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歌】(42-43)作者:霜影 第四十二章 交易 叶明心端坐在梳妆案前,纤指捏着黛笔,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着眼尾的弧度。她手腕极稳,一笔落下,最后一点红色眼影在眼角晕开,她才放下笔,抬眸看向镜中。 镜里的人明眸皓齿,仪态端方。那张柔美和顺的脸在精致的妆容下,衬得愈发倾城。 她轻轻抿了抿红唇,左右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推门而出。 叶明心今日这番仔细打扮,是为赴约。 昨日收到殷千雨的邀帖,请她今早过去聚聚。若换作旁人,以叶明心的性子,加上烟雨楼少楼主这个身份,自是不必搭理。 可殷千雨不同,天羽皇朝的七公主,身份摆在那里,不好驳了面子。 再者,进秘境前的这段时间,各方势力在各自驻地里确实闲得发慌。她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便应了下来。 日耀的辉光自天穹洒落山间,远远便能望见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一片金色的殿宇楼阁连绵起伏。 秘境的入口现界快两个月了,能来的都是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还有各家捧在手心里的天骄。只要愿意,自然有足够的时间在这连绵群山里,建起一座座比寻常人家宅院还要气派的临时营地。 皇家的营门前,两列卫兵身着甲胄,笔直而立。叶明心刚走近,一个黑衣侍卫便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叶仙子,七公主有命,由在下为您带路。” 叶明心微微颔首,随他步入营门。 侍卫引着她穿过几道回廊,路径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幽香阵阵。最后停在一处清静的小苑前。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待她跨过门槛,又领着她穿过一条曲折的廊道,在一处内屋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女子声音。 侍卫头埋得很低,等叶明心推门进去,才轻轻将门带上,转身离去。 门一推开,酒香便迎面扑来。屋内宽敞,六张矮几摆的错落有致,每张上都堆满了诱人的酒菜。 殷千雨端坐在主位,披着一件华丽的金凤黑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身后立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目不斜视。 左侧坐着两人,一个是十一皇子殷信,另一个是玄清宫的翘楚萧辰。右侧则是天清宗的一对绝色姐妹花,北冥玖和北冥幽。 叶明心目光扫过去,神色微微一变。 那俩姐妹今日的装束……蓝裙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深深的诱人乳沟。裙下一双修长的白丝美腿交叠着,软垫上被白丝包裹的足尖玉趾,若隐若现的透着淡粉色。 叶明心暗暗心惊,这穿着,未免也太暴露了些。这还是印象中那对清冷孤傲、被世人称为琴音仙子的姐妹花吗? 她又看向殷千雨,见她衣着得体,面无异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殷信见她进来,脸上立刻浮起喜色。他起身快步迎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叶仙子,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好位置。” “殿下,有礼了。”叶明心微微欠身,随他来到右侧,在北冥幽下首的位置落了座。 待殷信重新坐定,殷千雨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诸位,今日难得相聚,先饮一杯。” 酒过三巡,屋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起初还是些客套话,后来便聊开了。从各家的修行趣事,到即将开启的秘境传闻,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热闹。 殷信不时凑过来和叶明心搭话,殷勤备至,叶明心只是淡淡应着,既不亲近也不失礼。 席间不知谁起了头,众人便决定轮番展示一些小手艺。萧辰露了一手剑法,剑气凝而不散,在指尖绕了三圈才缓缓散去,引得众人一阵喝彩。 殷信则展示了一门掌法,掌风过处,杯中酒液纹丝不动,收掌时还特意朝叶明心这边看了一眼。 每有人表演完,众人便举杯相贺,气氛愈发高涨。酒至半酣,众人皆是脸色红润,容光焕发。 叶明心本不善饮,可耐不住众人轮番劝酒,也喝下了几杯。那酒入口绵软,芳甜幽香,几杯下肚,她的脸颊便染上了娇艳的酡红,连身子都隐隐有些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轻轻涌动。 她垂下眼帘,轻轻呼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酒……似乎不太对劲。 这时,殷千雨身后那个名叫龙三的侍卫走上前来。他立在场中,收腿合拳,缓缓打了一套拳法。动作不快,却每一式都带着沉沉的力道,收拳时,空气里隐隐传来一声闷响,震得人胸口发紧。 表演完毕,他退回殷千雨身后,依旧面无表情。 殷千雨微微倾身,一手撑着雪白的下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的醉意,慵懒地说道:“现在,该轮到两位仙子为我们助助兴了吧?本宫可是盼了好久了。” 北冥幽和北冥玖对视一眼,浅浅一笑,起身走到场中。 “各位,献丑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柔媚说道。 乐声不知何时响起,两人脚步轻移,身影交错,蓝裙随着舞步旋开又落下。不时一个转身,裙摆扬起,露出优美的白丝小腿。偶尔一个回眸,眼角眉梢都带着妩媚的笑意。 两人配合默契,时而贴近,时而分开,裙袂翻飞间,那雪白的肌肤和迷人的曲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殷信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拍手叫好,嘴里不停念叨着“真绝”“妙极”。萧辰虽端着酒杯,目光也紧紧地追着那两道曼妙的身影。 叶明心看着那对姐妹花妖娆的舞姿,看着殷信和萧辰灼热的目光,内心那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缓缓低下头,努力抛开心里那点异样。 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里的人除了皇室,北冥姐妹和萧辰都是顶尖宗门的年轻翘楚,在天下声名赫赫,品行端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场中两人的表演已到了尾声,接下来该轮到她自己了。 叶明心有些烦闷,该露一手什么?她其实也会一点舞姿,可有北冥姐妹的珠玉在前,自是不便献丑。何况,她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起舞。 就在她心绪烦乱时,忽然听得一声男人的惊呼。她抬起头,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场中,北冥幽和北冥玖一左一右,仰起螓首,挺起高耸的雪峰。身上的绣花罗裙已经褪到纤腰旁,还在任由它一点点从那莹润的玉体往下滑落。 裙裳如水银般滑下娇躯,除了下身两只白丝长筒袜外,姐妹俩已是不着片缕。那缀满花纹的袜筒稍显紧致地勒在大腿根,丰腴细嫩的腿肉在袜筒边缘微微溢出,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 更显眼的是,她们那对饱满浑圆的雪白玉乳上,别着两块红色小夹子,正好夹住粉嫩俏立的乳尖,只留下粉色乳晕露在外头,与白皙细嫩的乳肉相映成趣。
两位绝色美人同时朝着惊愕的叶明心妩媚一笑后,走到她身前,转过身,缓缓跪下身子。纤手撑地,白丝美腿放荡地左右分开,像两条母狗跪趴在地上。 俩姐妹又一起高高翘起雪白的屁股,只见两根粗大的假阳具,在各自泥泞不堪的私密处露出一截,挡住那旖旎春光。就连娇嫩粉红的后庭,也塞着一枚红色心型肛塞。
北冥幽这时又藕臂轻抬,盈盈捧起妹妹绝美的玉容。螓首依靠下,两张玉嘴缓缓贴在一起,粉舌纠缠,香津交换,深情地亲吻起来。
“幽奴!玖奴!”萧辰一跃而起,跳到场内,怒喝一声,“谁准你们这两条母狗擅自接吻的?!” 北冥幽和北冥玖俏脸通红地分开,朱唇间拉出一条淫靡的水线,而后她们把螓首埋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惊恐道:“主人,我们错了……原谅我们吧……求主人原谅……”
萧辰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怔住的叶明心,才面向跪趴的姐妹俩,轻哼一声:“现在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饶不了你们两条贱狗。” “好了,先来服侍主人吧。” “是……主人……” 两位仙子双手伏地爬过去,跪在男人身前,解开裤带,一条黝黑的大肉棒跳了出来。 姐妹俩随即一个伸出香舌,动情地来回舔舐棒身,一个张开红唇,将龟头含进嘴里,痴迷地吸吮起来。 “唔……嗯……” 或许是受到眼前这淫乱又荒诞的一幕刺激,叶明心呼吸都急促起来。 身子愈发燥热,下身的私密处也隐隐有了湿意。她难为情地夹紧腿心,轻轻磨了磨,想缓解花穴传来的难耐酥痒,可却是越磨越痒。 叶明心未曾想到,这人前圣洁的两位宗门仙子,竟被另一宗的高徒当成母狗,三人竟是这种淫靡放荡的私密关系。 还不知廉耻地在她眼前暴露出来。 那其他人…… 叶明心看了一眼对面的殷信,他正盯着自己,那目光……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又看向主位的殷千雨。 只见那位尊贵的七公主,绝美的脸上有些红润,媚眼迷离,樱唇轻启,吐气如兰。一对高耸的乳峰在黑袍下轻轻起伏,荡出诱人的弧度。 而那个侍卫龙三,不知何时已经跪趴在七公主的身前,头埋在她下身的黑袍里,不停地蠕动。 叶明心神色一变,她自然知道那两人在干什么。 世间有些身份尊贵、修为高强的女人私下里会养着一些面首不时取悦她们。她以前还遇见过几次,就是偶然从房门外经过听到声响,心里清楚里面在做什么。 就算有这般兴趣爱好,那些显贵的女人至少还维持着人前的颜面,几乎不会明目张胆的显露出来。
