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魔
如果不是扎拉勒斯,乔治娅确信自己可以顺利逃走,和他们来一场没有尽头的躲猫猫游戏。 但可惜的是,是扎拉勒斯。 她立即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他开心地合掌,道:“乔治娅,我的导师,我们还是一如既往默契,你瞧,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可以跟上你的步调。” “我要吃东西。”乔治娅圆瞪双眼仰视他。 “好。”扎拉勒斯拉响一旁的铃铛,向仆从吩咐道,“我的小姐有些饿了,给她准备煮时蔬垫垫胃。” 距离已经退到安全的程度,乔治娅不再仰头看他,她微侧身子,继续保持警惕的姿态,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扎拉勒斯向前一步,挺直背部,一条腿往后滑,向她单膝跪下,右手放在心口,刚想伸出左手吻乔治娅,乔治娅先一步弹开。 她扶着他的床沿,关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扎拉勒斯的眼神变得怜惜起来,因为阳具又开始肿胀充血。 乔治娅看他这副脆弱听话的模样,无法压制内心的波动,语气严厉地说:“你哪次向我跪下的时候是真心表示臣服!” “每一次。”扎拉勒斯谦卑地低下头。 “你……”不,这不是重点,不能被他带偏。乔治娅强忍着集中注意力,放缓语气说道:“你作为公爵,没有去支援东方战局,也没有参与谋划,战报却源源不断地送来,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的调查官……” 乔治娅看不懂他的眼神和考量,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她将左手握成拳放在心口,继续思索道:“你们还有其他谋划,你不可能被排挤在高层之外,告诉我,你凭借什么逃避了应行的责任?” 乔治娅的逼问显得如此蹩脚,在他面前,她和想要别人回答月亮能不能被摘下的孩童无异,这样的审问是无用的。 所以,他也像哄小孩那样说:“我负责提供资金。” “那你为什么需要掌握战报?” “我要知道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 “这场战争的伤亡数量非常奇怪……”资金保障,既然是资金保障,乔治娅想起来,她疑惑加斯科涅的伤亡情况,但没设想扎拉勒斯以私人名义雇佣魔法师的情况。 她再次看向书房,被扎拉勒斯拦住,“我的乔治娅,你还想再找些什么?之前是你驱逐了我,现在,看你的反应,是又承认我了?” “……”乔治娅意识到,是的,她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划分成了自己的人,还保留着从前的思维习惯,仿佛扎拉勒斯有两个,一个姓杨,一个姓普兰坦似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对他的态度,那股熟悉的,神圣的味道出现在面前,总让她觉得是在和扎拉勒斯·杨打交道。 “我只是保留着身为调查官的工作习惯。”她腿有些软,感觉自己无法站住。 “现在你连指挥官也不是,有什么资格搜查公爵的东西。” 乔治娅沉默了,她彻底丧失力气,跌坐在床上,扎拉勒斯顺势把她的腿分开,压在她身上,贪婪地蹭着她的脸说:“好了乔治娅,不要琢磨那些无聊的问题了,其实不光你,我也很饿。” 她缩着自己往后退,“扎拉勒斯,普兰坦公爵,不,等等,至少告诉我六芒星神殿的中立防御是否发挥作用。” “乔治娅,噢,乔治娅,我本来不想用如今的身份压你的。你根本不知道你昏睡时我有多饿。我把你关在房间里,是因为你想要休息,而不是……”他按下乔治娅挣扎不停的手,把她压进被窝里,“而不是趁机窥伺我的信件和隐私。” “隐私?你们总喜欢以这为借口,到法庭上,所谓的隐私都是证据。”乔治娅紧紧盯着他,依旧不肯松口,反而像条被钓起的大鱼。 扎拉勒斯脸上的皱纹更深,他依旧在笑。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裙传来,乔治娅能感觉到,硬物正顶着自己,她浑身颤抖,别过脸去。 这给了扎拉勒斯机会,他附在她耳边缓慢地说:“导师,你要怎么把我送上法庭呢?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人,怎么放心让你自由行动?” 