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了2个48章,若有更改,我再换【予母所爱】(48)作者:吖吖吖吖 第四十八章大哭 林周看着妈妈给的信,细细摩挲了一下信封的边缘,然后妥帖的放进了外套
贴身的内衬口袋里。 「要记得哦,一定,一定要明天早上再看哦。」李玲玉竖起自己那根白皙的
食指,在林周面前轻轻摇晃着,脸上露出一个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俏皮微笑。 林周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啦,妈妈。」 说完的时候,林周甚至还拍了拍自己刚刚放信的位置,似乎是在做出保证。 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母子两人喝着咖啡,感受着咖啡店里的安静
恬淡的气氛,看着林周的俊俏的眉眼,李玲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只是带着点苦
涩的味道。 但是林周显然没注意这个笑容,只是喝着自己的咖啡。 母子两个就这样对坐了很久,李玲玉就这样认认真真地看了林周很久,眼睛
一眨不眨,就仿佛是要把林周的身影刻在心底。 「妈妈,这么看着我干嘛?」林周被李玲玉盯的有些不自在,看着妈妈的眼
神,感觉疑惑,自己今天的装束没乱啊,「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没有。」李玲玉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周的脸颊。 她的脸靠的很近,脸上呼出的热气轻轻扑打在林周的脸上,惹得林周唇边细
小的绒毛都在微微颤动,她微笑着说道:「就是觉得,我的周周……今天真的很
帅。」 李玲玉轻声呢喃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虽然是笑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
道,这笑容里究竟包含了怎样的苦涩。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瞬间让林周的耳根子都红透了。但是,他还是僵着身子,
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将今天妈妈带来的丝丝疑虑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像是早就被精心规划的好的一场戏。 李玲玉挽着林周的手,走出了甜爱路,像是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般,去电影
院看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电影;他们在市中心公园的长椅上撕碎面包屑喂那些
优雅的白鸽;当夜幕笼罩天空时,他们坐在黄浦江边一家高档的江景餐厅里透过
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整座城市在夜幕中泛起灯光。 李玲玉就如同第一次和林周吃烛光晚餐一样,喝了一杯红酒。一饮而下的酒
液落入腹中,在李玲玉那白皙的的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饭后,母子两个来到黄浦江边,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十月的天气了,秋风已经裹上了些许凉意。江水在夜色里呈现出
一种墨绿色的状态,碧波荡漾,泛着细碎的光芒。 江面上,一艘艘灯火通明的游轮缓缓驶过,低沉的鸣笛声在江面上回荡。 对岸陆家嘴的霓虹灯辉煌灿烂,将黄浦江的江面映照的波光粼粼,散发著迷
人的光彩。 一阵冷风顺着江面吹来,林周感觉妈妈那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停
下脚步,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熟练地披在了妈妈身上。 「妈妈,冷吗?」林周在给妈妈披好外套以后,顺势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 这冷风轻轻吹拂着李玲玉的裙角,也将她身后的长发吹得在半空中飞舞,有
几缕发丝微微拂过林周的脸颊。 「不冷。」李玲玉顺从的将头靠在林周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林周传来的属
于年轻男性气息,还有那股微微带着点洗衣粉的清香,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只要周周你在身边,就一点都不冷。」她轻声的说着。 「妈妈,你今天高兴吗?」林周有些低沉的声音在李玲玉耳畔响起。林周想
知道,他今天陪了李玲玉一整天,有让妈妈高兴吗? 李玲玉没有回答林周的话。她靠在他怀里,目光怔怔地望着远处江面上那一
艘艘越走越远的游轮,听着那渐渐微弱的鸣笛声,眼底的光芒正一点一点的黯淡
下去。 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一般,属于她的魔法时间已经要到了,她们很快就要回
到属于她们母子应该待的位置了。 他们母子两个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江边,看着江景,在他们的身后,是熙熙攘
攘、享受着美好夜生活的人群。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他们母子在此刻就如同那
些相拥的情侣一般,是那么的普通,却又因为无法言说的禁忌显的是那么的格格
不入。 「周周……」李玲玉突然起身,从林周的怀里退了出来。 「妈妈。怎么了?」看着离开自己怀里的妈妈,林周心生疑惑,他也跟着起
身。 两人四目对望。 李玲玉微微抬起头,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脸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
,眉眼间满是柔情,这张脸,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感觉怎么也看不够,那目光
深切的仿佛要把林周此刻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里。 「闭上眼睛。」李玲玉用着命令的口吻轻声说道。 林周不明所以,但是看到目光那双带着盈盈水光的双眼,他还是按照妈妈说
的做了。 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得到江水拍打岸堤的响声和远处鼎沸的
人声。 李玲玉慢慢侧过身子,靠近林周,然后她伸出了自己那双白皙的双手,轻轻
环绕在林周的脖颈间,就在这人来人往的黄浦江边,就在这盏昏黄的路灯下,她
微微仰起头,吻上了林周的唇。 这个吻不带有像以前那般宣誓主权的侵略性,也不带有十六岁少女的娇羞与
试探。这是属于一个即将诀别时痛苦的吻,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像真正的恋人一样接吻。 这个吻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如此的出人意料,带着丝丝的酒气。 林周的双眼在被李玲玉亲吻的第一时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他甚至能感觉
到妈妈那长长的睫毛在自己脸上刮过的痒痒的感觉。 林周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去回应妈妈,不敢伸出舌
尖去探寻,他怕一回应,此刻这幻梦就会在这微凉的江风中,碎成一地的玻璃渣
。 良久,一吻分离。 林周睁开眼。 李玲玉离开了林周的双唇,向后退了几分,目光极度温柔的看着林周,轻轻