她始料未及的是,第一次明面碰上,以一副完全不在意她这个旁人目光和看法的女人,居然是世间最为高贵的皇室公主和她的侍卫…… 叶明心娇躯轻轻一颤,感觉下身私密处越来越黏湿,花穴深处传来一阵阵难耐的酥痒和空虚…… 这些人邀请她来,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 龙三正沉迷在殷千雨醉人的体香和那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玉腿上。舌头忘情地在七公主的丰腴大腿上来回舔舐,偶尔用舌尖轻轻一点,感受黑丝下的柔嫩肌肤。 他不时就会情不自禁地看向殷千雨私密处,只见一条蕾丝细带微微陷进湿润的玉缝中,把两片嫣红的花唇勒起。黑黑稀疏的芳草从耻丘上冒出,和雪白粉嫩的大腿嫩肉黑白分明。 龙三看着七公主迷人的下体,兴奋得肉棒在裤裆里完全硬了起来,顶得裤子鼓起一个大包。 但没有殷千雨的允诺,他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知道那样做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只是稍稍一想,身体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可他也知道,只要把公主殿下服侍得兴起,就有机会如愿品尝她美丽的私处。 他只能不停地在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上深情舔吻,偶尔用脸在那丰腴的黑丝大腿上轻轻摩擦,一边摩挲,一边轻揉。 “龙三。”殷千雨的忽然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几分情动,“不要磨蹭了,直接点。” 龙三大喜过望,立马伸手端起她的黑丝玉腿,就往左右两边掰开。 殷千雨也没有反抗,任由龙三将她的修长美腿分开。她向后仰起玉颈,闭上美眸,胸口起伏着,等着那一刻。 眼见高高在上的七公主双腿大开,龙三激动地将那蜜缝上的蕾丝绸带轻轻拨到一边,迷人粉嫩的花穴顿时显露在跟前,两片嫣红的花唇微微张开,里面淫水泛滥,散发着一股淫靡的甜香。 面对此等诱惑,龙三立马就张开大嘴,亲了上去。 他急色地狂舔她两瓣嫣红的花唇,在湿润的蜜穴上下舔扫着,将分泌出来的琼浆玉露尽数收入嘴中。 “嗯~”殷千雨朱唇轻启,轻喘着开始娇吟了起来,挺翘的乳峰,起伏得愈发剧烈。 龙三舌头舔得愈发的卖力,在她敏感的花蒂上快速地舔扫着,偶又用嘴巴将这肉粒亲含住,吸吮,这样几番来回,殷千雨就经受不住悄然用那黑丝美腿夹紧了他的脑袋。 那动作,像是示意他再加把劲,也明示她已经开始动情。不过,哪怕亲热到这种地步,龙三也不敢将舌头伸进殷千雨微微洞开的湿热花径里,那是她所不允许的。 但这样就足以让殷千雨情潮涌动,娇贵的身子乱颤。 “嗯~嗯~唔~啊……” 粉穴越来越酥痒,花蒂受到的亵玩也使殷千雨姣美的脸蛋愈发娇艳欲滴。那双纤手已经伸向了那对起伏高耸的乳峰之上,隔着黑袍轻轻揉捏起来。 随着花穴里分泌出来的蜜液越来越多,龙三吃得是愈发的开心,只感觉这是来自公主殿下的最高恩赐。 看到殷千雨不断低声娇吟,一只纤手隔着黑袍爱抚胸前的乳峰,另一只手把龙三的头使劲往下身的私处按,叶明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浪叫又把她的视线拉到场中。 北冥玖跪趴在地上,上身紧贴着地面,那对丰嫩挺拔的雪峰被压得朝两侧溢出大片白花花的乳肉。她一双纤手绕到身后,主动掰开自己两瓣白皙挺翘的臀肉,把那诱人的粉嫩花穴完全暴露出来。
萧辰双手扶着北冥玖两条丰腴的白丝玉腿,挺着腰身,对准她那张开的花穴,狠狠地捅了进去。她两条丰腴的白丝美腿被他大大分开,硕大的龟头一下一下地戳入仙子的玉穴深处。 “玖奴,主人操得你爽不爽?嗯?” “嗯啊……啊……主人……好深……母狗好爽……嗯……又……又顶到……了啊……好好……肏……母狗要……被肏死……啊啊……”
北冥玖一边努力抬起雪臀迎合身后的插送,一边扭着纤腰发出一声声下贱的媚吟。那靡靡之音让男人更兴奋了,每一下都深深入到她柔嫩的花心,顶得她浑身发颤。 而北冥幽跪趴在妹妹身侧,螓首埋在两人的胯下,伸出灵活的香舌,一脸沉醉地舔亲着男人和妹妹淫靡的交合处,把不断溢出的花液白沫吃进香润的红唇里,嘴角全是黏稠的淫液。 萧辰的双手又移到北冥玖的纤腰,疯狂地挺动着腰,胯部不停撞击着她的挺翘玉臀,撞击出阵阵肉浪的同时带动胯下阳具飞快抽插着仙子的粉嫩肉洞。 北冥玖下身粉嫩的花唇随着肉棒的进出来回翻卷,一股股粘稠温热的花液随着肉棒的插入和拔出噗嗤噗嗤地溢流出来,又被两人胯下北冥幽的粉舌卷进檀口。 “嗯……嗯啊……母狗……好舒服……啊啊……主人……嗯啊……要……要被肏死了……嗯啊……母狗的骚穴……要被主人肏烂了……啊啊……” 北冥玖被操得玉颜含春,美眸迷离,胴体娇躯上染上一片醉人的潮红,冰肌玉肤上香汗淋漓,白丝包裹的玉趾都蜷缩起来,足弓绷得笔直。 听到仙子母狗一声声放浪的让人骨酥体软的呻吟,萧辰更是大力疯狂地在她的身体里肆意进出,粗壮的阳具把北冥玖的紧窄的花穴玉洞撑大到了极致,蜜穴口的嫩肉都被带得翻了出来。 “啊啊……主人……嗯啊……母狗要到了……啊嗯……要被肏死了……啊嗯……母狗的骚穴要被主人肏烂了……” 萧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压在北冥玖的玉背上,胯部紧紧贴着她的翘臀,肉棒在她诱人紧致的花穴里每次都尽根而入,狠狠碾着诱人的花心。 随着北冥玖花心深处一阵阵剧烈收缩,一股温热的蜜液喷涌而出,他也忍不住快意,浓稠的阳精在她的体内狂射而出。 “啊啊啊啊……!”
灼热的精浆激射而出喷吐在玉道深处,冲击花心的刺激让北冥玖再也按捺不住,娇躯如同痉挛般颤抖起来,仰起螓首溢出一声声高亢的淫叫。 叶明心看着两人的下身缓缓分开,随着萧辰的肉棒从北冥玖的粉穴里噗嗤一声滑出,一大股白浊黏液从尚未闭合的红艳肉洞中汩汩涌出,顺着腿根流到白丝上,格外淫靡。 北冥玖顿时瘫倒在地,娇躯还在轻轻抽搐,一双修长的白丝美腿绷得挺直。由于她正背对叶明心,可以清晰的看到北冥玖下身失去肉棒填塞的淫靡花穴因为被长久的撑圆抽插而暂时无法闭合,两片粉嫩的花唇耷拉在软肉上微微颤动着,玉洞还在往外吐露着浓稠绵密的白浆。 萧辰又来到跪趴在地的北冥幽身后,扯出插在她私处里的假阳具,那东西一拔出来,喷涌而出的淫水就溅了一地。他握着肉棒,寻到那满是蜜液的开合粉洞,狠狠地顶了进去。 刚一插入花穴,便感到姐姐花径里内壁的软肉一阵阵收缩强夹,让他爽得哪怕才射完,又差点缴枪。 “幽奴的小穴怎么比你妹妹的还要紧?操死你这条小母狗!” “啊啊……主人……好舒服……嗯……唔啊……肏死幽奴……啊嗯……幽奴的骚穴……就是给主人操的……啊啊……” 北冥幽春情泛滥,螓首趴在地上,香舌从檀口伸出,口涎止不住地往下淌。胸前一对挺翘圆润的玉乳随着男人狂猛的深入体内,不住地摇出雪白的乳浪。她像是彻底迷失在情欲之中,嘴里只会喊着“主人”“母狗”这些下贱的字眼。 男人的低吼和仙子浪荡的媚吟,还有令人面红耳赤的淫靡下体交合声,不断传入叶明心的耳中。她的俏脸也染上了情欲的红霞,胸前挺耸的雪峰不断起伏,下身私密处黏糊糊的湿了一大片。 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酥痒越来越强烈,娇躯止不住地轻颤。叶明心咬紧樱唇,强忍着想把手伸向私处自慰的冲动。 她已经明白先前吃的酒菜的被下了药,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这是别人的地盘,四周都是殷千雨的人,门口还有侍卫把守。她要是当场翻脸,能不能走出去都是问题。 但她不能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了,现在还有余力,理智尚在,要是再拖一会儿,等那药性彻底烧坏了脑子,她怕自己都会忍不住主动脱了衣裳,跪在地上,像那对姐妹花一样张开腿,求男人来干她,加入这场淫乱的聚会。 叶明心撑着矮几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她死死咬着银牙,稳住身形,美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逼自己清醒。 一直关注她的殷信立刻起身,几步跨到门前,挡在她面前。他脸上有些挣扎,吞吞吐吐地开口:“叶仙子,这就要……离开了?” “殿下,”叶明心感觉脸颊滚烫,轻喘着说,“我身体……略有不适,只得先行告退。还望……海涵。”
殷信盯着这玉面含春,眼波迷离,一看就是药劲儿上来了的绝色仙子看了好一会儿,眼里那团欲火几乎要烧出来。 叶明心芳心一紧,暗暗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她就算中了药,也不是任人轻松拿捏的小人物。 殷信脸上涌出一阵剧烈的挣扎,稍许,他轻声一叹,还是让开了路。那声叹息里全是不甘,可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叶明心在天下名声地位极高,不是现在的他能硬来的女人。 “那叶仙子……多加保重。外面我已安排好了手下,会护送仙子一路离去。”
叶明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都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没想到他真的放了手。 “多谢殿下通融。”她强撑着欠了欠身,“告辞。”