乔治娅不想对话的时刻被其他事挤占,以警告的姿态说:“不可能,会有这样悬殊的伤亡。”她拔高音调试图质问,“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扎拉勒斯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说:“导师,你要搞清楚,科迪亚斯才是挑起纷争的那端,我们只是防御和反攻。” 防御和反攻?在神的伦理道德之下,再怎么焦灼的战况都不会造成这样惨烈的伤痕。 在她思索之际,扎拉勒斯已经将她的两只手锁住,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乔治娅调整呼吸,努力咽下喉咙里的喘息,以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无论是防御还是……已经背离本来的道路了,不应该违反,神殿的,道德准则。” 扎拉勒斯步步紧逼,随手抓起枕头,又抱起她的腰,给她垫上,直视她说:“好了,乔治娅,我不喜欢在床上讲政治。” 她的身体已经属于他了,腰不自觉软下来,力气也被抽离,可是她不放心,如果六芒星神殿无法战争中加以限制,人性之阴影要如何约束?她强撑着想要一个答案:“六芒星神殿,神殿……必须,介入其中,发挥作用,告诉我……是否就好。” “你要用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维护摇摇欲坠的荣光吗?”他按住她,粗糙的手掌在敏感脆弱的躯体上缓慢游走,她面颊绯红,毫无反抗之力,他轻声细语提醒,“乔治娅啊乔治娅,你会变成大家争夺的对象。” 可是现在是白天,现在是在神的荣光之下;可是衣物让暧昧的气息无法从两人间消散;可是体温攀升着,身体几乎已经达到失控的零界点。乔治娅挣扎着,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话语变得破碎,“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现在,思考…行动……我……不、要……” “这不是求饶该有的姿态。” 她纤细脆弱的脖子就暴露在他面前,像只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的鹿,脉搏激烈地抖动。 “不要现在……求、求你。”乔治娅的语调变得委屈。 “只有这句了吗?” 她缩起腿,努力抵抗着,逐渐拔高的声线却出卖她,“……想、我,说,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掀开她的衣裙,发现腿部已经湿了大片,于是手拨开阴唇,按在阴蒂上,让她发出惹人怜爱的抗拒声。 “乔治娅,你怎么连求饶都不会,得亏是我买下了你,要是其他人早就给你上刑罚了。” “不要,呃……”难以抵御的快感如同浪潮在身下孕育,他过于了解她的身体,使她的意志也软化下来。 她扭动着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调查官阁下,你的审讯技巧太稚嫩了,这种脏活你亲自做起来,太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又被情欲掩盖,俯身亲吻她四五次,才继续说,“太过诱人了。” 乔治娅说不出话,她只能发出小兽一样的声音,呜呜地抑制着被牵扯起的快感。 “停……停下,不可以,不要这样。”她夹着嗓子,显得分外无助。 “不舒服吗?”他更用力,手指夹着它,它在颤抖,因为无路可逃,无处可去。 “哈……嗯……哈……呜呜……” “你想要重新找回秩序,找回和世界的联系,不愧是调查官。但是,即便找回了联系,知道我们的部署,你又能怎样呢?乔治娅,你也应该搞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全身上下只有嘴硬了,还妄图和我谈判吗?” 他的手指进去了,毫无阻拦地被里面的软肉接纳,“现在,你靠睡眠恢复的那点体力也白费了。我本来想对你温柔点,但看来你的身体还能承受。” “不,不,啊啊啊……呜,呃啊啊。”她完全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明明知道他说得不对,可是她的阴唇要整个融化在他掌心里了,“呜……呜呜呜。” 她吐着舌头,口水从嘴里溢出,再次变成一只野兽,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窗外天光倾泻而下的时刻。 “呜……”她的胸脯大幅度起伏着,垫着腰,所以高潮时更加舒服,她不得不承认这份性快感,尽管快感让她看起来像他人手里的物件,而非忠于神的仆从。 扎拉勒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在她依旧颤抖时进入其中,快感和被占有的满足挤压着她的感官,她的声音又被拔高了一个度,肆无忌惮般呻吟起来。 “像野猫叫春一样啊,乔治娅,我的小野兽。”他亲昵地吻着她的头发,放弃对她双手的控制,因为现在,即便她想推开也无法做到,只能用纤细的胳膊挽着他的手求饶。 求饶?她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失神的双眼不敢睁开,下面的嘴流着温暖的液体,如海般打着浪花,性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上面的嘴则发出难以掩饰的媚叫,仿佛已经成了天底下最浪荡的女人,根本不怕有人听见。 “乔治娅……呃,乔治娅,太舒服了乔治娅。”他抬起陷进枕头里的头,把她的舌头含在嘴里。咕噜噜的水声充斥在整个安静的房间里,那股淫靡的,带着点甜味与暖香的气息,与神圣的香料味环绕得难舍难分,分不清彼此。 “你整个都太舒服了,乔治娅。”扎拉勒斯动着情,一下比一下狠,乔治娅只能抓住他的肩膀,并在他身上留下红印。 本就脆弱的理智看见他身上被自己挠出的旧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堕落,无需扎拉勒斯提醒,她自己就收紧小腹,绞得他差点投降。 于是他抱得更紧,而乔治娅也被压得更小,顶到舒服处声音更为浪荡,在这之中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放手。 “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了。”扎拉勒斯夸赞道,“好热,好喜欢,不管怎么样都喜欢。” “你这……”乔治娅在他身上留下更深的血痕,随着快感的迭加,骂出的单词一个比一个严重,音调一次比一次颤抖,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无耻、卑鄙、变态、垃圾、色情狂、亵渎者!” 她一直别着脸,用手挡住面颊,不愿让他看,所以扎拉勒斯干脆合上她的腿,身体却没停下来,他们依旧保持着交合的姿势,他侧身抱起她,感觉到被挤压的阴道变得更加敏感刺激,代替她本人用力地包裹住他。 “嗯啊……啊啊……”她的舌头被按住,扎拉勒斯的两根指头在若有若无在她舌头和喉咙之间滑动,她想吐,舌头伸出来又会被他按住,她彻底被掌控了,成了另一个人发泄用的玩具,而腥甜的、被他视作甘露的水正在使他们两个的性器融化,仿佛要融为一体般瘙痒。 她要消融了,她的意志要飞出去了,她要死亡,要结束着漫长的职责了。混乱与失常包裹着她,虚空包裹着她,她对这份幸福感到痛苦。 谁敲门进来了,可是她对此无能为力,甚至连声音也无法压抑,因为扎拉勒斯已经打开了她,她的子宫在颤抖,除了攀升向云端,她没有其他退路。 “放在这里吧,我的小姐恐怕没办法下床了。” 岂止没办法下床呢?她的表情完全崩坏,冷静自持的模样彻底消融,现在的她就像被春汛洪流包裹的冰块,无论是面颊的红晕还是高潮的余韵,都难以于春潮中褪去。 她绵软地躺在扎拉勒斯怀里,任由他亲吻指尖,渎神的快感冲击着思维,她忙着抵御,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扎拉勒斯将头埋进她颈窝,两人明明穿着衣服,却因为衣衫不整而显得更为淫乱。 餐点散发的香味侵入失神中的乔治娅,她终于从激情中夺回意志,看见自己旁边被放在精致小桌上的煮时蔬,管家体面的制服就在银色餐盘之后,他只是作为家具安静等待主人的吩咐,却让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他人面前失态成这副模样,不受控地颤抖了好几次,又因颤抖恨不得躲进扎拉勒斯身体里。 扎拉勒斯在她后面,不接受她的躲藏,拿着浸过热水的餐巾擦拭阳具上残留的精液和水,吩咐道:“午餐丰盛些,得好好给我的小姐补充营养。” 乔治娅于是从他身上滑下去,趴在凌乱的枕头间, 想要拒绝承认他的存在。扎拉勒斯轻轻把她捞出,亲吻她的发尾,顺势用另一块餐巾擦拭两人交合处。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喉咙一紧,连忙把头埋进枕头里。 扎拉勒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安抚,“将就清理下,一会它要凉了。” 