抚摸着他的脸颊,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走吧,周周……」 「去哪里?」林深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呆愣。 「先去超市,明天我想包饺子,我们去买食材,妈妈给你包饺子。」李玲玉
极其自然地挽住林深的胳膊,将自己重新靠进他怀里,语调轻快,目光里满是希
冀。 如果此时的林周没有被刚刚的那个吻搞懵的话,如果他的观察再细致一点的
话,他就会发现,妈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里,眼底正翻涌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哀
伤。 …… 夜深时。 林周和李玲玉两个人挽着手回到了家里。 「我去放一下饺子皮和饺子馅。」换好鞋子以后,李玲玉主动起身,但是她
并没有把饺子皮和饺子馅放到冰箱里的想法,反而是把林周手里提着的饺子皮和
饺子馅直接放在了餐桌上。 林周也没多想,只是看着妈妈过去了。实际上,他现在还处于一个晕晕乎乎
的状态,还沉浸在妈妈刚刚带来的那个吻里,刚刚妈妈的那个吻把他搞蒙了,戳
破了他今天所有的压力与怀疑,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妈妈带来的甜蜜中。 林周看着母亲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傻笑,然后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在林周看不到的地方,李玲玉站在饮水机前,现在林周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去管那些饺子皮,而是把手伸进随身的包里,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
明塑料袋。在透明的塑料袋底部,静静的放置着白色的细微粉末。 这是她从南京带来的,之前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医生给她开的具有强力安
眠的药物。之前被林周发现过,但是林周一直没丢,怕的就是有一天她恢复记忆
,又失眠,到时候没有药物。 她之前趁着林周不注意,从里面偷偷取出两片,碾成粉末。 白色的粉末被她快速倒入透明的玻璃水杯中,用一支筷子在林周看不到的角
落快速搅拌,瞬间溶解。 现在,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李玲玉此刻去照镜子的话,她就能发觉自己的脸色白的吓人,像一张
死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刚刚在黄浦江边还盛满了柔情的双眼,此刻却变
得有些空洞。 林周从厕所回来了,坐到了沙发上。 李玲玉就这样端着那杯温水,走到林周身旁,坐下,声音轻柔:「来,周周
,喝点水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林周正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眼睛甚至没有向上抬,自
然而然的接过了妈妈递过来的水杯。 此刻的他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脸色,而是沉浸在今天这场约会的余韵中,一只
手的手指翻动着手机屏幕。 林周仰起头,喉结滚动间,杯子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在林周喝水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李玲玉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的到了
极致,就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下一秒就要断裂。 终于,他喝完了,林周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触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可这一声脆响在李玲玉心里却宛如一柄重锤落下,狠狠砸碎了她心里一直坚
守的某种东西。林周已经喝下了掺杂安眠药的水,她们母子相处的时间已经进入
了倒计时。 林周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视线重新聚集到手机上,手里刷着今天约会
时候和妈妈拍到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说着:「妈妈,你看这张照片,采光真好,
上面的你好漂亮。」 「是啊。」李玲玉看着林周手机上的自己,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在心
里默默数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左右。 林周依旧刷着自己的手机,但是,渐渐的,他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滑动着
屏幕的大拇指开始慢了下来,下意识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抹了一把脸
,紧接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妈妈……」林周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我……好像……有点儿困……」 林周的上下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架,原本还清澈明亮
的瞳孔开始变得有些涣散,难以集中注意力。 「周周,困了就睡会儿吧。」 李玲玉伸出手,揽住了林周有些摇晃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她随后微微调
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头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妈妈在的。」 她说着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温柔、最让孩子安心的话语,但是如果这时候有
人站在她面前的话,就一定能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是如此的空洞,
如此的死寂。没有人能够把这双眼睛同刚刚那个在给儿子水里下药的女人联系在
一起。 事实证明,医生开的安眠药确实药效很好,现在药效已经在林周的身体里快
速蔓延,传遍四肢百骸。 「妈妈……我……睡……一……会儿……」林周再也撑不住了,呢喃一声后
,眼皮沉重的闭上了。 他安静的躺在母亲的膝盖上,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陷入了如同婴儿一
般的睡眠。 林周的胸膛均匀的起伏着,呼吸变得绵长。 直到确认林周真的被药物控制了以后,李玲玉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啪」的
一声断裂开来。 她原本僵直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般。 房间里,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形成一种莫名的惨白色,带来丝丝令人
绝望的窒息之感。 李玲玉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最终,在距离林周面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随后,咬着牙,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般,最终还是屈服于本能,慢慢地
