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因】(288-296)作者:过期酸奶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04 16:49 已读131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288.姐,你还要害羞多久


    他压在她身上,肉棒滋咕耸动,湿热小穴被插得蜜液横流,粘黏淫水从洞口溢出,湿漉漉地淌落肌肤,垫在屁股下的那张试卷,也被交媾律动溅开水痕,一滴滴洇成暗色。

    叶棠不语,心脏在胸腔急速跳动,颈项支撑不住,欲往后栽,少年这才抬手,支扶住她后颈,唇瓣贴吻上来,肉棒继续狠命驰骋,腿心被囊袋用力甩打,肌肤不住红烫。

    女孩赤身半躺,浑圆嫩乳荡漾雪波,纤细藕臂圈揽着他脖颈,乌发随发圈落地披散开来。聂因撬开牙关,抵舌搅弄身下女孩,鸡巴快而猛地噗嗤抽捣,让她颤着大腿夹紧他腰,在一声迭一声的呜吟哼唧里,将所有爱欲浇灌给她,肉棍抽拔淋漓滋响。

    津液一缕缕溢出唇角,醒识已在窒吻中迷散。叶棠躺在茶几,头脑晕沉,下身小腹酸胀交织,阴蒂磨得又痒又痛。少年吻移颈项,唇瓣抿含她耳珠,在插干里喘息着问:

    “姐,你是不是最喜欢被我肏?”

    她呜咽不语,臂膀长久悬挂在他身上,已快接近僵麻。聂因低笑了下,肉棍毫不留情捣撞进去,插得女孩两股战战,雪乳在胸口扑晃跳脱,阴穴止不住抽搐痉挛,才最后深深一刺,将灼精喷射进了她子宫。

    ……

    日影西斜,温煦暖风吹拂入窗。

    聂因坐在桌前,把最后一本作业写完,暮色已在天边渐露橘辉。

    他起身,把压在窗台的试卷拿下来,原先斑点水痕早被蒸发不见,可躲在被中的女孩,仍不肯探出头来。

    聂因低头理好作业,关上窗,折身朝床上鼓包走去。

    女孩背对他缩在床上,身子一动不动,似乎还没睡醒。他坐到床沿,指腹刚触及她后脑,女孩立马弓腰,避开了他的手。

    聂因看她半晌,撑臂俯身,再次摸她头发。

    女孩如触电般一下弹开,被子往头上盖,拒绝和他进行交流。聂因无声笑,手臂一抬,连被带人把她拖拽过来,强行揭开被子,要她出来透气。

    “你干嘛!”

    叶棠掀眸瞪他,如若不是双颊透粉,他大概会真以为她在生气。聂因默视着她,女孩欲重新卷被裹身,他才终于开口:

    “姐,你还要害羞多久。”

    耳根腾一下滚起热浪,口头却打死也不会承认。叶棠翻了个身,掩耳盗铃般把被子往头上盖,却还是听到了他似有若无的笑。

    他还敢笑话她。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叶棠咬唇,窝在被子里装死。床垫发出细微震弹,有人挪身过来,嗓音轻落:

    “一会儿晚饭想吃什么?”

    晚饭?

    她才不会留到和他一起吃晚饭。

    那人靠在身后,静候不动,似在等待她回答。叶棠默忖须臾,只好随便说了几个菜,想把他打发出去,借机开溜。

    “行,那我现在出去买菜。”

    少年终于起身,脚步挪动到别处。叶棠心弦微松,正欲待他离开,远去步伐重又靠回床榻,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被子上。

    “把裙子穿好,跟我一起出门。”


289.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初夏晚暮,迎面扑来的风柔软湿濡,霞光在天际抹开粉黄,头顶偶有鸟雀掠过。

    叶棠坐在自行车后座,指节抓着坐垫,才勉强维持住重心,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

    刚才被他胁迫下楼,要她和他一起去买菜,她就已经极其不爽。本来说好打车过去,临到楼下,他却忽然把自行车一推,喊她上车,说要骑车载她去菜场。

    叶棠长这么大,到哪都有司机接送,连公交地铁都没怎么挤过,现在却要坐他的自行车后座。

    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咎于昨天,她昏了头来找他,最后被他扣在“狗窝”,就这么硬生生陪了他一天。

    叶棠兀自出神,自行车慢悠悠骑在路上,经过减速带,蓦地猛一震,才叫她倏然回神,下意识抓住他腰。

    “你会不会骑车啊!”

