾砚舟。” “嗯?” “你总是这样……擅自替别人决定她们想要什么。” 顾砚舟低笑,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固执: “不是替你决定。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能用别的方式,留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就像初见时那样。翻墙而入,笨拙又莽撞,却……干净得要命。” 南宫锦沉默。 风又起。 几片绿叶脱离枝头,簌簌落下,落在她发间、肩头、裙摆。 她抬手,极慢地摸索着,将一片落在脸侧的叶子取下,指尖摩挲着叶脉,良久,才低声道: “……砚舟学弟。” 顾砚舟应声:“在。” “再……推我往前一点。”她的声音极轻,像风中将熄的烛火,“我想……听听叶子落水的声音。” 顾砚舟眸光骤然一亮。 他起身,双手重新扶上轮椅,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好。” 轮椅缓缓向前。 前方不远处,有一泓极小的山泉,被海棠枝叶半掩,泉水清澈,偶尔有落叶飘下,打着旋儿,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南宫锦侧耳听着。 唇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顾砚舟低头看着她侧脸,喉结微动,唇角亦不自觉地弯起。 风过林梢。 绿叶如雪。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交叠在碎金般的光影里。 安静。 却又……极温柔。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七章 悔意心痛 清晨的太初学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湖畔杨柳依依,枝条轻拂水面,荡开细碎银光。湖风带着露水与青草的清冽,拂过顾砚舟玄色衣袍的下摆,也撩起顾清宁两只小揪揪上的红宝石铃铛,叮铃作响,脆生生地,像一串欢快的童谣。 顾砚舟牵着小丫头的手,步子极慢,几乎是闲庭信步。他低头看她,小丫头今日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裙,裙摆绣着几朵小小的白玉兰,走一步便轻轻晃动,像只粉嫩嫩的小兔子。他唇角微弯,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紧迫与珍惜。 ——这段无事可做的闲暇时光,真的不多了。 他总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忙碌、争斗、甚至更大的风暴,都已悄然逼近。故而才与三位娘子定下那个约定——三年后,拜堂成亲。 顾清宁蹦蹦跳跳,小手被他牵着,却仍忍不住晃来晃去,仰头奶声奶气地问: “师傅傅~今天还要去找锦姐姐吗?” 顾砚舟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声音懒散却温柔: “看情况。先带你逛逛湖边,看有没有特别好的风景,回头带锦姐姐一起来听听水声、看看雾气。”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正要欢呼,忽然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公子腔从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思绪: “顾砚舟,那个是你女儿吗?” 顾砚舟脚步一顿,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腔调……假小子苍云殊。 他转过身,懒洋洋抬眸,拖长声音: “对啊~” 话音未落,顾清宁立刻炸毛,小脸鼓成包子,挥着小拳头义正词严地反驳: “才不是!我是师傅傅未来的娘子!!!” 顾砚舟呼吸一窒,闪电般捂住她的小嘴。 可已经晚了。 四周散步的弟子们齐刷刷看过来,目光从震惊到鄙夷,再到古怪,各种意味交织。 有人低声嘀咕:“……这什么关系……” 有人捂嘴偷笑:“都说了要女要避父,你看这女儿喊他夫君……有违人伦啊。” 顾砚舟额角青筋直跳,真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强装镇定看向对面一身玄色锦袍、束发高冠的“苍黎公子”——苍云殊。 小丫头还在他怀里挣扎,小嘴被捂得鼓鼓的,呜呜抗议。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哄:“清宁乖,别乱说话,回头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安静下来,却仍鼓着腮帮子瞪他。 顾砚舟复又抬头,朝苍云殊挑眉,声音带笑却藏着几分无奈: “苍公子找我何事?” 苍云殊双手环胸,眉眼间尽是审视与不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骗我了?” 顾砚舟:“哈?” 苍云殊踏前一步,眸光锐利: “短短两年,从元婴突破到斩道初期!你是不是……把顾黎留给我的传承私吞了!!!” 顾砚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丫头……脑回路果然和她那位先祖苍惊宇如出一辙,一根筋到让人头大。 他扶额,无奈道: “谁吞你传承了?别污蔑人!” 苍云殊冷哼,声音拔高几分: “你把太初神决——也就是太初三清绝,说是顾黎传承给了我。可我后来得知,你那位疏月仙子……也有太初神决!这等神决,哪是能轻易复刻的?肯定有蹊跷!说!” 顾砚舟彻底无语。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偏偏男装英气逼人,美得惊心动魄。 他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地开口: “这是……顾黎的一丝丝传承啊。” 苍云殊差点跳脚: “放屁!一丝丝这么丰厚?” 顾砚舟摊手,语气无辜得欠揍: “对顾黎的身份来说,确实很一丝丝啦~” 苍云殊气结,瞪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憋出一句: “真是可惜了……能给你这种卑鄙小人这么大的机缘。” 顾砚舟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极坏的弧度,声音拖得暧昧: “又叫我卑鄙小人……你还是忘不掉咱俩那……亲密无间啊~~~” 苍云殊耳尖倏地红了,却硬是没发作,只冷哼一声: “嘴硬吧。别浪费了顾黎大人的恩赐!” 她转身欲走。 四周早已围了一圈弟子,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见了没?顾砚舟有顾黎大人的传承!” “还不小!连太初神决都……” “苍黎公子亲口说的,能有假?” “要不要……” “别想了,那可是女帝推荐入府、凌清辞亲自护持的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砚舟眸光微闪,忽然开口: “等等。” 苍云殊脚步一顿,回头。 顾砚舟唇角噙笑,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诱哄: “你带我去浮屠塔,我可以考虑……分你一些。” 苍云殊眯起眼: “进去要资格的。你有?” 顾砚舟耸肩: “资格不用你担心,我来准备。” 苍云殊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点头: “好。” 她转身离去。 身后立刻有几位女弟子围上来,娇声软语: “苍黎公子~”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怀里仍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极为小声道: “清宁,回去吧。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破涕为笑,小手搂住他脖子,声音甜腻: “好~师傅傅最好了!” 顾砚舟抱着她,足尖一点,掠回小院。 身后,湖面波光粼粼。 风过杨柳。 顾砚舟将顾清宁小心托付给白羽,低声嘱咐几句,便转身准备出门。白凤却跟了上来,小手紧紧拽住他衣角,声音软糯中带着撒娇的拖长尾音: “主人~~什么时候带我出去呀~~” 白羽立在一旁,冷声呵斥,语气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凤,别让少主为难!” 顾砚舟抬手轻轻一挥,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懒散而纵容: “无妨。” 他俯身牵起白凤的小手,十指相扣,带着她一同出了门。 两人来到南宫锦的小院外。 海棠林中,残红依旧簌簌飘落,仿佛永远也落不尽一般。太初学府立于一条极其庞大的灵脉之上,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这里的一切草木生灵皆被滋养得异常旺盛,生命力蓬勃。四季景致皆可在学府中觅得,春桃夏荷,秋枫冬梅,轮转不息。 顾砚舟屏息静待,直到南宫子夜慰问完毕、身影远去,才足尖一点,轻盈翻过院墙,带着白凤悄然落地。 院中,南宫锦静静坐在竹椅上,丝带覆目,素白纱裙铺开如一泓静水。她耳尖微动,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温柔: “来了?”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近,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对啊,来了。” 白凤却已雀跃着扑到南宫锦面前,小手在蒙着丝带的眼前挥来挥去,试图逗弄。 顾砚舟眸光一沉,快步上前,抬手在她脑后轻轻一记手刃,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 “没礼貌。下次不带你了,还不如清宁乖。” 白凤立刻捂住小脑袋,委屈巴巴地瘪嘴,声音拖得极长: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南宫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宽容的柔软: “不必责怪。这种行为……打击不到我。这不是清宁……” 顾砚舟揉了揉白凤的发顶,语气放缓: “这是我云鹤娘子以前送我的小仙鹤,叫白凤。如今化形了,调皮得很。” 南宫锦闻言,抬手,纤细指尖轻轻探出,准确地落在白凤小手腕上,触感温凉而轻柔。她指腹缓缓摩挲,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声音低而柔: “凤儿这年纪,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十三四岁,自然是贪玩调皮的时候。” 顾砚舟看着这一幕,眸底笑意渐深,声音轻快: “我找到一个好地方,锦儿学姐,我们现在去吧?” 南宫锦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轻若风过: “好。麻烦砚舟学弟了。” 顾砚舟俯身,双手稳稳扶上竹制轮椅扶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 他推着轮椅,缓缓穿过上次那片海棠林。 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南宫锦发间、肩头、裙摆,像一场迟来的、无人知晓的红雪。 