、慢慢地,将手覆盖上去,轻轻抚摸着林周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的拨开林周额
前的碎发,似乎是想要看清此刻林周的脸,把他此时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里。 指尖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瞬间烫红了她的眼眶,原本死死憋住的
酸涩在此刻化作了滚烫的热泪,决堤而出。 眼泪无声的流淌着,在重力的作用下,一滴又一滴,砸在林周光洁的额头上
。 「周周……」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最
纯真、最本能的温柔。 「妈妈怀你的时候啊,从来都不敢睡死过去。每次只要一闭眼,都要紧紧地
把手搭在肚子上,生怕……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压倒你,又生怕一醒来就发现你不
见了。」 她的手指点触着林周高挺的鼻梁,她的指尖是冰凉的,眼泪却是滚烫的。 「后来啊,你终于出生了,那是妈妈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小小的、红
红的,全身皱巴巴的躺在保温箱里,像个干瘪的小猴子。」 「但是,妈妈一点也没有嫌弃你哦。怎么会嫌弃呢……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
的肉啊!」 李玲玉的嘴角微微翘起,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又苦又涩。 李玲玉的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抚摸过他的眼睛、鼻梁、嘴唇,喉结。正是这
张脸,在这几个月里用心的照顾她,把她从刚刚苏醒时的茫然与恐惧中拉了出来
,把她捧在手心里,带给她爱意与温暖,哪怕这份爱意与温暖是畸形的。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李玲玉哽咽着,「很多事情,妈妈都做的
不好,害你小时候跟我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苦,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这句道歉说的不仅仅是小时候的苦,还有现在的苦。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她不仅没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还在自己的孩子长出一颗扭曲、背德的心的
时候没有及时悬崖勒马。是她贪恋儿子给的温暖,是她在发现儿子恋母的时候觉
得事情都还处在可控范围没有及时阻止,是她在自己失忆后明知道他是自己儿子
的情况下,一步步撬开儿子的心防,亲手逼着他,引诱着他,把他推进了这个深
不见底的深渊。 「那些年,家里的钱全部被林卫国拿去赌或者买酒了,你出生的时候啊,大
冬天的,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能拿块布包着。你冻的浑身发抖,嗓
子都哭哑了,妈妈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的疼。没办法啊……我月子里还没出,只能
把你抱在怀里,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带你一家一家的去敲门,到处低声下气的去
给你借买奶粉的钱、借买衣服的钱,吃了不知道多少闭门羹,被人叫了不知道多
少声叫花子……」 李玲玉双眼朦胧,她已经看不清眼前孩子的面容了,只能用手细细临摹着孩
子的脸庞。那些曾经吃过的苦,流过的泪,不断涌上心头。 「以前啊,妈妈也无数次想着离开林卫国,想一走了之,可是,妈妈怕你被
其他孩子嘲笑,怕你被他们说你是个没有妈妈的野孩子,就想着再忍忍就好了。
可谁知道,我们居然最后还是走了……」 李玲玉弯腰,把脸贴下来,与林周的脸颊紧紧贴合在一起,心里充满了无尽
心酸。 「后来啊,周周你就慢慢长大了。你第一次考一百分的时候啊,你跑回来…
…手里攥着那张试卷给我看,眼神亮晶晶的跟我说你还有老师送的大红花。那时
候,妈妈真的好高兴,那时候我就觉得,我的周周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能干
的孩子。」 「妈妈的长相也还算过得去,好多人包括你周阿姨以前也都说要给妈妈介绍
对象,但是妈妈怕你吃亏,怕你以后受欺负……受委屈,就都没答应他们!」 「其实……其实妈妈一直都知道,你心里老是怪自己,你觉得自己是个拖油
瓶,觉得是你耽误了妈妈的人生,如果没有你,说不定,妈妈说不定早就改嫁了
,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但是,妈妈今天想告诉你,没有哦,周周,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从
来……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妈妈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累赘。你是上天送给妈妈最
珍贵的宝物。」 李玲玉抚摸着林周额前的碎发,眼睛里满是柔情与不舍,满是痛苦。 「周周,妈妈爱你,现在、将来都永远爱你。」 「可是,以后的路啊,哪怕再黑、再难,你都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以后要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熬夜,遇到事情多思考,不要心急。妈妈知道,你做
事沉稳,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学不会、做不到的,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不难的。
」 「以后啊,找个清清白白的、和你般配的好姑娘,等到你们结婚的那天,哪
怕妈妈不能回来,你只要在心里悄悄跟妈妈说一声就行,也让妈妈在那边高兴高
兴,好不好……」 客厅里,女人把头俯下,眼泪滴落在林周的脸上,那声音,是如此的肝肠寸
断、 过了很久很久,李玲玉重新直起身子,她看着陷入沉睡的林周,眼睛里满是
泪花。 「我知道,我失忆的这些日子,累坏你了,你一边要照顾我,一边也要顾及
你自己。」 「妈妈给你唱首歌吧,就唱小时候打雷你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哄你睡的那首
……」 李玲玉张开嘴,声音因为长久的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发出的声音已经不能
称之为调子了,只是一堆无意义的音节。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她一边唱着,眼泪一边滴落在林周的脸上,滚烫的泪珠顺着林周的眼角滑落
,仿佛此刻陷入沉睡中的林周也在跟着一起悲伤。 「不开……不开……」 「我不开……」 「谁来也不开……」 「妈妈……妈妈没回来……」 随着这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李玲玉所有的伪装和坚强,还有最后一丝力气,
都在这跑调的儿歌中彻底崩溃,她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林周的胸口,泣不成声,连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十八章小溪的劝导 PS:这一章改了又改,但我始终不满意。可是我又想不到更好的解法了,
之前几个书友在群里给我提意见,我也都尝试吸纳进去了。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
