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109-114)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42652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零九章 冰仙子 …… 太初浮屠塔,第三十三层。 昏黄的暮色如融化的金液,缓缓浸染了天际,为连绵的山林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顾砚舟随意寻了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结界便悄然笼罩了这方区域,隔绝了所有声息与气味。一团篝火在他掌心升腾,继而稳稳落在地面,欢快地舔舐着枯枝。 他手法娴熟地处理着一头刚猎来的腥牙猪,动作利落,不见半分血腥。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美食家的懒散:“这腥牙猪,肉质极为肥美。其腥臭之源,全在那对獠牙之上。只要将其拔除,浑身血肉立时化作珍馐,尤其是这后腿,更是香嫩弹牙,妙不可言。” 苍云殊一袭公子装,抱剑坐在一旁的木桩上,清冷的侧脸对着跳动的火光,未予理会。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修仙者特有的矜持与淡漠:“皆已是登天之辈,竟还沉溺于此等口腹之欲。修仙者,当应摒弃凡尘俗念,一心向道……” “好好好~”顾砚舟笑着打断她,将一条烤得滋滋作响、油光金黄的猪腿从火上取下,“人家苍云殊少主志存高远,我这等小民,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罢了。” 苍云殊轻哼一声,扭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清瘦而倔强的背影:“哼……目光短浅。” 顾砚舟也不恼,自砚云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将一些不知名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粉末洒在烤肉上。那是顾黎时期收集的珍稀香料,甫一接触高温,一股霸道而馥郁的香气便轰然炸开,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活色生香。 “嗯~真香!”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烤腿,对着苍云殊的背影晃了晃,“你当真不吃?” 苍云殊的鼻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了一下。那股异香仿佛带着钩子,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勾得她喉间竟不自觉地分泌出津液。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声音却依旧冰冷:“说了,不会吃你这卑鄙小人的一点东西!” “不吃便不吃,我自己享用~”顾砚舟浑不在意地收回手,对着烤腿大大咬了一口,肉质的焦香与香料的奇香在口中完美融合,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好香~待回去了,定要给我的三位娘子和白姨,还有凤儿、清宁她们都烤上一回。” 听他提起那些女子,苍云殊忍不住讥讽道:“她们当真是瞎了眼,怎会看得上你这种人。” 顾砚舟没有理会她的唇枪舌剑,自顾自地享受着美食。 又过了一会儿,苍云殊终究是忍不住腹中饥饿,转过身来,正欲开口说“该走了”,却见篝火的另一头,顾砚舟不知何时已将吃剩的骨头扔在一旁,整个人躺在一截被切割平整的粗木上,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你!”苍云殊一时气结。 火光摇曳,映照着他宁静而安详的睡颜,没了平日的慵懒与促狭,竟有几分清隽的少年气。苍云殊的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一日,两人在千宗谷遗迹中的种种…… 她猛地回神,鼻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在心底对自己说:早已放下了,只要不再提起,便无事了。 她索性在他对面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吐纳修炼。 …… 光阴在塔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弹指间,又是一年飞逝。当二人踏入第六十层时,周遭的景致已是天翻地覆。 入目所及,皆是一望无垠的苍白冰原,一座座巨大的冰山如沉默的巨兽般耸立,散发着幽蓝的寒光。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吹得人衣袂翻飞,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结成冰晶。 “啊……切。”一声极轻的喷嚏,自苍云殊口中逸出。 顾砚舟闻声,回头一笑:“六十层了,往后须得谨慎些,尽量避战为好。” 苍云殊揉了揉鼻子,嘴上却不饶人:“婆婆妈妈的。有顾黎大人给你的路线,只要你不拖后腿,定能安然取得传承。” “我肯定不会拖我们苍云殊少主的后腿哒~”顾砚舟拖长了语调,脚下速度却未有丝毫减弱 ,依旧如履平地。 这一路行来,苍云殊在他的步法压迫下,太初游龙步竟也精进神速,此刻已能勉强与他并驾齐驱。她跟在他身侧,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要谨慎,莫要贸然前行么?” 顾砚舟嘿嘿一笑,侧头看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自信:“有我,怕什么。” “……” 第六十层的风雪浓得化不开,神识在此地被压制到极致,目力所及不过三丈。然而这一切,对顾砚舟而言,却仿佛不存在一般。他步履从容,身形在漫天风雪中,稳如磐石。 “轰!” 一声震彻冰原的巨响,在狂风暴雪中艰难地传入顾砚舟耳中。他走在最前面,风雪如刀,打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苍云殊则被他无形的气场护在身后,此刻正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即便如此,凛冽的暴风雪也让她感到举步维艰,抵抗得有些吃力。 顾砚舟的神识如离弦之箭,轻松穿透风雪,察觉到了那声巨响的源头。但苍云殊却尚未感知到。 “有人在前面,和这层的层主妖兽在争斗。”顾砚舟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苍云殊耳中。 苍云殊冻得脸色发白,搓了搓手,皱眉道:“我察觉不到……怎么说?” “那人将层主拉扯开了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阵。”顾砚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们趁机过去。” 苍云殊猛地抬头,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语气坚定:“那种卑鄙的事情,我可不干。” 顾砚舟侧头看她,眉梢轻挑:“丫头,搞那么正直干嘛?非亲非故的。” “你……你能看清那人的模样吗?”苍云殊不理会他的调侃,追问道。 顾砚舟走到一块巨大的冰岩旁,背靠着它,神识再度延伸,仔细探查。片刻后,他开口道:“是个女的……” “女的那么多……你这不是废话吗?”苍云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呃……”顾砚舟顿了顿,神色微敛,显然又发现了更多细节,仔细看来……是一位女子,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容貌生得极是精致出尘。她身着浅蓝色纯白的仙裙,只是此刻……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仙裙被血迹染得触目惊心,殷红的血色与那冰蓝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刺眼,那头如雪的白发也沾染了点点血迹,原本精致的容颜,此刻更是布满了斑驳的血污。她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却依旧在努力躲避着层主妖兽的每一次攻击。 层主是一头幽寒邪龙,神躯庞大如山,行动间带着一股古老的邪气。虽然其身躯显得有些笨重,但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不可阻挡的磅礴巨力。 顾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一头白发,一身白衣……不,浅蓝色衣服,应该是极寒之地宗门的弟子。看样子……快要死了,嗯,不对,还能挣扎几下。” 苍云殊闻言,脸色变了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中带着一丝震惊与了然:“能来到这个层次的,除了你这种……呃,例外,就只有天榜前十的那些妖孽了。那她……应该就是学府天榜第一的冰慕雪,极寒冰宫的圣女!” “虽然这么好看的妮子陨落至此……怪可惜的。”顾砚舟不置可否,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走吧,等会儿她真死了,咱们还得想办法把那头邪龙从它的洞穴里引出来,现在它受了点伤,到时候恐怕更不好诱导了。” “不行!我得去救她!”苍云殊却猛地一跺脚,坚冰碎裂,她不顾风雪,便要冲出去。 顾砚舟一把拉住她,眉头微蹙:“管什么闲事?” 苍云殊挣扎了一下,眼底是她那份未经世事的纯真与正直:“什么叫闲事!救学姐乃是理所应当!我真不清楚为什么顾黎大人要选你当传承人,我祖爷爷说了,顾黎前辈的教导有——” “他有个蛋教导!”顾砚舟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脸上写满了不耐,“都是胡乱说的,别信!” “你这卑鄙小人!松手!你自己去吧,我去救师姐!”苍云殊气得脸都红了。 顾砚舟却只是无奈地松开手,任由她冲入风雪之中,嘴里却悠悠地哼着小曲:“好好好~去吧~去吧姑娘~”他看着苍云殊那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消片刻,风雪中一道纤细身影狼狈飞回,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栽进雪堆。苍云殊喘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颊被寒风刮得通红,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平日里那份清傲的公子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双亮得发光的眸子,死死盯着顾砚舟。 “在哪啊!快带路!”她一把抓住顾砚舟的袖子,声音都带了点破音。 顾砚舟却纹丝不动,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不怀好意的弧度,懒洋洋地反问:“凭什么要我给黄毛丫头带路?” 苍云殊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据说那位冰仙子容貌绝佳,倾国倾城!你这卑鄙小人若这次出手相救,说不定人家一感动,就赏你一段仙缘呢!” 顾砚舟斜睨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方才神识扫过,比你……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 “你!”苍云殊气结,脸“腾”地烧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稀罕。”顾砚舟耸了耸肩,作势要转身走人。 苍云殊情急之下,猛地踮脚,两只手揪住他衣领,强行把他拽低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小人!你这次帮我……我、我必有重谢!” “不稀罕~”顾砚舟拖长了调子,眼底笑意更深。 “你!”苍云殊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几乎掐进他衣料。 顾砚舟忽然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哑而促狭:“亲我一口,我勉强答应~” 苍云殊瞳孔骤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半步:“死也不要!” “那看来……这位冰仙子的性命,还不如你一根清白值钱捏~”顾砚舟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能这么说!”苍云殊气得眼眶都红了,“亲你一口……还不如让我去死!” “都干过……”顾砚舟话音未落。 “唔!”苍云殊闪电般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指尖冰凉,却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与颤抖。她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是说好了……不准再提那件事吗!” 顾砚舟被捂得只能发出含糊的笑声,眼角弯弯,趁她不备,忽然又凑近几分,气息喷在她耳畔:“那……让我亲一口?” “你!”苍云殊气急败坏,抬脚就要踹他,却被他轻巧一闪躲开。 她急得原地跺脚,雪沫四溅,胸脯剧烈起伏,鼻息间呼出的白气又急又乱,像只炸毛的小兽。 顾砚舟却忽然探头,扭过脸对着风雪深处,语气夸张:“哎呀呀~那位贵为冰宫圣女的绝色仙子……好像、要、死、了~” “啊!你!”苍云殊气得浑身发抖,终是咬牙切齿地闭上双眼,贝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呼出的热气在寒风中瞬间凝成白雾。 她紧闭双眸,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点!” 顾砚舟看着她那因为极力绷紧而挤成一团的五官——眉毛拧成川字,鼻尖冻得通红,小嘴抿得发白,偏偏还强撑着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下一瞬,他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却不容拒绝地赏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啪!” 苍云殊“嘶”地一声睁开眼,捂着额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干嘛!” 顾砚舟已然收回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伸手牵过她冰凉的小手,十指交扣,不由分说地朝冰慕雪激战的方向掠去。 “走啦~再磨蹭,冰美人可真要香消玉殒了。” 苍云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额头还隐隐发烫,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却终究没甩开他的手,只在风雪中气呼呼地低骂了一句: “……卑鄙小人!”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零一十章 幽寒邪龙 ········· “昂——!” 一声低沉而暴戾的龙吟骤然撕裂风雪,震得漫天飞舞的冰屑如暴雨般四散。狂暴的余波席卷而来,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风雪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了战场中央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幽寒邪龙盘踞冰原中央,庞大的神躯足有五丈之高,周身覆盖着紫黑相间的冰鳞甲,每一片鳞片边缘都凝结着幽蓝的寒霜,映着昏暗天光,折射出妖异而冰冷的寒芒。它双翼半张,翼膜间缠绕着漆黑的邪气,尾巴横扫间,便将方圆数十丈的冰层碾成齑粉,掀起滚滚雪浪。 对面,冰慕雪一袭原本圣洁无暇的浅蓝花纹仙裙,此刻已被鲜血浸染大半,殷红的血色顺着裙摆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梅花。她手中紧握一柄通体晶莹的白色冰剑,剑身却已布满细密的裂纹,剑锋上凝结的寒霜也在不断剥落。 她长发如雪,几缕被血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与颈侧。精致的五官沾染了斑驳血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唇瓣毫无血色,却依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弧线。鲜血自她肩头、腰侧、腿根不断渗出,顺着衣料蜿蜒而下,将她整个人染成一幅残酷而绝美的画卷。 