白凤早已撒欢儿,风一般在林间奔跑,时而化作少女模样,踮脚追逐蝴蝶,裙摆飞扬;时而变回仙鹤,展翅腾空,划出一道雪白流光,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南宫锦侧耳听着那欢快的振翅声与嬉笑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轻声道: “确实……玩性很大。” 顾砚舟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确实头疼。但也多亏她玩性大,才能忍受我这种不怎么负责的主人,还能带着清宁一起疯玩。” 南宫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软: “确实……美满。” 顾砚舟垂眸,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侧脸上,声音低而真挚: “我感到很幸福。被这么多人爱着。” 南宫锦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声音极轻: “我能遇到砚舟学弟你这样的朋友……也很知足了。” 顾砚舟脚步微顿,声音带笑,却藏着一丝试探: “只是朋友吗?” 南宫锦呼吸一滞,片刻后,声音平静却坚定: “是的。” 顾砚舟低低“嗯”了一声,语气轻松: “好吧。” 南宫锦顿了顿,声音低而郑重: “学弟……还是不要想太多。没可能的。”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坏的弧度,声音拖得暧昧: “这不是每日一撩嘛~” 南宫锦声音骤冷,带着一丝罕见的锋芒: “说了,不要拿感情开玩笑。” 顾砚舟却忽然敛去所有戏谑,声音沉下来,低而认真: “我没在开玩笑。” 南宫锦哑然。 她不再言语。 两人一鹤,静静穿过海棠林。 不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充满春色的园林映入眼帘。 顾砚舟声音轻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是我闲逛时找到的地方。没想到这学府居然会造出凡人王朝才有的山间园林。” 园林中,鸟儿在丛林间叽叽喳喳,声声清脆;远处小瀑布哗哗流淌,水声如银铃;湖水击打石壁,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春意盎然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花草的甜香、新叶的清冽,令人心旷神怡。 南宫锦静静听着,嗅着。 她弟弟子夜从不可能有空带她这样闲逛。她曾多次要求他不必再来慰问,免得浪费修行时光,可子夜始终不肯,执意定时定点前来。 她感受着大自然的声音,嗅着春天的气息,心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推轮椅的那个人。 砚舟学弟……真的对自己有感情? 算了。 也不过是他娘子们离开后,寂寞了,找她打发时间罢了。 她只是个废人。 况且,即便他是认真的,即便她不是废人,她们也不可能通过蓬莱岛对外联姻那极端至苛刻的考核。 她强行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打消了所有念头。 过了一会儿,因方才胡思乱想,她忽然失了细细体味的兴致,声音淡漠: “回去吧。” 顾砚舟脚步微顿,声音温柔: “这么早?不打算再看看、听听、闻一下这满园春意?” 南宫锦心绪烦乱,想彻底斩断他的靠近,声音陡然严厉,冷声呵斥: “我看不到,还是不要——” 话音未落,顾砚舟忽然俯身,脸颊贴近她耳畔,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温柔: “你看得到……” 南宫锦耳尖瞬间红透,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顾砚舟右手双指轻轻落在她肩头。 灵力如涓涓细流,带着极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顺着她经脉缓缓注入。 刹那间,她仿佛触到了天地。 远处的山峦轮廓,近处的岩石纹理,脚下石砖的冰凉与粗糙,树木的枝叶婆娑,花草的摇 曳,叽叽喳喳的鸟鸣,来往弟子的脚步声,四处乱窜的白凤,甚至……色彩。 她感知到了春日的鹅黄与嫩绿,感知到了花瓣的粉白与湖水的澄碧,感知到了鸟语花香的活色生香。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从丝绸绷带下不断洇开,湿了脸颊,湿了衣襟。 许久。 顾砚舟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极温柔的疲惫: “锦儿学姐,回去了。” 南宫锦哑然。 她后悔了。 她好后悔刚才那句冷厉的呵斥。 顾砚舟推着轮椅转身。 白凤化作少女模样跟在身后,十三四岁的模样,光着白嫩的小脚丫,白金交杂的长发随风飞舞,小脸写满雀跃,四处张望,开心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一路无言。 顾砚舟没有说话。 南宫锦也不敢开口,只低着头,悔恨在心底一寸寸蔓延。 回到小院,他将她推到惯常坐的石桌前。 南宫锦虽看不见,却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害怕与他“对视”。 顾砚舟转身欲走。 忽然,一只纤细颤抖的手,自动抓住了他衣角。 南宫锦自己也愣住。 身子竟先于意识动了。 她清晰感应到,顾砚舟的身子朝她方向微微一扭。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极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砚舟脚步顿住,声音低而平静,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我说了。我喜欢锦儿学姐温柔的感觉……来消除我的忧虑。”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南宫锦的耳朵死死追逐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哒、哒、哒…… 他没有翻墙,而是从正门离开。 院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再也忍不住。 浑身剧颤,泪水决堤,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很快化为压抑不住的哭喊。 她双手紧紧抱住双肩,趴在石桌上,嚎啕大哭。 身子因哭泣而剧烈起伏。 她好后悔。 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决然的话? 为什么一直拒绝他的靠近? 到底是不想拖累他,还是自己太软弱? 还是……两者都是? …… 顾砚舟回到小院,对顾清宁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对白羽叮嘱了几句,声音平静: “我要闭关一年。” 白羽颔首,眸光清冷却郑重: “少主放心。” …… 第二日,南宫子夜如常前来。 他看着姐姐坐在桌前,背影却与往日不同,声音轻快: “姐姐好~” 南宫锦没有回应。 南宫子夜顿了顿,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姐姐……子夜告退。” 依旧无言。 他转身离去。 他早已习惯姐姐自毒血入体后的冷漠,只是今日,他分明感觉到,姐姐的不开心,比任何 时候都要浓重。 南宫锦坐在桌前,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 时间来到晚上。 她手指在桌面颤抖。 他没有来…… 顾砚舟没有来…… 啊啊啊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摸索出身份玉牌,灵识颤抖着传音: “砚舟学弟……” 没有回应。 玉牌寂静。 她指尖一颤,玉牌滑落桌面,发出清脆一声。 夜色沉沉。 她低头,泪水再度砸在石桌上。 无声。 却又……极痛。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八章 目中影 黄昏如血,斜斜洒进南宫锦的小院。 院内的海棠花,一年光阴悄然流逝。本该因灵脉滋养而永不凋零的花瓣,竟在今日落得干干净净,一叶一花皆无踪影。枝头光秃,残红委地,风一吹,便卷起几许凄清的叹息。 南宫锦静静坐在石桌旁,素手覆在冰凉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熟悉的纹理。丝带下的脸庞苍白如昔,却比一年前多了几分空茫的淡漠。 她已许久不再传音。 每日清晨、午后、黄昏,她都会习惯性地触碰身份玉牌,指尖颤抖着注入一丝灵识,却一次次迎来死一般的寂静。 渐渐地,她连触碰的勇气都失去了。 风拂过,发丝轻扬,丝带边缘随之微微颤动,像在替她低叹。 她垂下头,唇瓣轻启,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错过了……就错过吧。或许,这才是对的。”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涩意: “我到底……在妄想什么?” 风更大了些。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听着枝头最后的几片枯叶被卷落,砸在地上,发出极轻的、近乎破碎的声响。 第二日清晨。 南宫子夜如常前来请安。 他立在院门前,声音轻快却小心翼翼: “姐姐早安。” 南宫锦沉默片刻,极轻地颔了颔首。 南宫子夜一怔。 以往,即便姐姐再冷漠,也会淡淡叮嘱他几句“专心修炼,莫要分心”,可自从一年前那日之后,她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姐姐低垂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姐姐……子夜告退。” 依旧无言。 南宫子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南宫锦抬手,纤细指尖缓缓抚过桌面纹理,像在抚摸某个再也触不到的温度。她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又是一天……” 忽然,一阵极轻的翻墙声响起。 衣袂掠风,落地无声,却带着一丝熟悉到骨子里的檀香与梅花气息。 南宫锦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与颤抖: “是……是砚舟学弟吗?” 顾砚舟落地,唇角勾起一抹极坏的笑意,声音懒洋洋地拖长: “除了我 ,谁会这样来啊~难不成锦儿学姐还有其他聊天对象?” 南宫锦呼吸一滞,唇瓣微张,想要开口,却被他下一句堵住。 顾砚舟已走近,声音带笑,却藏着几分促狭: “如果真有,那砚舟学弟可要抓紧了。” 南宫锦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极轻,却无比清晰: “除了子夜……只有砚舟学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舟学弟……一年不来,是生我的气了吗?” 顾砚舟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痞气: “哪有。