说完,她推门而出。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可身体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两腿之间已经春潮涌动,她不得不夹紧了腿,快步往外走。 叶明心刚推门而去,屋内屏风后面的暗门一声轻响,走出来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黑袍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层轻薄的黑纱。透过那层纱,隐约能看见底下白皙的肌肤,和一双好似勾魂夺魄的星眸。 她走到殷信身旁,调笑道:“殿下,叶明心这条大鱼,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收入网中,您却放跑了她,那可就怪不了我了。” 此女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靡靡魅意,正是世间三大邪宗之一星轨阁的圣女,梦璃。
按理说,殷信身为天羽皇朝十一皇子,无论从身份还是道义上,都不会与这天下间声名狼藉的邪道妖女接触。 但梦璃经过几番周折,托人找到他,想和他达成一笔交易,并且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能让他的梦中情人,烟雨楼少楼主,绝色谱上排第六的大美人,在世间被尊称为不死医仙的叶明心,成为他的女人。
为了展示她的诚意和能力,更是将她的底牌,来自七大宗门之一天清宗,早已被她调教成母狗女奴的琴音仙子,北冥姐妹花献了出来,给他们玩一天。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朴实无华的在酒菜里下药。按照她的话来说,只要女人吃了她亲手调制的媚药,她就能让其在一定时间内,乖巧得像条母狗。让趴着就趴着,让撅着就撅着,让张开腿就张开腿,连叫床的声儿都能按她教的来。 达成短暂的共识后,为了防止东窗事发,他更是跪求宗室内威望极高的亲姐姐殷千雨帮忙,还把天下第一宗门玄清宫的高徒萧辰拉下水。毕竟两人私交甚厚,又经常一起玩女人,只要不告诉他梦璃的真实身份,编个理由邀请他玩绝色仙子,自是不会拒绝。 事到临头,他本有机会彻底占有叶明心,最后还是不忍强行对她下手。终归是他心里最美最好的白月光,不是那些随便玩玩的妖艳贱货。 “圣女放心,”殷信阴沉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我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不过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他不再看梦璃,转身来到北冥玖身后。 北冥玖又跪趴在地上,雪白的屁股高高撅起,露出私密处那两片被操得外翻的肥嫩花唇,微微翕合的玉洞里尚有些许白浆可见。 这种出身顶尖宗门,地位崇高的先天境绝色佳人,就是殷信这种身份也少有机会才能一亲芳泽。他想,就当是稍微挽回一点损失,便欲和好友一起操弄两位仙子。 他先用手指玩弄了一番仙子敏感的性器部位,刺激得她发出一声声骚媚入骨的呻吟。殷信才一把扯下裤子,露出那根早就硬得发紫的东西,扛起北冥玖一条修长的白丝美腿,阳具对准那诱人的花穴口,狠狠捅进了她的玉体里。 直入花穴最深处的快意刺激的北冥玖仰起玉颈,美眸中荡起圈圈涟漪,娇唇轻颤,溢出一声声娇媚的呻吟。 像是发泄没能得到叶明心身子的愤怒般,殷信发了狠地狂抽猛送,每一下都捅到北冥玖身体内最深处,卵蛋不停拍打在她柔软的雪臀上,发出一阵浪荡的脆响。北冥玖那对雪白的玉乳被撞得前后乱晃,咬在嫣红硬挺乳尖上的红色奶夹,在空中不停甩出淫靡的弧度。 “啊……啊……不要了……主人……母狗受不了了……啊啊……太深了……捅到最里面了……嗯啊……” 北冥玖不停地扭腰拋臀,湿热的花径里不住地缩紧蠕动,嫩肉紧紧包裹着不停进出的阳具,夹得殷信直喘气。 另一头,萧辰正把北冥幽按在矮几上,两条白丝美腿大开,被他压在仙子的香肩上。他胯下那根粗长的肉棒在美人娇嫩的小穴里凶猛地来回插送,肏得北冥幽被撑大的花穴口直溢白浆。 “母狗!夹紧点!”那淫靡的交合处看得萧辰心头火热,忍不住一巴掌扇在她美臀上,打得那白嫩的软肉乱颤。 “啊……是……主人……母狗夹紧了……啊……好舒服……主人操得母狗好舒服……啊……” 北冥幽媚眼含春脸蛋酡红,红润的娇唇大张急促的喘息着,随着一声声情动的浪吟快速扭着纤腰。听到萧辰的要求,她立马收紧了腔道,花穴里的嫩肉顿时像长了张小嘴似的,一缩一缩地吸着萧辰的肉棒。
“啊……啊……不要了……主人……母狗受不了了……啊啊……” 肉体的撞击声,混着仙子断断续续的哭叫求饶,在屋子里肆意回荡。 看着眼前荒淫的场面,梦璃淡然一笑,最后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殷千雨。 这位七公主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倾倒众生的媚态,此时正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可那双凤眸深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也是个看不出深浅的主。 最让梦璃在意的是,她不留痕迹地也给殷千雨下了点媚药,但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就有些意思了。 她想起以前,在某个女人的帮助下,仅有一次的绝佳机会,也给顾红绫下过媚药,那位北玄神女面上看起来也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当然,主要是事后她不敢太靠近那女人,去仔细确认。
想顾红绫杀她星轨阁百余精锐那日,人站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她的手下正扑上去,就被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得像割麦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全死了。 那让人绝望的画面,她至今想起来,背上都还发凉。 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一个确定能免疫她灵印的女人,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室公主…… 梦璃心里微微一动,还是小看这藏龙卧虎的天下英才了么?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里那点起伏的思绪,转身推门而去。 叶明心一回到房间,便踉跄着扑向香塌,身体里极致燃烧的欲火已经让她娇躯上遍布香汗。 她娇喘着三两下扯开衣襟,碎花罗裙胡乱撩到腰际,伸开修长的玉腿,轻颤着纤手伸进亵裤里泛滥成灾的私密处。 叶明心的玉指拨开下身那两片充血肿胀的嫩唇,准确无误地在那凸起的花蒂上轻轻一按。 “啊~”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柳腰猛地弹起,一声悠长的软媚呻吟从轻启的樱唇溢出,带着压抑太久后的畅快,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她开始揉弄那颗敏感至极的花蒂,玉指时而轻捻,时而重压。每一次动作,花心深处便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收缩,大股大股温热的蜜液从体内涌出,把那葱白玉手都浸湿一片。 “嗯……啊……嗯……” 叶明心仰起修长的玉颈,玉容潮红,双眼迷离地半睁着,红唇微启,一声声娇媚撩人的呻吟从香塌上传来。她上下齐动,另一只纤手,隔着衣襟用力揉捏着自己饱满挺耸的乳峰,玉指不时掐拧那俏立的粉嫩乳尖。 “要去了……要、要去了……” 她娇躯猛地绷紧,两条修长的美腿死死缠在一起,玉足绷成一条直线,雪白短袜里的玉趾蜷缩起来。随着花心深处一阵疯狂的收缩,一大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 “嗯~~~~~~” 如登云巅的快美让她发出一声又长又腻的娇吟,香躯止不住地颤抖,高耸的乳峰剧烈起伏,纤腰一下一下地往上挺,仿佛要把那强烈的快感榨干到最后一滴。
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回神,瘫软在榻上急促的娇喘。 泄了一次身,身体深处那股酥痒不仅没消,又凶了起来,不断侵蚀着心神,让她渴望有个粗大的东西塞进身体里,把那彻骨的空虚狠狠填满。 叶明心黛眉微皱,轻咬红唇,想起北冥姐妹那跪趴在地、高高翘起雪白屁股的淫靡浪态,是又羞又恨。 她知道不仅是那俩姐妹,为了让她自己乖乖就范,肯定也被下了淫药。她猜大概就是“忘忧引”,此时身体这状态差不多符合。 不过她并不担心,出身于以造化回春为基的烟雨楼,她救人的本事最次也能在世间排进前三。小小淫毒,自是不在话下。 她强忍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春潮,踉跄着爬到柜台前,哆嗦着纤指从抽屉里取出一粒纯白色药丸,一口吞下。 这是制作极其不易、价值连城的百花丹,几乎能解世间绝大多数淫毒。
可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欲火猛地蹿了起来。叶明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烧化了,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花心里涌出源源不断的蜜液,顺着大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淫靡的水迹。 身体这诡异离奇的反应,叶明心作为天下闻名的医道圣手,这些年以身试毒,亲自尝过的猛毒淫药不知凡几。只一瞬间,她便辨了出来,这是“解语香”,修行界里最普通、最不值一提的那种淫毒。 只要泄两次身,药性自解。 但制药的人是个天才,不仅以浑然天成的技艺让它的药性从低品升到中品,使她判断失误,还在里面添上一种叫“迷迭香”的珍稀草药。 这材料只能和最简单的丹药融合,却能做一件巧事,把本该用来解毒的药性,全数转化成催情的猛药。 百花丹加解语香,这两味凑在一起,现在她体内的药性,堪比世间最烈的淫毒之一。 换作平时,就算是这种极为刁钻复杂的局面,她也能想出办法。但现在身处临时营地,制作解药需要的药材大部分都在烟雨楼,哪怕全速而行,路程也得十多天。
十多天……她能忍十多天吗?