狼狈,濒死,却偏偏在这濒死的破碎中,绽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绝世风华。 越 是接近完美的瑕疵,越能勾动人心。那种无限接近圆满却又带着致命残缺的美感,比毫无瑕疵的玉雕,更令人心神震颤,难以移开目光。 顾砚舟立在风雪边缘,眯眼打量片刻,忽地轻啧一声,转身就要走人:“练墟巅峰的幽寒邪龙,那妮子不过练墟中期……咱俩这点斩道渣渣的修为,凑什么热闹?走了走了~” 苍云殊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脚步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她抬头望向那被血与冰霜交织的战场,眼底燃起一抹罕见的执拗与决然:“要走……你走!” 顾砚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风雪呼啸间,少女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公子装的衣摆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她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冻出的粉色,却偏偏咬紧牙关,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不甘与坚持。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傻丫头。” 远处,又是一声震天龙吟。 冰慕雪踉跄后退数步,冰剑横在身前,剑身剧颤。她抬眸,望向邪龙那双猩红竖瞳,气息已然紊乱至极,鲜血自唇角滑落,却依旧不肯低头。 雪原寂静,只余风声与龙吟。 风雪呼啸中,苍云殊身形如一道疾风,掠至冰慕雪身侧,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急切:“可是冰师姐?” 冰慕雪侧眸,血迹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俊俏面容。她气息紊乱,声音却依旧清冷如冰:“你是……?” “在下苍黎!”苍云殊挺直腰背,公子装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苍茫剑派,苍黎!” 冰慕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鲜血自唇畔滑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原来是苍茫剑派的丫头……” 话音未落,邪龙骤然昂首,庞大的龙爪裹挟着紫黑色的寒芒,凌空挥下! “轰——!” 一道数十丈长的气刃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奔两人而来。 苍云殊与冰慕雪同时闪身暴退,气刃擦着她们方才立足之处掠过,极寒冰层应声而裂,深不见底的抓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寒气四溢。 冰慕雪稳住身形,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道负手而立的灰衣身影,声音微哑:“……两位斩道巅峰?那是你道侣?” 苍云殊闻言,脸颊浮现极为淡的红晕,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气恼:“谁、谁和那卑鄙小人是道侣啊!” 冰慕雪未再追问,只淡淡道:“你退下吧。这幽寒邪龙乃练墟巅峰,你我皆非其敌,贸然插手,只会白白殒命在此。极寒冰宫……也不好向苍茫剑派交代。” 苍云殊却不肯挪步,秀眉紧蹙:“师姐你不走?” 冰慕雪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目光重新落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需要它的冰核。” “那我帮你!”苍云殊几乎是脱口而出。 冰慕雪侧首看她一眼,眸光清冷:“你帮不了我。留在这里,只会拖我后腿。” 苍云殊还欲再说,冰慕雪却已再度提剑,身形如一道残影,迎向邪龙再度挥下的巨爪。 不远处,顾砚舟干脆寻了块平整的冰岩,一屁股坐了下去,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战场。太初浮屠塔内虽自成一方小世界,但此间妖兽皆为层中孕育之灵,唯有野性本能,并无自主灵智,更无法离开自己诞生的那一层。 苍云殊被冰慕雪的话堵得无言,只能咬牙退至稍远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道浴血而战的身影。 顾砚舟懒洋洋地开口,声音穿过风雪,清晰传入她耳中:“人家冰仙子瞧不上咱俩,走吧,丫头。” 苍云殊闻言,下意识起身,作势要朝他走去。 就在此时—— “昂——!” 邪龙再度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冰慕雪因连番激战,身法已不复先前灵动,闪避稍迟,只能横剑于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砰!” 巨力如山岳压顶,冰剑寸寸崩裂,冰慕雪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苍云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堪堪接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躯。 冰慕雪落地后强行稳住身形,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声音低而沙哑:“……谢了。” 苍云殊喘着气,摇头:“不用谢。” 两人因这一接,身形已与邪龙拉开一段距离。 而原本最远的顾砚舟,此刻反倒成了离邪龙最近的那一个。 幽寒邪龙猩红的竖瞳缓缓转动,锁定在那个灰衣身影之上。 下一瞬,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席卷而来。 它张开巨口,紫黑色的龙息在喉间酝酿,仇恨的目标,已骤然转移。 风雪骤停了一瞬。 冰慕雪气息微乱,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道灰衣身影,声音低哑却依旧清冷:“你那位……道侣?” 苍云殊闻言,脸颊瞬间涨红,咬牙切齿地反驳:“那个卑鄙小人才不是!让他死在这儿好了!” 冰慕雪侧首,冰霜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早已习惯了旁人的争执与情绪。 同一刻,邪龙庞大的龙爪裹挟着紫黑寒芒,狠狠拍下! 顾砚舟身形一晃,轻而易举地闪过,衣袂翻飞间,反倒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掠来。他一边躲闪,一边冲着她们喊道:“喂!你们怎么停手了?别把仇恨往我身上引啊!” 他身法飘忽如云,邪龙一次次凶猛的抓击尽数落空,那轻松写意的模样,让冰慕雪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 邪龙似被彻底激怒,猩红竖瞳中杀意暴涨,攻势陡然加快,龙尾横扫、利爪撕空,带起阵阵刺耳的破风声,冰原为之震颤。 苍云殊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早点死在这儿才好!卑鄙小人!” 她扭头看向冰慕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学姐,我那两位堂兄……我记得他们是你的追随者,为何不请他们来助你?” 冰慕雪淡漠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棱:“不熟。” 苍云殊一怔,随即在心底暗暗腹诽:天天在我耳边说冰仙子如何倾城绝艳、万人迷,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们一眼…… 她又忍不住问道:“我看学姐与这邪龙缠斗已久,为何它身上的极寒冰甲……始终毫发无伤?” 冰慕雪抬手拭去唇角残血,声音平静:“此甲被我破开,顷刻便会被此地极寒之气自行愈合。” 苍云殊闻言,顿时语塞:“这……” 不远处,顾砚舟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忍不住啧了一声,身形一转,不再绕圈,而是径直朝她们飞掠而来。 苍云殊见状,脸色一变:“你别过来!” 顾砚舟却笑得欠揍:“丫头,你就这么喜欢看我被欺负啊?” 话音未落,冰慕雪忽地闪身挡在他身前,手中残破的冰剑横起,声音低沉:“我来拦住它,你们速速离开。” 邪龙却骤然停下动作,庞大的龙首高昂,喉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龙吟。周围的寒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冰蓝漩涡,尽数被它吸入口中。 冰慕雪瞳孔骤缩:“不好!” 她急忙掐诀,残余的冰剑化作一道道晶莹剑光,在三人周身交织成一座摇摇欲坠的极冰护罩。 顾砚舟眯起眼,声音低而清晰:“是极寒龙息。一旦沾染,灵力便会被瞬间冻结,抵御不住者,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以邪龙为中心,一片恐怖的极寒领域骤然扩散。温度在眨眼间降至极致,连主修《冰神御仙诀》的冰慕雪都感到骨髓发寒,动作开始迟缓。三人周身空气凝结出细密冰霜,护罩表面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顾砚舟顺势揽住苍云殊的脖颈,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轻松:“丫头,咱跑吧~让这位冰仙子在这儿挡着。” 苍云殊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要走你走!” 顾砚舟无奈地叹气:“你又帮不上忙,瞎凑什么热闹?” 冰慕雪听着两人拌嘴,心底掠过一丝荒谬:都这时候了,还能如此拌嘴……这两人,莫非没脑子? 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道:“要走便快走。待会儿极寒龙息真正吐出,我或可勉强抵挡,你们两个斩道境……必殒命于此!” 顾砚舟闻言,笑得更欢:“听见没?人家都嫌弃咱俩斩道实力低微了。走啦走啦~” 冰慕雪闻言,对这灰衣青年的评价不由得又降了几分。 苍云殊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极寒龙息已然酝酿完成,邪龙猛地张开巨口,一道深蓝近黑的恐怖龙息如洪流般喷薄而出! “轰——!” 冰慕雪的极冰护罩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眼看就要破碎。 顾砚舟却在这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丫头,用你的太初苍火,把它的口气全烧了!” 苍云殊咬牙:“别指挥我!” 话虽如此,她双手却已迅速结印,一团炽白中透着金芒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将三人重新笼罩。 冰慕雪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太初苍火?!” 苍云殊点了点头,贝齿紧咬。 极冰护罩终于在龙息的冲击下寸寸崩碎,可下一瞬,那炽烈的太初苍火已然迎上。练墟巅峰的极寒龙息虽恐怖至极,却在触及无始界最高温火焰的刹那,便被瞬间汽化,化作滚滚白雾四散蒸腾,竟未能伤及三人分毫。 冰慕雪眸光剧颤:“太初苍火……你竟有太初苍火!” 苍云殊抿唇不语。 冰慕雪心头一动,喉间几欲开口求助,却终究咽了回去,只默默抿紧唇瓣。 顾砚舟却已开口,语气轻松:“丫头,等会儿你用苍火灼烧那邪龙的极寒冰甲,烧穿之后,让这位冰仙子趁机全力一击。” 苍云殊眸光一亮:“好!” 冰慕雪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侧眸看了顾砚舟一眼。 顾砚舟与她对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冰慕雪垂眸,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重新望向那头庞然大物,眼底燃起一抹决绝。 极寒龙息终于耗尽,领域随之消散。 苍云殊抬手召出金光熠熠的佩剑——青霄。那是父亲苍清崖亲手交给她的至宝。此刻,剑身燃起熊熊太初苍火,火焰舔舐剑锋,发出低低的啸鸣。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剑! 一道裹挟着太初苍火的炽烈剑气撕裂风雪,直劈邪龙! 剑气虽因境界差距未能伤及邪龙分毫,却在触及那紫黑冰甲的刹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黏附上去。炽白火焰疯狂燃烧,极寒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剥落,露出下方幽紫色的龙鳞与血肉。 苍云殊眸光一亮,高声喝道:“师姐!现在!” 冰慕雪身形骤动,手中残剑化作一道璀璨冰虹,裹挟毕生修为,悍然刺向那被烧穿的伤口! “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撕裂声骤然炸响,幽寒邪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肩胛处被冰慕雪一剑洞穿,紫黑色的龙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原上,瞬间凝成一朵朵妖异的血冰花。邪龙吃痛,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龙吼,吼声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暴怒。 冰慕雪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颊,此刻因一击得手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惊喜,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睫毛轻颤,沾染血迹的雪白长发在风雪中凌乱飞舞,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苍云殊眸光一亮,声音清亮而急促:“师姐!有用!我们乘胜追击!” 邪龙却猛地双爪拍击地面,恐怖的巨力将冰层震得四分五裂,三人身形皆被震退数丈。它庞大的身躯侧向一倾,那被两人联手破开的伤口处,极寒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而上,伤口虽未彻底愈合,却已止住血流。邪龙神躯呈现出明显的后撤姿态,猩红竖瞳中杀意不减,反倒多了几分忌惮。 冰 慕雪瞳孔微缩,沉声道:“不好……它要逃!” 顾砚舟见状,足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灰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抬手,掌心燃起一团炽白中透着金芒的太初苍火,火焰跃动间,温度之高,竟让周遭的风雪瞬间汽化成白雾。 冰慕雪抬眸望去,瞳孔骤然一颤,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他也有太初苍火?!这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无上异火,怎么仿佛人手一份了? 她哪里知道,顾砚舟身畔的女子们,确实几乎人手一份。 顾砚舟掐诀,指尖飞出一道火环,迎风而涨,眨眼间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圈,将邪龙与三人尽数圈在其中。火环落地,轰然炸开! “轰——!” 百丈高的火墙冲天而起,炽烈的太初苍火将整片冰原映得通红,极寒之气在火焰前节节败退,蒸腾起滚滚白雾。 邪龙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直冲天际,试图破空逃离。 冰慕雪身形如电,瞬间拦在它前方,手中残剑寒光凛冽,对着下方苍云殊沉声道:“先攻它双翼!” “好!”苍云殊应声,青霄剑再次燃起熊熊太初苍火,她双手持剑,接连挥出数道炽烈剑气。 剑气凌厉,却被邪龙灵活翻身尽数躲过,偶尔几道擦中龙躯,也只在冰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焦痕。苍云殊咬紧牙关,心道:这畜生在空中竟如此灵活! 顾砚舟远远看着,暗自摇头:这丫头剑技真是烂得可以…… 冰慕雪见状,目光一凝:“我近身拖住它!” 她身形骤闪,化作一道冰蓝残影,直扑邪龙。苍云殊点头,双指在剑锋上一抹,鲜血瞬间染红剑身,太初苍火受血激发,火焰暴涨,炽热得几乎要将虚空点燃。她双手紧握青霄,眸光锁定邪龙,等待那刹那的静止。 邪龙察觉危险,猛地侧身,试图避开。 可就在这一瞬,苍云殊趁势全力一剑,青霄裹着太初苍火,精准劈中邪龙的肩头!冰慕雪已欺身而上,残剑裹挟毕生冰力,狠狠斩向它肩头! “噗嗤——!” 鲜血喷涌,肩胛骨应声断裂。一只龙爪落下。 邪龙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摇晃,气压骤然爆发,恐怖的威压席卷四方。 