的话,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到时候我再改改。还有,那位尚香老哥,你发在尚香
的评论我看到了。对于更新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每天回到家
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没有时间更新,给你带来不愉快的体验真的很抱歉,我
尽量加速更新。至于为什么强调妈妈是林周的唯一,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可能
是笔力或者作者思维的原因吧,我脑子里是先有画面再去设计剧情和情节的。所
以就会产生一些反复强调的东西。站在作者的角度可能没什么,但是站在读者的
角度的话,难免会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嫌疑,所以,很抱歉,以后我会尽量减少
对这方面的强调。剧情平淡的话,因为我原先的定位就是小甜文,从日常生活中
看出母子之间的情谊,大概写不出那种波涛汹涌的感情来。至于最后一个肉戏的
话,我已经开始动笔了,尽量写的好看点。但是,千万不要指望一个「萧楚楠」
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笑),我肉戏抄写(划掉)借鉴的重返乐园,尽量写
出那种温馨的感觉。以上,感谢大家的观看了。 早上七点,林周在沙发上,从朦胧中醒来。 估计是昨天太累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了,那个时候,他
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妈妈的手正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再后来,
他的意识越来越淡薄,像是沉入了深海一般,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彻
底陷入了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滴答!滴答!」 窗外,雨声滴答作响,稀里哗啦的雨点拍击在窗户上,然后顺着玻璃滴落,
发出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林周揉着自己有些肿胀的太阳穴,想要强撑着身子起来。但是,等到伸出手
的时候,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一定是昨天晚上妈妈给他盖
上的。 但是,他这个时候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他对于昨晚为什么李玲玉没叫他去床
上睡感到好奇。按照以往的习惯,不管他睡得再怎么沉,妈妈都会主动把他叫醒
,从来不会让他在沙发上睡一晚。 林周直起身子后,坐在沙发上,对著有些昏暗的房间喊了一声:「妈妈!」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雨水拍击窗户的声音。 林周心里毫无征兆的漏跳一拍,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那是一种近乎本能
的直觉。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站起身子,光着双脚踩在地板上,加重语气再
次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在这间客厅里回荡着,却他依旧没人回应。 以前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和妈妈躺在床上,醒来后,为妈妈做早餐,但是现
在,妈妈既没有叫他回床上去睡,也没有任何回应,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林周的心头有些慌了,四周环顾,正准备冲向卧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
见了对面餐桌上的异样。他顿时就发现了餐桌上的那个信封,还有上面压着一张
银行卡,以及那串他们母子在鸡鸣寺买的十八籽手串。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咖啡馆里,妈妈眼角泛着泪光,带着哭腔对他说道:「
明天早上才能看哦」。 林周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
疼痛感。他跌跌撞撞的来到餐桌前,先是把手串从桌面上拿起,放在自己手心,
紧紧握住,又把银行卡放在一边。林周近乎粗暴的撕开信封表面,扯出里面的信
纸,他有预感,妈妈今天早上没有回应,房间里此刻充满冰冷的气息,一定跟眼
前的这封信有关。 折叠的信纸被林周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妈妈那端庄秀气的字迹。 「周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她能去哪里?她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她的心智还不成熟
,她的圈子那么小,她还…… 在这一瞬间,林周的心里有无数的念头像烟花一般炸开,但是下一秒又被更
深的恐惧像水一般浇灭。但是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接着往下看。 「周周,对不起,妈妈骗了你。其实,我的记忆,早在国庆遇到林卫国的那
天,就已经全部恢复了。」 林周整个人僵住,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耳朵里只听得到阵阵嗡鸣声。 国庆那天就已经恢复了?那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在这个家里的日夜相处
,带着肌肤之亲的亲吻和拥抱,毫不避讳的同床共枕,甚至……就在昨天,妈妈
还在在黄浦江边主动亲吻他的脸!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妈妈在已经恢复记忆的情况下,主动接受的?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抱有那种别样的感情,你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藏在床
底下的那些笔记本,你为什么总是大半夜躲进浴室里用冷水洗澡,以及你当初为
什么当初保送的时候选择上海交大……这些我全都知道。」 妈妈她……一直知道我对她…… 她不仅恢复了记忆,她甚至还知道她心里藏着的那些最肮脏、最阴暗的想法
。 林周在这一刻,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席卷全
身,心脏极速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强行把手按在桌子上,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以为自己真的藏好了那个肮脏的秘密,原
来,妈妈早就知道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在妈妈的那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我知道,周周,你一直很痛苦,一直在怪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对亲生
母亲产生了不伦感情的怪物。可是,周周啊,这不怪你,这一切都是妈妈的错。
」 「最初当我看到你那躲闪的目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思,可是我太自