我去搞东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南宫锦呼吸微乱,唇角却不自觉弯起极淡的弧度: “砚舟学弟……已经是对我的特大惊喜了。” 顾砚舟俯身,将怀里的顾清宁轻轻放下。 小丫头立刻撒欢儿般扑过去,软软地抱住南宫锦的腿,奶声奶气: “锦姐姐~” 南宫锦闻言,纤手缓缓下探,准确地落在顾清宁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发丝,声音柔得几乎化开: “清宁……” 她顿了顿,声音带笑,却带着一丝怅然: “怎么……没有长大呢?” 顾清宁仰起小脸,声音甜得发腻: “师傅傅说我这时候最可爱了!我要一直当师傅傅身边最可爱的人~” 顾砚舟在一旁笑着附和: “对对对,清宁最可爱了。” 顾清宁立刻挺起小胸脯,志得意满: “这样的话,等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能以最可爱的样子征服师傅傅,做师傅傅的可爱新娘!” 顾砚舟呼吸一窒,连忙摆手: “什么啊,清宁别瞎说~” 南宫锦闻言,唇角弯得更深,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的轻嗔: “砚舟学弟……连孩子都不放过呢~” 顾砚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却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无赖: “嘿嘿……” 南宫锦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舟学弟……还是生我的气了吧?” 顾砚舟挑眉,故意拖长声音: “对啊~” 南宫锦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声音清脆而柔软,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冷落学姐一年,这报复……可不小?” 顾砚舟立刻摆手,声音带笑: “哪有!我说了,这一年闭关搞东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给你准备个惊喜!” 南宫锦唇角弯起,声音极轻: “什么惊喜……要一年时间。” 顾砚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可是老惊喜了。可惜现在不能说,不然就不是惊喜了。嗯……透露一点点吧,是一个……特殊的梅花糕。” 南宫锦呼吸微滞,唇角弧度更柔: “砚舟学弟……没有生我的气了?” 顾砚舟故意哼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有啊。我不是故意从正门走的嘛~” 南宫锦闻言,轻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极温柔: “你……真是个孩子!” 顾砚舟立刻凑近,声音痞里痞气: “没气到锦儿学姐嘛?” 南宫锦垂眸,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极淡的红晕,声音低而软: “起到了……还被气得不轻。” 顾砚舟笑意更深,声音懒洋洋的: “那砚舟学弟的目的就达到了。” 南宫锦轻嗔: “真是的。” 顾砚舟俯身,双手稳稳扶上轮椅扶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好啦好啦,走,去看海棠林。” 南宫锦轻轻颔首,声音软得像春风拂柳: “好。” 顾砚舟推着轮椅,顾清宁蹦蹦跳跳跟在身侧,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顾砚舟推着轮椅,缓缓步入那片最初相伴的海棠林。 林中灵气氤氲,海棠依旧生机勃勃,仿佛从未被一年的光阴触碰。粉白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风一卷,便在半空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青石小径、落在南宫锦雪白裙摆、落在顾清宁乌黑发顶。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甜香,混着晨露与新叶的清冽,温柔得几乎能将人心都浸软。 顾清宁与白凤不同,小丫头乖巧得像只小猫儿,只紧紧跟在顾砚舟身侧,小手时而拽着他衣角,时而弯腰捡起一片落瓣,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红宝石铃铛随着她动作叮铃作响,衬得她粉嫩小脸愈发圆润可爱。她仰头看向顾砚舟,奶声奶气: “师傅傅……这片最漂亮,像糖霜~” 顾砚舟低笑,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懒散而宠溺: “喜欢就多捡几片,回头给锦姐姐做书签。” 南宫锦静静听着,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顾砚舟脚步微顿,双手仍稳稳扶着轮椅扶手,却缓缓俯身,温热的指尖再次落在她肩头。 两根手指,轻而稳。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渗入肌肤,南宫锦呼吸骤然一滞。 来了……来了……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下一瞬,熟悉而浩瀚的灵力如涓流般顺着经脉漫入。 感知骤然扩张。 起初仍是模糊的轮廓——身旁安静嬉戏的小小身影,顾清宁正踮脚去够一枝低垂的海棠;身后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存在,推着轮椅的双手、衣袍下摆被风拂动的弧度;再远些,满山满谷的海棠林,枝桠交错,花瓣如雨;脚下青石小径铺满粉白碎瓣,随风飞舞,层层叠叠。 渐渐地,那些形状开始染上颜色。 极淡的、却真实的鹅黄与嫩粉,湖水的澄碧,树影的墨绿,花瓣的雪白与浅绯…… 南宫锦长长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顾砚舟声音低而温柔,带着一丝邀功的笑意: “好看吗?这是我带着锦儿学姐走出牢笼的第一站。” 南宫锦睫毛轻颤,声音几不可闻,却无比清晰: “好看……” 顾砚舟低笑,声音更柔: “好看就多看会儿。有我在。” 那三个字像一枚小石子,轻轻落进她心湖。 扑通。 千层涟漪瞬间荡开,撞得心尖发颤。 南宫锦呼吸乱了。 她想问——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能力?可话到唇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她选择更贪婪地、细致地感知他。 她从未见过顾砚舟的模样。 这些日子,她只能凭借声音、气息、偶尔触碰的指尖,在脑海中勾勒他的轮廓——她臆想过无数次:或许是个游乐世间的贵公子,眉眼带笑,玩世不恭,喜欢四处找乐子,却从不越矩,风流却不轻浮,唇角总噙着三分痞气、三分温柔。 可现在…… 她小心翼翼地将感知覆上他全身。 灰色长袍,边缘似有浅墨晕染,布料柔软却剪裁极简,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黑色长发未束,额前几缕刘海自然分开,七分四开,随风微动;再往上…… 容貌。 很普通。 远没有她臆想中那股勾人的公子气,却也绝不难看。 五官端正,线条干净,皮肤白皙中透着一点凡人才有的暖黄,眼神坚毅却又极温柔,鼻梁笔直,唇形薄而弧度柔和…… 自然。 顺眼。 踏实。 和她幻想中的翩翩公子完全不同。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泛起一丝窃喜。 或许……这样的模样,比她臆想中更让她安心。 更像……能一直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的那个人。 “好看吗?” 顾砚舟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凝视。 南宫锦呼吸一窒,下意识应道: “好看……” 顾砚舟声音带笑,拖得极长: “哪里好看?” 南宫锦心头一紧,指尖骤然收紧,声音有些慌乱: “……海棠……随风落下的时候……好看……” 话音未落,顾砚舟忽然俯身,脸颊贴近她耳畔,只留一寸距离,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坏: “我是在问……砚舟学弟好不好看?” 南宫锦脸颊轰然烧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呀——”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我是用特殊秘法,将我的感知共享给锦儿学姐,然后……把主导权交给了你。” 南宫锦呼吸更乱,脸颊红得几乎滴血,声音颤颤巍巍: “所以……” 顾砚舟声音更近,带着一丝促狭的暧昧: “所以……锦儿学姐凝视的方向,我都知道哦~~” 南宫锦整个人僵住。 耳根红透,脖颈、脸颊、连带着覆着丝带的眼角都烫得发颤。 好……尴尬…… 好尴尬啊啊啊啊…… 她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海棠花瓣里,再不出来。 可心底那一点点羞赧,却又混着极细微的、甜得发苦的悸动。 风过林梢。 花瓣如雨。 她低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却再也舍不得收回那份感知。 顾砚舟低笑,声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慢慢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南宫锦睫毛颤了颤。 泪水无声从丝带下洇开。 却不是难过。 是……太满,溢出来了。 南宫锦静静坐在轮椅上,指尖轻颤着抬起。 一枚海棠花瓣随风悠悠飘来,粉白中透着极淡的绯红,像一缕被夕阳染过的云。她素手微扬,掌心轻轻一合,便将那瓣花稳稳接住。指腹缓缓摩挲,花瓣柔软而冰凉,边缘细腻的纹理、中心浅浅晕开的颜色……她虽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仿佛那抹粉白正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 她将花瓣举到眼前,动作极轻极慢,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久久端详。 顾砚舟低头看她,声音懒散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锦儿学姐……开心吗?” 南宫锦睫毛轻颤,唇瓣微张,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开……开心……” 顾砚舟俯身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而缱绻: “想不想……一直这样?” 南宫锦呼吸骤然一滞。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枚海棠花瓣在她掌心被捏出极细微的褶痕。