被情欲吞噬的最后一瞬,她飞扑着向床榻而去,脑海中闪过世间恶名昭彰的三大淫宗。也只有那些贼人,才有本事做出这种阴损的毒药。 此仇不报…… 念头还没转完,又一波更猛烈的快感将她彻底吞没。 叶明心仰起秀美的玉颈,玉容潮红,美眸翻白,红唇大张,发出最放荡的呻吟: “嗯……啊……嗯……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趴在香塌上,软嫩的雪臀高高翘起,不住地前后耸动,纤手在胯下不断进出,带出大股透明的花液四溅而飞,樱桃小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 “要到了……嗯……啊……又要来了……再、再快一点……啊啊啊……” 随着再次遨游云宵之上,叶明心两条修长美腿不住地抽搐,裹着雪白短袜的美足死死抠着榻边,玉趾来回绷紧蜷缩,把床上锦褥都蹬得皱成一团。 “嗯……啊唔……嗯嗯……啊……啊啊……啊……” 一声媚过一声的呻吟在房间里起伏回荡,久久不息。 第四十三章 星与梦 韩夜趴在地上,几乎和周身茂密的草窠融为一体。他紧盯着不远处,丛生的灌木下,一只肥硕的野兔正埋头啃食一簇嫩绿的草。 今日轮到他进山狩猎。 一想到营地晚饭的着落系在他身上,哪怕昨夜和夏岚江雨柔发生了那般天翻地覆的事,心中有万千感言欲脱口而出,也只得暂时抛在脑后。 破晓之时就爬起床,老老实实地独自钻进密林,好似真正的猎户一样,蹑手蹑脚地潜伏起来。 其实,以韩夜现在的实力,抓只兔子不过是手到擒来。但他还是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猎物。 这般恍若梦境与现实重叠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村里猎队进山的日子,心绪纷飞之际就沉浸了进去。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躲在暗处,哪怕草叶扎着脖子,蚂蚁爬上小腿,趴得手脚发麻他都咬牙忍着,就等那一声“放”。
没多久,那只肥硕的野兔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撅起毛绒绒的大屁股,一副毫无防备的蠢样。 韩夜眼睛一亮,脊背微微绷起,腿上正要发力,猝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鸣,心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猛地抬头,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涌上来大片灰云,从西边飞速翻滚着往这边推。 方才还漫无边际的蔚蓝天幕,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暗了下去,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在山头上,乌云密布。 又一道闪电撕开云层,晃眼的白光从天上劈下来,把整片密林照得惨白。随即,磅礴大雨向着大地倾泻而下。 密密匝匝的冷雨顺着韩夜的发梢往下淌,眨眼间,他就从头湿到了脚,黑色劲衣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视线里野兔早就溜得没了踪影,只剩下响彻天地的电闪雷鸣,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喧嚣的轰鸣。 这鬼天气,猎是打不成了。
韩夜苦笑一声,抹了把顺着脸颊往下淌的雨水。从大清早钻林子趴到现在,大半天工夫,连根兔子毛都没捞着,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差。 他摇摇头,正打算往回走,忽然…… “啊——!”
一声少女的惊叫从雨幕深处传来,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明显的慌张,像撞见了什么要命的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韩夜脚步一顿,想过去看看,又有些迟疑。 这荒山野岭的,暴雨倾盆,哪来的姑娘家?别是什么精怪作祟,或是……“仙人跳”的套路?他听宗门里的师兄闲聊时提过,有些歹人专挑这种天气,用女子呼救声引过路的愣头青,等人凑近了,草丛里就蹦出七八个壮汉…… 他正犹豫着,又是一声惊叫传来,比刚才更急促,几乎带上了哭腔。 “……真晦气!” 韩夜暗骂一句,终究狠不下心装作没听见,转身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糊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脚下又湿滑不已,踩得泥水四溅。好在他没跑多远,拐过这片被风吹得歪七扭八的林子,便看见斜坡边上,一老一少正陷在泥泞里,情形岌岌可危。 那老人脸色发白,脚下直打滑,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栽进下边的泥流里。旁边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姑娘更是狼狈,裙摆衣袖糊满了黄泥,浑身发抖,脸上湿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两人死命抱着一棵被风雨摧折得歪斜的老树,那树根都让泥水冲得裸露了大半,吱呀作响,随时可能连根拔起。 “老人家!撑住!” 韩夜也顾不得多想,几个箭步跃过去,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雨吞了大半。情急之下,他蹲身就把老人往背上揽,起身时又一手抄起那少女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半抱起来。 “哎、哎……多谢,多谢少侠……”老人趴在他背上,颤着声音连连道谢。 那少女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就环上了韩夜的脖子,身子紧紧贴着他。感觉到他动作稳健,没有恶意,她才稍稍放松了些,把小脸埋在他的肩窝。 背上背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只胳膊都占满了。韩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下盘,辨明方向,便顶着狂暴的雨帘,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地势稍高的地方奔去。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头顶翻滚,电光不时撕裂昏暗的天幕。不知跑了多久,韩夜终于在一处陡峭的石崖下,发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岩缝,虽然不深,但好歹能容几个人躲雨。 他将两人依次轻轻放下,自己则疲顿地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雨水从头发、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聚成小滩水洼。
稍歇了片刻,那老人咳嗽几声,缓过一口气,这才拱手朝韩夜笑了笑,只是声音还有些发虚: “在下柳芳。此番入山,没料到天气骤变,山路险恶至此……若非小友仗义出手,恐怕我二人今日便要葬身在这泥流之中了。” 他摇摇头,嘴唇泛白,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完全平复,“危矣,真是危矣。” 韩夜摆摆手,也笑着还礼:“老人家言重了。路见危难,伸手帮一把,本就是宗门教导的分内之事。既然两位并无大碍,等雨势停了便可自行离去,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说着,拍了拍湿透的衣摆,就要起身。 “小友且慢!”柳芳连忙叫住他,语气带着关切,“外面雨势正猛,何不等小些再走?” “多谢老人家好意。” 韩夜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虽然雨幕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还有些同门就在山的那边。我出来太久,此番又多有耽搁,我怕她们见我久不回去,该着急了。” 他展颜笑笑,语气轻松:“再说,我怎么也算个修行之人,这雨不碍事,老人家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营地那边确实有人等着,他出来的时间也确实不短了。但真正让他想快点离开的,是柳芳旁边那个姑娘。 那姑娘从被他放下来后,就一直安静地倚靠在石壁边。 她取下了头上那顶被雨淋得软塌塌的白色小圆帽,捏在手里,指尖轻捻帽檐。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埋到胸口去。几绺湿发黏在颊边,她伸手去拨,手指绕着发丝绕来绕去,非但没理顺,反而越缠越乱。 她时不时就偷偷抬眼,飞快地瞥向韩夜。那目光一触即收,像被火烫到似的,睫毛颤动着垂下去。可过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次抬起眼帘,悄悄望过来。 那眼神并非简单的感激或好奇,里面是满满的羞涩,眼波流转间,还藏着一丝他根本不敢细究的的情意。
余光瞧见她这番小动作,韩夜心里直犯嘀咕。 他什么时候有这魅力了? 虽然以前宗门里就有不少师姐师妹或大胆或好似不经意地悄悄看他,不过那大概也只是见他长相生得不错,图个眼福,看两眼也就过去了。 从没像这姑娘这般……直白又躲闪,热切又羞怯。话说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就抱着她跑了段路,这就…… 刚才抱着她跑的时候还没太留意,如今静下来,韩夜才注意到,这姑娘身上的青色布衫被雨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里面那件浅粉色的内衣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她有些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子不自在地侧了侧。可这一侧,那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反而更显眼,像一弯新月,勾得人心里发痒。 平心而论,这姑娘生得极好。虽说小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可也是唇红齿白,瑶鼻高挺,如画的眉眼间隐隐有了几分将来长开后的艳丽。 尤其是那高挑的身段更是前凸后翘,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假以时日,怕也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不知会迷倒多少男人。 若是搁在以往,他可能还会多欣赏几眼,心里美一美,回去还能跟江云吹嘘几句“救了个漂亮姑娘”。 但现在他正被江雨柔和夏岚的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哪还敢再沾这种事?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得越远越好。 “少、少侠……这就要走了吗?”那姑娘见他看过来,怯生生地开口,眼里带着点不舍。 这一声软糯的“少侠”叫的韩夜是心花怒放,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赶紧挪开视线,硬起心肠点点头:“嗯,得回去了。” 话一出口,不知怎的,他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其实,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回营地吧?那边人多,互相也有个照应,总比待在这山里安全。” 说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可收也收不回来。好像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比嘴快,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暗自腹诽,韩夜啊韩夜,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刚才还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会儿又主动邀请人家同行?是怕这姑娘再遇险,还是……心底那点儿,怕就这么离开,以后再也见不着了的念头在作祟? 好在柳芳挥挥手,笑着婉拒了:“多谢小友好意,我们等雨停便好,不麻烦了。小友已经帮了大忙,再耽搁你赶路,实在过意不去。”
韩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提着的气一松,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他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故作淡然道:“那行,两位保重。”