    她心有余悸坐稳,指节扶住他腰,忍不住对他撒气:“我刚才差点被你颠下去了!”

    女孩终于肯将手放在腰侧,聂因弯唇,握着单车把手,继续缓慢骑行,嗓音裹挟在车流声里:

    “这段路减速带很多,你要坐好,千万别摔下去。”

    叶棠无语,毫不客气掐了把他腰:“你才要悠着点,把你姐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少年安静不语,一头碎发迎风飞扬,夕阳斜照在他身上,露在袖管外的臂膀镀上一层茸茸的金,关节还是很粉。叶棠忽地想起他膝盖上的伤,手指拽动了下他衣摆:

    “喂,你膝盖那伤怎么样了?这么骑车没事吗?”

    她好像很关心他,虽然语气有点生硬。聂因踩着脚踏,车速稍稍慢下来点,低声回答:

    “是有点疼,不过可以坚持。”

    听到他说疼,叶棠晃着脚丫就要下车。少年却不给她机会落地,车速重又提高,“哐当”一声又驶过减速带,颠得她差点儿一头栽下去。

    “你混蛋!”

    叶棠狠掐他腰,几乎是在咬牙切齿:“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不慢,诚心想把你姐摔死是不是?!”

    聂因唇角牵动了下,语气轻淡:“我刚刚提醒过你坐好,是你自己不听。”

    “就这么一个自行车后座,我还能怎么坐?”一提起这个,叶棠就来气,“早和你说打车去,你偏不听,非要蹬着个瘸腿骑自行车,等你慢悠悠骑到菜场,人家早收摊回去了……”

    女孩喋喋不休数落着他,手指揪着他衣摆,碎花裙的一角被风吹拂掀荡。聂因静静听着,直至驶过第三个减速带,才轻声开口:

    “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额头因惯性撞到他后背,叶棠听见这句,手指僵滞不动,胸腔里的心跳扑通极快,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一震,还是他突然坦白的心迹。


290.就知道故意吓唬她


    微风拂过脸颊,将原先隐隐约约的热捎去。叶棠颤睫,欲不动声色移开手,一直静默无言的少年,忽又启唇:

    “姐,你看那是不是你同学?”

    同学?

    不等抬眸确认,叶棠便飞快低下头,手指揪紧他衣摆,用发丝挡脸,微声催促:“你骑快一点,别被人家看到。”

    女孩倚靠在他后背,额温与他相贴,乌发被晚风吹拂飞起,若有似无触挠着他臂膀。他载着她,车轮驶过一排排行道树,两人身影被夕晖斜照在地,姿态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就好像是万千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

    聂因垂眸不语,女孩抬头,似乎识破了他骗局,再次毫不留情痛下狠手,没好气道:“你居然敢骗我!”

    她动起手脚来跟母夜叉没两样,一点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聂因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孩,即便被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即便她从未给予过他明确表态,即便他们的感情见不得光,要在人世间躲躲藏藏,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停止爱她。

    女孩盛怒未消,手不老实摸来摸去,聂因索性单手扶车,另一掌扣住她双腕,低声开口:“别闹。”

    他一只手把控龙头,行车轨迹难免发生偏移。叶棠担心摔跤,抽动手臂欲要缩回,他却始终牢牢箍着她腕,车轮继续向前行驶。

    “你抓着我干嘛?”眼瞅不远处又有减速带,叶棠着急起来,“万一摔了怎么办?你赶紧放开我!”