私了,我贪恋你给我的那份扭曲的爱,没有加以阻止,更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
责任,没有狠心斩断这份感情,把你引导向正途。」 「在这段感情里,最先犯错、最先变质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林周看到这里,眼眶渐渐湿润,这一刻,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咽
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段感情里最先变质的……是妈妈吗? 林周手里捏着心,原来妈妈对自己也有不一样的吗?没来由的,林周的心忽
然涌现出一丝不被察觉的欣喜。欣喜和痛苦螺旋交织着,在脑海里升腾。 「周周,我对你的感情也不纯粹了,当年,我做错了选择,嫁给了林卫国,
这辈子都从未经历过真正属于自己的、被人珍视的爱情。在面对你毫无保留的爱
意的时候,我就像个自私的吸血鬼一般,想把那份缺失的爱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在我情绪崩溃的时候,我不该靠进你的怀里,把你当做一个男人去依靠;在注意
到你那些躲闪、隐忍的目光的时候,我就该以母亲的身份,认真的同你讲清楚。
」 「如果那天,在你大冬天晚上洗冷水澡的时候,我能翻开那本笔记本好好看
一看,我们母子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在车祸后,明明知道你是我儿子的情况下,却还仗着失忆的借口,硬
逼着你当我的男朋友,把你那颗本该摇摇欲坠的心,亲手推下了深渊。」 「我当时明明满脑子想着的,只是想多依靠你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正是这份自私的心……害了你啊。」 「周周,无论怎么看,我都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泪水终于冲破了阻碍,大颗大颗的砸落在信纸上,将黑笔描下的字迹模糊。 林周死死的咬住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妈妈不会知道的,可是谁知道,妈妈居然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妈妈还说感情最
先变质的是她不是他…… 妈妈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周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继续往下读。 「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对感情认真的人,认准了一个人,在心里就是一辈子
。所以,周周,妈妈在这里郑重的告诉你,我们分手了。」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才十七岁,你还有那么长、那么美好的人生
,你该找一个合适你的女孩子,去过你应该过的人生。陈若澜其实也是个不错的
姑娘,如果有一天,她能当我的儿媳妇,我会很高兴的。」 「在桌上,我给你留了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你从小到大妈妈
给你存的钱,够你用到25岁了。」 「妈妈走了,这对我们母子都好,这份感情本就是错误的,是违背伦理的。
如果我们母子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毁了你的前途和人生。」 「妈妈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最后结局是我的彻底消失,我都无怨无
悔。」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许熬夜,不许不按时
吃饭,出门的时候打扮的精神一点。」 「冰箱里有我给你包的饺子,早点煮了吃掉。」 「最后……」 在信纸的末尾,四个字的周围布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水渍,看这水渍,显然
已经有段时间了,字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一笔一划的力道却是深深
刻进了林周的心里。 「妈妈爱你。」 看着最后那句「妈妈爱你」,林周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手上的信纸被
随意的丢在桌子上。 林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原本的欣喜和痛苦,在此刻,碎成了一地
的玻璃渣。 一阵绝望笼罩了他。 妈妈恢复记忆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她知道自己对她那些连他都觉得
肮脏和不堪的心思。更悲哀的是妈妈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人生,选择了离开
。 林周不知道现在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
感觉自己的心很痛,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找到她,他还有好多话没和她说
。 林周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解开屏幕,找到妈妈的微信,直接拨打微信电话
。 但是微信显示他已经被妈妈拉黑了。 林周心里一痛,手机立刻切换成拨号,拨打她的手机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像一记重锤一般,砸碎了林周的脊梁。林周颓
然的坐在椅子上,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林周闭上眼睛,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什么,他就真的
、永远的失去她了。 妈妈她会去哪里?她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林周的大脑飞速转动,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除了彼此,大部分亲戚
都断了联系。他很了解自己的母亲。他们母子的交际圈并不多,除了外公外婆,
就是周颖兰这位上司兼闺蜜和他们最亲密。 林周睁开了自己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次打开
通讯里,找到「周阿姨」,毫不犹豫的按下拨号键。 等待接通的手机铃声在此刻显的尤为刺耳,但是所幸,林周等的时间不长,
对面很快传来了一个成熟的女声。 「喂?」 林周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周阿姨……是我
,我是林周。」 「小林啊……」对面周颖兰的声音很平静,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林周会打电
话过来,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周阿姨,我妈妈她……」林周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总感觉自己的喉头仿佛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阻止着他继续往下说。 「哎,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周颖兰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息一声,「我
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们母子感情那么好……这些我早该和你说的。」 林周听着周颖兰的话,瞳孔猛然骤缩,手指死死按在桌子上,继续着急问道