她垂下头,丝带下的脸颊悄然泛起薄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虽然想……但你有你的娘子,你的家人,你的道路……” 顾砚舟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却又极快地软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春水拂过: “锦儿学姐偶尔好磨磨唧唧的,婆婆妈妈的……”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放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 “只需回答,想,或者不想。” 南宫锦喉间哽住。 她指尖微颤,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想……”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贴近她耳边,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而缱绻: “可以的话……就让砚舟学弟来当南宫锦学姐的眼睛吧~”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 轮椅下的双腿毫无知觉,可上半身却像被电流击中,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那枚花瓣,几乎要将它揉碎。她唇瓣轻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真的……吗?” 顾砚舟声音极轻,却无比笃定: “真的。” 南宫锦喉结滚动,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的涩意: “我想说的是,你……” 话音未落,顾砚舟却忽然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与轻快: “天色不早了,回去了。” 南宫锦唇瓣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问的,是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 砚舟学弟……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可她终究没问。 她已成为废人太久。 双目失明,腰部以下毫无知觉,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成了奢望。曾经那个为伙伴挡下毒龙临死反扑、宁死不退的南宫锦,仿佛早已死在了那一战里。如今的她,软弱得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她一个废人,凭什么去争取? 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也不过那点蓬莱岛的血脉。可偏偏这份血脉,若想与外族人结合,便要通过那残酷至极的联姻考核——剔骨、抽魂、灵根重塑、毒火焚身……九死一生。 她早已不敢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主动说出心底的任何情感。 却也贪婪地、近乎虔诚地享受着顾砚舟的每一次主动。 他每日都会来。 有时带着顾清宁,有时带着白凤,有时只身一人。 他会推着她走在不同的景致里——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塘、秋日的红枫、冬日的雪松。 每一次,他都会将双指轻轻落在她肩头,将自己的感知毫无保留地共享给她。 她感知山川河流,感知花开叶落,感知风声鸟鸣,感知他立在她身后的身影——那件灰色长袍被风拂动的弧度,那额前几缕随意散落的刘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又极温柔的眼睛。 她贪婪地看。 却再不敢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怕一问,就碎了。 怕一问,他就真的走了。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重复: 有他在,就够了。 顾砚舟推着轮椅,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缓往回走。 顾清宁蹦蹦跳跳跟在身侧,小手里攥着一捧花瓣,不时举起来给南宫锦“看”。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落在青石上,交叠、纠缠,又缓缓分开。 南宫锦低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已被她捂得温热的花瓣。 唇角弯起极浅、极淡的弧度。 风过。 花香更浓。 她没再开口。 却在心底极轻极轻地呢喃: 如果……可以的话。 就让我再贪心一点。 再多看你一会儿。 好吗? 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九章 软弱 南宫锦早已摸清了顾砚舟来去的规律——每当南宫子夜晨昏定省、请安离去后不久,那熟悉的翻墙声便会悄然响起,像风过枝头,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准得让她心尖发颤。 于是她开始主动。 子夜前脚刚走,她便抬手,纤指轻轻触碰身份玉牌,灵识小心翼翼地注入,传音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期盼: “砚舟学弟……子夜走了。” 有时,玉牌里会很快传来他懒洋洋的笑声:“马上到,锦儿学姐等我。” 有时,却会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他略带歉意的低语:“今天有点事,晚些再来……让清宁和凤儿先陪陪你,好不好?” 每逢这种时候,南宫锦指尖便会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口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酸涩得发胀。可她从不抱怨,只极轻地“嗯”一声,声音软得像叹息: “好。” 不多时,顾清宁便会蹦蹦跳跳地翻墙而入,小丫头怀里常常抱着白凤化形的少女模样,两人一鹤在院中嬉闹,叽叽喳喳,硬是把原本死寂的小院闹出几分烟火气。甚至连那株早已枯萎、枝头光秃的海棠,竟在她们日复一日的嬉戏中,悄然抽出新芽,重新绽出粉嫩的花苞。 南宫子夜察觉到了姐姐的反常。 他来请安时,总能看见姐姐唇角那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总能听见院中隐约传来的笑闹声;甚至偶尔还能嗅到海棠初绽的极淡甜香。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多问,只在离开时,脚步会比往日更沉几分。 这一日,顾砚舟如常而来。 他推着轮椅,带着南宫锦穿梭于学府不同季节的景致——或夏荷摇曳的曲桥流水,或秋枫如火的山间小径,或冬雪压枝的松林幽径。每一次,他都会将双指轻轻落在她肩头,将感知毫无保留地共享给她。 她贪婪地“看”着。 看风过荷叶的涟漪,看枫叶坠落的弧度,看雪花落在松针上的细微颤动,也“看”着他立在她身后的身影——那件灰袍被风拂动的下摆,那额前随意散落的几缕黑发,那双总是噙着三分笑意、却又极温柔的眼睛。 送她回小院时,顾砚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笑,却藏着一丝神秘: “锦儿学姐,我要去给你准备那个惊喜了。” 南宫锦呼吸微滞,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轻软: “那个……梅花糕?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应该……比以往的更好吃吧?”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声音拖得极长: “更好吃……那倒不一定。但一定是能让锦儿学姐记一辈子的梅花糕!” 南宫锦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 “不用梅花糕……我也能记……砚舟学弟……一辈子。” “砚舟学弟”四字,细若蚊呐,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风一过,便散了。 可顾砚舟却听见了。 他喉结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深的弧度,低低笑了声,什么也没说,只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便转身,足尖一点,翻墙而去。 南宫锦玉指轻轻捻着衣角,唇角含笑,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院外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她心头一紧,抬手撤去小院最基础的隔音禁制。 弟弟子夜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焦灼: “顾砚舟!我知道我曾经冒犯过你!但你不要从我姐姐身上找麻烦!” 没有回应。 顾砚舟似乎根本没理会。 子夜的声音再度拔高,近乎咆哮: “以后不要再接近我姐姐!” 南宫锦呼吸骤乱,指尖死死按住轮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竹轮,缓缓向前。 她看不见,只能凭记忆辨认方向,口中急促而颤抖: “子夜!不要为难砚舟学弟!” 可声音太轻,传不出去。 子夜仍在怒吼,字字如刀: “我姐姐不喜欢你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 顾砚舟的脚步声已然远去。 南宫锦终于推到院门前,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 “子夜!不要再丢人了。” 南宫子夜猛地转身,看向轮椅上的姐姐,声音发怔: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南宫锦垂眸,丝带下的脸庞苍白却平静,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砚舟学弟了?” 南宫子夜呼吸一窒,瞳孔骤缩: “姐姐,你在说什么?” 他快步上前,想要推轮椅带她回去。 南宫锦却抬手,极轻却坚决地甩开他的手臂,声音低而淡漠: “子夜,让我静静。” 南宫子夜一僵: “可是……” 南宫锦重复,声音更轻,却更不容反驳: “让我静静。” 她不再言语,双手一下一下推动轮椅,缓慢却坚定地回到小院。 抬手,仅剩的那一丝灵气注入院门禁制。 院门无声合拢。 南宫子夜站在门外,怔怔看着那扇再也推不开的门。 他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而恶狠狠: “顾砚舟……别让我看见你!我姐姐曾经的伙伴,开始也是这样待她的,到最后……都不是好东西!” 院内寂静。 南宫锦独自坐在石桌前。 风过,发丝轻扬。 她抬手,轻轻覆上心口。 那里跳得极快。 却又极痛。 她低垂着头,唇瓣轻颤,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砚舟学弟……” 过了许久,南宫锦才从怔忡中回神。 她指尖微颤,缓缓摸出身份玉牌,灵识小心翼翼地注入,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 “砚舟学弟……方才,是我……” 玉牌寂静。 没有回应。 