上空已被三人封死,它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冰慕雪与苍云殊,猛地俯冲而下! 冰慕雪与苍云殊同时抬手,合力撑起一道冰火交织的护罩。 可邪龙却骤然停在半空,张开巨口,一道夹杂着自身龙血的极寒龙息,带着腥甜的血气,猛地喷出! 顾砚舟见状,眉头猛地一皱,身形快得几乎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苍云殊身前,一脚将她踢开。 “轰——!” 龙息冲破太初苍火护罩,带着腐蚀一切的极寒与龙血之力,狠狠喷在顾砚舟与冰慕雪身上。 苍云殊被踢飞数丈,落地后踉跄站稳,惊怒交加:“你干嘛!” 邪龙趁此机会,反身冲向火墙。太初苍火虽恐怖,却无法完全阻挡它拼命一搏。浑身冰甲在触及火墙的瞬间迅速融化,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灼痛令它发出凄厉的吼叫。 它拖着重伤之躯,踉跄冲出火墙,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留下一路焦黑的血迹与破碎的冰甲。 顾砚舟与冰慕雪落地,身上沾满龙血与冰霜。冰慕雪强行运转《冰神御仙诀》,试图逼出那侵蚀灵脉的极寒冰霜,可那些带着龙血之力的冰霜却诡异地被她肉身吸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在她经脉中游走。 她皱起眉头,脸色越发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砚舟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快带她找个山洞。” 冰慕雪闻言,微微偏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离我……远一些……” 苍云殊却未听见,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师姐!” 顾砚舟不再多言,一手揽住苍云殊腰肢,一手托住冰慕雪肩背,身形一闪,三人迅速掠向不远处一座隐秘的冰山裂隙,寻到一处避风的山洞。 洞口风雪呼啸,洞内却死寂一片。 冰慕雪被安置在洞壁一侧,她缓缓靠着冰壁坐下,气息紊乱,雪白的脸颊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龙血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燥热与虚弱。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心 苍云殊眸光炽烈,猛地站起身,青霄剑已在掌心嗡鸣,剑锋上残留的太初苍火尚未完全熄灭。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怒意:“你照顾好师姐!我去解决那畜生!”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金红流光,冲出山洞,瞬间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回来!”顾砚舟低喝一声,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残影。 他站在洞口,望着那道倔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砸了砸嘴,眉心微蹙,低声自语:“这丫头……虎了吧唧的,不吃点亏不长记性。” 洞内骤然安静,只余风雪拍打洞壁的低啸。 顾砚舟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块被寒气凝成天然冰榻的大石上。冰慕雪斜倚其上,原本圣洁无暇的浅蓝仙裙已被鲜血与冰霜染得斑驳不堪,雪白的长发凌乱披散,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与颈侧。她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微张,气息紊乱而灼热,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顾砚舟走近几步,耳畔终于捕捉到那几近微不可闻的呢喃—— “离我……远一些……滚……” 声音虚弱,却带着极致的抗拒与厌恶。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俯下身,声音低哑而带着几分戏谑:“让小爷我爽一爽,还能顺道给你解毒呢~冰仙子?” 冰慕雪闻言,睫毛剧颤,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掌心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拒。 那只手此刻软得像一团棉絮,毫无威胁,只在顾砚舟胸膛上轻轻一按,便无力地滑落。她指尖冰凉,却烫得惊人。 顾砚舟低低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怠:“小爷我才不稀罕~我身边红颜一个比一个好看,冰仙子你啊……也就那样。”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炽热而狂暴的燥意骤然自丹田炸开,直冲天灵! 龙血之毒,龙性本淫。昔日南宫锦便是被一头邪龙喷了一身龙血,欲火焚身,却因身边尽是女子,无法双修排毒,最终灵力几近枯竭,全身瘫软如泥。 而此刻,顾砚舟体内那始祖神躯本就对龙血中的养分贪婪至极,疯狂吞噬之下,非但未能压制,反而将淫毒彻底引爆。 他猛地抬手,一掌撑在冰石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青筋暴起,另一手死死按住额头,喉结剧烈滚动,低声咒骂:“草草草……妈的,小爷想草谁,也必须是自愿的!” 他脑海中闪过疏月初次承欢时的模样——那时她无力抵抗,自己也心动难抑,两人心意相通,方才水到渠成。可眼前这冰慕雪……他连正眼都没多瞧过一眼,对方更视他如草芥,嫌弃他斩道实力低微。 恶心。恶心透了。 冰慕雪剧烈喘息着,浑身如被烈火炙烤,雪白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几乎咬出血来,强行运转残余的冰神御仙诀压制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热潮。 可越是压制,那股异性神躯散发出的、带着始祖本源的炽烈气息就越发清晰地钻入她鼻息、渗入她四肢百骸。 她……也快要变成一头发情的畜生了。 冰慕雪闭上双眸,长睫剧颤,心底已然生出绝望的死志:若这具躯体当真被这淫贼玷污……待毒解清醒,便一剑杀了他,再自陨于此,了断干净。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皓腕。 冰慕雪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顾砚舟半跪在她身侧,额发被汗水浸湿,垂落下来遮住半边眉眼。他掌心如烙铁,温度高得几乎要将她腕骨灼穿,却又带着一丝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别动。” 冰慕雪睫毛轻颤,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厌恶:“……放手……” 顾砚舟没有松开。 冰慕雪终于认命般闭上双眸,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她心底只剩自嘲与悔意——都怪自己太过心急,执意要取那幽寒邪龙的妖核,才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侵犯并未降临。 反而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坚硬的冰岩。 冰慕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侧首望去—— 顾砚舟半跪在她身侧,额头正一次次狠狠撞向身旁嶙峋的冰棱。鲜血顺着额角汩汩而下,染红了他半边脸庞,灰衣前襟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眼底布满血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滚呐……!” 又是一记重撞,骨头与冰岩相撞的闷响令人牙酸。冰慕雪瞳孔微颤,小嘴无意识地微张——是自己……心胸太过狭隘了? 顾砚舟终于抵不住那股狂暴的欲火,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四目相对,鼻息交缠。冰慕雪眼眸微眯,喉间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液。顾砚舟俯身靠近,牙齿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嘴角滴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滚烫而猩红。 他面容狰狞,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猛地撕开自己上身的衣袍,露出精壮却布满旧伤的胸膛,指尖深深陷入肌肉,抓出一道道血痕,仿佛要用疼痛强行撕开那层欲念的枷锁。 下一瞬,他五指并拢,对准自己心口,狠狠一挖!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冰慕雪微眯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晃动。 顾砚舟五指没入胸腔,用力一握,剧痛如潮水般涌上脑际,瞬间将那股淫毒冲散大半。他喉间发出嘶哑的吼叫,额上冷汗滚落,却在剧痛中找回一丝清明。 有用! 他加重力道,指尖几乎要捏碎自己的心脏,终是将大半淫毒强压下去。随即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躺在冰慕雪身侧,大口大口喘息。始祖之力终于缓缓苏醒,开始修复那几乎被自己撕裂的胸口。 冰慕雪怔怔看着他,震撼得几乎失神。 她下意识伸出手,搭上他赤裸的上身。方才撕裂的衣袍下,肌肉线条分明,却布满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痕。此刻鲜血淋漓,更显狰狞。可那股始祖本源的温暖气息,却让她体内愈演愈烈的淫毒瞬间暴涨。 她最后的清明在心底低语:是我看扁人了……罢了,不杀他了,自陨便是。 下一瞬,她彻底放弃抵抗,将身心都交给了那股焚身欲火。 顾砚舟喘息未定,唇角却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为自己方才的壮举暗暗喝彩。 可紧接着,一只冰凉却滚烫的玉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他胸膛。 顾 砚舟心头一凛:糟了!我毒压下去了,这冰仙子的毒却还在! 可他此刻浑身虚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冰 慕雪翻身跨坐上来,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半边潮红的脸颊。她一手抚过他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另一手缓缓扯开自己本就破碎的仙衣。暗红血迹斑驳的布料滑落,露出里面雪白单薄的亵衣。她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地扯开亵衣系带。 两团精致饱满的玉峰呼之欲出,乳尖因极寒与淫毒的双重刺激,只微微挺立,依旧带着属于冰仙子的清冷与矜持。 顾砚舟心头微动:和疏月的……很像,标准至极。 冰慕雪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掌心覆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她喉间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喘。顾砚舟指尖沾染的鲜血,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更衬得那一点嫣红愈发醒目。 她俯下身,小舌笨拙地在顾砚舟胸前一点嫣红上胡乱舔舐,完全是本能驱使,毫无章法可言。继而一路向上,吻过锁骨,舔过喉结,湿热的舌尖在他颈侧流连,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急切。 她抓起他另一只手,引导着探入自己亵裤之下,指尖触及那片光洁无毛的玉户——白虎。 触感温热细腻,入口处已然湿润,却依旧紧闭如初。 冰慕雪小舌用力伸出,在他颈侧反复舔舐,呼吸灼热而紊乱。 顾砚舟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猛地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他双手扣住她皓腕,将她按在头顶。冰慕雪双眸无神,唇瓣微张,不断呢喃:“想要……想要……给我……” 她意识虽残存一丝清醒,却已被欲火焚得几近崩溃,只觉自己此刻便是那头畜生,恨不能立刻自陨以赎清白。 顾砚舟俯身,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想要?” “嗯……想要……给我……”冰慕雪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顾砚舟唇角一勾,笑得恶劣:“嘿嘿~小爷偏不给~” 冰慕雪闻言,猛地发力,竟将他重新翻压在身下。练墟中期的肉身本就远胜此刻虚弱的顾砚舟,她一手扣住他双腕,另一手顺势探入他亵裤,握住那早已昂扬滚烫的阳具。 “好大……好硬……” 她掌心粗糙地上下撸动,毫无章法,只凭本能。另一边小嘴含住他胸前一点嫣红,胡乱吮吸舔弄。 顾砚舟倒抽一口凉气,舒服得眯起眼,却又疼得龇牙:“妮子!不是这么撸的!疼!放手!” 他睁开眼,伸手去拽她的手腕。冰慕雪却握得更紧,贝齿轻咬他胸前一点,胸脯猛地压在他脸上,将他视线尽数遮住。 顾砚舟被憋得喘不过气,扭头便一口咬住那雪白饱满的玉峰,狠狠一啮! “啊——!” 冰慕雪痛呼出声,声音尖锐而破碎,手上力道一松。顾砚舟趁机将她手腕拽开,喘着气骂道:“给我出来!很疼的!没技巧就别乱弄!” 冰慕雪嘴里哈气连连,眼神迷离:“不给……我……想要……” 顾砚舟眼珠一转,忽地一手探入她亵裤,胡乱揉捏那颗敏感的阴蒂。冰慕雪浑身一颤,下身瞬间湿得更厉害,双腿本能夹紧,将他手腕死死锁住。 顾砚舟趁势翻身,将她重新压下,一手覆上她胸前软肉,另一手轻缓却精准地扣弄那精致玉户。 冰慕雪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嗯……额……” 她浑身冒出细密的汗珠,雪肤泛起潮红。 顾砚舟见她反应剧烈,试着抽出手,却被她双腿夹得更紧。他无奈低骂:“奶奶的!给我松腿!” 费 了好大力气才抽出手,冰慕雪却本能地再度扑上来,想要将他压回身下。 顾砚舟急忙双手扣住她双腕,将她按在冰石上。她双腿却猛地缠上他腰身,腰肢不断发力,让湿热的玉户在他小腹上来回磨蹭,却因毫无经验,始终未能对准。 她小舌用力伸出,眼神迷离,满脸媚意,渴求地想要亲吻。 顾砚舟俯身吻住那双索求的香唇。冰慕雪微弱的意识在心底绝望低语:最后……还是这样吗?算了…… 可就在舌尖交缠的刹那,一股温暖而浩瀚的灵力自顾砚舟口中涌入她灵识海,宛若春风化雨,瞬间冲散了大半淫毒。 冰慕雪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伸手,想搂住他的脖颈,却被他牢牢扼住手腕。顾砚舟察觉她有反抗的意图,扣得更紧。 冰慕雪不再挣扎,只笨拙而用力地回吻他,舌尖缠绕,吮吸得越发激烈,几乎将他舌尖吮得生疼。 顾砚舟心头暗笑:这冰仙子倒是不傻,知道小爷的始祖灵力是好东西……这一会儿也不要贞洁牌坊了。 他加重灵力输送,舌尖不断探入她口中,将那股纯净而霸道的始祖之力,一缕缕渡入她体内。 冰慕雪每清醒一分,便更加用力地吮吸回应,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两人唇舌交缠,呼吸炽热,洞内温度却仿佛骤然升高。 风雪在洞外呼啸,洞内却是一片春潮暗涌。 冰慕雪灵识之中,那股焚身噬骨的淫毒虽被始祖灵力一点点冲刷,却仍如附骨之疽,顽强盘踞。她睫毛剧颤,意识虽已恢复几分清明,可体内那股热潮却愈发汹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焚成灰烬。 她本能地更加用力吮吸顾砚舟的舌尖,几乎是将他整条舌头都含入口中,贪婪地汲取那缕缕温暖而霸道的灵力。舌尖交缠间,带起细微的水声,暧昧而黏腻。 顾砚舟被吮得头皮发麻,舌根生疼,心底暗骂:疼死小爷了!我的舌头要被你吸掉了! 他索性不再被动,猛地顶开她柔软的香舌,牙齿一咬,舌尖再度破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带着始祖本源的浓郁生机,顺着嘴角淌入冰慕雪口中。 冰慕雪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急切地吮吸起来。滚烫的鲜血混着灵力滑入她喉中,如同一剂烈性解药,迅速冲散了残余的淫毒。