眼见韩夜转身就要离开,那姑娘急得直眨眼,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柳芳身上扫来扫去,像在催他赶紧说什么。 柳芳迟疑了一瞬,这才轻咳一声,开口叫住他:“小友,等等。” 韩夜回过身,疑惑道:“老人家,还有什么事?还是说你们改变了主意,要和我一起回营地?” 他轻笑一声,“没问题,我尽量动作快一些,让你们少淋些雨。” “这倒不是。”柳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小友,有点事我得先纠正一下。在下可不是什么‘老人家’。今年……虚岁三十八。。” 韩夜听得一怔,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柳芳一眼。 头发花白,眼眶深陷,满脸刀刻般的皱纹,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着灰黄…… 你告诉我,这都快走到时间尽头的模样是三十八岁? 我看反过来,八十三还差不多吧! 他嘴角一抽,想说什么,又觉得有些失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错愕的神情已经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柳芳看穿了他的心思,哀声轻叹,这才慢慢道出原委。 他来自崇州云岭城,是城内一大户人家的少爷。打小就对那些关于修仙炼道、飞天遁地的传说心生向往。 那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的伟岸姿态,光是想想,也足够让一个孩子心里火烧火燎。 五岁那年,终于挨到测资质的年纪。他揣着一颗快要蹦出来的心,和城里一大群孩童一起,参加倾扎当地的大门派,凌霄宗的入门测试。 结果却如晴天霹雳,通灵碑显示,他对天地间任何属性的灵气都毫无感应。 世间宗门将通灵碑测出的资质分为七等:无命、凡骨、承意、秋水、化虹、玄凝、天灵。 他得的,是最末等的“无命”。与至高无上的“天灵”一样世所罕见,却是另一个极端——完全无法修行。 换了旁人,或许也就认命了。家底丰厚,做个安乐富家翁,娶几房美妾,一辈子锦衣玉食就慢慢过去了,也没什么不好。 可柳芳不想认。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从那种坠入深渊般的绝望里挣扎出来,却始终不肯接受那被定死的命运。他愤然欲绝,若是没有前路,那便自己走一条出来。 从那天起,他便疯了似的扎进故纸堆里。翻遍了家中藏书阁,又四处托人重金搜罗古籍秘本。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早已失传的术语,旁人看一眼就头疼,他却能捧着枯坐一整天,眼里闪着偏执的光。 十五岁那年,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竟真的从无数残章断简中,拼凑、推演,自创出了一门名为“移星混元”的心法。靠着这门离经叛道的心法,他硬生生地踏上了修行之路! 就在一个月前,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修至后天大圆满。选了个良辰吉日,闭关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先天境。 然而世事难料,这一次,命运终究没有再垂怜他。 柳芳不仅未能突破,反而遭到了天地灵气的剧烈反噬。一夜之间,毕生修为尽数溃散,更可怕的是,他的躯体也急速衰老,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变成了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说到这里,柳芳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如柴的双手,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自嘲。这双曾经能挥剑画符、承载着他全部野心与梦想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节。
这一席话听下来,韩夜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混杂着敬意,还有一丝复杂的唏嘘。 没有灵根,资质被评定为“无命”的这种人,他只在宗门藏经阁最偏僻角落的古籍里见过记载。 泛黄的纸页上,通常只有寥寥数语,冰冷地叙述着某个遥远年代,某人试图突破某个小境界,却被浩瀚灵气反噬,爆体而亡。 无一例外。
至于那些人姓甚名谁,有过怎样的悲喜,为何执着至此……书上从不记载。那些曾经活生生的、挣扎过的生命,最后就只剩下这么几个淡漠的字眼,躺在尘埃里。 其实世间大多数人,都对天地灵气亲和力低下,换种说法就是资质差,属于“凡骨”,不适合修行。 但“无命”完全不同,那是被世界的意志彻底摒弃,完全无法感应灵气,更谈不上引气入体。 当然,无论是不适合,还是不能,这些人大多一辈子与仙道无缘。就像两条永远平行的线,再怎么伸长,也够不着。 “天灵”之人,是上天的宠儿,修行之路顺天应命,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而“无命”者,几乎都是逆天而行的狂徒,偏要以凡躯窥天道,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得头破血流,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像柳芳这样,不仅自创心法,还一路修至后天大圆满的,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更难得的是,他在那样可怕的反噬下,竟只是衰老至此,保住了性命,这已不是“强运”二字可以形容。 韩夜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救,竟救下了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传奇”。 至于柳芳那门“移星混元”心法究竟如何让一个“无命”之人修行,对方没有细说,韩夜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那是别人用命换来的秘法,是压箱底的宝贝,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柳芳捡回一条命后,心知此生修行之路已彻底断绝,自是万念俱灰。想起多年前偶然得到的一张藏宝图,以往总有各种俗务缠身,如今寿元无多,时日紧迫,便想着在最后的日子里,去寻一寻那传说中的“宝物”,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而他身边那个一直红着脸偷看韩夜的姑娘,名叫令晚织,是这附近山脚下村落里的姑娘,熟悉山中路径,被柳芳雇来当向导的。 韩夜听着柳芳的叙述,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过去。 令晚织还静静靠在石壁边,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横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改成双手环抱着膝盖的姿势。 这一变动,让她整个上身更自然地舒展开来,从韩夜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透湿的青衣紧紧贴在肌肤上,将胸前一对饱满浑圆的雪乳勾勒得一清二楚。就连顶端那两点诱人的凸起也清晰可见,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令晚织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身子微微一颤。那对挺耸的乳峰也跟着轻轻晃动了几下,划出更加勾人心魄的弧线。 她下意识地抬起纤手,想要遮住那片乍泄的春光。指尖刚碰到湿漉漉的衣料,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这一番欲遮还羞的小动作,让她那张原本就泛红的脸蛋更添了几分艳色。 但令晚织并没有完全避开韩夜的目光,反而抬起眼帘,美眸直直看向他,虽然羞涩,却有种异样的大胆。她又抿了抿唇,对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韩夜心头一跳,赶紧收回视线,心里暗暗叫苦。 这模样这眼神,这傻姑娘……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事来。 他现在的感情线已经够乱的了。夏岚那边才刚搅和进来,还没彻底俘获她的心。江雨柔那儿还瞒她,日夜悬心。要是这时候再来一个令晚织……
只是想想,他都头疼不已。 “我如今是个即将踏进棺材的老朽,晚织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柳芳的声音把韩夜的思绪拉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我看小友身手矫健,修为不俗,不如……这段时间,就当我们的护卫如何?” “若是真能找到那宝物,咱们就……五五分账?”
韩夜闻言,心里却起了疑。 如果这山里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为什么柳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现在才寻?先前那句“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听着就像随口搪塞的借口,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再说了,如今这玉岚峰附近,天下各方顶尖势力齐聚,玄清宫、天音阙、烟雨楼、天清宗……真有什么好宝贝,还能轮到他们这几个半路出家的去捡?估计也就是什么不值钱的古物,或者更糟,那张藏宝图压根就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 反正这几天他在营地里也是闲得发慌。除了干等秘境开启,确实没什么正事可做。江雨柔和夏岚那边……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避一避风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就当是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我需要陪你们多久?”韩夜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权衡。 “不用很久!”柳芳见他松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若不是这场暴雨,我们现在恐怕都到地方了。等雨一停,估计一两个时辰就能找到。” “韩大哥,很快的。”令晚织在旁边小声补充道。 韩夜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眼巴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儿期盼,又有点儿讨好,像只等着主人点头答应带它出去玩的小猫。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以前在宗门里,多少师姐师妹明里暗里递秋波,都能装傻充愣当没看见,怎么现在这姑娘一个眼神就有点把持不住? 难道自己骨子里……真像江雨柔说的那样,是个纯纯的色胚? 这念头让他脸上有点发烧。得了,别胡思乱想了。就当是出来散散心,顺便历练一下,总比在营地里对着江雨柔和夏岚纠结得左右为难强。 “行吧。”韩夜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我先跟营地那边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他说着,右手很自然地抬到胸前,隐匿在无名指上的空间戒指闪过一道细微的流光,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便出现在他掌心。 符纸约莫巴掌大小,质地细腻如玉,上面用暗红色朱砂绘制着繁复玄奥的纹路,那些线条仿佛自有生命般,隐隐流转着浅金色的灵光。
正是江雨柔之前偷偷塞给他的通讯灵符,一共五张。她当时递过来时,随口道:“拿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就用这个告诉我。” 韩夜收敛心神,指尖凝聚起一丝微薄的灵力,轻轻点在符纸中央。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亮起。他悬腕虚划,指尖在空中勾勒出无形的轨迹,简单的讯息便随着心意烙印进符纸深处:“遇人求助,暂作护卫,平安勿念”。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微动。 符纸表面那层浅金色的灵光骤然明亮起来,柔和却不刺眼,将岩缝内映得一片温黄。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符纸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翩然散入空气中,转眼消失不见。 讯息已传了出去。
“小友……”柳芳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惊异。他活了三十八年,又出身大户人家,自认也算见识过不少世面,可这样随手就用掉一张高阶通讯灵符的做派……着实有些骇人。 “这通讯灵符,在下若是没看错,乃是‘千里传音符’中的上品。市面上……少说也要一万两银子一张,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小友就为告知同伴此等小事,便用去一张……看来小友不仅身手不凡,这家世背景,恐怕也非同小可啊。” 他上下打量着韩夜,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拱了拱手,试探着问:“不知……小友师承哪座仙山,是哪宗高徒?”