    少年波澜不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忧惧:“不要紧,哪怕不扶着车把,我也不会让你摔下去。”

    说着便撤开另一只手,让自行车完全脱离把控。叶棠吓得尖叫,手臂圈紧他腰,缩头抵靠他后脊,哪怕摔死也要拉这个杀千刀的垫背。

    她闭拢眼,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自行车“哐当”一声驶过减速带,继续稳稳向前行驶。少年指骨不知何时松开,紧束从腕间消失,她却仍然抱着他腰,闭眼贴靠在他后背。

    这个该死的混蛋,就知道故意吓唬她。

    叶棠鼻腔轻抽,闭眼抱着他,不再开口说话。

    ……

    买完菜回来,日暮已快消失地平线处。窗外亮起万家灯火,有菜香随风飘来,偶或掺入一两声幽微蝉鸣。

    聂因找了个塑料瓶,把叶棠买的姜花插入水中,在茶几摆好,抬头就见一抹亮黄立在厨台,颈项微垂,耳畔掉落几缕碎发,在专注切西瓜。

    “你就不能等等,”聂因叹息,走到她身旁,“等吃了晚饭再……”

    话未说完,一角西瓜忽然被她塞进嘴巴。聂因微怔,沁甜果汁在口腔蔓延,女孩把咬掉一半的西瓜拿回来,自己啃了两口,肯定似的朝他点了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唇瓣沾染些许西瓜汁。

    “最多再吃一块。”他替她抹掉唇上渍痕,语气没得商量,“趁这会儿还有时间,去把剩下那张试卷写完。”


291.偷来的一天幸福


    试卷。

    他还好意思提那张试卷。

    叶棠瞪他一眼,抱起砧板上大半个西瓜,拿了勺子,打算到阳台慢慢吃。聂因见她不听话,一言不发掳走西瓜,又在她想抢回前,低头捏住她脸颊:

    “不是不给你吃,先去把作业写完。”

    她扭脸挣脱,就要和他对着来。聂因箍紧她腰,把她提抱到厨台上,臂膀撑在她两侧,眸光平静:

    “把我惹生气,今天晚上你还想不想好好睡觉?”

    女孩似乎被他唬住,呆坐不动,神情有点懵。聂因注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笑,重新把她抱落到地,摸了摸她后脑勺:

    “乖一点。”

    叶棠回神,没好气拍开他手,吃西瓜的心情荡然无存,一声不吭绕开他,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去书桌,将台灯摁亮,对着试卷大眼瞪小眼。

    天色愈来愈晚,聂因备完菜,在间隙里回头瞭去一眼。女孩不知何时转移阵地,又盘坐在地毯上,歪头枕靠茶几,笔杆慢吞吞移动,身上那件碎花裙衬得她肌肤瓷白,低头思考时,脸庞恬静柔和,全然不似刚才在菜场,她蹲在小贩前,和人争论缺斤少两时的张扬无畏。

    他收回视线,将油锅烧热,用今天买来的菜,简单做了三菜一汤。等菜做好,端着盘子走到客厅,却见原先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女孩,已不知不觉闭阖上眼,枕着胳膊睡着了。

    聂因立在原地,既未出声,也不动作,就那样端着盘子,安静不语看着她。

    他害怕把她叫醒,这偷来的一天幸福,就会如美梦般转眼而逝。

    ……

    周一上午,天刚蒙蒙亮,叶棠就被聂因叫起床,收拾准备去学校。

    明明住得这么近,哪怕七点起床,也来得及赶去早读。这个犟种偏要一大早喊她起来,说早上记忆力好,让她先去教室背书,尤其要把“二项式定理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他下次还要考她。

    叶棠听完翻了个白眼,“噗”一声把漱口水吐掉,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浇灭被迫早起的起床气,大脑清醒几分。