她原本紧绷的身躯渐渐软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退,双臂无力地垂落,指尖在冰石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顾砚舟终于自那缠绵而近乎窒息的吻中抽离,唇瓣离开时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断在冰冷的空气里。他舌尖犹自隐隐作痛,带着血腥与灵力的余韵,喘息未定,便翻身跃下那块寒气森森的冰石床。 斩道之境,修的不过是己身修为,远未触及练墟那等借天地规则为己用的层次。此刻寒意自脚底直钻骨髓,他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句:“这吊冰石床……冻死小爷了。” 洞 内寂静得只剩风雪拍打火墙的低鸣。冰慕雪虚弱地斜倚在冰石上,破碎的仙裙凌乱堆叠在腰际,雪白的胸膛微微起伏,亵衣半敞,露出大片莹润如玉的肌肤。她唇瓣翕动,气息微弱,似在呢喃着什么。 顾砚舟俯下身,耳廓几乎贴上她唇边,才听清那几个字—— “杀了我……” 他眉心一皱,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倦怠:“啧。” 他伸手,将她半身赤裸的上半身轻轻抬起,让她背靠冰冷的洞壁坐稳。冰壁的寒意透过肌肤渗入,激得冰慕雪睫毛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顾砚舟自冰石上拾起那件被扯落的亵衣,抖落上面的细碎冰屑,语气懒散却不容置喙:“自己醒来自己自陨得了,别浪费我力气。我只杀看不惯的小人,你这高傲的冰仙子……我虽然有点看不惯,不算小人应该,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 他俯身,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亵衣重新为她披上。指尖掠过她尚自滚烫的肌肤,系上系带时,指腹不经意擦过胸前那一点嫣红,惹得冰慕雪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贝齿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音。 顾砚舟自砚云戒中取出两件自己的外袍。一件直接给她套上,宽大的衣摆垂落,将她纤细的身躯整个裹住,遮住了那片狼藉的雪肤;另一件则随意披在她肩头,盖住凌乱的长发与修长的颈项,挡住洞内透进的寒风。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声音随意得近乎轻佻:“我去找那虎了吧唧的丫头。你在这儿躺着吧,想死就休息好了,一头撞墙上撞死自己。” 冰慕雪没有回应,只微微张开唇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砚舟凑近几分,凝神细听,仍是那三个字,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杀了我……” 他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等会儿我还会回来。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奸尸。早知道你这么不珍惜命,刚才就直接草死你得了,白费这么好的身段。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掠至洞口。 临去前,他抬手一挥,指尖飞出一道炽白中透着金芒的太初苍火。火焰轰然落地,瞬间化作一道厚重炽烈的火墙,将整个洞口封得密不透风。火光熊熊,却将洞内温度缓缓抬升,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任何可能的窥探。 火墙之外,风雪呼啸如旧。 洞内,火光摇曳,映在冰慕雪苍白的脸颊上,将她眼底那抹复杂至极的情绪映得愈发清晰。她缓缓闭上双眸,长睫覆下,沾着细碎的冰晶与未干的泪痕,唇瓣轻颤,却再未发出半点声音。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平缓,似是陷入了极深的疲惫与茫然。 洞外,顾砚舟的身影很快没入茫茫风雪,只余一道灰色残影,循着苍云殊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给你涨点教训 风雪如刀,迷雾浓得化不开。 顾砚舟身形如电,穿透漫天飞雪,始祖血脉对周遭气息的感知细腻至极,很快便锁定了那道熟悉却已虚弱至极的金红残影。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加速,灰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风暴核心踉跄冲出——正是苍云殊。 她浑身浴血,原本束得极紧的公子装已被剑气与龙爪撕裂数道口子,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肩头、腰侧、臂弯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发冠早已散落,一头乌黑长发被风雪吹得凌乱飞舞,几缕金丝发带在狂风中飘摇,像断线的风筝。 顾砚舟伸手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苍云殊睫毛轻颤,艰难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戏谑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眸子。她声音微弱,几近气若游丝:“卑鄙小人……快跑……” 话音未落,眼皮一沉,彻底陷入昏迷。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丫头,刚才追着那畜生跑的时候,可不是还咒我去死的么~” 他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被血与雪水黏住的碎发,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精致无暇的脸庞上,忍不住啧啧出声:“啧啧啧,长这么好看,作死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话音刚落,远处风雪中传来一声震天龙吼。 幽寒邪龙庞大的身影再度浮现。它浑身焦黑,鳞片大片剥落,肩胛处断裂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一只前爪已被齐根斩断,残肢处血肉模糊,冰甲虽在缓慢修复,却远不及先前那般坚不可摧。整头邪龙看起来狰狞可怖,气息却已虚弱至极。 它猩红的竖瞳扫过顾砚舟,感知到对方不过斩道气息,顿时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双翼猛振,拖着重伤之躯再度俯冲而来! 顾砚舟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 低头,在苍云殊冰冷的额心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哑而轻佻:“救你可是要付费的,丫头。” 话音未落,他长发无风自动,瞬间褪去原本的墨色,化作琉璃般流转的五色光华——白为主,七彩为辅,流光溢彩,宛若开天之初的第一缕混沌霞光。双眸亦随之变幻,瞳仁深处似有无尽星河倒映,深邃而古老,正是始祖真形! 他拨弄苍云殊发丝的手指在半空轻轻一顿。 腰间那枚紫莹莹的玉牌——杜妖妖以自身精血炼就的寄命之物——骤然绽放出璀璨紫芒。源源不断的磅礴灵力如江河决堤,尽数涌入顾砚舟体内。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近乎透明却又折射出七彩虹光的剑气。 那剑气细若游丝,却在诞生的刹那,虚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竟被生生撕开一道极细的裂痕! ——须知此地乃太初古帝亲手所创的古战场位面,天地规则被极大压制,寻常练墟修士连撕裂虚空都难如登天。冰慕雪拼尽全力,也不过能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可此刻,顾砚舟不过斩道之境,却以始祖真形,借杜妖妖精血之力,硬生生撕开了空间! 剑气无声无息,径直穿过邪龙庞大的胸膛。 邪龙甚至来不及反应,猩红竖瞳骤然一滞。 “噗——!”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胸口处炸开一团血雾,心脏被那缕七彩剑气瞬间洞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轰隆隆——!” 邪龙庞大的尸身失去生机,如陨石般坠落,狠狠砸在冰原上,犁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深坑,冰雪飞溅,尘雾弥天。 顾砚舟抱着苍云殊,目光淡淡扫过那具焦黑残破的龙尸,唇角微勾。 他抬手一挥,砚云戒紫光一闪,将整头邪龙尸身收入其中。 随即,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少女,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抹血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下次再这么作死,小爷可真不管你了。” 风雪渐歇。 他抱着苍云殊,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琉璃流光,朝来时的山洞方向疾掠而去。 洞口,太初苍火依旧熊熊燃烧,火墙隔绝一切窥探。 顾砚舟唇角微扬,抱着昏迷的少女,径直穿过火墙而入。 顾砚舟自洞口掠入的刹那,长发上残留的琉璃五色光华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化作原本的墨色,发丝间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混沌霞芒。他怀中抱着昏迷的苍云殊,脚步略显虚浮,径直走到冰石床旁,将她小心平放在一侧铺就的软毯上。 冰慕雪半倚着洞壁,睫毛微抬,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她眼底尚存几分虚弱与茫然,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火墙的暖意让洞内温度回升,映得她雪白的脸颊泛起极淡的血色。 顾砚舟俯身探查苍云殊的情况,指尖轻点她眉心,灵识一扫,眉头微皱:“灵力被龙息封住了……这丫头,果然吃了大亏。” 他 掌心覆上她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取出疗伤圣膏,动作轻缓地涂抹。药膏触及伤处,带起淡淡清香,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末了,他自戒中取出一件宽大的灰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 顾砚舟看着三件一模一样的灰袍——冰慕雪两件,苍云殊一件——忍不住低笑出声,自言自语:“啧啧啧,云鹤娘亲就给我备了三件……全给你们了。” 他退开几步,靠着洞壁坐下,长腿随意伸展,背脊抵着微凉的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杜妖妖精血玉牌的所有剩余灵力,始祖真形的负载本就极大,此刻他丹田空虚,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 冰慕雪睫毛轻颤,声音虚弱却清晰:“……杀了我。” 顾砚舟斜睨她一眼,声音懒散中带了几分不耐:“想死自己撞墙去,别烦我。刚才还吸得那么用力,现在倒想起死了?” 冰慕雪垂下眼帘,唇瓣微动:“求生……本能罢了。” 顾砚舟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既然有求生本能不想死,就别一口一个‘杀了我~杀了我’跟念经似的,听得我脑仁疼。” 冰慕雪轻哼一声,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那一声哼里带着自嘲、不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倔强,恰似雪峰顶上孤零零的一株寒梅,风雪再大也不肯低头。 顾砚舟被激得火气上涌,声音更大了几分:“要死你就死啊!浪费我灵力干什么?我跟你又不熟,你刚才咬得我舌头生疼,我家月儿要是知道,怕是要心疼得掉眼泪。谁稀罕你这种冰仙子啊?我月儿也是高冷类型,可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冰慕雪闻言,缓缓转过头,眸光清冷,却染上一抹极淡的潮红:“谁……得了便宜?” 顾砚舟嗤笑:“你不得我得了呗?男人的身子就不是便宜了?刚才不是你先动手的?堂堂高我两境界的练墟修士,还没我意志坚定。抓小砚舟的时候怪用力,好像生怕我跑了似的。清醒了就知道喊别人杀你杀你——你是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吧?因为身子压根没被强迫,损失的也不过一个吻,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不说,你不说,你还是太初学府大名鼎鼎的天榜第一冰仙子,继续做你高傲的冰仙子不就行了。” 冰慕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的……初吻。” 顾砚舟挑眉,笑得欠揍:“我还不稀罕呢~那还是我的今日份初吻呢?” 冰慕雪一怔:“你有妻子,还……” “今日份!”顾砚舟强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今日份的初吻。” 冰慕雪哼了一声,气得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顾砚舟却笑得更欢,声音懒洋洋地继续刺她:“不愧是极寒冰宫的圣女,和你们极寒冰宫一个德行——懦弱、无知、自大。当年魔尊玖天席卷无始界,连妖州妖帝那种小人都知道要抵抗,你们极寒冰宫倒好,第一时间直接封城,主城钻进绝对寒冰层下面,跟个王八似的,还美其名曰‘不站队’,觉得自己老有智慧,知道一切一样。知道个蛋!到头来谁赢你们帮谁罢了!” 冰慕雪呼吸一滞:“那是……” 顾砚舟毫不留情打断:“是什么?就连妖帝风华天那种货色都知道只能帮顾黎,这还是魔族妖族天生亲近的条件下。因为风华天清楚,玖天一统天下,第一件事就是以无始界所有生灵为祭品,助他踏入仙帝境。你们呢?狂傲自大,自私到骨子里。” 他 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初见我和云殊,第一眼就是‘俩斩道渣渣’的眼神,满是不屑。看见我满眼厌恶——可能厌男吧——看见云殊有太初苍火,眼里全是算计与利用。恶心,狂妄,自私。” 冰慕雪声音微颤:“那是我……需要太初苍火……” “对啊,需要就得帮你?”顾砚舟嗤笑,“还是这丫头虎,不知道。要是我,压根不会搭理你。需要太初苍火压制冰神御仙决的冰毒是吧?为什么得不到?因为你根本进不了太初苍火修炼塔深处,被火克制得死死的。就算进去了也拿不到,你看那第二名、第四名苍茫剑派的大老粗,不也没拿到吗?” 冰慕雪闻言,彻底沉默。 她脸颊烧得更红,睫毛低垂,再无半句反驳。 顾砚舟斜睨她一眼,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倦怠的戏谑:“还想死吗?” 冰慕雪沉默,睫毛低垂,火光在她雪白的侧颜上跳跃,映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她忽然轻启朱唇,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又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你应该……就是那种……外表不中看,内心还算好的……君子?” 话音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怔。 那几个字像冰棱落地,碎裂出细微的羞耻与不自然。她素来清冷孤高,何曾用过这般笨拙又直白的言语去评断旁人?可此刻脱口而出,竟让她耳根隐隐发烫。 顾砚舟闻言,眸光微动,缓缓撑着石壁站起身来。 他低头凝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懒散却带着锋芒:“你觉得我是好人?那我偏要做坏人。我是什么人,别人只能认为,却无法定义。” 冰慕雪睫毛轻颤,下意识抬眸:“你……干嘛?” 下一瞬,顾砚舟抬手解开腰带,灰袍下摆滑落,亵裤随之褪下。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昂扬之物猛地弹起,狰狞而滚烫,在火光下投下极具侵略性的阴影。 冰慕雪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下意识闭上双眼,长睫剧颤。 顾砚舟却已跳上冰石床,膝盖抵在她身侧,俯身靠近。他单手握住那硬挺之物,轻轻一甩,炽热的顶端“啪”地一声,轻拍在她雪白的脸颊上,留下滚烫的触感与淡淡的湿意。 冰慕雪猛地睁眼,眸底掠过愕然与羞怒:“你!”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音沙哑而恶劣:“我~我怎么了~?你刚才不是一口一个‘给我给我’喊得那么急切吗?” 冰慕雪浑身虚软,灵力尚未恢复,只能勉强撑着石壁。