“一、一万两?!” 旁边的令晚织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我家里爹娘种地,大哥偶尔进山打猎,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也攒不下二十两银子……” 她再看向韩夜时,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朦胧的、少女怀春般的好感和羞涩还未完全散去,此时又被一层清晰的无形隔膜所覆盖。那是一种山野间的萤火,骤然仰望到九天星辰时,本能升起的敬畏与疏离。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两人之间忽然拉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韩夜自己也愣住了,这符……这么贵? 他这些年待在青云宗,衣食住行、修炼用度,全由宗门一体供给。每月还能按时领到定额的灵石和基础丹药,用于修炼。 银钱那些黄白之物他几乎没怎么碰过,对“一万两银子”到底意味着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寻常人家一辈子的辛劳,实在缺乏具体的概念。 只记得江雨柔给他符时,神色轻松自然,像随手递了几颗糖,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不过是不太值钱的、宗门里常见的小玩意儿…… 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尖锐的肉痛,但木已成舟,用了也就用了。何况这灵符虽有传讯之能,距离却有限制,若是相隔数州之遥,灵力便难以维系,与废纸无异。如今他与江雨柔所在的营地相距不算太远,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我是青云宗的弟子。”他定了定心神回道。 “青云宗!” 柳芳恍然,看向韩夜的眼神里那份郑重顷刻转化为一种近乎仰视的感慨,“天下七大宗门之一,雄踞天羽皇朝数州,传承悠久,是真正的擎天巨擘……难怪,难怪小友气度如此从容,行事这般阔绰。能踏入青云宗门墙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是这世间真正的天骄啊!” 令晚织微微仰起小脸,一双秋水剪瞳毫不避讳地直直望着韩夜,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纯粹的崇拜,炽热的仰慕,对另一个遥不可及世界的深切向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淡淡卑微。 那目光太过滚烫,灼得韩夜耳根都隐隐发烫,他不由地清了清嗓子,再次移开视线,假装观察岩缝外的雨势。
“青云宗弟子”这个身份,在宗门里时再平常不过。大家一同早起晨练,一同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一同因修炼不佳被各自的师傅责罚……谁也没觉得谁特别,都是挣扎在修行路上的同门。 可到了这山野之间,到了柳芳和令晚织这些“凡人”眼中,这五个字仿佛瞬间被赋予了千钧重量,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镀上了一层耀眼却疏离的金光,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仙师”。 “说起来,”柳芳像是想起了什么,斟酌着语气,小心开口,“在下曾听闻,似青云宗这般顶尖宗门,招收弟子的门槛极高,灵根资质至少也得是第四等‘秋水’吧?寻常人根本连山门前的石阶都摸不着。” “我观小友年纪虽轻,却已气息内蕴,举止从容,想必资质更是出众……不知小友如今,已臻至何等境界了?”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正竖起耳朵、满脸期待的令晚织。
韩夜心里咯噔一声,打了个哈哈,摆手道:“柳先生过誉了。修为境界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刻度,不值一提。”
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是某种不屑提及的琐事。 “是在下唐突了!”柳芳立刻会意,连忙拱手赔礼,脸上堆起歉然的笑容,“宗门秘辛,个人修为,岂是我等山野外人可以随意探问的?失礼,失礼了。” 韩夜笑了笑,神色自若地接受了这份歉意,努力维持着一种“世外高人”的淡泊姿态。 其实他的资质,只是第三等“承意”。 放在一些中小宗门里,或许还算中上之选,有望被重点培养。可在青云宗这等汇聚了天下英才的顶尖势力中,这个资质确实就不够看了,甚至可以说是靠着师傅李清欢的关系才得以留下的“关系户”。 可在令晚织这个眼睛亮亮、满脸崇拜看着自己的“小迷妹”面前,男人的那点虚荣心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反正只要他自己不尴尬,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过,正如柳芳所言,世间顶尖宗门的要求确实苛刻,拿青云宗来说,最低门槛也是第四等“秋水”。宗内玉衡、真霄、开阳等八殿的首席弟子,资质更是出众。 像江雨柔,便是寥若晨星的第六等“玄凝”资质,离那传说中的最高等“天灵”也只差一线。她如今尚未踏入先天,纯粹是因为修行时日尚短,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年光景。但以她的天份,突破先天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绝不会太久。 当然,宗门之内,也并非全是依仗天赋横行之人。像夏岚,便是八殿首席中,唯一一个以第四等“秋水”资质跻身其中的异数。 韩夜记得她曾说过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那时她刚在宗门大比中击败了一名资质优于她的对手,擦拭着剑刃,眼神平静:“与决心相比,天赋被高估了。时间久了,决心就是你的天赋。” 韩夜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她如何修炼,但也能想象,晨曦未露,她已在凛冽的山风中练剑。夜深露重,她还在静闭的石室内打坐凝气。 那份对自己近乎严苛的狠劲,那份永不松懈的执着,让许多资质优于她的同门都自愧弗如。 然而……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骄纵如火的南宫灵,十九岁的年纪,便已是先天第三境“天璇境”的修为,光芒万丈,让人难以直视。 韩夜内心颓然地泄了口气,一丝难言的情绪悄然蔓延。 果然,有些鸿沟……或许真的不是光靠决心就能跨越的吧?
岩缝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渐渐稀疏的滴答雨声。令晚织似乎被“青云宗”、“上万两银子”这些字眼冲击得有些无措,好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地再次开口: “韩、韩天师……我、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故事,说那些修行的仙人老爷,法力无边,随手这么一指……” 她睁大双眼,里面满是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向往,模仿着伸出纤细的食指,格外小心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连……连一整座大山都能‘轰’地一下荡平,变成平地。您、您肯定见过真正的仙人吧?真有……那么厉害吗?”
“天师?”韩夜被她这古怪又恭敬的称呼逗笑了,摇摇头,“这是哪里的叫法?令姑娘,你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韩少侠,或者直接叫我韩夜就行。” “对、对不起,韩少侠……晚织知道了。”令晚织连忙点头,手足无措地像个认错的孩子。 一旁的柳芳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话题也有些好奇。 韩夜看了看两人,略作沉吟,才开口道:“荡平一座山嘛……如果修为到了先天极境,倾尽全力,应该能做到吧?但要说‘随手一指’就成……”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务实,“那确实有些夸张了。山又不是豆腐,哪有那么容易。”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些更遥远的传说,他又补充道:“当然,也说不准。或许修为到了‘圣域’那个层次,真能做到弹指间山崩地裂?我也只是听说。” 圣域这事他之前听江云提起过,话语里满是敬畏。据说当今天下,明面上修为达到圣域的大能,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青云宗底蕴深厚,他知道有些隐世不出的高人。但那等人物,对韩夜来说,只存在于听闻,从未亲眼得见,也不知其中是否有修为到达圣域的存在。 “这样啊……”令晚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韩少侠,修为到达‘圣域’,是不是就是真正的‘仙人’了?” “仙人?”韩夜被她这执着于称谓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令姑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仙人’这个叫法?普天之下,修为到圣域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反正寻常人这辈子大概率是遇不到的,你完全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他看着令晚织似懂非懂的表情,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能亲眼看到、接触到的人,无论他看起来有多厉害,名声有多响,实际上……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大概就是几十倍、或者几百倍的那个程度?” “反正这些人一样会受伤,一样要吃饭睡觉,一样有烦恼。没什么‘仙’不‘仙’的。”
“对不起……”令晚织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有点好奇。” “小友这番话,倒是……真性情,也真谦虚。”柳芳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慨,“寻常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尤其是出身顶尖宗门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视寻常百姓如蝼蚁草芥?恨不得将‘仙凡有别’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像小友这般能平心静气说这番话的,真是少见。” 韩夜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柳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在宗门里,大家都是普通人,要修炼,要完成宗门任务,也会为了点丹药灵石争抢,为了修炼瓶颈发愁……我看那些同门,都挺正常的,没谁觉得自己是‘仙人’。” 柳芳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太多韩夜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那是历经沧桑、看透世情后的一种了然与淡淡怅惘。 韩夜看向令晚织,话锋一转随意问道:“对了,令姑娘,我看你对修行之事这么好奇,怎么没想过去加入个宗门试试?除非……是柳先生这样的‘无命’资质,不然一些要求不高的寻常宗门,只要愿意,应该还是能进的吧?” 令晚织闻言一愣,像是被问到了什么难处,她看了柳芳一眼,微微埋下头,有些窘迫:“我、我从来没测过资质……家里事情多,阿爹阿娘年纪大了,哥哥要顾着田地,我……我得帮忙。” “世间所有宗门,每年都会有固定的时间公开招收弟子,就在各州府城设点,用通灵碑给适龄的人免费测试。到时候抽空去试试呗。” 韩夜笑了笑,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万一测出来,令姑娘你是百年难遇的‘天灵’资质呢?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令晚织抬起头,眼眸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抿着唇没接话。 一旁的柳芳轻咳一声,接口道:“小友出身青云宗,是站在山巅看风景的人,恐怕不太了解山脚下的情形。” 他语气平和,带着过来人的沧桑,“那些没有太高门槛的寻常小宗门,进去了,往往就等于签了卖身契。若是测出资质平平,几乎带不来什么好处,每年还得给宗门上供银钱物资,家里的负担反而更重。” 柳芳说着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少女:“对于大多数寻常百姓家来说,求的是一世安稳,温饱无虞。修行之路……太过渺茫。就算侥幸踏上去了,一辈子困在后天境,到不了先天的人也比比皆是。” “既然看不到清晰的希望,又何必去争那虚无缥缈的一线机缘?与其在修行之途打杀斗狠,平凡普通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韩夜听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后天四境:筑基、培元、凝真、破极。他自己是第三等“承意”资质,在青云宗不行,但放在外面也不算差。 即便如此,修行十年,他如今也才在第二境“培元”。如果没有特别的奇遇或者天材地宝辅助,估计修炼到第四境“破极”,也得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 那些资质更普通的绝大多数人……其艰难可想而知。 况且,从后天突破到先天,又是一道巨大的天堑。对于江雨柔、南宫灵那些天纵之才来说,似乎水到渠成,轻而易举。但对资质寻常者,这道关卡可能就是一生都无法跨越的绝壁。 修行之路,天赋所占的比重……确实大得让人无奈。