她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温润的边缘,低声自语,像在安慰自己: “许是……在为我准备那特殊的梅花糕,没空理会传音吧。” 可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十日、半月…… 玉牌始终沉寂。 南宫锦每日仍会触碰它,传音极轻: “砚舟学弟……梅花糕……难做吗?” 依旧无回音。 她渐渐不再每日传音,只在夜深人静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牌,声音低得像叹息: “一个月了……需要准备这么久?” 又过了数月。 海棠早已再度盛开,粉白花瓣落满青石小径,她却再没等到那熟悉的翻墙声。 她坐在石桌前,风拂过发丝,丝带轻颤。 她垂眸,唇角弯起极淡却苦涩的弧度,一遍遍对自己说: “砚舟学弟……许是忙别的事了吧。” “他有他的妻子……或许她们回来了。” “他有他的道路……没空理睬我,也是应当的。” 她将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像在用它筑一道墙,将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压下去、封死。 又过了一年光景。 这一日,南宫子夜晨昏定省后照旧离去。 不多时,院墙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掠风。 熟悉到骨子里的檀香与梅花气息悄然降临。 南宫锦心头猛地一跳,声音几乎带上哭腔,却又强自压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砚舟学弟!” 顾砚舟落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他惯常的痞笑: “是我。” 南宫锦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攥住裙摆,声音轻颤: “什么梅花糕……要准备这么久啊~” 顾砚舟走近石桌,声音低低地笑: “我不擅长这些东西。” 他俯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温润如羊脂,盒身雕着极细致的梅枝纹路,小巧精致,竟像一枚丹药盒子。他将玉盒轻轻放在她指尖可触及的地方,声音带笑,却藏着一丝郑重: “这个梅花糕,锦儿学姐……一定会喜欢的。” 南宫锦指尖微颤,缓缓覆上玉盒,声音软得几乎化开: “那我可要……细细品味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地传来一声怒喝。 “顾砚舟!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找我姐姐了吗?!” 南宫子夜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与焦灼。 南宫锦身子一僵。 弟弟子夜……竟一直守在附近。 她心头酸涩,却又生出一丝无奈——他太倔了,倔到这些年日复一日地来,从未缺席过一次。 顾砚舟却丝毫不恼,声音懒散中带着几分揶揄: “你是姐控吗?” 南宫子夜声音更冷: “真够油嘴滑舌的!离我姐姐远一点。” 南宫锦呼吸一滞,急切开口,声音轻颤却带着恳求: “子夜……不要……不要对砚舟学弟这么敌视……好不好……” 南宫子夜脚步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姐姐……你喜欢他?” 南宫锦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喉间哽住。 无比想说“喜欢”二字,可那两个字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懦弱、退缩、恐惧……最终,她颤颤巍巍地吐出: “砚舟学弟是……是姐姐很要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后悔了。 心口像被谁狠狠剜了一刀。 南宫子夜冷笑: “朋友!姐姐,都不可信。说不定这顾砚舟就是看上姐姐身体不便,有意故意接近罢了!毕竟我们是蓬莱岛人!” 顾砚舟声音依旧懒散,却带着一丝冷意: “蓬莱岛人?很厉害吗?” 南宫子夜声音更尖锐: “顾砚舟,你少装蒜!从见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心机勃勃的人!” 顾砚舟轻嗤: “我在你姐姐的小院,你姐姐都没说什么,你狗叫什么?” 南宫子夜几乎咬牙: “闭嘴!姐姐刚才说了不喜欢你,你只是朋友!姐姐的伤,就是拜朋友所赐!” 顾砚舟忽然沉默。 片刻后,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转向南宫锦: “锦儿学姐,你喜欢我吗?” 南宫锦呼吸骤停。 玉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唇瓣颤颤巍巍,喉间像堵了什么,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顾砚舟等了片刻,忽地低低一笑,声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涩意: “算了。” 他抬手,将玉盒轻轻推到她掌心,转身,足尖一点,竟从正门大步走了出去。 “砚舟学弟……砚舟学弟!” 南宫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终究没能留住他。 脚步声远去。 院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咬紧下唇,鲜血在唇瓣上洇开一抹极淡的红。 南宫子夜声音放软,带着一丝讨好: “姐姐!不要相信这种人。” 南宫锦垂眸,声音低而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子夜……以后不要再来了。姐姐……对不起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南宫子夜呼吸一滞: “姐姐,我这都是为你好~” 南宫锦声音更淡: “姐姐不是你的笼中鸟。” 南宫子夜急了: “姐姐!难道你的朋友对你的背叛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南宫锦垂眸,指尖缓缓覆上胸口那枚玉盒,声音极轻,却无比清晰: “那是她们的事。我问心无愧,便已足够。” 南宫子夜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玉盒,抬手便要去拿。 南宫锦却早有感应,指尖一勾,玉盒瞬间被她收入怀中,紧紧护在胸口。 南宫子夜一怔,声音发涩: “姐姐……你真动情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子?” 南宫锦沉默。 南宫子夜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痛惜: “姐姐,你可知,我们蓬莱岛人与外人联姻,要面临什么考核吗?九死一生,才能获得瑶溪大人的允许,否则……” 南宫锦垂眸,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砚舟学弟……看不上我这种废人。这也是我的事。你不要管了。” 南宫子夜还想再说: “可是……” 南宫锦打断他,声音轻而坚决: “不要再来了。你好好修炼。” 南宫子夜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终究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二日,他再来时,院门紧闭。 他喊门,叩门,甚至动用灵力试探禁制。 却再无回应。 他站在门外许久,最终咬牙离去。 从此,再未踏足。 院内。 南宫锦独自坐在石桌前。 玉盒被她紧紧抱在怀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细致的梅枝纹路。 她垂眸,丝带下的泪水无声滑落。 却无人看见。 她低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 “砚舟学弟……” 风过。 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发间、肩头、怀中玉盒上。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迟来的雪。 她闭上眼。 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却又极苦。 顾砚舟脚步匆匆离开南宫锦的小院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并非因为她那句迟疑的“朋友”,而是三道熟悉至骨子里的传音,几乎同时在他识海中响起—— “夫君,我们……快到了。” “舟弟弟~快来接人家嘛~” “……砚舟。” 三道声音,一冷一软一娇,交织成一张温柔又霸道的网,将他整个人瞬间拽得心神荡漾。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极坏极得意的笑,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 “要结婚喽~云鹤娘亲是大老婆,疏月是二老婆,婵玉儿是小老婆……我真是天底下最有福德的男人!哦耶~” 一边走,他一边忍不住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越来越轻快,到最后干脆蹦蹦哒哒,像个偷吃了蜜的孩子,满脸写着藏不住的灿烂。 走到五座并排小院外,他忽然顿住脚步,摸了摸下巴,坏笑着喃喃: “先见谁呢?她们应该……会凑在一起吧?” 念头一转,他眼底笑意更深。 云鹤娘亲向来最纵容他,任他胡来;婵玉儿嘴上吃醋得凶,实际上只要抱到床上多操几回,小丫头立马软得像水,乖乖喊夫君;那最大的醋坛子嘛…… 自然是疏月。 他低低笑了声,身形一闪,直接掠向疏月的小院。 天已全黑。 疏月院中没有点灯,只余一轮冷月高悬,淡淡银辉洒落,映得院中玉兰树影婆娑。 顾砚舟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灵识一扫,屋内有人,却灯火全无。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坏的弧度,低声呢喃: “疏月~月儿真是笨蛋,以为关了灯、熄了火,我就不会来逗你了?” 他推门而入,脚步极轻。 月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屋内一道纤细身影上。 那人正弯腰整理着什么,背影窈窕,长发如瀑,腰肢柔软得仿佛一掐就断。月辉勾勒出她肩颈优美的弧度,衣料薄而贴身,隐约可见腰侧那道极细的曲线。 顾砚舟眸光一暗,再不掩饰,身形骤然欺近,从身后一把环住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低哑而带着笑意: “月儿~这么黑,在干嘛呢~” 对方身子猛地一颤,却没有挣脱。 顾砚舟眼底笑意更浓,指尖灵活地解开她腰间束带,宽松的侧襟应声滑开,他掌心顺势探入,覆上那团恰到好处的玉乳。 不似云鹤那般丰腴饱满,也不像婵玉儿那般娇小精巧,却恰好盈握,软韧适中,掌心一捏,便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与温热。 疏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颤音。 