:「周阿姨……」 「小林,你先听我说完。」周颖兰打断林周的话,语气里带着成熟女性特有
的沉稳,「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大概在国庆节那几天吧,你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周颖兰顿了顿,「她
问我公司还有没有前往欧洲或者北美的海外业务,她说她想去。当时我还很好奇
,还打算劝一劝她,毕竟她才刚回复记忆。但是被她非常坚决的拒绝了。那时候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母子吵架了,或者发生了什么矛盾。让玲玉又回到了失
忆前的那个样子。当时玲玉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特别嘱咐我别和你说。」 林周紧紧抿唇,沉默不语。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让他跟这个妈妈的闺蜜说,
妈妈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妈妈产生了一些不该产生的感情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母子具体发生了什么,」周颖兰叹息一声,她也给了
林周想要的答案,「但是,小林,我给玲玉订的是今天下午三点飞往布鲁塞尔的
机票……」 周颖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林周能明白周颖兰的意思。 林周拿着手机木讷的回应,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机械的发出了回应:
「好的,周阿姨,谢谢。」 两人挂断电话。 林周耷拉着肩膀,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知道了妈妈的去向,他刚刚被绝望
笼罩的心又恢复了跳动。可是,当他目光扫过桌子上那信的时候,一种更深的无
力感笼罩了他。 看着上面的斑斑泪痕和被泪水打湿的有些模糊的字迹,林周感觉自己的心在
疼。 上面的一段话深深触动了他。 「这份感情本就是错误的,是违背伦理的!」 是啊,林周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份感情本就是错误,就算他在心里给这份感
情加了再多美好的修饰词,就算他竭尽全力的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妈妈是自己的
唯一,那也改变不了这份感情违背了人伦的事实。 妈妈现在是清醒的李玲玉,是那个四十岁的爱他如命的妈妈,她以一个母亲
的身份扛下了所有的罪孽与痛苦,为了不毁掉他,选择了自我离开。 他该怎么去留她?该用什么理由去留她?告诉她自己舍不得她?还是说,像
个自私的怪物一样,把她重新拽回这乱伦的地狱,然后与他痛苦的纠缠在一起吗
? 理智在告诉他:也许她做得对,如果他们母子就这样分别,放过彼此,说不
定对他们母子都好。可是他的感性却又像一头野兽一般撕扯着他的心:去拦住她
!如果妈妈今天真的上了那架飞机,那对他们母子来说真的就是永别了。他会活
的像一具行尸走肉,会在无尽的悔恨中腐烂发臭。 林周已经失去了可以理直气壮爱她的借口。在「母亲」这个身份面前,林周
所有的爱都是肮脏且背德的。 原本得知母亲先变质时那种异样的欣喜彻底消失,林周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
痛苦。 林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门,身上穿着昨天晚上和妈妈约会的那件衬衣
,漫无目的的走着。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吻成一块。 林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某
种本能,朝着一个方向机械的迈着步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他的衣衫,透明的布料贴合在他的身上,不断带
走他的体温。眼眶里不断涌出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著雨水流进嘴里,满是
苦涩的味道。 就这样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远、多久,林周感觉自己走累了,双腿变得沉重
,停了下来。 他茫然的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原来自己
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交大。 林周随便找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屋檐下,雨水打湿不到的位子上,茫然地坐
了下来。 去找她吗?不去找她吗?找到了她该说什么?如果不去找她,以后他该怎么
办?这些问题死死的缠绕在林周的脖颈上,此刻,他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没用的浆
糊,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他行动的理由。 浑身湿透,发丝滴水,颓废样子的林周引起了周围来往年轻学子的注意,但
是那些男女们都没有上前询问一声,毕竟在这学园里,为情所困的人不要太多,
很正常。 直到几分钟后。一个手拿着折叠伞的女孩出现在林周的视线里。她走到了林
周面前,挡住了他前方的光线,带着点疑惑和清冷的声音在林周头顶响起:「林
周?」 林周机械的、本能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个长相秀气,气质有些
偏冷的女孩,身上背着一个老旧的双肩包。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
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脚下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发柔顺的披在
肩上。 她就那样站在林周面前,眸子里没有任何异样的光芒,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 这个女孩,林周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是陈若澜的同学,好像是叫……严小
溪? 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可是,对于现在的林周而言,仿佛是过去了一
个世纪那么漫长。 严小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停留在林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他的脸
上满是绝望和迷茫。 小溪那双以前满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涌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
种看透事情的冷静,以及……悲悯。 林周没有回应严小溪,他又缓缓低下头,痴痴的望着前方的那处小小水洼,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严小溪微微皱眉,现在的林周心情不好,她看了一眼后,后退,然后一言不
发的转身走了。 林周没有在意,对他而言,严小溪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而已,任何人、任