而后,他不由分说,用餐巾裹着手指再次捅进去。 “唔……唔唔。”乔治娅的脚趾紧紧勾起,腰部已经酸软却不得不绷紧肌肉。他借着清理之名,恶劣地在里面旋转,以吸出更多的、更浓郁的,两人体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她根本无法抵御着可怖的刺激,双腿瘫软,除了把自己闷在枕头里呻吟,祈祷这件事快些结束,再也没有可以反抗的力气。 “清理不干净啊乔治娅。”扎拉勒斯适时提醒。 “呜……” “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好吗?不然我只能把你下面堵上了。” “没……没有……没有……呜……呜呜……”他的手指裹着餐巾不停往阴道内的敏感点送,她不愿高潮,但没有任何办法抵御。 “呃啊啊啊啊啊!”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用手指往那里塞,下身控制不住,收缩着,激烈的收缩着,刺激着,把整条手帕都濡湿,而后彻底绵软放松下来。 “乖孩子……”扎拉勒斯满意极了,摸着乔治娅的头发,把帕子折好,放进晨袍口袋里。 做好这些,他翻过她,吻干净她脸上的泪珠,又用力抱紧腰部,将脸贴在胸前深呼吸了数次,才终于舍得从她身上下去,到她房间拿了一根发带回来。 乔治娅脸颊绯红,整个软瘫在枕头间,像蛋糕上融化的奶油,显出脆弱不堪的模样。他握住她的手,邀请她跳舞般抱着她亲吻,她的眼睛眨了眨,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抗拒声,依旧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她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独自一人,无颜与神对话,也无法关联自己的过去。 “我还在呢,乔治娅,我还在。”他紧抱住她,又在嘴唇和颈窝处亲。高潮过后还保持着神智的乔治娅,身体又柔软又温暖,她温柔得像她身下的水一样,连推他的气力也没有。 他给她简单束好头发,又给她喂了口水,揉捏她的小腿肚,等待她恢复气力。被这样对待时,她的神色依旧纯洁而迷离,仿佛初见猎人的懵懂小鹿,使她增添一分性感。 他再次亲吻她已经肿胀的嘴唇,回过神后,她又开始躲藏,眼神里流露出浓烈的哀怨与悲伤,她用沙哑的声音强调:“白天,不应该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钟声敲响九次,在扎拉勒斯房间时,它的声音十分明显,乔治娅感到痛苦,明明是日升之时,她却做了应该在夜晚降临时做的事,弄得自己疲惫不堪。 扎拉勒斯安慰道:“是我强迫你做了这事,对不对?我的乔治娅,你没有错,我会告诉祂,该忏悔的不是你。” “呜——”乔治娅悲鸣起来,她更难过了,双手捂住面颊,“我感受到了快乐,我不应该这样,我不应该让这具躯体感到快乐,它是神的……” “快乐,你感受到快乐了?”扎拉勒斯兴奋起来,“那我们每次都这样做,好不好?神可无法让你这样快乐。” 乔治娅缩在他怀里猛然摇头,“你根本不懂,你这渎神者。” “那我们要谈论神学吗,亲爱的神官?” “我要自己一个人,你走。” “不可以,你不可能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 “因为你有神。”
第十九章 觐见之路
看调查员吃饭是一种享受。祭司和骑士会在就餐时将面具摘下,以便歌颂神恩,调查员则为了行动方便,即便就餐也不摘面具,所以,祷告结束后,他们会认真把主食分割成小块,再一块块塞进嘴里去。 扎拉勒斯没有阻止乔治娅的餐前祷告。在他现存的印象里,乔治娅没有过摘下面具用餐的时候,她总是和其他调查员一样,用镶着金边的黑色面幕安静地吞噬。 现在,乔治娅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他面前了,她把牛肉切成小份,再慢慢送进嘴里,细嚼后咽下,由于动作轻巧迅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起与彼得·阿奎纳同行时,共同进餐或讨论的场合,彼得总是会给乔治娅准备高些的凳子,以确保她在距离不够时也不用仰起头说话。 不过,现在乔治娅不再属于神殿,而属于他了。 乔治娅,他的乔治娅,不用担心在这时被突然的战斗卷入其中,不用防备餐桌下的匕首,不用躲开晚宴上的刀剑。