而后天境的修士,几乎就是用灵力强化自身筋骨气力,或者灌注兵刃,使之更加锋锐坚固。虽然也能用灵力施展一些粗浅的小法术和其它小手段,但那至少也得是后天大圆满才能做到。 虽说境界越高,体内能存的灵力固然越多,可一旦动起手来,那消耗的速度远不是打坐吸收能比得上的。一招一式,哪怕是最简单的法术,都得消耗灵力。 真到了灵力耗尽的时候,修士除了体魄耐力更强些,正如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 这话听着是有点灭自家威风,可仔细想想,对于那些一辈子困在后天境、挣扎在修行底层的大多数人而言,不就是冰冷的现实么? “柳先生说得在理。”韩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又转了回来,平静道:“不过,我自个儿觉着,至少也得修炼到先天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这条路吧?” “寿元从百余年延长到两百余载,只要自己愿意,一直保持青春容颜,不必担心老了丑了。更能御剑青冥,翱翔于九天之上,挥手间施展各种玄妙莫测的法术神通……那才是修行者该有的样子。” “先天境么……” 柳芳喃喃重复,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先天五境,天允、天枢、天璇、天玑、天权。闻名世间的那些仙子圣君,几乎都是二十许岁便踏足其中,光彩万丈……确实不是我等寻常修士可以企及的。” 听到“仙子”这个称呼,韩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他想起了祈月和南宫灵上次来青云宗时,宗门里简直像炸开了锅。 那些师兄师弟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放光,凑在一块儿嘀咕,什么“玄清宫祈仙子”“镇南王府南宫仙子”……他当时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仙子……嗯,这个称呼……” 韩夜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被迫吃了什么不对味儿的东西,“我认识的年轻女子里头,感觉也就祈月一个,勉强……算得上吧?” 他说得有点犹豫,似乎自己也在掂量这个评价是否准确。 “不过,”他很快又补充道,“我还是习惯叫她祈姑娘,这样听着顺耳,也……更自然些。
“祈月?” 令晚织敏锐地察觉到韩夜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谈论其他人的波澜,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她眼里带着好奇,又隐隐有丝说不清的探究,轻声追问:“她……是谁呀?” 柳芳闻言,也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脸上闪过一抹讶色:“祈月……莫非是那位出身天下第一宗门‘玄清宫’的高徒,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据说那位祈仙子年方双十,修为已臻至先天后期,堪称风华绝代,是真正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人物……小友竟然识得这般存在?” 他的目光在韩夜那依旧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摇头苦笑起来:“难怪,难怪小友始终这般……真性情,视钱财如无物,言谈间毫无骄矜之色。想来平日里往来结交的,都是这般站在众生之巅的人物,眼界心胸自然开阔非凡。” 他顿了顿,半是感慨半是自嘲地叹道:“该不会小友自身,便是哪位隐姓埋名、游戏红尘的圣君吧?若真如此,倒是在下先前眼拙,多有怠慢孟浪了。
柳芳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有些微妙、嘴唇微抿的令晚织,解释道:“当然,这些也都是老夫多年来走南闯北,从各路行商旅人口中道听途说而来,从未有幸亲眼得见那位仙子的真容。” 他转向韩夜,“话说回来,那位祈仙子……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 令晚织也跟着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韩夜,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在意:“韩大哥……那位祈仙子,真的……那么好看么?” 听到两人的疑惑,韩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祈月那张月华霜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还有那日荒唐的骰子游戏后,在众人或惊愕或暧昧的目光中,她旁若无人地俯身靠近,那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纤长睫羽,以及拂过他鼻尖那缕淡淡的冷香。 “祈姑娘啊……”他面不改色,眼神却有些飘远,“确实……想象不出这天下间,还能有谁,能比她更好看了。” 停了片刻,他像是从短暂的出神中回来,撇了撇嘴,“不过她这人,性子是真的冷,跟天山绝顶上千年不化的雪莲似的,不太好接近,更别提相处了。” 岩缝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洞外偶尔滴落的残雨水声,啪嗒啪嗒敲在石头上,也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令晚织低着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袖。她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韩夜,眼里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那……韩大哥,你……你喜欢那位祈仙子么?” “啊?” 韩夜完全没料到这姑娘会突然抛出这么个直白又私密的问题,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心虚和慌乱的情绪取代。 喜不喜欢祈月?他自己都说不清对祈月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敬畏?好奇?还是那日一吻后留下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看着韩夜瞬间僵住、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令晚织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飞快地重新埋下头,声音更低了些:“对、对不起,韩大哥……我、我不该问这种私事……是晚织唐突了。”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自责不安的模样,韩夜心里那点因问题尖锐而生的窘迫,忽然就化开了一大半,转而升起些许说不清的怜惜,还夹杂着点想逗弄她的恶趣味。 或许,也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心绪。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半真半假、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目光落在令晚织泛着可爱红晕的耳尖上:“祈姑娘么?嗯……” 他故作沉吟,而后话锋故意一转,语气轻快,带着点戏谑,“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就你这种类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岩缝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令晚织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随即,那张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将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臂弯里,再也不敢抬头看韩夜一眼,只留下一个乌黑发顶对着他,纤细的肩膀微微瑟缩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柳芳在一旁摸着胡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看岩缝里的气氛因为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调戏”变得微妙又尴尬,韩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令晚织姑娘,恐怕是真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了。 刚才那情形,他瞧得真切。自己那话带着明显的玩笑和调侃,要是换了别的性子烈些或者戒备心重的姑娘,被个相识不到半日的陌生男子这么“戏言”,就算不立刻柳眉倒竖、啐他一口“登徒子”,至少也得羞恼地瞪他一眼,或者绷起脸来保持距离。
可令晚织呢?她除了脸蛋红得像抹了最艳的胭脂,羞得恨不能把整个人都缩进那身青衫里,从头到尾,连一丝一毫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那模样……分明就是怀春少女隐秘心事被人猝不及防点破后,那种手足无措的扭捏、无处躲藏的羞涩,仔细品品,好像还藏着那么一丝……被意中人“青睐”(哪怕是玩笑)后的隐秘欢喜?
还好这时,岩缝外淅淅沥沥的烦人雨声,终于彻底停歇了。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缕金红交织的夕光如同利剑般斜斜地照射进来。 韩夜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看向柳芳和依旧红着脸不敢抬头的令晚织,语气刻意地恢复了平常:“雨停了,我们该出发了。 几个时辰后,韩夜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巨大的洞口。夜色像泼墨一样,点缀着无尽繁星。 他收回视线,又扫了一圈这个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回声的山洞,忍不住皱了皱眉。 “柳先生,你确定那宝物……真在这儿?” 柳芳双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就着洞口漏下的灿烂星光,他看了半晌,眉头也拧了起来,喃喃道:“是这里没错啊……图上标的‘星坠之隙’,就是这个方位。” “可这洞里,”韩夜摊开手,往四周一指,“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个耗子洞都没瞧见。柳先生,咱别是让人给诓了吧?” 他半开玩笑道,“话说回来,这宝贝图您到底打哪儿弄来的?别是什么路边几文钱一张的赝品吧?” 柳芳捏着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韩夜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幽……是我家中曾经的侍女,给我的。” “侍女?!”韩夜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您老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其实他之前心里就没抱太大期望,觉得这山里哪有什么宝物,没想到还真应验了,搞半天源头竟是个侍女?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令晚织,少女也正微张着小嘴,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嗯。”柳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掺杂着难言的痛楚,“我们……之前曾约定好了。她们说,不惜……不惜一切,也一定要让我亲眼看到这件宝物。” 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山洞,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山洞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更显得这里空旷寂寥。 韩夜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顺着夜风,穿过那巨大的洞口,飘飘忽忽地荡了进来。 乐声越来越清晰,韩夜仔细聆听,辨出是琴箫和鸣。 琴音清凌如雪水,箫声悠远如晚风,两者交织在一起,如仙乐一般婉转缠绵,在空旷的山洞里悠悠回荡开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听得人心里头莫名就软了一块。 令晚织轻咦了一声,小脸微微仰着,眼里有点迷迷瞪瞪的,像是被这乐声勾走了魂儿,“韩大哥,你听见没?真好听……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乐声? 韩夜没答话,只觉得这乐声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他往前挪了半步,隐隐把令晚织挡在身后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山洞四周和那个透光的巨大洞口。 乐声还在往耳朵里钻,听得越久,心里头那点异样感越重。这调子,缠绵得过分,甜腻里又夹着点儿说不清的哀伤,不像迎客,倒像……倒像在倾诉什么埋了很久的心事。
就在这时,韩夜眼角余光瞥见了柳芳。这一瞥,却是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还对着地图沉吟的老者,此刻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泥塑。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因寻宝未果的尴尬和疑惑,在乐声响起的刹那,就被一种近乎骇然的空白取代。 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嘴唇微微颤抖起来,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沧桑世故的眼睛,此时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某种剧烈到近乎痛苦的……辨认?