何事物都不会对他这个快要崩塌的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大雨还在下,他感觉的心还在害怕。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严小溪又回来了,她的左右手
各捏着一个冰淇淋。她快步走到林周身边,毫不客气的递给林周一个。 「给,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严小溪的声音很平淡,听不
出情绪。 林周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接,依然像个木偶一样,痴痴的望
着远处的小水洼。严小溪看了一眼林周,她也不恼,她只是拉起林周的那只有些
冰冷僵硬的手,强行将冰淇淋递到他手里,然后她不顾台阶的冰冷,一屁股坐在
林周身边,旁若无人的舔了一口。 「我小时候呢,特别喜欢吃甜的,」小溪看着落下的雨水,开始自顾自地说
了起来,「每次只要一哭闹的时候,我的哥哥和妈妈就会给我买甜的零食哄我,
无论是一块钱的冰棍还是商店里的那些糖果,我样样都吃过。」 林周将视线转移到了手里的冰淇淋上,痴痴的望着。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妈妈刚离婚,家里过得比较艰难。他和妈妈一起
出去玩,虽然他没有主动提,但是妈妈总能看到了他眼里的渴望,妈妈就给他买
了小卖部里最便宜的那种「旺旺碎冰冰」,一块钱一个。母子两个就那样坐在马
路边,妈妈在旁边看着他吃,那时候,妈妈脸上洋溢着的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
幸福的微笑。 想到这些,林周的心里又不自觉的抽痛了起来。 看到浑身散发著悲伤气息的林周,小溪叹了口气,典型的为情所困。 小溪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串吊坠,再次开口了,状若无意地说道:「其实,上
回迎新那天……见到的那个阿姨,她不仅仅是你的妈妈吧……」 轰! 听到严小溪的这句话,林周顿时如遭雷击,他如同机器人一般扭过头,带着
些许的僵硬,原本那双被绝望和茫然填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撼与惊恐。 恐惧如海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头,他太清楚严小溪这句话的意思了。可
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和严小溪才见过几次?两人压根没有任何深入交流啊,她
是怎么知道的?她知道了多少?她会不会说出去?她如果说出去了怎么办?除了
她这所学院还有多少人知道? 如果说出了,李玲玉这辈子都会被钉在伦理的耻辱柱上,被所有人的唾沫星
子淹死。 林周甚至不敢再往下想,这就像是一颗不知道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最
令人绝望的是,他连拆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引爆器根本不在他手里。 看到林周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严小溪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果然,跟她
心里的那个猜测一模一样。 严小溪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望着林周那双装满恐惧的眼睛,小溪
露出一个浅浅的、温和的笑容:「放心,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不会和任何人
说的。」 然而,严小溪的这份保证并没有跟林周带来任何安全感,他不明白严小溪提
起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 林周没有说话,只是捏着冰淇淋的手紧了紧,死死握住冰淇淋的末端,冰淇
淋被他捏的变形,奶油滴落在林周的虎口处,带来黏腻之感。 「我来讲个故事吧……」小溪并不在意林周的防备,她只是把自己的目光都
集中在自己手里的冰淇淋上,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冰淇淋,脸上露出一个吃到甜食
时幸福的微笑。 她没有什么想法,她只是遇到迷茫的人想要开导他,就这么简单而已。 林周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沉默。 「有个人……姑且叫他松吧。」小溪伸出自己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戳
了戳自己脸颊上的小酒窝,目光越过滴落的雨滴,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松呢,从小是个留守儿童,父母为了生计外出打工,把他一个人丢在老家,扔给
年迈的奶奶抚养。之后,那对夫妻在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还生下了一个弟弟。
奶奶含辛茹苦的把松拉扯大,但是不幸的是,在松八岁那年,奶奶去世了。松的
父母急匆匆的赶回来,草草办完了老人的丧事,然后又急匆匆地走了,从始至终
,他们甚至都没说一句把这个八岁的孩子一起带走。」 林周依旧保持着沉默,但是,如果仔细凑近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正微
微聚焦,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明显是在认真的听着。 「后来,松被另一户人家收养,男主人敦厚老实,女主人温婉漂亮。他们带
着松重新组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对夫妻在松心中是犹如亲生父母一般的存在
。过了两年,女人和男人也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一个可爱的女孩,一家三口变
成了一家四口,即便如此,那对善良的夫妻也并没有亏待他,依旧对他视如己出
,给了他一个幸福安稳的家。」 话说到这里,严小溪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她咬了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眉
头微微蹙起。 「可惜啊,好景不长,在松十五岁那年,那个敦厚老实的男人病倒了,最后
不幸去世。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瞬间塌了,只留下那个女人、十五岁的松以及一
个才七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小溪在说到男人去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唏嘘,于她而言
,父亲离开她已经好多年了,可是,父亲那曾经高大伟岸的身影却依旧留在了他
的心中。 「一个失去了家庭顶梁柱的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可谓相当艰难
,当有一天,松红着眼眶主动提出想要辍学去打工补贴家用的时候,被那个女人
狠狠驳斥了一番,她甚至动手打了他。她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不不希望这个孩
子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没有未来。」 「女人更加努力的打工,一个人同时做了好几份兼职,养活两个孩子,独自
撑起了那个家。松也很争气,最终不负众望的考上了北大。在学校里,他努力学
习,在大二那年,和几个同学一起成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工作室,赚到了第一桶