她如此安静地享受着食物本身的味道,毫无防备,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像只低头吃草的小羊。 他的乔治娅,是他的乔治娅了,不是神殿的,不是神的。 她很快享用完主食,将刀与叉相迭。仆人过来换了一份热汤,她新拿了块餐巾,垫在衣领上。 在她整理的时候,扎拉勒斯拿出今早用过的餐巾,展开来,像品味香水那样轻嗅,又玩味地看乔治娅。 如他所愿那般,乔治娅瞪大眼睛看着他,将困惑与嫌恶写在脸上。 他第一次在乔治娅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更为得意。她拿着餐勺的手关节泛着白,身体却缩在一起,紧紧夹着腿——他能从阴影的视线里看清楚她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但她终究移开目光,而将注意力放在餐点上,因为用餐时间是不允许被其他事打断的。她烦躁不安,勺子几次碰到珐琅盘上发出声音。 如果不是尽力克制,扎拉勒斯的魔物尾巴已经要露出来甩动了。他努力按耐住想把她按在餐桌上的冲动,细细品味她尽力隐忍的模样。 “多谢款待。”她拿餐巾擦拭的手微微颤抖,和做爱时身体的颤抖如出一辙,将脆弱彻底暴露。 “再来点水果怎么样?乔治娅……呵,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按在餐桌上吃掉。”扎拉勒斯轻笑着收好手帕,又锁定乔治娅。 “不必了。”乔治娅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理性约束,等回到六芒星神殿,必须向医疗殿说清楚自己的所有情况,使精神得到最大限度的治愈,为身体接受最严厉的刑罚做准备。 她挪动椅子,撑着桌沿站起来,与此同时,扎拉勒斯也警惕地站起身,到她面前去,像要侍奉她起身那样,紧紧拉住她的手。 她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那双湖泊般的蓝色眼睛盯着扎拉勒斯,满是面对敌人的警惕,扎拉勒斯只是像往常那样轻松地问:“晚餐的时候,甜点是餐前上还是餐后上?” “餐后。”乔治娅下意识回答,她试图将手挣脱开,无果后,只好周旋道:“扎拉勒斯,我希望能够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真的吗,乔治娅?你想要和我一起生活,是这样吗?” 乔治娅谨慎地点头。但她拿不准扎拉勒斯的态度,毕竟就连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十分生硬。可是,如果不提出要求,想必又会被关押回囚室里。在调查过程中被发现及其危险,放在以往,她可以光明正大拿出六芒星神殿的印记,但在被缴械和无接应的情况下,只能尽力讨好领主以换取信息。 她挪了挪裙下的腿,庆幸早上是隔着衣服做的,他没有发现腿上的伤痕,而且,尽管在受折磨时她感觉自己已经被神抛弃,但总算是得到了离开扎拉勒斯房间的机会,这使她相信,祷告是有用的,行动是有效的,这就是神给予她的考验,她需要抓住一切清醒时的机会。 “我的调查官小姐……”扎拉勒斯笑得很温柔,不管是谁,看见他这副表情,都会觉得他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对后辈关照有加。 如果不是手不安分地从落在乔治娅后背上,又滑向后腰捏了一把的话。 乔治娅几乎软瘫在他身上,她发着冷汗,悄悄撑着桌子让自己的重心偏离开。 她后悔了,“今天我想先休息了。” “但是今天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游览完我的所有生活空间。”现在,是扎拉勒斯在邀请。 乔治娅只好问:“明天呢?” “明天我得工作,恐怕无法陪你。”扎拉勒斯宠溺地摸着他亲手编的头发,这温馨的情景如此吊诡,让乔治娅无从判断他的考量。 “什么事?”她喃喃道。 “调查官小姐,我当然得做公爵必须做的事,还是说你想陪我办公?”扎拉勒斯不由分说揽住她,亲昵地询问。 乔治娅咬牙道:“对。”她停顿一下,看向他,“我想陪你办公。” “哈哈哈哈哈哈哈……”扎拉勒斯狂妄地笑起来,“乔治娅啊乔治娅,你不能这么回答。” 乔治娅的眼睛里充满困惑,她像刚刚接触世界的孩子,在看清这个充满污秽与罪孽的地方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疑惑。 “你应该说:扎拉勒斯,我想要知道你平常是怎样生活的,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在你办公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扎拉勒斯见她认真听却不模仿,提示道,“说吧。” 乔治娅像诵经学徒那样,一字一句,认真重复道:“扎拉勒斯,我想要知道你平常是怎样生活的,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在你办公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这会更有效吗?可是这样的话语不出自她真心,而是被强加的。犹疑和拉扯让她恨不得即刻为谎言道歉——智者的双眼可以看透谎言,但当智者自己都在说谎,还能对真实做出判断吗? 但扎拉勒斯满意了,他带着她离开餐桌旁,因为力道过大而让乔治娅一个趔趄,摔在他身上。 她无法依靠距离拉开体型上的差距,闷哼一声,挣扎起来,而扎拉勒斯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她所愿地放开她,让她站好。 手上枷锁的锁链像披帛挂在身后,给了她足够的行动空间,但蹒跚裙束缚了她腿部的行动,她根本无法迈开步伐,同时,双脚间的镣铐沉重,每一抬脚,都会牵动裙摆下的锁链发出哗哗声响。 “我自己走。”她强调道。 “那好。”见此,扎拉勒斯也不阻拦,任由她在两名侍从的注视下离开餐厅。 外面的空间很大,采光良好,但太阳被厚重的云层拦下,天光昏暗,虽然还没到需要点灯的时间,但灰白的天空也略显压抑。如今已是12月中旬,外面的植被覆盖了层厚重的白雪,尽管房间内温暖,廊道内却冷得骨头都在发疼。乔治娅只好停下脚步,因为她的外套在扎拉勒斯手上。 她转过身,看见他正拿着她的大披风,却在愣神。 他的确有了些新的想法:他的调查官大人走起路来脚步虚浮,身体微微下弯,在经过可以搀扶的地方时明显加速而后猛然停顿,完全是在不加掩饰地肯定他的性能力,如果是在外面,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场激烈的战争,知道他把一个不谙世事的祭司操成了这般风姿绰约的模样。 不过,这番得意在她转身时压下。他知道,这是她难得需要自己的时刻,因而快步走上前,给她系上披风,又整理好后摆的褶皱。 乔治娅感觉奇怪,谨慎地盯着他,想要把他洞穿那样问:“你不冷吗?” 回应她的是扎拉勒斯的沉默,他似乎难得遇到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问题。乔治娅想起在圣地时,他穿得很少,在时钟神殿时,他也总是面部通红,显现出燥热的模样,比起大家共浴,更喜欢一个人躲在宁静的水池里。 他的体温似乎天生比别人高,但这不是个好迹象,因为人体的机能是有时限的,即便是她也会感到寒冷,他又怎么…… “导师,你的关心总是那么不合时宜。”扎拉勒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乔治娅知道,自己蹩脚的谈判技术无法与他对抗,这个问题的优先程度不高,也没有必要做出过多纠缠。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看见远处的塔楼。它伫立在扎拉勒斯生活之外的教堂圣所,叮叮瑛瑛的钟鸣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从这里看不见金属与宝石构筑的表盘,但它的声音可以透过一切阻碍传递至此。在刚才,它已经响了十二声,宣告今日仓促的时辰已然过半。 他的时辰也过半了。 扎拉勒斯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不在意她步履虚浮缓慢,手杖欲盖弥彰地点着地毯,在金红的地毯上留下形似圣痕的深色圆洞,跟在锁链拖拽出的痕迹旁边。 在单向长廊当然没有带路的必要,乔治娅看似默许他跟在后面的行径,实则已经绷紧脖子,竖起耳朵,时刻提防他步履节奏的变化。她边警惕边随意察看,不断打破自己的节奏,但扎拉勒斯总能预判她的停顿,于是她及时明白过来,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留意的东西。 她也没想着能即刻调查出什么东西来。这条宽阔的长廊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摆放历代普兰坦公爵的肖像。在这里,每隔两扇落地窗,就有一名普兰坦公爵作为家族史的注脚被挂在墙壁上,银制的铭牌镌刻着他们的姓名与生辰,共计21位,扎拉勒斯·普兰坦的画像悬挂在走廊尽头,形成微妙的统御感。 