    不到六点半,两人已收拾穿戴好,一同走出小区门口。经过一家便利店,聂因让她等一下,他进去给她买早餐,问她想吃点什么。

    叶棠要喝鲜奶,他点了点头,很快闪身进去。自动门一开一合,叶棠靠在门口玩手机,并未注意有人从门口走出,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滞两秒。

    聂因从便利店出来,两人继续朝学校走。现在时间还早,街道上行人不多,偌大校园也笼罩在寂静里,放眼望去,只有朦胧霞光沿楼栋边角,在逐渐晕染金灿。

    进到班级教室,叶棠把周日作业捣腾出来,却在试卷堆里发现一张不属于她的卷子。她轻哼一声,只好拿上它,跑去还给某人。

    倪佳从楼道走出,恰好便碰见女孩步伐匆匆,从自己班级出来,朝9班迈去。


292.我难道很见不得光么


    “你怎么给我收拾书包的?”

    门口忽然传来女声,聂因笔尖一顿,抬头就见女孩背对霞光,立在门口,抱臂瞅他。

    他坐定不动,静视着她。叶棠等不到他出来,只好自己走进去,把试卷往他桌上一拍,冷哼一声:

    “还好我发现得早,要是到时交错作业,你可要把我坑惨了。”

    她面色不悦,即便两人再如何亲近,也依旧选择在学校隐瞒关系。聂因垂眸不语,女孩欲要调步离去,才拉住她手,让她坐进自己怀里。

    “你干嘛!”

    叶棠心跳加快,忙回头四顾,生怕有人忽然出现:“你赶紧放开我,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聂因闭眼,埋在她颈项细嗅,“我难道很见不得光么。”

    他黏人起来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大狗狗,下巴压在她肩上,怎么推都推不动。叶棠轻“啧”一声,欲强行将他撵开,濡热的唇却先一步将她吮住,臂膀慢慢收束圈紧,呼吸交缠相织。

    或许是昨天在一起待得太久,两个人都没能从沦陷中抽身。即便此刻危机四伏,即便下一秒就可能万劫不复,理智却始终敌不过爱欲,只依循身体本能,追逐那熟悉的体温。

    女孩坐在他怀里,身体被他亲得越来越软,脸颊扑上淡色酡红,喘息也不住加快。聂因短暂松开,见她双眸水润,眼神呆怔发懵,又忍不住低头咬她,将所有拒绝的话吞没,指掌扣紧她后脑。

    两人都亲得过分投入,自然未察觉,有道脚步在走廊出现,极轻的落地声,正慢慢朝这一方靠近。

    窗帘随风拂荡,东方升起的那轮朝日,将光线刺入教室。叶棠揽着少年脖颈,眼睫颤阖,唇舌被他攫取太过,氧气变得稀薄,才抬眸,欲呜声推抵他肩。

    却见一道人影怔立门口,不知看了他们有多久。

    她呼吸一滞,猛然将他推开,心脏急速砰跳起来,指尖有点发麻。

    “怎么了?”

    聂因揽着她腰,低声稍带几许喘息。

    女孩不语,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定定落在身后。聂因顺着她视线,回头看去,竟在门口看到倪佳。

    她陡然撞见这幕,一时也未能反应过来。直至两人都发现自己,才略显局促地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朝走廊另一头快步离去了。

    教室重又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须臾,只是幻觉。

    聂因抱着女孩,欲启唇安抚,她却蓦一下挣脱怀抱,即刻起身要走。

    他跟着站起,拽住她迈开的步子。叶棠闭眼吸气,转回头来,竭力克制住自己情绪:

    “一会儿就要早读了,你能不能让我先回教室?”