可就在他再度甩动的刹那,她忽然张口,贝齿猛地咬住那滚烫的顶端! “嘶——!” 顾砚舟倒抽一口凉气,痛得额角青筋暴起,忙伸手掰开她的唇瓣,后退一步跳下石床,声音又气又笑:“疯子!” 他迅速整理好衣袍,重新靠回原处的石壁坐下,喘息未定地瞪她一眼:“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就是顾砚舟。受此羞辱,等会儿自己撞墙自陨就可。” 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竟是真的沉沉睡去。 洞内火光摇曳,映在他侧脸上。 睡颜依旧安详而疲惫,眉心那道浅浅的血痕尚未完全愈合,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连梦中都在嘲笑谁——或许是嘲笑她,或许是嘲笑自己。 冰慕雪静静看着他。 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度翻涌。 这个男人……真的很累。 始祖真形的高负载、压制淫毒时的自残、被她急不可耐吮吸的大量灵力与鲜血……而她,却在最虚弱、最不堪的时候,只会利用、厌恶、算计,甚至方才还咬了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很自私。 苍云殊虽然莽撞鲁莽,却第一时间冲出去拼命;而她,第一反应永远是利用、冷眼旁观、高高在上。 冰慕雪睫毛轻颤,缓缓靠着洞壁,闭上双眼。 这一次,她睡得极沉,极安稳。 仿佛多年未曾有过的安宁,在这冰冷的山洞里,在火墙跳跃的暖光中,在那个被她方才羞辱、却依旧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身旁,悄然降临。 冰慕雪自无边无际的梦魇中猛然惊醒。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裹在身上的宽大灰袍。她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那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还能嗅到刑法台上弥漫的血腥与焦灼的铁锈味,耳畔仍回荡着师姐那撕心裂肺、几近非人的惨叫。 “师尊!徒儿一定取得太初苍火,解决族内功法弊端……” “慕雪,别忘了师尊的培育——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师尊。” “是谁给了你今日的地位?” “是……师尊……” “别忘了你的使命!慕雪,你生来便是为了复兴极寒冰宫而存在。除了为师之外的一切人,都是该被利用的贱狗,明白吗?” “明白!” 画面倏然一转。 “慕雪,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嗯。” “好冷淡啊~不愧是圣女大人,师姐都不回复一句。” “抱歉,师姐……我不理解这些情感。” “慕雪,我出去历练,发现人这一辈子啊,还是得为自己活一活才好~” “师姐,慕雪不明白……”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恭喜师姐。” “真冷淡。恭喜别人,表情总该开心些嘛~” 再一转。 极寒冰宫刑法台。 师姐被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与脚踝,赤身跪伏在冰冷的刑台上,浑身布满鞭痕,鲜血早已凝成暗红的痂壳,触目惊心。师尊手持一柄森寒长剑,缓步走近,声音冰冷如万年玄冰: “与阴阳道宗的男人苟合!徒儿,你难道不知我们与阴阳道宗的血海深仇?” 师姐气息微弱,唇瓣颤抖:“师尊……我与尘郎是真心……” “还敢顶嘴?!” 师尊一脚狠狠踹在她唇上,鲜血自嘴角迸溅。长剑扬起,寒光一闪—— “ 嗤啦——!” 师姐胸前两团饱满雪白的玉峰被齐根削落,断口处皮肉翻卷,鲜血如泉喷涌。她猛地弓起身子,喉间爆发出撕裂般的尖叫! 那尖叫先是高亢刺耳,似利刃划过琉璃,带着绝望的颤音;继而破碎、扭曲,化作野兽濒死前的狼嚎——嘶哑、沙哑、带着血沫与骨裂的咕噜声,像是从喉骨里活生生撕扯出来,一声比一声短促,一声比一声凄厉,直至化为不成人声的呜咽与抽搐,在空旷的刑台上空久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冰慕雪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师尊冷笑,继续开口:“你与那贱男人苟合时,就是用这对下贱的乳器供那贱奴淫乐的吧?” 师姐已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没有……弟子……没有苟合……” “还顶嘴!” 又是一剑。 长剑精准而残忍地剜向下体玉户,血肉瞬间绽开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坑。师姐再次发出惨叫——这一次已完全不成人声,如同畜生被活剥皮时的绝望嘶吼,带着濒死的痉挛与血沫,声音在冰壁间反复撞击,凄厉得令人心神俱裂。 师尊将染满鲜血的长剑递到冰慕雪面前,声音森冷:“杀了她。” 冰慕雪颤巍巍接过剑,走向师姐。 师姐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双眼空洞,嘴角淌着血沫。 长剑“当啷”落地。 “师尊……我办不到……” “啪!” 响亮至极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你也是废物!来人,把这与外门贱奴苟合的母猪关入大牢!” …… 大牢之内,幽暗冰冷。 “师姐……” “是慕雪呀?是来草师姐的吗~” 师姐浑身伤疤狰狞,胸前与下体两处恐怖的残缺触目惊心,显然遭受了非人的凌辱与虐待。外门弟子被师尊默许,轮番前来凌辱,她早已不成人形。 “师尊给我派了任务。” “师尊派你来草我的吗?” “师尊让我……去杀了萧逸尘……” 师姐闻言,疯癫的神情骤然清醒,声音嘶哑而绝望:“不要!不要!不管尘郎的事……都怪我!都怪我生在极寒冰宫!啊啊啊啊!不要……求你了,慕雪,不要杀尘郎……求你……师尊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不要迁怒尘郎……” 冰慕雪转身离去。 身后,师姐疯狂地用头撞击冰墙,鲜血飞溅: “不要啊!慕雪,师姐求你!!!!” “啊啊啊啊!慕雪!你也变成师尊那种不是人的怪物了吗?!!!!” …… “萧逸尘!” “来杀我的?” “嗯。你不跑?” “我打不过,跑也跑不过。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霜寒……还好吗?” “你们的关系被发现,师尊砍去了她的乳器与下体,并让外门弟子随意奸辱。” 萧逸尘闻言,面容骤然狰狞,呼吸急促如破风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冰慕雪取下首级,回宫交差。 师姐在其离去不久,便咬舌自尽。 师尊笑意森然,夸她干得漂亮。 画面骤转。 “冰慕雪!你竟也紧随你那母狗师姐的后尘,违抗为师!与男子苟合!” “不!我没有……没有!!!!” …… 冰慕雪猛地睁开眼。 洞内温暖如春,太初苍火在洞口静静燃烧。 她一身冷汗,灰袍紧贴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一件灰衣裹身,另一件盖在膝头,皆带着他淡淡檀香。 体力已恢复七八成。 她抬手褪去他的衣袍,自储物戒中唤出素白长裙,动作轻缓地换上。目光落在石床上——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袍,像两道无声的告别。 她环顾四周。 他与苍云殊已离开。 石壁旁,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静静摆放。 冰慕雪走近,纤指轻触盒面。 “啪”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道熟悉而略带戏谑的嗓音从中跃出,带着他惯有的懒散与促狭: “对你那初吻……补偿吧,算是。” 盒身冰凉剔透,内里却封着一团幽深至极的暗紫光华。 她轻启盒盖。 一枚拳头大小的妖核静静悬浮其中,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有细密的紫金纹路缓缓流转,正是那头练墟巅峰的幽冥邪龙之核——蕴含着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死气与龙威,却被极高深的手段封印得温顺无比,不泄一丝戾气。 冰慕雪呼吸骤然一颤。 顾砚舟……他竟将一头练墟巅峰妖兽的妖核,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她? 她指尖微抖,将妖核收入袖中,心绪翻涌如潮,却来不及细想,便将目光转向第二个玉盒。 这个盒子温热异常,触手如玉,似有活物在其中轻轻呼吸。 盒盖无声开启。 顾砚舟那熟悉又带着几分欠揍的嗓音从中跃出,懒散、戏谑,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认真: “别再念着‘杀了我’了。活得像个人样。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就让人遗忘。你还是你的冰仙子,我还是我的卑鄙小人顾砚舟~!” 话音落下,盒中一缕极淡的金红焰光静静悬浮。 太初苍火的本源。 并非狂暴焚天的烈焰,而是被生生驯服、温顺得近乎乖巧的一丝火种。它悬在盒底,焰心剔透如琉璃,金红交织,边缘晕染着极柔和的暖意,仿佛连世间最至高的温度,也被他揉进了几分怜惜。 冰慕雪眸光剧颤。 若非灵识清晰感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竟是太初苍火,世间公认的至高火焰,连天榜第二的苍月尘拼尽全力,也只在炼化一缕本源时痛不欲生、几近崩溃,最终铩羽而归。可此刻,它却如此安静、如此温驯地躺在盒中,像一只被他亲手抚顺毛发的小兽,等待她的接纳。 她背脊一软,缓缓靠上冰冷的石壁,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浑身无力,如大病初愈,又像从未真正活过,此刻才第一次被真正的温暖触及。 一滴泪,自眼角无声滑落,砸在石地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 她低低呢喃,心底那道被尘封千年的裂痕,终于彻底崩开: “师姐……对不起……”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坐上石床。 她看着盒中那缕太初苍火,做足了所有准备——凝神、守心、布下护体禁制,甚至暗自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那可能撕裂神魂的剧痛。 可当指尖触及火苗的瞬间—— 太初苍火轻轻一晃,竟主动贴上她的指尖,温热而不灼人,顺着指缝滑入掌心,再沿着经脉,乖顺地游走全身。 没有焚骨炼魂的痛楚。 没有撕心裂肺的折磨。 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温柔的包容,像有人用最轻的指尖,替她拂去了千年冰毒带来的刺骨寒意。 冰慕雪睫毛剧颤。 她缓缓抬手,指尖一伸。 一簇微弱的焰光自指尖燃起——苍白中透着金红,温驯而纯净,映得她雪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极淡的暖色。 这是……属于她的太初苍火。 她收起火焰,深吸一口气,转而取出那枚幽冥邪龙妖核。 有太初苍火相助,炼化过程变得异常纯粹。 苍火如丝如缕,缠绕妖核,将其中磅礴的死气与龙威一点点剥离、净化,最终将整枚妖核融化为晶莹剔透的灵液,缓缓没入她丹田。 时 间在洞中悄然流逝。 她闭目凝神,任由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冲刷、重组。 整整一年。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周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练墟巅峰。 不再是勉强触及门槛的虚浮,而是真正稳固、圆满、带着一丝太初苍火本源的霸道与纯粹。 冰慕雪低头,看向膝上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袍。 她忽然伸出双臂,用力将两件灰袍抱进怀里,紧紧贴在胸口,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手,将它们小心收入储物戒的最深处。 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又赠予她重生的山洞。 太初苍火依旧在洞口静静燃烧,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守望。 冰慕雪白衣飘飘,踏出洞口。 ········· 六十层传送阵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映得四周琉璃墙壁泛起淡淡金红。 顾砚舟与苍云殊并肩而行。 苍云殊一袭宽大的灰袍裹身,衣摆曳地,袖口长得几乎遮住指尖,正是顾砚舟那件原本松松垮垮穿在她身上便显得格外娇小的外袍。她步子有些虚浮,灵力被龙血封禁,无法自行运转,只能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拽住他衣角,像只倔强的小兽,生怕一松手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卑鄙顾砚舟!” 她忽然咬牙切齿地喊出这四个字,语气比先前那声“卑鄙小人”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亲昵与气恼。 顾砚舟脚步一顿,侧首看她,眉梢轻挑:“怎么?” 苍云殊瞪他一眼,小脸气鼓鼓的:“走慢点。” “好~”顾砚舟立刻放缓步伐,嘴角噙着笑,声音懒洋洋的,像在哄小孩。 苍云殊拽着他衣角往前挪,灰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低头盯着自己被龙血染得发黑的指尖,半晌才闷闷开口:“……我染上了龙血,你是用身体……给我解的毒?” 顾砚舟嗯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是啊~” 苍云殊猛地抬头,耳尖瞬间烧红,声音拔高几分:“又被你这卑鄙小人占便宜了!” 顾砚舟故作无辜地摊手,眼底笑意更深:“逗你玩呢,没有没有。” 苍云殊狐疑地盯着他,睫毛颤了颤:“真的?” “真的。”他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弹,“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真成烤龙虾了。我还能眼睁睁看你死?” 苍云殊揉了揉额头,小声嘀咕:“……谢谢。都怪我太鲁莽。” 顾砚舟挑眉,语气带了几分揶揄:“哟呵,涨点教训就是会成长嘛。” 苍云殊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和那个冰慕雪……是不是也跟咱俩那次一样,被迫……” “被迫什么?”顾砚舟明知故问,唇角弯起恶劣的弧度。 苍云殊脸颊腾地红透,用力掐住他腰侧软肉,咬牙切齿:“非要我说明白?!” “嘶——疼疼疼!丫头放手!”顾砚舟倒抽凉气,忙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我和她啥也没发生,真的!” 苍云殊松开手,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居然没乘人之危……值得夸奖。” 顾 砚舟立刻得寸进尺:“那把‘卑鄙’两个字去掉!” “想得美。”苍云殊翻了个白眼,语气更硬,“卑鄙就是卑鄙,卑鄙顾砚舟!” 顾砚舟无奈地笑出声:“行行行,你爱叫啥叫啥。反正离开我,你就会死。” 苍云殊瞪大眼睛,气呼呼地昂起下巴:“那我宁愿去死!” “去吧去吧~”顾砚舟作势松手。 苍云殊立刻攥紧他衣角,声音拔高:“我就不死!气死你!” 顾砚舟低低笑了,眼底漾开宠溺的柔光。他忽地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传送阵掠去。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苍云殊惊叫出声,小手死死揪住他衣襟,灰袍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那我放手咯~!”顾砚舟故意作势松开。 “啊啊啊!你真放啊!卑鄙顾砚舟!”苍云殊吓得立刻搂紧他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胸膛上,声音带着几分颤音。 顾砚舟低笑,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大盛。 两人身影瞬间没入其中。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众像 浮屠塔第七十层,妖兽森林无边无际。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缕昏黄的光斑,落在腐叶厚积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血腥,每一株古树后、每一丛灌木下,都可能潜伏着斩道巅峰的凶兽,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此刻,山洞深处却升起一缕诱人的肉香。