金。」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溪嘴角不由自主的牵起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是剥离了所
有伪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段时光,是她记忆长河里最温暖、最明亮的一抹片
段。哥哥依旧是那个高大可靠的好哥哥,妈妈依旧是那个温柔慈爱好妈妈。 「他想回报那个女人和女孩。在不知不觉间,他承担起了一个早已离去的丈
夫和父亲的职责,他用赚来的钱给女人和妹妹买了一套新房子,让她们有了一个
新家。」 小溪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无奈:「可是……随着松
的年龄一天天的长大,他对男女之事也渐渐开窍。在那些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
岁月里,在那些女人为了家庭日渐操劳的岁月里,他对那个女人原本纯粹的母子
之情渐渐变质了。」 「两颗千疮百孔、遭受磨难的心在经历了几番痛苦的波折和自我折磨后,最
终还是违背了世俗伦理,渐渐靠在了一起。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们是相敬如宾的
母子,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是互相扶持的爱人。」 林周听到小溪讲到这里,手里的拳头捏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
和紧张:「那后来呢……他们母子在一起,难道那个妹妹就没发现,没说什么吗
?」 小溪听着林周急切的话,缓缓闭上眼睛,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让
她永远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只需要去享受哥哥、妈妈宠爱的小姑娘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话…… 小溪缓缓睁开眼睛:「后来啊……两个人虽然极力掩人耳目,但是他们的关
系最终还是在一个午后,被悄悄回家试图给他们惊喜的妹妹亲眼撞破了。」 「一个是如兄如父,把她当亲妹妹养大的哥哥,一个是给了她生命的亲生母
亲,他们在外人眼里就是最相亲相爱的母子,可是在妹妹看来,这就是这世间最
大逆不道的结合,他们怎么能在一起?他们怎么敢的?」 「在那一天,那个妹妹说出了最伤人刺骨的话,骂他们不知廉耻,违背人伦
,她把松赶出了家门,把他所有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小溪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狠狠扎进曾经最疼爱她的人
的胸膛。那歇斯底里的吼声至今仍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 「小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男人那张曾经令她无比骄傲的脸上,瞬间肿胀一片
。 「爸爸临走前让你照顾我和妈妈,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你都把她照顾到床
上去了!」 「爸爸当初为什么要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捡回来,为什么要让你这个白眼
狼进我们的家门?」 「你当初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 严小溪深吸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看向远方,看着在雨幕中升起的烟:「
事后,妹妹在无数个夜里,回忆起与哥哥、妈妈共同生活的过往,她非常的后悔
。那个哥哥和妈妈,虽然违背了人伦,跨越了底线。可是,在这段感情里,他们
并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比以前还更加小心翼翼的
照顾着那个妹妹的情绪,生怕她因他们而遭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可是,很多事情、很多话说出了口,就如同这钉在板上的钉子,伤害了就
是伤害了,哪怕你再怎么挽回,伤疤也不会消失。妹妹再伤心,哥哥和妈妈经历
的那些的痛苦依旧存在。」 「学姐……」林周的拳头捏紧,奶油从指缝间流出。他不知道严小溪讲这些
话的意思,但是他大概也猜出来了,故事里的妹妹很可能就是严小溪本人,这些
事情很可能都是她经历过的。 「学姐,那结局如何,那对母子他们……」林周问道,他很想知道这对养母
和养子最终的结局如何,他从那对母子的关系里看到了某种和他相似的东西。 小溪一笑,看到林周的表情,她就知道,林周对这个故事起心思了:「放心
,这个故事是个好结局。妹妹回忆了和哥哥妈妈过往的一幕幕,她已经知晓,他
们的感情是真挚、热烈的,他们只是相爱了,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她明白了一
切,她主动叫了妈妈和哥哥,让他们放心在一起。她接纳了他们」 严小溪转过头,对着林周,那张曾经带着疏离感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懊悔
的神情:「我讲这些话的想法很简单。林周,只要你觉得……你们是真心的;只
要你们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只要你真的能为她撑起一片天,那就放心大胆
的去追求。只要你真心待人,只要她也全心全意的回应了你,那这份越了界的感
情,为什么不能是真爱?」 「真正爱你们的人并不会因为你们的这种关系而对你们有异样的眼光和看法
。或许一开始,或许一开始他们会反对,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们也一定能
感受到你们之间除了彼此,再无人可以插足的爱。」 小溪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进了林周的脑海。 听着严小溪的话,林周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昨天晚上,
黄浦江畔,路灯下,妈妈那带着微凉的酒意,在人来人往的江边,对他予以回应
的吻。 林周的呼吸不自觉的变得急促,之前,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只有妈妈失忆
,心智只有十六岁,才愿意当她男朋友,现在妈妈恢复记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
做了。 但是,现在妈妈的记忆早已恢复,她也在信里说了,她对他的感情也不纯粹
了。 如果,她对他真的只有单纯的母子之情,是不可能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
吻他的。 妈妈她也喜欢上了他。 是啊,就像严小溪说的,只要他真心实意的对待妈妈,只要他愿意为了妈妈
背负起所有的罪孽,那这份感情为什么不能是真爱,妈妈对我也动情了,我为什
么不能回应她! 林周的脑海里仿佛有个开关被打开了一般,他想去见她,想要去拦住她,想
有好多话跟她说。 看到林周神色一变,原本那种颓然的气质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
烈到极致的情绪,严小溪知道,自己的劝说成功了。 林周起身,朝着小溪道谢:「学姐,谢谢你的开导。我有事我先走了。」 林周转身欲走,严小溪叫住了他:「我送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严小溪还扬了扬自己刚从衣兜里掏出来的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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