    她神情平静,除却脸色些微发白,其余并无异样。聂因立在原地,指节握着她腕,却迟迟不肯将手松开。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奇怪预感,仿佛这一刻放开了她,他们就会像两条经过交点的直线,短暂亲密之后,彼此愈行愈远。

    外头走廊人声渐近,学生陆陆续续开始上楼。少年静默无言,叶棠直接把他手甩开,在第二个人发现他俩之前,抬步走出教室。


293.施嘉文割腕自杀了


    施嘉文割腕自杀的消息传来那天晚上,叶棠刚好洗漱完上床,盯着屏幕聊天框,出神不语。

    她不知如何回复对面,索性退出,锁上屏幕即欲熄灯,忽然响起的一通电话,蓦地刺破了夜半宁静。

    来电人是傅紫,以往她几乎没在这个点给她打过电话。叶棠犹疑了下,很快按下接通:“喂?”

    “棠儿,你睡了没?”

    她声音急促带喘,叶棠不自觉揪紧被子,气息微滞:“还没,怎么了?”

    “嘉文割腕自杀了!”她说,背景隐约有些嘈杂,“我现在在她家,救护车快来了,你和安宁直接到市一医院急诊科等吧,我先挂了!”

    叶棠尚未接应,那头已匆忙掐断收线。屏幕亮起时间,5月16号的凌晨1:23,距离十八岁生日还剩不到一天,施嘉文割腕自杀了。

    她头皮绷紧,指尖略微发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快速起床穿戴收拾。

    ……

    叶棠抵达市一医院急诊科时,纪安宁已在大厅座椅等候。

    救护车还没到,急诊大厅白得发亮。叶棠喘息着跑进来时,纪安宁正背对着她,垂颈坐在椅上,肩膀细微发着轻颤。

    “安宁!”

    她喊了一声,纪安宁回头见她,眸光隐约闪烁水光,勉强对她露出一丝笑:

    “叶棠,我们好像来得太早了。”

    叶棠不语,走过去抱住她,掌心拍抚她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安慰:“先别慌,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嘉文不会有事的。”

    纪安宁搭靠在她肩窝,鼻息带上湿意,肩膀比之前颤得更加厉害。叶棠抱紧她,不断在她耳边安抚,视线落向大厅门口,心内也焦灼如焚。

    她们俩没等太久,大约三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便由远而近,穿透急诊大厅的厚玻璃门。

    叶棠和纪安宁对视一眼,很快起身,相携跑到门口。凌晨的风迎面扑凉,闪着蓝红灯的救护车在坡道停稳,后门已经被人从里推开,一名急救医生率先跳下来,紧接着是傅紫,她的短袖已被些许血迹沾污,看着触目惊心。

    “担架——!”

    医生回头喊道,车里的担架被拉了出来,轮子重重落到地上,施嘉文躺在上面,脸庞几乎没有血色,唇瓣淡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露在被子外的那只左手,纱布从手腕缠到前臂中段,血红已将白纱浸透,边缘还在渗着血珠。

    她披着一头散发,神色如睡美人般平静安详,叶棠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冷汗不知不觉濡透脊背,脚步有些虚浮。

    纪安宁同样站不稳,她定住心神,勉力将她扶稳。转运车从门口推出来,几个人合力将施嘉文抬上推车,轮子滚动着朝抢救室奔去,三个人跟在后面,想再多看一眼,却在推车拐入抢救室后,被护士伸手挡住。

    “家属在外面等!”

    抢救室门“砰”一声关上,几道脚步不约而同停顿下来。所有未知的可能,全部掩藏在门后,交由门上那一盏红灯解答。


294.她今天要是死了,我就去下面陪她


    良久,叶棠收回目光,朝傅紫看去。

    她似乎体力透支,喘息着坐到地上,T恤上的血迹已凝结暗沉,零星分布的深红斑点,在走廊灯光下愈发显得刺目灼眼。

    “傅紫……”她缓住气息,终于开口,“嘉文今天……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紫垂头不语,颈项落得很低。纪安宁依偎在她身边,手背掩住鼻唇,已忍不住开始抽噎。