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洞壁上,跳跃着暖橘色的光晕。顾砚舟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只烤得金红油亮的焚脊猪腿,表皮被烈火逼出细密的焦脆纹路,油脂在火舌舔舐下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几乎要将整个山洞都熏成醉人的暖意。 他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牙齿陷入外脆里嫩的肉层,肉汁瞬间在唇齿间爆开,带着焚脊猪特有的辛辣与浓郁,香得他眯起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卑鄙顾砚舟!怎么还吃啊!” 苍云殊站在他身侧,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身上裹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宽大灰袍,原本就属于他的衣摆在她娇小的身量上拖曳在地,袖口长得几乎盖住指尖,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显得整个人像被衣服吞没了一半,偏偏那张小脸气得通红,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别扭与可爱。 顾砚舟嚼着肉,斜睨她一眼,含糊不清地笑:“香死我了!你吃不吃?” “不吃!你快点吃完!”苍云殊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顾砚舟挑眉,抬手将另一只烤得同样诱人的猪腿朝她扔了过去。 苍云殊下意识伸手接住。 滚 烫的猪腿入手,油脂顺着指缝滑落,带着灼热的温度。她低头一看——表皮暗红焦脆,撒着顾砚舟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奇异调料,香气直往鼻腔里钻,勾得她喉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她皱眉,作势要扔。 顾砚舟却慢条斯理地又咬下一口,抬眸看她,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真舍得扔? 苍云殊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坐到一旁石头上。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外皮,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脆响。 外皮焦脆香浓,内里肉质细腻多汁,带着焚脊猪独有的辛辣野性,却又被那不知名的调料中和得恰到好处,肉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舌尖发麻,两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苍云殊芳龄二百,斩道巅峰的修为,早在元婴期便已戒绝凡俗饮食,只以灵果灵液维生,生怕浊气入体,污了道基。可此刻,这一口烤肉却像打开了某种尘封的开关,香得她几乎忘了呼吸。 她心底暗道:怎么……这么香…… 顾砚舟侧首看她,唇角噙笑:“好吃吗?” 苍云殊立刻别过脸,嘴硬道:“不好吃!这肉跟你一样,卑鄙又难吃!” 话音未落,她又飞快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时小脸微红,眼尾却悄悄弯了弯。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没拆穿她。 不多时,苍云殊竟把整只猪腿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油亮的骨头。她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撅起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僵—— 一 只小手猛地捂住嘴巴。 顾砚舟挑眉:“怎么了?难吃到要吐?” 苍云殊脸颊瞬间爆红,声音从指缝里闷闷漏出:“不……不……嗝~~~” 一声清脆又带着羞耻的饱嗝脱口而出。 她整个人僵住,耳根红得几乎滴血,瞪大眼睛看向顾砚舟:“嗝~不准笑!” 顾砚舟嘴角拼命上扬,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揶揄的宠溺:“行行行,不笑。走吧,走慢点,消消食。” 他起身,朝她伸出手。 苍云殊哼了一声,故意无视那只手,转而捏住他灰袍的下摆,小小的指尖攥得紧紧的,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如今灵力被龙血封禁,修为跌落至元婴期,在这斩道妖兽横行的七十层,简直脆弱得像个凡人。离开顾砚舟半步,便可能被任何一头凶兽撕成碎片。 顾砚舟也不点破,只放慢脚步,带着她缓缓穿过幽深的森林。 太初学府一处僻静雅苑,鱼塘边垂柳依依,池水清澈见底,几尾仙鲤摇曳生姿,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灵光。 苏巧心蹲在塘边,素手轻伸,指尖在水面轻轻划动,逗弄着那几尾灵鱼,动作闲适而专注,面上却是一贯的淡漠无波。 “巧心,有人要见你~” 婵玉儿一蹦一跳地跑来,粉裙飘飘,眉眼间尽是娇俏的笑意。她俯身凑到苏巧心身旁,声音软软糯糯。 苏巧心头也不抬,声音淡淡如常:“谁?” “星月帝国的七皇子……”婵玉儿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了点促狭。 苏巧心淡淡道:“不见。” “可是人家……”婵玉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苏巧心却已伸手拉住她,一同蹲下身来。两道身影并肩映在水面,婵玉儿粉嫩,苏巧心素净,宛如两朵不同风情的花。 “不用理他。”苏巧心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玉儿师妹,再给我讲讲你夫君的事吧。” 婵玉儿小嘴一撅,娇嗔道:“可是我都讲了四遍了……” “那就再来一遍~”苏巧心唇角极轻地弯了弯,眼底却漾开一丝罕见的柔软期待。 “好哇~”婵玉儿立刻开心起来,声音甜软如蜜糖。她清了清嗓子,从头讲起:“那还是在云栖剑庐附近的山庄,我第一次遇见夫君的时候,他正提着一只山野田鸡……” 两人身后,长廊幽静。 一袭脏旧灰色衣裙的风霜希悄然走过。 那衣裙黯淡无光,布满细碎的褶皱与尘灰,像经年未洗的旧物。她满头灰发与银丝交杂,如今已彻底转为死气沉沉的灰白,毫无光泽,整个人只剩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颜与凹凸有致、依旧玲珑的身段,撑着这副苍老的外表,显得格外刺目。 风霜希脚步极轻,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婵玉儿身后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她想起那日顾砚舟大婚时的场景——那少年看似寻常,却被魔州女帝杜妖妖亲自现身相贺,更隐约透着与顾黎传承有关的诡秘。 顾 黎的传承人吗……还和魔州女帝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真的只是传承人? 风霜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印象中那个惊才绝艳却又高高在上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抽。她抬手扶住额头,指尖微微发颤,随即用力甩了甩头,像要甩掉那些纷乱的思绪。 她带着极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远。 苏巧心却忽然扭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风霜希离去的背影上。 “师尊?”婵玉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怔。 “师尊……”苏巧心低低重复了一句,眉心微蹙。 婵玉儿见她平日里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今日竟浮现一丝疑惑,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了?” 苏巧心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尊……走路平时都不会有声响的。” “对哦!”婵玉儿也反应过来,小手掩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苏巧心却已转回头,重新望向鱼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继续说,然后你夫君怎么了?” 婵玉儿立刻抛开那些小疑惑,甜甜一笑,继续讲道:“然后我夫君~~……” ······ 南宫锦的小院清幽雅致,竹影婆娑,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一丛秋海棠开得正艳,红瓣落在青石小径上,像撒了细碎的胭脂。 凤儿与顾清宁两个小丫头在院中撒丫子乱跑,笑声清脆如银铃,裙摆飞扬,踩得落叶簌簌作响。白羽静静立在南宫锦身后,一袭素白长裙衬得她身姿修长如鹤,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清冷疏淡,却在看向南宫锦时,眼底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南宫锦坐在竹制轮椅上,膝头摊着一件尚未成形的灰衣。她低头,指尖捏着细针,穿引银线,动作虽生疏,却极认真。阳光透过竹叶落在她面上,映得她眉眼温软,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白姨……” 白羽声音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的年龄比锦儿小姐小得多。” 南宫锦轻笑,睫毛微颤:“无妨,我就按砚舟的叫法来,白姨你坐下吧,你这样站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白羽闻言,依言在旁侧的石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于膝上,姿态优雅而克制。 南宫锦复又低头,针尖在布料上轻轻一挑,银线拉出细长一道光。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了点忐忑:“我缝制这件……砚舟会喜欢吗?” 白羽垂眸,声音平静却笃定:“只要是锦儿小姐给的,少主人一定会喜欢的。” 南宫锦指尖微顿,唇角弯起浅浅弧度,又很快敛去。她低声道:“嘶……这里怎么走线好呢……这种事情,我都没做过……” 白羽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灰衣,指尖轻柔却熟练地在布料上勾勒:“先这样挑一针,再这样回勾,便可。” 南宫锦睁大眼睛,眸光亮了亮:“白姨居然会这些。” 白羽淡淡道:“云鹤主人喜欢给少主人缝制一些衣物,我便跟着学了些。” 南宫锦闻言,笑容微微一滞,声音低了下去:“啊……有云鹤姐缝制的,那我……” 白羽抬眸看她,目光清透:“锦儿小姐缝制的衣物,心意大于实用,少主人定会喜欢的。云鹤主人缝制的,是云鹤主人的心意;锦儿小姐缝制的,是锦儿小姐的心意。这件衣物穿在少主人身上,锦儿小姐自己看着,也会更开心些。” 南宫锦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层水光。她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衣物,继续一针一线地缝制,指尖虽慢,却越发坚定。 白羽静静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问:“等会儿锦儿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 南宫锦摇头,声音软软的:“不了……砚舟不在,感觉看什么都没什么意思。” 白羽垂眸:“需要的时候,吩咐我就好。这是少主人嘱咐过的。” 南宫锦闻言,指尖一顿,针尖悬在半空,久久未落。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似有水雾在眼底聚起,终究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清宁~” 正在院中追逐的顾清宁立刻停下脚步,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怎么啦,锦儿姐姐?” 南宫锦弯起唇,声音温柔:“砚舟作为你的师尊,有没有教你修仙呀?” 顾清宁歪头想了想,声音拖得长长的:“没有~~不对……很少很少。” 南宫锦轻笑:“难怪,才筑基。那以后我教你修仙吧,白姨对人类的修行,应该不算很了解。” “ 好啊~师娘好~”顾清宁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 南宫锦脸颊倏地红透,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她轻咳一声,声音都带了点慌乱:“什、什么师娘……” 顾清宁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又认真:“锦儿姐姐不喜欢我师尊吗?” “……”南宫锦呼吸一滞,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呐,“……那、那就叫我师娘吧……” 顾清宁立刻雀跃地扑过来,抱住她胳膊:“师娘~” 南宫锦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底却漾开极柔软的笑意。 白羽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院中秋风拂过,竹叶沙沙。 针线在灰布上穿梭,一针一线,皆是少女藏在心底最柔软的思念。 远处,凤儿还在追着落叶跑,笑声清脆。 ········· 苍云殊纤指轻轻攥住顾砚舟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不在意的酸意,却藏不住那一丝颤动:“你居然……真舍得把练墟巅峰的幽冥邪龙妖核给了冰慕雪。” 顾砚舟脚步未停,侧眸瞥她一眼,唇角微勾,语气漫不经心:“你又用不上,她用得上,给她便是。” 苍云殊贝齿轻咬下唇,睫羽低垂,遮住眼底蓦然翻涌的复杂情绪。她心底暗骂:这卑鄙顾砚舟!面上却仍不服输,声音拔高半分:“那你呢?你自己……不用?” 顾砚舟脚步微顿,转过身来,修长手指在她额心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笃”声:“幽冥邪龙主修冰属性,与那妮子极是相合。我与你……都用不上。” 他话音落下,苍云殊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红,像是被他那句“我与你”烫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声音细若蚊呐,却偏要强撑着:“切……张口闭口就在意我,我也……” “也怎样?”顾砚舟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说啊。” 苍云殊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红晕自耳根蔓延至颈侧。她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也没怎样!到了没有?” 顾砚舟轻笑一声,直起身,拉起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将她往一株参天古树后带去。 两人藏身树后,极目望去,前方林间最粗壮的那一株巨树下,树干中央有一个幽深的洞口,而洞口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木球,表面纹理细密,泛着淡淡青光,安静得仿佛只是寻常朽木所结。 苍云殊蹙眉:“那是什么?” “这一层的森林之主,藤蔓妖树。”顾砚舟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畔,“别看它现在只是个木球,你若靠近,它便会现出原形。” 苍云殊撇嘴:“不就是个木球嘛……” 话音未落,顾砚舟已将一枚玉瓶塞进她掌心,指腹在她手背轻轻一摩,语气里带了三分戏谑:“又要你当诱饵了。和前几层一样,拿这瓶引诱药水撒一路,然后绕回来。” 苍 云殊低头,看见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指尖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一路窜进心口。她脸颊又是一热,声音发虚:“放……放开。” 顾砚舟挑眉,松开手,尾音拖得极长:“哦~” 苍 云殊攥紧玉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发烫的指尖移开,朝那木球走去。 