韩夜还没琢磨明白这表情的含义,就见柳芳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破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柳先生?!”韩夜一惊,伸手想去扶他。 柳芳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那无孔不入的乐声所攫取。在韩夜和令晚织听来只是美妙旋律的琴箫合鸣,落在他耳中,似乎不仅仅是旋律……他竟能听懂那乐声里,仿佛来自时光尘埃的私语。
那私语断断续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尾音,乘着音符,撞进他早已荒芜的心湖: “按照地图……来到这里的……您。” (琴音轻快跳跃,像少女雀跃的心跳) “原来……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箫声喜悦地上扬,带着如愿以偿的甜蜜) “来……请抬头……仰望天空!” (合奏陡然变得急切,仿佛催促) “为可爱的您……送上……天空中最美的宝石!” (旋律骤然温柔绚烂,如星光铺洒) “您说……只要找到……世间最美的宝物……就相信我们的情意……这片美丽的星空……应该符合吧?” (琴音里掺入一丝小心的忐忑,箫声轻轻托着,满是期待) “其实……很久……很久之前……就想给你看了!” (旋律雀跃地轻旋,像忍不住要跳起来) “惊不惊喜……有不有趣?” (俏皮地转了个调,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我们一直……一直……都很感谢您……陪伴在我们身边……少爷~” (最后那声“少爷”,被箫声缠绵地拖得长长的,裹着化不开的眷恋) 紧接着,乐声里混进一点细碎的杂音,像是曾不经意留下的生活片段: “喂……不要弹两次啦……别搞得……像和少爷撒娇一样……” (一个嗓音略显无奈,轻轻抱怨) “你才吹的好恶心~好恶心~” (另一个声音立刻笑嘻嘻地反击) “就说……不要这样弹了嘛!” (小小的争执声渐弱,最终又和谐地融回主旋律,仿佛相视一笑) 柳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头顶那方被洞口切割出的夜空上。 繁星如沸,银河泻地。璀璨的流星倏忽划过,拖着转瞬即逝、耀眼到令人心慌的光痕,悠悠一闪,便寂灭在深不见底的墨蓝里。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漫天星光串了起来,狠狠砸在他心头。
难怪……约在夜晚。 难怪说……宝物“藏起来”。 原来……原来所谓的“宝物”,根本不是藏在山洞里的某件东西。 而是这片……她们为他“偷”来、或者说,“留”下的这片亘古温柔、只属于此刻凝视者的星空。
原来,所有“深爱着你”的刹那,即使被时间尘封,被误解掩埋,也从未真正消亡。它们只是静静地等在这里,等一个重逢的契机,然后如一场迟到太久的、温暖而心碎的梦,于此降临,作为“曾被如此深爱过”的永恒证据。 柳芳就那样仰着头,星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瞬间被泪水淹没、通红一片的眼眶。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冲破记忆的闸门,在他眼前疯狂翻涌。 他想起了家乡无边的草原…… 想起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想起了那两个伴自身侧的美丽姑娘…… 想起了灵气溃散时,壮志未酬的心有不甘…… 柳芳这一生足够精彩,作为“无命”之人起步,一路挣扎,自创“逆命诀”,硬是在天才云集的修真界挣得一席之地,堪称传奇。 却也败得惨烈,倒在离巅峰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功亏一篑。 而支撑他走到那一步的,几乎全部来自那两个默默伴在身后的人——北冥幽,北冥玖。 两个拥有第六等“玄凝”天赋、本该是天下七大宗之一的天清宗内,光华万丈的天之骄女,却依然如小时候那般,甘愿躲在他身后,以“侍女”自居。 他早年修行顺遂,所需的珍稀丹药、灵石资源,从未短缺。他本来天真的以为是她们宗门厚赐,或是她们运气极佳所得机缘。
直到那次偶然撞见……那令他血液冻结、信仰崩塌的“交易”场景。虽未目睹最终,但那暖昧的气氛、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她们苍白惊慌的脸色……足以让他拼凑出最不堪的想象。 后来在他几近疯狂的逼问下,她们咬唇轻颤,最终垂下眼帘,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像一把刀,坐实了他最恐惧的猜想。 他曾试图忘记,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可人啊,最可怕的就是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越是压抑,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她们绝美的身姿,在他人面前可能展露的,含羞带怯或巧笑倩兮的模样……每一次臆想,都是一次凌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芳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在这空旷死寂的山洞里横冲直撞,回声层层叠叠,显得无比苍凉。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锥心刺骨的悔恨,以及对自己当年愚蠢偏执的极致嘲弄。 他放声肆意大笑,可眼泪却比刚才流得更凶更急,糊了满脸,在星光下像破碎的星河。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怀疑…… 如果能再多给一丝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当年,是她们亲手将这份“礼物”捧到他面前,他看到她们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爱意,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该……有多好啊。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距此百丈之外,一处陡峭如刀削的悬空石壁上,一袭黑衣的梦璃懒懒地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好似摄人心魄的妖异眸子。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深不见底的幽谷,落在那处透出微光与呜咽声的山洞口。 在她身侧,两位女子静立着。一人身着浅蓝襦裙,怀中抱着一张焦尾古琴,指尖还轻轻搭在弦上,仿佛余韵未消。另一人穿着水碧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管紫竹洞箫,箫尾的红穗在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皆是绝色,气质却截然不同,抱琴的沉静温婉,握箫的灵动娇俏。只是此刻,她们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和眼底深深的哀伤与眷恋。 梦璃屈指随意弹了一下身边岩石上凝结的一滴夜露,语气带着点玩味,又似乎有点感慨:“等了这么多年,每年这一天都会静静枯守在这里,如今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真不过去瞧瞧?就躲在这儿,远远听着?” 抱着古琴的北冥幽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远处的山洞,轻声说道:“不必了,少爷……他不想我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她垂下眼帘,想起记忆中那个永远骄傲挺拔、眼神锐利如剑的少年郎,再看看如今星光下那个佝偻着背、痛哭失声的苍老身影,内心一阵刺痛。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梦璃听,又像是说服自己,“让他以为我们早已变心了,或许……更好。”
握着洞箫的北冥玖将脸转向一侧,夜风拂过她颊边碎发,却吹不散那眼角的湿意。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酸涩压回去,可声音出口时,还是带上了一丝轻颤:“……哪怕……哪怕这只是最后一眼,远远的……也好。”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份“看一眼就少一眼”的绝望与贪恋,已经清清楚楚地弥漫在空气里。 梦璃转过头,视线再次穿透夜色,落在那处传出悲声的山洞。她的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为了换他来这一趟……” “哪怕只能让他在这个叫‘星坠之隙’的鬼地方,待上一晚,看看这片你们耗费心力、甚至用秘宝扭曲此地光阴法则才‘凝滞’的星空……” 她微微侧首,黑纱后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双眼扫过北冥姐妹: “就心甘情愿,把灵魂印记献与我,从此真灵受缚,永为我之仆从,万事不得违逆。” 夜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值得么?” 北冥幽指尖轻轻拂过怀中古琴的冰弦,没有回答值不值。她抬起眼,望向梦璃,目光直直望进那黑纱之后:“圣女殿下……” 她轻声反问,“您耗费无数心力,动用各种手段,不也一直在寻找您那位失散多年、音讯全无的兄长么?” 闻听此言,梦璃倚着岩石的身影,微微地一僵。 北冥玖适时接过话,也是轻轻一笑:“等您真的找到他的那一天,亲眼看见他站在您面前的那一刻……我想,那种‘近乡情怯’、既无比渴望重逢,又害怕看到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复杂心情……”
“您一定会比我们,懂得更透彻。” “……” 梦璃沉默了。 山风呼啸着掠过悬崖,卷起她黑色的裙摆和如瀑青丝。这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仿佛连星光流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她忽然抬起纤手,白皙的指尖勾住了覆面黑纱的一角。 夜风在这一刻骤然加剧,狂野地掀起她的长发张狂地舞动,她轻轻一扯,黑纱滑落,随风飘远,瞬间消失在深谷的黑暗里。 一张脸顿时暴露在清冷的星光下,就如在这孤绝悬崖、寂寥夜空之下,绽开的一朵异世之花,美得倾城绝色,夺魂摄魄,也危险得令人望之生畏。
梦璃看着北冥幽和北冥玖,看着她们眼中对自己容貌一刹那的惊艳随即又被更深的哀愁覆盖,看着她们即使灵魂被交易,目光却依然不由自主地飘向山洞方向……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梦璃绯色的唇间逸出,有嘲弄,有感慨,有自怜,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声音里尽是病态的愉悦与疯癫。 那病态的娇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与远处山洞里传来的、柳芳那苍凉悲苦的笑声隐隐交织,却形成一种诡异而凄艳的和鸣。
良久,笑声渐歇。 她直起身,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那双妖异璀璨的星眸再次看向北冥姐妹,眸底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不加掩饰。 “所以说啊……我才这么喜欢……你们这样的人呢。” 为了一个执念,可以压上魂魄,赌上轮回。 明知是镜中花,水中月,是一场短暂到令人心碎的幻梦,依然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这种纯粹到极致、乃至显得愚蠢的“值得”,在她漫长、孤寂、充满算计与等待的追寻岁月里,是何等耀眼的光芒,又是何等…… 亦揭开了她这早已冰封的内心下,无比扭曲的向往。 她重新抽出一方面纱,慢条斯理地覆上脸庞,遮住了那绝世倾城的容颜,也一并掩去了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转身面向深谷之外那吞噬一切光芒的无尽夜色。 夜风拂过她的黑衣,勾勒出无比曼妙诱人的身姿。面纱下,传来她如梦呓般的呢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与……迫不及待的颤栗: “一想到我最爱的好哥哥……身子都有些发烫了呢。” 她轻轻环抱住自己的玉臂横在胸前,指尖在挺耸的乳峰上忘情地爱抚。 “真想快点找到他啊……” “嗯~真想让他好好看看妹妹现在的样子,真想让他……把亏欠妹妹这十年的时光,连本带利,一刻不停地……全部、全部补偿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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