    走廊安静,有匆促步伐朝这一隅靠近,随距离缩短,脚步变得愈来愈快。傅紫尚未作答,叶棠转头,施行简的身影已先映入眼帘,神情异常沉郁。

    她盯视不语,纪安宁还在抽泣,一直席地而坐的傅紫却蓦地起身,不待男人开口,一道巴掌便毫不犹豫朝他甩去,打偏他右脸。

    施行简立定不动,脸颊浮现五指掌印,垂在身畔的手握了握拳,很快恢复冷静。

    “阿文进去多久了?”他问。

    傅紫盯着他,胸口细微起伏,克制住朝他甩去第二掌的冲动,瞪着他回:

    “你还好意思问?嘉文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还不都是被你害的?你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要不是我撬开门锁,她差一点儿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施行简不作声,脸庞掌印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西装下的身躯压抑着一股情绪,尽管一言不发,单单只是伫立于此,他的存在就叫人透不过气。

    见他不语,傅紫欲继续詈言,一直沉默无言的男人,却忽然轻声启唇:

    “我只有阿文这一个妹妹。”

    他抬头,眼角充斥红血丝,唇畔牵起的笑意,也无端显得可怖:

    “她想丢下我,一个人寻死,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她今天要是死了,我就去下面陪她,让她再也没办法躲得掉我。”

    走廊一片死寂,纪安宁的泣声也停息下来。叶棠扶着她肩,看着眼前男子,胸口滞郁的那股气,让她长久未能吐出字眼。

    ……

    翌日,天色阴霾。

    手足外科病区在住院部六楼,叶棠按下楼层,等待电梯上升的间隙里,眼睫一直低垂。

    昨天施嘉文手术到凌晨,她们几个也一直陪在手术室外,直到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才终于吐出口气,道别后各自归家,补了一上午觉,并约好下午再一同来探视她。

    电梯缓慢上升,门“叮”一声开,消毒水味便迎面涌来。叶棠走出电梯,纪安宁已在病房外等候,傅紫则不知去向。

    “她去上厕所了。”纪安宁轻声解释,“我们先进去吧。”

    叶棠点头,纪安宁轻轻叩了下门,待里头有所准备,才旋开门把,走了进去。

    施嘉文躺在病床上,瞧见两人进来,极羸弱地挤出一个笑,欲启唇说话,却一时无法吐出音节。


295.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他痛不欲生


    她穿着浅蓝病号服,左手袖子挽到肘部以上,厚实纱布将她半截手臂缠裹严实,外面还绑了一层弹力绷带。右手手背扎着的留置针,输液管连接床头吊瓶架,瓶子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往下落。

    叶棠把花束放到床头柜,纪安宁在另一侧坐下,打开携带来的保鲜盒,问她想不想吃樱桃。

    施嘉文点了点头,她便拣起果粒,递到唇边,将樱桃一颗颗喂给她,看她淡白干裂的唇,一点点恢复色泽。

    病房安静,下午的天有些灰蒙,室内光线打在她脸上,那张本就虚白的脸,瞧着比原先更单薄瘦削。叶棠默视不语,抬手替她捋净耳畔碎发,又把被子掖好,希望她脸颊不再冰凉。

    对于她昨晚割腕自杀的原因,两人都绝口不提,只把它当成一次普通住院,就像她们小的时候,施嘉文隔三岔五生病,她们也常常来看她,陪她在病房聊天解闷。

    只是这一次,几个人都讲不出玩笑,纪安宁起身把果核倒入垃圾桶时,背对床上,动作极快地揩了下眼角。

    施嘉文看着她,眉眼间浮现歉疚,神情好似有些无措。叶棠知道她又在自责,低声宽慰她:

    “嘉文,别想太多,今天我们是来给你提前过生日的。”

    “生日?”施嘉文嗓音轻弱。

    纪安宁转过身,刚才情绪已勉强收拾好。她轻嗯一声,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刚振作起来的心情又一下熄火,动了动唇,最后只说出一句:

    “蛋糕应该快送到了,我出去看看。”