顾砚舟低笑,左手顺势下滑,撩开仙衣下摆,探进亵裤,指尖精准地寻到那道早已湿润的细缝。 他双指轻轻一夹,沿着那柔软的肉缝来回摩挲,很快便沾满晶莹的蜜液。 对方玉腿根部骤然收紧,死死夹住他的手指,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顾砚舟另一只手捏住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指腹来回碾磨,惹得她呜咽声更长、更软,带着一丝近乎哭腔的破碎。 他最喜欢疏月这副模样——明明身体诚实得一塌糊涂,偏偏还要咬着唇、绷着腰,强装镇定,越是逗弄,越是让人兴致高涨。 他低头,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舌尖沿着那柔软的边缘来回舔弄,声 音低哑而带着坏: “月儿……这才几年啊,声音都变了。” 对方呼吸更乱。 顾砚舟再忍不住,舌尖顺着耳垂一路向下,吻过她修长的脖颈,最后精准地覆上那张微张的小嘴。 对方牙关紧闭。 顾砚舟低笑,心道:小样,还害羞? 他舌尖耐心地舔舐她唇角,一下又一下,带着湿热的温度,直到对方 被逗得牙关松懈,他才顺势长驱直入,勾住那条柔软的小舌,缠绵吮吸。 越吻越深,津液交缠。 奇怪……怎么有梅花糕的甜味? 娘妻回来做了点心? 不对吧…… 顾砚舟将她口中津液尽数吮吸干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唇瓣,哑着嗓子,带着一丝笑意开口: “月儿,三年不见,开始害羞了……啊,白姨?!” 月光下,那张脸清晰映入眼帘。 不是疏月。 是白羽。 她长睫低垂,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脸颊染着一抹极淡的粉,胸口起伏,呼吸尚未平复。 顾砚舟呼吸一窒,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与湿意。 他抬手抹了抹唇,声音尴尬至极,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是白姨啊……这太尴尬了。” 白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眸光平静,却又藏着极淡的波澜。 顾砚舟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发虚: “白姨……怎么不反抗啊~” 白羽压下胸口翻涌的气息,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您是少主……且对我与凤儿有恩,自然……” 顾砚舟连忙摆手,声音急促: “什么啊~白姨,砚舟又不是携恩求报的人!太对不起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将她凌乱的衣襟扯回原位,遮住那雪白玉峰与腿间隐秘的湿痕,指尖却不小心又蹭过她胸前挺立的乳尖,惹得她身子又是一颤。 顾砚舟如遭雷击,忙收回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先走了!” 他足尖一点,瞬间掠出房间,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屋内。 白羽静静站了片刻。 她缓缓起身,指尖轻轻整理好衣衫。 然后,纤手探向腿间。 指尖抽出时,两根修长手指间赫然拉出一道晶莹粘稠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呼吸微乱,却很快平复。 脸颊上那一抹浅粉,也随之悄然褪去。 她抬眸,看了看窗外已然远去的黑影,唇角弯起极淡、极浅的弧度。 今日她听三位主母传音即将归来,便提前来整理云鹤与疏月的房间。 只 是…… 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出。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残留的湿意。 又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尚在轻颤的胸口。 许久。 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月光依旧清冷。 院中玉兰花影摇曳。 她转身,继续方才未完的整理。 第4卷 入学篇 第一百章 成婚 顾砚舟脚步渐近自家小院时,耳畔已传来那熟悉的娇嗔笑语。 婵玉儿的声音最先钻进耳中,带着几分促狭与撒娇的意味: “这臭舟弟弟~居然不好好在院子里迎接他玉儿姐~真是欠收拾!” 云鹤声音清淡,却透着纵容的柔软: “舟儿嗜玩……很正常。” 疏月轻哼一声,语调里藏着三分嗔怪、七分无奈: “你就宠他吧~” 院门半掩,月光斜斜洒落,映得院中石桌上一片清辉。顾清宁乖巧地坐在云鹤腿上,小手攥着她雪白衣袖,仰着小脸听大人们说话,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凤儿则立在门口,似在等什么,羽翼微收,化作少女模样,安静而警觉。 顾砚舟身影刚一浮现,凤儿便率先察觉,声音轻柔却带着喜悦: “主人回来了~” 顾砚舟唇角一勾,抬手在她额前轻轻抚过,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声音懒散却温柔: “乖,等久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而来。 婵玉儿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小手紧紧环住他腰,仰起小脸,唇瓣嘟得圆圆的,眼角都泛着水光,声音又软又糯: “可想死你了,舟弟弟~” 顾砚舟低头,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上她微翘的唇瓣。 唇齿相触,带着一点点惩罚的力道,却又极快地转为缠绵。 他舌尖轻轻撬开她贝齿,掠过她柔软的舌尖,吮吸片刻才退开,哑着嗓子低笑: “舟弟弟……也想玉儿姐想得紧。” 婵玉儿脸颊瞬间烧红,小拳头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却又很快软下去,整个人贴得更紧,声音细细的: “坏弟弟……就会欺负人家……” 云鹤与疏月已起身。 顾清宁从云鹤腿上滑下来,小跑着扑到凤儿身边,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 “凤儿姐姐~我们去找白羽姐姐玩~” 凤儿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牵着小丫头转身离去。 院中很快只剩下四人。 云鹤走近,广袖轻垂,月光落在她面上,映得那双清透的眸子愈发温柔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顾砚舟眉心,声音低柔: “舟儿……” 顾砚舟捉住她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捂热,笑得有些痞: “娘亲在道宗学院……没人找你麻烦吧?” 云鹤轻轻摇头,发丝随之微晃: “倒没有。姬长老……很护短,也很看重我。” 顾砚舟点点头,转眸看向疏月,语气带上几分戏谑: “那丫头……凌清辞没找你麻烦吧?” 疏月雪白衣裙在夜风中轻拂,闻言唇角微弯,声音清冷却柔: “凌仙子待我很好。遇到不会的,她也会尽力指点,有时还会主动来寻我指教。”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她让我转告你,说……帮你争取了资格。” 顾砚舟挑眉,低低笑了声: “凌仙子还真是贴心。” 他心底却暗暗嘀咕: 这凌清辞和东方曦……真换灵魂了? 念头一闪即逝,他很快敛去眼底的玩味,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歉意: “ 娘子们回来得太急促了,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云鹤抬眸,眼波流转,声音轻缓却笃定: “我们的事,自然我们一起操办。” 顾砚舟喉结微动,唇角弯起极深的弧度。 “好。” 四人很快动起手来。 他们取出三年前便暗自准备的喜事物件——双喜字、红绸、灯笼、合欢花……一一布置在小院之中。 夜风微凉,却无人觉冷。 太初学府的法阵忽然发动,天穹骤然飘起细碎的白雪。 雪花如柳絮,轻盈无声,落在红灯笼上,落在喜字上,落在四人发间、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却又被灵力悄然化开,不染寒意,只余一片纯净的洁白。 顾砚舟抬头,雪花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他低笑: “真巧……” 他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声音低而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娘子们……请~” 婵玉儿立刻蹦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雀跃: “好哎~”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回屋换装。 顾砚舟被推进房中,很快换上那身新郎喜服——玄色底,金丝绣龙纹,腰束玉带,襟口与袖口皆滚着暗红锦缎,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三分痞气、三分温柔。 他推门而出,立在廊下等候。 雪花纷纷扬扬。 不多时,凤儿与顾清宁牵着白羽走了进来。 白羽今日着一袭素白纱裙,外罩浅绯色披帛,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清淡,却因雪光映衬,多了几分柔和。她抬眸看向顾砚舟,目光平静如水。 顾砚舟与她对视一瞬,耳根倏地一红,忙移开视线,暗暗抿了抿唇。 白姨……真是淡然得可怕。 白羽却先开口,声音轻而稳: “少主人,我……云鹤主人走时曾让我抽空学了些民间喜婆的职责。待会儿……便由我来主持婚礼。” 顾砚舟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声音带笑: “到时……麻烦白姨了。” 白羽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雪越下越大。 红灯笼高悬在廊下,烛焰在风雪中摇曳,映出一片浓郁而温暖的绯红,将整个小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喜气里。 院门处,三道身影先后浮现,皆披红盖头,身着喜服,步履轻盈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与羞涩。 云鹤一袭大红嫁衣,层层叠叠的霞帔在雪光中流光溢彩,凤冠上垂落的珠玉随着她的步伐轻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虽未露面,却已将周遭的寒意尽数驱散,仿佛整个人便是行走的一团暖阳。 疏月喜服色泽略浅,朱红中透出雪一般的清透,腰间系着精致的合欢结,行走时衣袂翻飞,宛如一朵绽放在风雪中的红梅,清冷中透着极致的柔媚。 婵玉儿最是明艳,一身大红嫁衣裙摆绣满缠枝牡丹,金线勾勒的花瓣在雪光下熠熠生辉。她步步生莲,尚未走近便已按捺不住,径直扑进顾砚舟怀中,声音又甜又娇,带着撒娇的颤音: “舟弟弟~人家好看吗?” 