她本以为这东西不过是个死物,脚步便越发靠近,几乎到了三丈之内。顾砚舟在后方看得额角青筋微跳,抬手扶额,无奈低喃:“这丫头……真虎。” 下一瞬,那木球骤然颤动! “咔嚓——咔嚓——” 无数青黑藤蔓自球体内部爆裂而出,疯狂生长,眨眼间便撑起一尊数十丈高的树人虚影,枝叶如虬龙,藤条似鞭影,带着森冷的杀意直扑苍云殊! 苍云殊瞳孔骤缩,急忙后撤,手中的玉瓶险些落地。她慌忙唤出本命宝剑,剑光如匹练斩出,却只在藤蔓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竟无法斩断! 她如今不过元婴修为,灵力被封,如何敌得过这练墟级别的妖树? 藤蔓如潮水般涌来,苍云殊左支右绌,几次险险避过,却终是慢了半拍——数根粗如儿 臂的藤条骤然缠上她的腰肢、皓腕、纤踝,将她整个人凌空吊起! “啊——!” 她惊呼出声,宝剑脱手坠地,身体在半空无助挣扎,衣袂翻飞,发丝凌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衬得那双杏眼越发水光潋滟,惊惶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顾砚舟早已趁乱催动传送阵,法阵幽蓝光芒亮起。他身形如电掠来,太初苍火自掌心燃起,剑气纵横,瞬间斩断缠绕苍云殊的数根藤蔓,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少女柔软的身躯撞进他胸膛,带着淡淡的幽兰体香和惊魂未定的颤抖。顾砚舟手臂收紧,低声哄道:“别怕。” 他抱着她急速冲向传送阵,却在即将踏入的刹那,一根粗藤自后方缠住他的左踝! 顾砚舟眉头一皱,果断将怀中人往前一抛:“进去!” 苍云殊被抛进法阵,蓝光吞没她身影的瞬间,她还扭头看向他,声音带着哭腔:“卑鄙顾砚舟……你!” “轰——” 法阵光芒大盛,苍云殊消失不见。 顾砚舟却被藤蔓猛地向后扯去,双臂随之被两侧骤然生出的藤条缠住,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悬在半空。 藤蔓妖树发出低沉的嘶吼,庞大的树人虚影缓缓逼近,无数细藤如蛇信般探向他。 顾砚舟眸色一沉,双手猛地迸发太初苍火! 青白火焰瞬间吞噬缠绕的藤蔓,烧得“嗤嗤”作响,焦臭的气息弥漫开来。藤蔓妖树吃痛,发出一声尖利难听的嘶叫,更多的藤条疯狂涌来。 顾砚舟冷哼:“叫得真难听。” 他双掌一合,苍火骤然化作一面熊熊火墙,炽热的气浪将逼近的藤蔓尽数逼退。他借势猛地挣脱残余藤条,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传送阵。 身后,藤蔓妖树疯狂追击,藤条如暴雨抽打而来,却尽数被火墙焚毁。 最后一眼,顾砚舟踏入法阵,蓝光吞没他的身影,只余漫天焦黑的灰烬,和那一声声不甘的妖树嘶吼,渐渐远去。 七十一层天地骤变。 无边无际的沙漠在脚下铺展开来,金黄的细沙在烈日炙烤下泛着刺目的光,热浪扭曲空气,蒸腾起阵阵蜃气。风过之处,沙粒如细针般打在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顾砚舟甫一落地,便觉灵力在高温中迅速蒸发,他眉心微蹙,神识如潮水般瞬间铺开,急切地在茫茫沙海中搜寻那抹熟悉的青影。 终于,在远处一处嶙峋巨石的阴影下,他看见了。 苍云殊蜷缩在那里,双臂紧紧环抱膝盖,将下巴搁在臂弯,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骄阳逼到绝境的小兽。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颊侧,雪白的颈项泛着薄薄一层细汗,在烈日下泛出莹润的光泽。她睫毛低垂,唇瓣因干渴而微微起皮,却仍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顾砚舟身形一闪,瞬息便来到她身侧,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啊啊啊啊!!” 苍云殊浑身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猛地抬头,杏眼圆睁,水光潋滟,惊惶中带着几分后怕。待看清来人,她先是一怔,随即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却先带上了哭腔般的颤抖:“卑鄙顾砚舟……你、你没死啊~” 顾砚舟唇角微扬,这妮子终究也只是二百岁的小孩子啊~,俯身靠近她,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揶揄:“抱歉,没能如你所愿。” 他指腹在她肩头轻轻一摩,感受到她单薄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隐约透出少女柔软的轮廓。苍云殊被他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燎过,耳尖瞬间烧红,她偏开头,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看在你、你救我的份上,就、就原谅你了……” 顾砚舟轻笑,收回手,却顺势在她身侧蹲下,目光落在她因蜷缩而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你倒是不傻,知道在这里一动不动。沙下那些妖兽,全凭地面传来的震动与声波索敌。” 苍云殊哼了一声,强撑着抬起下巴,睫毛颤了颤:“我要是真傻,早死千百回了。” 顾砚舟挑眉,声音拖长:“嗯……我看也精不到哪里去。” “你!” 苍云殊气急,刚要反唇相讥,声音却不自觉拔高了半分。下一瞬,脚下细沙传来一阵细密的“簌簌”声,像无数细蛇在沙下穿行,迅速朝两人所在逼近。 顾砚舟眸色一沉,腰身骤然发力,长臂一揽,直接将少女纤细的腰肢圈入怀中,身形凌空而起! 苍云殊惊呼未落,整个人便被他紧紧搂在胸前。狂风呼啸而过,她下意识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汗水的咸涩,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她耳畔。 她偷偷抬眸,视线落在顾砚舟微抿的侧脸上。 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睫毛在烈日下投下浅浅阴影。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却专注而锐利,专注地辨别着沙下妖兽的动向。 苍云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卑鄙顾砚舟……一道一道的……虽然、虽然感觉也不坏……) 顾砚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要加速前进了,抓紧我。” 苍云殊脸颊一烫,声音细若蚊呐:“……嗯。” 他不愿过多消耗灵力来御空,只以足尖轻点沙面,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冲起,带起漫天黄沙。落地瞬间,又再度发力,借力再度腾空。每一次落足,沙面都会炸开,无数沙虫、沙蝎、沙蟒争先恐后地破沙而出,却只咬到一口空荡荡的空气。 苍云殊被他紧紧护在怀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妖兽愤怒的嘶吼。她低头看着自己如今不过元婴期的微弱灵力,又抬头看向顾砚舟那张沉静的侧脸,忽然攥紧了他衣领的指尖又加了几分力道。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想吃……那个烤猪腿……” 顾砚舟足尖再度点地,身形拔起,闻言侧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什么?我没听见。” 苍云殊脸“腾”地红透,狠狠瞪他一眼,却又迅速偏开头,声音发虚:“没、没事!”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耳廓:“等到八十层,给你烤脊背龙吃。那龙肉……比猪腿可香多了。” 苍云殊气得贝齿轻咬下唇,偏偏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卑鄙顾砚舟……你明明听见了还问我……” 他只是笑,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在这漫天黄沙与杀机四伏的沙漠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两人身影在沙海上空不断起落,如一道青影,掠向远方。 第5卷 复苏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仙 山洞深处,岩壁缝隙间赤红的岩浆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哗啦哗啦”声,热浪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将洞内空气炙得扭曲。几条粗粝的条状玄岩被顾砚舟横架成简易的炙架,上面架着一块脊背龙的巨大腿肉,表面已被岩浆热气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油脂滴落岩石,瞬间化为青烟。 顾砚舟盘膝坐在岩石上,指尖灵丝轻绕,缓慢转动肉腿,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他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这脊背龙的肉……老好吃了~” 苍云殊紧挨着他坐下,几乎肩并肩,膝盖都快要贴上他的腿侧。她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那块不断翻转的肉腿,喉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声音软得发腻:“什么时候……好啊~” 顾砚舟侧眸看她一眼,见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唇瓣因干热而微微泛红,睫毛被热气蒸得微微湿润,像沾了露水的蝶翼。他轻笑:“再等等。这脊背龙肉体强度极高,寻常火焰根本化不开它筋骨,这九十八层的地心岩浆……刚好能把它烤得外焦里嫩。” 洞内奇热无比,寻常修士早已灵力蒸干、血脉焦枯,可两人周身都覆着一层淡淡的太初苍火薄膜,苍白焰光如纱,将炽热隔绝在外,只余下一丝温热拂过肌肤,像是情人指尖的轻抚。 顾砚舟低头,见苍云殊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烤肉,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模样像极了只馋嘴的小兽。他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笑意更深:“小吃货。” 苍云殊耳尖一红,狠狠瞪他一眼,却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细细的:“……顾卑鄙……你、你烤的确实……好吃……” 顾砚舟眸光一柔,声音放低,带着几分蛊惑:“那以后……就一直烤给你吃,好不好?” 苍云殊心跳漏了一拍,偏开头,睫毛颤颤,却仍忍不住努了努嘴,小声嘀咕:“……顾卑鄙,你才几十年的寿元,怎么知道这么多?是顾黎给你的记忆传承吧?” 顾砚舟闻言,唇角笑意加深,指尖轻点肉腿,油脂“滋啦”一声滴落。他慢悠悠道:“因为……顾黎就是我啊~” 苍云殊一怔,杏眼圆睁,旋即嗤笑:“别吹了,顾黎怎么会是你这种卑鄙小人。” 顾砚舟但笑不语,忽地伸出手指,朝她额心点去。 苍云殊下意识后仰,声音发虚:“干……干嘛?” “给你看点东西。”他声音低哑,指腹已轻轻抵上她眉心。 刹那间,一段记忆如潮水涌入她识海—— 那日幽暗谷底,顾砚舟与杜妖妖。 ·········· 苍云殊猛地回神,手扶额心,指尖冰凉,呼吸却有些乱:“……” 顾砚舟已将烤得金黄酥脆的肉腿取下,灵丝如刀,精准切成适合手持的厚段,撒上秘制的烧烤灵料,香气瞬间暴涨。他拈起一块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水:“怎么了?和偶像待在一处,不高兴?” 苍云殊盯着那块冒着热气的肉,眼神复杂,半晌才咬牙:“谁、谁高兴了……要知道顾黎……不,你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谁会仰慕你啊……果然祖爷爷……就是骗我的。” 顾砚舟哈哈一笑,眉眼弯弯:“什么趁人之危?我做什么了?” 苍云殊耳尖烧红,声音发颤:“秘境……” “哪有。”他凑近几分,气息拂过她脸颊,“那时候我还没恢复记忆呢……还差点被自家小迷妹掐死~” 苍云殊气得贝齿轻咬:“早知道……就真掐死你了,也不至于……” “不至于怎样?”顾砚舟声音低下去,带着笑意,“我家小云殊才不会那么残忍。” 苍云殊脸颊瞬间爆红,狠狠瞪他:“真……油腻……” 她低头看向手中肉块,准备送到唇边,却忽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扼住手腕。 苍云殊一僵,扭头看去:“你……干……嘛~~~” 话音未落,已被他拉近。 顾砚舟的脸颊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他眸光幽深,唇角噙笑,缓缓俯下。 苍云殊瞳孔骤缩,心跳如擂鼓:他在……亲我?顾黎……不对,顾砚舟……他伸舌头……干嘛? 下一瞬,温热的舌尖抵上她紧闭的贝齿。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死死咬紧牙关。 顾砚舟低低一笑,舌尖却不强攻,只沿着她唇角的弧度,缓慢、轻柔地舔舐。 那触感湿热而细腻,像羽毛拂过,又像火苗在心尖燎了一下。 苍云殊脑中“嗡”的一声,两眼发懵,空白一片。手中的肉块“啪嗒”坠地,双手无意识按在他胸口,指尖发麻。 牙关一松。 顾砚舟的舌尖顺势滑入,缠上她微微发颤的小舌。 她浑身如过电,灵魂仿佛要出窍——要见祖爷爷了……不对,祖爷爷还活着……见不到祖爷爷了…… 顾砚舟舌尖绕着她的打圈,引诱、挑逗,湿热缠绵。 苍云殊无意识地轻抬舌尖回应,下一秒却猛然清醒,贝齿狠狠咬下。 “啊!虎丫头你干嘛?!” 顾砚舟吃痛退开,舌尖泛起一丝血丝,却仍是笑着看她。 苍云殊倏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颤抖,耳廓红得几乎滴血。 顾砚舟伸手想触碰她肩头,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低笑:“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苍云殊浑身颤得更厉害,声音闷闷的,几近呜咽。 顾砚舟心道:真好玩。 他伸手将她身子强行扳正。 苍云殊低着头,死死避开他的目光,睫毛湿漉漉地颤着。 顾砚舟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蛊惑而温柔:“这可是……你偶像的深吻哦~” 苍云殊浑身一抖,声音发虚却倔强:“谁……谁稀罕!” 顾砚舟故作受伤:“扎心。” 苍云殊深吸一口气,偏开头,小声嘀咕:“……再给我一块烤肉……都怪你,掉地上了。” 顾砚舟但笑不语,又切下一块递过去。 苍云殊一把接过,背过身,嗷嗷地大口咬下,也不品尝滋味,只顾用咀嚼来掩饰满心的慌乱与羞赧。 “再给我一块!” “好~” 他应得温柔,递过去的指尖,却在她掌心轻轻一摩。 苍云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他无意间的轻摩,那一丝温热如电流般顺着脉络直窜心底。她心神猛地一颤,慌忙抓起新递来的那块烤肉,转过头去,埋首大口啃食起来。肉块入口焦香酥脆,油脂在唇齿间化开,可她此刻哪还品得出滋味?贝齿机械地咬合,喉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要借此掩盖胸腔里那乱成一团的心跳。 她一边啃着,一边脑中思绪翻涌如潮:顾砚舟……他到底要干嘛?他就是顾黎……呸呸呸!顾黎怎么会是这种人?我还是不要再迷信祖爷爷的话了……啊啊啊啊,他刚才是吻了我吗?那湿热缠绵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角,舌尖上似有余韵在轻轻打转,让她耳根烧得发烫,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雪白的颈侧。睫毛颤颤地低垂着,遮不住眼底那抹水光潋滟的羞赧与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肉块,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而凌乱。 顾砚舟坐在一旁,目光柔软地落在她这副娇羞模样上。少女侧脸的轮廓在岩浆火光映照下格外动人,唇瓣被烤肉汁水润得晶莹,耳尖红透如熟透的丹果,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几缕青丝,贴在颊边。他心底不由生出一缕怜爱,唇角微勾,抬手便欲去抚摸她后脑勺那柔软的发丝,指尖堪堪抬起—— 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却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似从无尽虚空而来,又似近在耳畔:“要到了。” 顾砚舟动作一顿,眸光微闪,声音低低传出:“苏醒了?” “从你踏入浮屠塔时,我就已苏醒。”