    施嘉文还欲开口,她已低头,脚步匆促地朝门口走去。注视女孩离开,叶棠想出门找傅紫,施嘉文却将她唤住:

    “棠棠,你陪我说说话吧。”

    她回神,应声坐下,在床畔静视着她。

    “棠棠,谢谢你们来看我。”她语声迟慢,唇边漾开的那丝笑,倒让她看起来精神了点,“你们还来给我过生日……真好……我本来以为,我等不到我的十八岁……”

    “别说傻话。”叶棠蹙眉,语气不自觉重了些,“你才十八,又不是八十,哪有什么等不等得到,在医院里别讲晦气话。”

    施嘉文浅浅笑了下,看到她终于坦率直言,似乎有些欣慰。

    她从小体弱多病,身边人都体恤关照她,把她当瓷娃娃一样悉心呵护,只有叶棠不同,她不会把她的敏感看得太重,讲话一向直接。

    病房开着窗,愈近晚暮,外头的风也越来越凉。叶棠起身,想去关窗,施嘉文忽又轻问:

    “棠棠,我哥昨天……对你们发火了吗?”

    她看回她,须臾,才摇头道:“没有,傅紫昨天还打了他一巴掌。”

    “打了他一巴掌。”施嘉文垂眸,唇畔似有笑意,“阿紫太傻了,打他干什么,像他那样的疯子,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他痛不欲生。”


296.怎么可能把他的孽种生下来


    叶棠皱眉,还未开口,施嘉文已抬头,对她盈盈一笑:“棠棠,你猜我这次住院回家,他会在我面前装多久?”

    她微怔,不待接应,女孩便喃喃自语起来:“他总是一会儿疯,一会儿正常,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把原本的他杀掉了。”

    “他以前……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施嘉文思绪出神,仿佛陷入回忆,语声飘轻,“小时候你们都羡慕我……羡慕我有哥哥,我也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爸妈那时工作忙,他每天接我放学,教我写作业,出去和朋友打篮球都带着我……他明明那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棠静默无言,施嘉文停顿喘息,鼻腔轻抽了下,继续说道:“他发现我和周子豪复合后,就慢慢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他……他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把我关在家,还处处限制我的社交,不让我出去和你们玩……”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因为他太爱我了,他害怕我离开他,所以才逼周子豪和我分手,”说到这,施嘉文冷笑一声,语调陡然变得凄厉,“他以为只要强奸了我,我就会乖乖待在他身边,罔顾人理和他乱伦,还让我怀上他的孩子——”

    叶棠滞息,手搭垂膝盖,指尖轻微发麻。施嘉文注视她,那张苍白羸弱的脸庞,唇瓣牵起笑弧,眼底迸发异样光彩,眸光亮得惊人:

    “棠棠,你知道吗?我瞒着他偷偷去把孩子打了,后来他知道这件事,疯了一样地问我为什么,问我为什么我不要这个孩子。我当时真的好开心,真的,看到他那么痛苦,我继续对他说,我脑子又没病,怎么可能把他的孽种生下来,让那个怪胎拖累我一生……”

    叶棠垂眸不语,胸口团聚着一股气,堵得她心跳愈来愈沉。施嘉文停顿,歇声片刻,才降低音量,继续开口:

    “我们吵完架的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流眼泪,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从小到大……我从没见他哭过,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打他打得那么厉害,衣架都打折了,也没见他掉过一滴泪。

    “有一次我闯祸,他替我背了黑锅,我爸用皮带把他抽得皮都烂开了,我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阿文别哭,要是我一直哭哭啼啼不停,他这顿打就白挨了……”

    施嘉文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里的热意,继续说:“棠棠,我一直觉得我没有错,错的全部是他。可是打完胎后,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开始做梦,梦见那个孩子……”

    她仰起头来,抑住嗓音里的颤息,努力把话讲完:“我梦见那个孩子,叫我妈妈……还问我为什么……我不要他。”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4 16:49:2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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