顾砚舟低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红盖头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坏的笑,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声音低哑: “盖头还没掀开,怎知玉儿姐的仙貌?” 婵玉儿小脸瞬间涨红,嘟着唇瓣在他胸口轻捶一下,却又飞快地仰起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那就等着~等会儿让你好好看个够~”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嗯”了一声,气息温热: “好~我等着。” 雪落无声。 四人身上鲜艳的红色在银装素裹的小院中格外醒目,像是泼在白纸上最浓烈的几抹朱砂,虽只有寥寥数人,却丝毫不显冷清,反而因这极致的对比而生出一种静谧又热烈的喜悦。 顾清宁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三位新娘,眼眸亮晶晶的,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 “我……我也想穿这种衣服。” 凤儿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 “那到时候……让少主人娶我们的时候,也穿这衣服,好不好?” 顾清宁立刻用力点头,小脸笑成一团。 白羽静静立于前方,手中捧着一盏小小的红烛,烛火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火苗稳稳地跳动着。她将声音调整得温婉动听,略微加大音量,却仍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吉时已到~” 顾砚舟唇角弯起,先一步上前,轻轻牵住云鹤的手。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云鹤指尖极轻地颤了颤。 “娘亲~” “舟儿……” 两人并肩,缓步跨过主房门前早已备好的火盆。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两人喜服上,映出一片暖红。 顾砚舟将云鹤送至堂前,转身绕过火盆,再次回到院中,牵起疏月的玉指。 疏月指尖微凉,却在他掌心渐渐回温。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砚舟~” 顾砚舟低低应声,嗓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嗯,月儿~” 两人再次跨过火盆。 最后是婵玉儿。 她早已按捺不住,小手主动伸过来,紧紧攥住顾砚舟的袖口,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急: “舟弟弟~”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额间轻吻一下: “玉儿姐~” 三人依次跨过火盆。 顾砚舟立于最前方,云鹤居中,疏月与婵玉儿分立左右。 白羽上前一步,红烛高举,声音清亮而郑重,带着民间喜婆特有的韵律: “一拜天地~” 四人齐齐弯腰。 这一拜,拜的不是寻常的天与地,而是始祖神——那亘古永存、见证他们缘起缘灭的至高存在。 “二拜高堂~” 四人转向堂前早已备好的空位——那是顾砚舟父母的灵位,虽人不在,却依旧受了他们最郑重的一拜。 “夫妻对拜~” 顾砚舟转身,与三位新娘相对。 他先向云鹤深深一揖,云鹤回以同样深的一礼; 再向疏月,疏月睫毛轻颤,弯腰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最后向婵玉儿,婵玉儿弯腰时小脸几乎埋进胸口,却仍偷偷抬眼偷瞄他,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四人直起身。 白羽声音更柔: “礼成~送入洞房~” 顾砚舟依次牵着三人,步入早已布置成婚房的卧房。 房内红烛高燃,合欢帐低垂,床头并排放着三双绣鞋,案上摆着龙凤呈祥的合卺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云鹤坐在最左,疏月中,婵玉儿最右。 顾砚舟先走到云鹤身前,指尖轻轻挑开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凤冠映衬下,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媚,睫毛低垂时投下浅浅阴影,唇瓣涂着极淡的胭脂,似在无声地等待。 顾砚舟喉结微动,低头吻了上去。 吻得极轻,却极深。 唇瓣相贴的瞬间,云鹤睫毛颤了颤,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肩头,指尖轻轻收紧。 他退开时,她眼底已染上一层薄薄水雾。 接着是疏月。 盖头掀开,她眼波如水,雪颊染红,唇瓣轻抿,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羞涩。 顾砚舟俯身,吻得比方才更重些,舌尖撬开她贝齿,缠绵吮吸,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最后是婵玉儿。 她等不及他动手,自己勾着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小舌生涩却热烈,带着一点点急切的甜,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猫。 顾砚舟低笑,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四人依次饮下交杯酒。 酒液微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却在心口烧起一团火。 走出房门时,雪已停。 院中积雪极厚,却被白羽提前用灵力推至边缘,露出干净的青石地面。 顾 砚舟抬手一挥,院中长桌瞬间摆满各色佳肴——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色泽金黄的芙蓉鲥鱼、香气扑鼻的龙井虾仁、还有一盏盏温热的合欢酒…… 红灯笼依旧高悬。 雪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 叩门声极轻,却在喜气氤氲的小院中清晰可闻,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湖心,荡开细微涟漪。 顾砚舟灵识瞬间外放,触及门外两道气息。 一道清冽如霜雪,带着熟悉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寒意——风霜希。 另一道……却稚嫩许多,灵动却又透着几分天真的空茫,像尚未完全睁开的幼兽。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风霜希?她怎么来了? 还有……一个极小的丫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这女人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挥,院门无声滑开。 风霜希踏雪而入,一如既往的模样——素灰长袍宽大垂落,宛若风吹残霜,毫无生气的色彩却偏偏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黑白夹杂的灰发披散,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刺目如血,额心一点朱砂殷红,仿佛一滴凝固万年的血泪。 她身旁,牵着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与凤儿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脸颊却比婵玉儿多了几分婴儿肥,粉嫩得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额心同样点着一抹朱砂,眼睛极大,瞳仁以纯金为底,五行彩光在其中缓缓流转,不灵动,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空茫,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尚未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顾砚舟一眼认出。 苏巧心。 风霜寒一脉的后人,风霜希的侄孙女……或者再下一辈。 他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飞快摇头,小声嘀咕:“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砚舟心底那点隐忧散去大半,起身,微微弯腰,声音恭谨却不失分寸: “砚舟见过凤院长。” 风霜希目光落在他身上,毫无情绪波动,声音淡得像风过枯枝: “免礼。” 她顿了顿,又道:“收婵玉儿为徒时,你在旁。这次……是巧心非要来看她玉儿师妹的婚礼。” 苏巧心站在她身侧,表情同样淡漠得近乎空白,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唯独那双五色流转的金瞳,偶尔会定定落在顾砚舟身上。 顾砚舟心道:不愧是一家人,表情都淡得像结了层霜。 苏巧心忽然迈开小步,径直走到他身前。 婵玉儿歪着头看热闹,眼底满是好奇。 风霜希眉心微动,似乎也没料到侄孙女的举动。 下一瞬,苏巧心猛地向前一扑,小小的身子直接撞进顾砚舟怀里。 顾砚舟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将她轻轻推开,声音带着几分错愕: “巧心姑娘……?” 风霜希眸光骤冷,抬手一招,灵力化作无形丝线,将苏巧心稳稳拉回身边,声音低沉: “巧心?” 婵玉儿“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朝顾砚舟挤眉弄眼: “舟弟弟啊~不愧是你~” 顾砚舟耳根微红,瞪她一眼:“别瞎说!” 苏巧心却不理旁人,只仰起小脸,金色瞳仁定定看着他,声音软糯,却空茫得没有起伏: “巧心……喜欢你身上的感觉。” 顾砚舟喉结微动,干笑两声: “多谢巧心姑娘厚爱。” 风霜希眸光微闪,抬手轻抚苏巧心发顶,声音依旧毫无温度: “巧心,看完了,回去吧。” 苏巧心没有立刻动弹。 她又深深看了顾砚舟一眼,小手才缓缓伸出,牵住风霜希宽大的衣袖。 风霜希转身,灰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极淡的痕迹。 刚迈出一步,她脚步一顿。 院门处,又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凌清辞。 风霜希与凌清辞四目交接,刹那间似有无形的锋芒在空中交错,却谁也没有开口。凌清辞一袭素白底子缀以淡绿纹饰的仙衣,广袖垂落,指尖轻搭在腰间佩剑的剑穗上,周身清冷气息如霜雪未化,眉眼间那份疏离淡漠几乎凝成实质。风霜希心底微动,暗道:她怎会在这时候现身? 凌清辞却未再看风霜希一眼,目光径直落向顾砚舟,睫羽微垂,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却又不失温润:“什么大风,竟把凌仙子刮到这小院来了?” 凌清辞唇瓣轻启,语气淡得像雪后初晴的薄雾:“随便看看罢了。” “那凌仙子可愿留下,与我们一同用这婚宴余席?”顾砚舟抬手虚引,案几上尚未撤去的玉盏琼浆映着灯火,微微晃动。 