那声音空灵流转,仔细听来,偏带着一丝柔婉的女性韵味,却又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顾砚舟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怎么不吭声呢?” “我以为……你不喜欢与我说话。”声音轻缓,如清泉淌过古玉。 顾砚舟轻笑一声,指尖在膝上随意敲了敲:“不喜欢倒是真的,倒也不至于讨厌,更多的是……无感。” “毕竟在你眼里,我与那天帝……地位相当。”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空寂,“都是束缚你的人。” 顾砚舟眸色沉了沉,回应道:“也不算这么说。我们目标一致罢了,都是要杀天帝的。更何况,我现在可是真正的始祖神……虽然只是一半。” “其实,你大可献祭无始一切生灵,将天帝彻底抹杀。”那声音平静得近乎无情。 顾砚舟闻言咧了咧嘴,眉心微蹙:“你这母神……这么残忍?” “我给了世间万物生灵,收回……也是应该的,何来残忍。”声音依旧空灵,却隐隐透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冷冽。 顾砚舟耸了耸肩,声音里带了三分调侃:“是是是,我作为曾经的初始种,更有义务被你收回。” “…………” 短暂的沉默后,顾砚舟又道:“所谓的母神,你有名字吗?” “没有。无人有资格为我命名,我也不需要这东西。”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没名字感觉奇怪,就叫你素华吧。” “…………现在的你,确实有资格。”声音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毕竟,你现在才是始祖神。” 顾砚舟挑眉,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素华,你……真的是女的吗?” “我毕竟是宇宙中诞生的母神。”那声音轻柔一转,竟带上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但我在声音里掺杂了一些女性特质……投其所好罢了。” 顾砚舟咧了咧嘴,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我像好色之徒吗?” “…………按世俗定义,应该算。” 顾砚舟不再说话,那空灵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识海重归平静,只余岩浆流淌的低沉哗啦声,在洞内回荡。 他回过神来,却见苍云殊不知何时已停下啃食的动作,正转过头,一双杏眼水盈盈地盯着自己。那眸光里混杂着方才的羞赧未褪、隐隐的疑惑,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唇瓣还沾着一点油渍,微微抿着,像是要问什么,却又强忍着没开口。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在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纤指下意识捏着剩下的肉块,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曲。 洞内热浪依旧,岩浆火光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空气中混着烤肉的焦香与淡淡的少女体香,暧昧而旖旎。 苍云殊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碎得几乎被岩浆流淌的哗啦声吞没:“卑鄙……” 顾砚舟眸光一转,唇角勾起浅浅弧度,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叫我顾砚舟。” 苍云殊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她偏开头,睫毛颤颤地遮住眼底那抹慌乱的水光,半晌才鼓起勇气,声音里混着几分倔强与试探:“卑鄙顾砚舟,你……喜欢我?”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靠近几分,鼻息温热地拂过她发丝,语气里满是认真与宠溺:“当然喜欢。毕竟你可是我第二个女人哦~” 苍云殊杏眼猛地圆睁,脸颊“腾”地烧得通红,像被岩浆热浪扑面。她下意识后仰,纤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拔高却带着明显的颤音:“第二个?我……我不信。” 顾砚舟见她这娇羞又不服输的模样,唇瓣微启,正欲开口:“那我发誓……” 话音未落,苍云殊已急急伸出柔软小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贴上他温热的唇,触感细腻而滚烫,她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唇瓣的轻微摩挲。那一丝温热顺着指腹直窜心口,让她呼吸都乱了节奏。 “谁要你这卑鄙小人的发誓啊!”她声音发虚,脸颊红晕一路蔓延至颈侧,耳廓几乎要滴出血来。睫毛慌乱地眨动,眼底水光潋滟,羞耻与心动交织成一片,胸口起伏得越发明显。 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她心神一颤,急忙收回手,抿了抿被热气润得晶莹的唇瓣,坐回原位,双臂环抱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臂弯。灰衣——那是顾砚舟先前披在她肩上的外袍——松松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衣襟处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岩浆的热意,熏得她心口发软。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我能叫你……砚……砚舟……” 顾砚舟眸色温柔如水,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蜷曲的指尖上,声音低哑而宠溺:“云殊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苍云殊闻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偷偷抬眸瞥他一眼,见他眼底那抹笑意如熔岩般暖人,又迅速低下头,贝齿轻咬下唇,声音里带了点娇嗔的埋怨:“我……我……我叫你砚舟还要申请呢,你叫我云殊怎么不申请啊!” 顾砚舟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纵容:“那我可以叫你云殊吗?” 苍云殊扭过身子,纤手下意识抓紧披在身上的灰衣衣角,指节泛白,支支吾吾道:“可……可以。” 话音落下,她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呼吸微微急促,睫毛颤动间,眼底闪过一丝羞怯的喜悦与隐隐的慌乱。 顾砚舟见状,心底怜意更盛。他上前一步,修长手臂缓缓伸出,欲将她揽入怀中。 苍云殊却如受惊的小鹿般闪身躲开,背脊微微弓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让我……让我整理一下情绪……” 她低垂着眼,脸颊红得几乎透明,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灰衣衣摆在岩石上铺开,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小玲珑,颈侧细细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落,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呼吸间胸口轻颤,显露出少女独有的柔软与羞赧。 顾砚舟啧了一声,唇角笑意不减,却也不强求,只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戏谑:“走吧?还有顾黎~的传承呢~” 苍云殊哼了一声,偏开头,声音却软软的:“谁稀罕!” 话虽如此,她还是缓缓伸出小手,纤指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触感温热而干燥,让她心口又是一颤,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曲,似是依恋,又似是试探。 顾砚舟大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在熔岩洞内回荡。他掌心一合,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温度。 苍云殊没有再挣脱,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耳尖红透,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甜蜜弧度。 苍云殊被顾砚舟牵着走出山洞,纤指还轻轻勾着他的掌心,指尖因方才那番心绪起伏而微微发烫。洞外天地骤然开阔,四周遍布漆黑如墨的嶙峋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赤红岩浆在石缝间缓缓流淌,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哗啦”声。热浪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将空气扭曲成朦胧的蜃影,却被两人周身淡淡的太初苍火薄膜隔绝,只余一丝温热拂过肌肤,像情人指尖若有若无的轻抚。 她杏眼微眯,扫过这空旷而死寂的熔岩荒原,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却又不由自主地柔软了几分:“明明是倒数第二层……反而没有妖兽了。” 顾砚舟侧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修长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摩,声音低哑而漫不经心:“被我杀得一干二净了。” 苍云殊耳尖倏地一颤,睫毛轻轻抖动,遮住眼底那抹复杂的水光。她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试探:“既然你是顾黎,那我……信……” 顾砚舟脚步微顿,蹲下身形与她平视,眸光幽深却温柔,鼻尖几乎要触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顾黎是我顾砚舟,我不是顾黎。” 苍云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呼吸一窒,脸颊上迅速爬上薄薄的红晕,像是被岩浆热气熏染。她下意识偏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嗔:“我觉得……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顾砚舟声音低沉,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温热的触感像细小的火苗,一路窜进她心口。 苍云殊心跳乱了节奏,纤手无措地在他掌心轻轻蜷曲,睫毛颤颤,唇瓣抿成一条柔软的弧线:“依你……反正……反正……” “反正什么?”顾砚舟凑近几分,气息温热地拂过她耳廓,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熔岩的灼意。 苍云殊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她低垂着眼,声音细若蚊呐,却藏不住那一丝羞赧与依恋:“反正……你是不是顾黎……无所谓。” 顾砚舟眸光一柔,唇角笑意加深,却故意逗她:“顾黎是我,你不开心?你喜欢一无是处的顾砚舟?” 苍云殊杏眼圆睁,脸颊红得几乎透明,贝齿轻咬下唇,声音里混着几分气恼与心虚:“本来……我打算将你带到苍茫剑派,用各种奇珍仙丹给你强硬地拉高修为……” 顾砚舟挑眉,声音里带了三分戏谑:“你祖爷爷邀请我去苍茫……是你的主意?” 苍云殊耳尖红透,纤指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发虚却倔强:“是……毕竟你夺走了……我……我的哪个,肯定不能让你得了还逍遥法外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睫毛慌乱地颤动,眼底水光潋滟,羞耻与情动交织成一片,胸口微微起伏,灰衣下的曲线在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 顾砚舟轻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谢云殊好意。” 苍云殊闻言,脸颊烧得更厉害,她狠狠瞪他一眼,却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意:“看见你身边那么多红颜……气煞我了,真是卑鄙!” 顾砚舟眸光微闪,唇角勾起坏笑:“我看你身边的小美人也不少。” 苍云殊一怔,耳廓红得滴血,慌忙辩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嗔:“那是……那是公子必备的!” 顾砚舟哈哈一笑,笑声低沉悦耳,在熔岩荒原上回荡:“什么?我在顾黎时期可没左一个又一个~我一个都没碰过。” 苍云殊心口一颤,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细的,几乎要埋进灰衣领口:“那是我自己……” 顾砚舟俯身靠近,鼻息拂过她发丝,声音里满是宠溺与调侃:“自以为傲气十足的苍茫少主,居然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苍云殊“……”,她低着头,睫毛湿漉漉地颤着,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雪白的颈侧,指尖无意识地在灰衣上轻轻抠着,呼吸微微急促,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顾砚舟见她这副娇羞模样,心底怜意更盛,声音低哑而认真:“那我问你,云殊,你喜欢我吗?” 苍云殊浑身一颤,杏眼水盈盈地抬眸瞥他,旋即又迅速低下头,纤手死死攥着他的袖角,声音细碎而凌乱:“本来……不喜欢的,就连想把你系在我身边也是那件事……不过这次浮屠塔之旅,让我感觉……有一个人照顾自己,也挺好……”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耳尖红透,唇瓣微微抿着,显露出少女独有的柔软与羞怯。 顾砚舟眸光温柔如熔岩下的暖流,唇角微扬:“所以……被我感动了?” “谁感动啊!”苍云殊急急反驳,声音却软得发腻,脸颊烧得通红,睫毛慌乱地眨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水光。 顾砚舟低笑:“我感动,感动云殊居然想着我呢……我还要天天只想杀了我呢~” 苍云殊气得贝齿轻咬,偏开头,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娇嗔:“不要提这个了!这一层……是不是没有层主?” 顾砚舟牵着她继续前行,掌心温热干燥,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笃定:“有啊~” 苍云殊杏眼微睁,睫毛颤颤:“我看前面的妖兽最高都是破墟后期,这层会不会是通天?” 顾砚舟轻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想多了。这浮屠塔的妖兽撑死破墟,但这片世界并没有演化出万物法则,所以只是对无始界的拙略模仿。” 苍云殊心底一紧,纤指无意识地收紧:“那这层层主……也是破墟后期?” 顾砚舟眸色微沉,声音低沉:“半仙,差一步真仙。” 苍云殊浑身一颤,杏眼圆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什么?!” 顾砚舟侧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安抚般摩挲她的手背:“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 苍云殊呼吸微乱,睫毛颤动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仍强撑着倔强:“那你……还有那种投机倒把的技法过去?” 顾砚舟挑眉,声音里带了三分无奈与宠溺:“什么投机倒把!那是智取!” 苍云殊耳根都红了,偏开头,小声嘀咕:“卑鄙砚舟,竟会吹嘘自己。” 顾砚舟低笑,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你不也吹嘘我吗?” 苍云殊脸颊“腾”地烧起,耳廓红透如熟透的丹果,慌忙辩解,声音细软却带着娇嗔:“那是我祖爷爷干的事!” 顾砚舟哈哈一笑,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哑而温柔:“手下败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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