凌清辞摇了摇头,发丝随之轻曳,带起一缕极淡的檀香:“不必了,我这便回去。”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地一僵,瞳仁微缩,倏然转头望向院门。 一道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 杜妖妖一身深紫仙衣,衣摆曳地,缀于发间的晶石幽幽发光,映得她肌肤近乎透明的白。那对魔角早已被秘法隐去,只余眉心一抹若有若无的绯色印记,似笑非笑。她径直掠过风霜希与凌清辞,仿佛二人不存在,目光唯独锁在顾砚舟身上,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压:“砚舟弟弟~” 风霜希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陡然一沉:怎会……连她也来了?杜妖妖,魔州女帝,自顾黎陨落后便鲜少离开魔州,这般轻易现身,分明不同寻常。 顾砚舟眉梢轻挑,语气却自然了许多:“妖妖……姐?你怎么来了?” 杜妖妖唇畔笑意加深,缓步走近:“砚舟弟弟不必紧张,不过一道分身罢了,本体仍在魔州守着呢。” 顾砚舟轻吐一口气,眼底笑意微敛:“那就好。” 杜妖妖目光在他面上流连片刻,忽然轻哼一声,语气似嗔似怨:“说好了要来魔州找你妖妖姐的,怎么倒偷偷与新欢们成了婚,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此言一出,云鹤与疏月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头微震。从眼前女子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象,再联想到顾砚舟方才的称呼,她们几乎同时猜到了来者身份——魔州女帝,杜妖妖。 婵玉儿眼眸亮了亮,率先盈盈开口,声音软糯:“妖妖姐。” 杜妖妖闻言转眸,唇角弧度愈发温柔。她走近三位新娘,云鹤与疏月下意识欲屈膝行礼,却被一股温润灵力轻轻托住,动弹不得。 “都是未来的姐妹,何须如此多礼。”杜妖妖声音低柔,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她抬手,修长指尖轻轻抵住婵玉儿下颌,将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小脸微微抬起,目光细细打量,“婵玉儿妹妹?陨黎仙谷时,砚舟弟弟曾提起过你,你不是……” 话到唇边,她忽地顿住,似觉此刻不宜提及孟羡书的名字,只笑了笑,收了手:“罢了。” 她转而看向顾砚舟,神色忽正:“我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陨黎仙谷那段时日,确实有人潜入我魔州禁地,意图不轨。” 顾砚舟脸色霎时沉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凌清辞眉心紧蹙:“你说什么?” 风霜希面上亦浮现惊诧,素来淡漠的眼眸微微睁大。 杜妖妖却连看都不看凌清辞一眼——当年她伤砚舟的那一剑,她至今未忘。她径直续道:“不过放心,对方似乎只是试探,并未得手。我们亦未抓住任何痕迹。” 顾砚舟呼吸略重,缓缓颔首:“那就好。等我拿到浮屠塔中的东西,便即刻动身前往魔州。” 杜妖妖眼波流转,笑得妩媚:“好,我等你。到时要不要妖妖姐亲自去接你?” 顾砚舟摇头:“不必了。凌清辞已答应护我往返。” 杜妖妖柳眉轻挑,目光首次扫向凌清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太弱了,还是我来接你吧。” “我信她。”顾砚舟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杜妖妖凝视他片刻,忽而轻叹,笑意重新爬上眉眼:“那便依你。我走了,新婚快乐,砚舟弟弟。” 她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首看向云鹤三人,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三位妹妹,欢迎随时来魔州玩哦~” 云鹤轻声应道:“好,妖妖姐。” 杜妖妖最后看向凌清辞,那双凤眸陡然染上森冷杀意,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凌清辞指尖一颤,几乎当场拔剑。 “凌清辞,”杜妖妖声音低沉,字字如刀,“若你这废物护不住他,我定找你算账。” 不待对方回应,她身形一晃,化作点点紫芒消散于夜风中。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雪后清寒。 凌清辞胸口起伏,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顾砚舟:“顾砚舟,恕我先前之言不算数,我不接受魔州之行。” 顾砚舟抬眸,唇畔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护我往返魔州,归来后,两百年护持之约,直接清零。” 凌清辞睫毛微颤,盯着他看了片刻:“大概多久?” “浮屠塔一关,便可出发。来回……约莫二十年,很划算了。” 凌清辞呼吸一滞,声音带了些许涩意:“我为何要冒着性命……” “你怕她?”顾砚舟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与挑衅。 凌清辞瞳仁骤缩,指节攥紧剑柄,半晌后咬牙:“好,我去。” 顾砚舟心底暗笑:凌清辞啊凌清辞,你还是那个凌清辞,最受不得激。 凌清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素白衣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 风霜希静静看着这一切,直至那抹身影消失,才缓缓转向顾砚舟:“凌清辞,杜妖妖……为何都对你如此上心?陨黎仙谷,又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垂眸,声音低而缓:“在下得了一丝顾黎的传承,勉强算半个传承人。她们……大约是爱屋及乌吧。” 风霜希目光在他面上停留良久,似在分辨真假,末了只淡淡道:“既得了他一丝传承,便莫要辜负他。” 言罢,她转身,携着苏巧心离去。苏巧心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顾砚舟一眼,眼底那抹莫名亲近愈发浓郁。 顾砚舟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几分促狭的笑意,声音懒懒散散,却恰好将方才那股无形的紧绷之气一扫而空:“哎呀,这几位可真没眼力见,接二连三地来搅局,气死我了。” 云鹤闻言,眸光柔柔落在他面上,纤指轻抚过他袖口,声音温软如春水:“夫君不必挂怀。那些人既已离去,我们……继续我们的事便好。” 顾砚舟闻言,眼底笑意加深,抬手将她腰肢一揽,低声道:“那好!吃饭、喝合欢酒,然后……入洞房。” 几人重回案几旁,喜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顾砚舟执箸,动作不疾不徐,先为云鹤夹了一筷晶莹剔透的雪虾仁,又转而给疏月拣了块入口即化的桂花糕,最后才细细挑了婵玉儿爱吃的蜜汁藕片放入她碗中。 疏月素来清冷,今日却难得胃口大开,垂眸看着碗中那块糕点,睫羽轻颤,唇瓣不自觉抿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婵玉儿更是双颊微红,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眼偷瞄顾砚舟一眼,便又飞快垂下,耳尖染上薄薄胭脂色。 顾清宁早已按捺不住,小小的身子在几人腿间来回钻动,一会儿趴在顾砚舟膝头讨一口,一会儿又扑到云鹤怀里撒娇,咯咯笑声不断,衬得整个小院都染上几分孩童的纯真喜气。 饭毕,白羽悄然现身,牵起顾清宁与白凤,温声告退。顾砚舟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唇畔笑意未褪,只轻轻颔首。 三人携 着顾清宁与白凤,步入婵玉儿那处小巧精致的院落。月华如水,洒落青石小径,映得廊下风灯摇曳生姿。 白凤化形后越发灵动,此刻一左一右跟在白羽身侧,小手牵着顾清宁,忽而仰头看向白羽,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期盼:“娘亲,我也喜欢主人……主人会不会娶我呀?” 白羽脚步微顿,低眸看向女儿,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抬手轻抚她发顶:“凤儿先做好你的事,少主人……自然会将你放在心上。” 白凤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进了内室,白羽将顾清宁抱至榻中央,白凤乖巧地挨着她右侧躺下。小家伙先是与白凤嬉闹一番,抓着她腋下咯咯笑,闹到眼皮沉重,才终于阖眼睡去,小手还攥着白凤的一缕发丝。 白凤本欲随之入眠,却忽觉身侧气息有些异样。她悄悄侧眸,借着榻边一盏昏黄的琉璃灯,看清母亲的模样—— 白羽侧卧着,素白中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抹莹白。她一条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入亵裤之中,指尖在湿软之处缓缓摩挲,动作极轻极缓,却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颤栗。 白凤呼吸骤然一滞,耳根瞬间烧红。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那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半阖着,睫毛湿润地颤动,唇瓣微张,溢出极细极碎的喘息。指尖每一次深入,都带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水声,湿润而黏腻。 娘亲……在自渎? 白凤喉间发干,腿心莫名一热。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暗暗想着:喜欢少主人吗……我也喜欢。少主人那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她乖乖蜷起身子,不敢再看,呼吸却久久无法平复。 白羽指尖越发急切,模仿着那日顾砚舟双指探入时的节奏,缓缓抽送。湿热的软肉紧紧裹住入侵的手指,每一次进出都带起细微的咕啾水声。她眉心紧蹙,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腰肢不受控制地轻颤。 终于,一股热流自体内涌出,淋湿了指尖,也浸透了亵裤。她喘息着睁开眼,睫毛上沾着薄薄水雾,先是看向熟睡的顾清宁与白凤,确认二人皆已睡熟,才抬手以灵力悄无声息地将湿透的亵裤化为灰烬,又拂去腿间黏腻的痕迹,换上一件干净的。 她重新躺平,望着帐顶,眼底情绪复杂。 那日……为何没有拒绝呢? 当初金鹏以淫威相逼,她宁可自毁金身也不曾低头。可顾砚舟不同——他认错时那低眉顺眼的模样,那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是我逾矩了”,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期待下一步的悸动。 白羽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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