乔治娅看向离他最近的两张画像,包括扎拉勒斯在内,几乎所有的公爵画像年龄都在30-60岁之间,唯独他左边悬挂的那张面孔是个年轻人。 她在鲁米诺斯见过那位年轻人,他有着和扎拉勒斯一样狂妄的金色头发, 活像一头狮子,而不是一只狐狸,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普兰坦,如今,这个名字依旧不重要,因为他已死亡。 “这是我叔叔的孩子,我叔叔篡位后没多久就被他杀死了。”扎拉勒斯在她身边停下。 “我在鲁米诺斯见过他。”乔治娅转向他。 “当然,那时特蕾莎刚从圣地离开,是我们护送的她。你没有忘记他们举行舞会的时候吧?”扎拉勒斯又忍不住确认了一番。 乔治娅点点头。那时她就应该知道,自己是管不住扎拉勒斯的,扎拉勒斯总有一天要回到他的领土。可是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以为神的鞭子可以驯化野兽,她以为神殿权威能够让人发自真心长久侍奉。 在这个走廊尽头,是舞会与聚会用的大厅,它的中心有个圆形沙发,它环绕着巨大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洋牡丹和香雪兰,有尤加利叶和冬青枝作为点缀,冬青上结着的红果犹如四溅的血珠。见乔治娅对它感兴趣,扎拉勒斯介绍道:“这里的花会四季轮换,过段时间举办宴会的时候,会更自然主义些。” “嗯。”乔治娅点点头。大厅很高很大,她已经走累了,因此柔软的沙发显得过分有吸引力。除了中间最显眼的沙发,其他地方也分别摆了很多供休息的软榻,从这里出门,又是舞会的休息区,椅子一排排整齐摆放着,却没有盖上防尘布,看起来这片区域总是用到。 “乔治娅,我想起莫妮卡和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他成功留住了她逐渐消弭的精力,她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 “她和我说,虽然你自诩歌颂神恩的仆从,实际上连怎么醒花都不知道。” 只是这事吗?只有这事吗?乔治娅的注意力又掉下去。但她也被迫陷入回忆中,想起和扎拉勒斯驻扎在圣国的那段日子。莫妮卡也是个喜欢花,了解花的秉性的人,但有时她会送来些根本没有开放的花,它们被过早折下,还没绽放就已经消逝。乔治娅不喜欢这样的花,但送到她这里来的难免混杂,为此,她还找莫妮卡对峙过。 “下次别再送还没开的花给我了,花就应该开完了再从枝头剪下来。” “我的神官大人哟,开完了再剪下来,那可就什么都欣赏不到了。” 扎拉勒斯随侍的时候,莫妮卡让他送花来,他会根据花种类进行不同程度的处理,有时他会帮花把叶子剥开,有的时候还会把花头捂热,以轻缓的动作拨弄花瓣,使它们绽放,从那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剪下来的花也能正常存活半个月,像在枝头那样散发舒缓的香气。 不愧是神的造物,不愧为神的恩赐。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扎拉勒斯在这里提起,仅仅是在回忆过去吗?还是意有所指。 “乔治娅,我抱着你走吧。”他突然说。 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的腿正在颤抖,如果是宽松些的裙摆,她还能掩饰腿部的动作,但是这身裙子的纱质罩袍外甚至还坠着水晶作为装饰,它们环绕了一整圈,行动时也打在她的双腿间。 “……好。”乔治娅放弃挣扎,任凭扎拉勒斯用手臂托住,并圈入怀中。 对于行过的路,她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从餐厅出来,经过一节楼梯后到达一段走廊,再从隔断处离开,是挂着公爵肖像的长廊,转过一间休闲用的房间,是舞会区,这一大块区域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地方,镜子增加了这片区域的纵深,致使场景重复形成难以判断虚实的迷宫。 从舞池出来,是白色大理石柱构成的前厅,他们正在二楼,宾客们来访时,首先会看见一座巨大的室内喷泉,在喷泉外,还有循环的池水环绕整个半圆形前厅,喷泉上的雕像无论是姿态还是形状都如此熟悉,那位石膏女子背对着他们,但乔治娅立即反应过来,并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扎拉勒斯理所应当地回答:“和每个继承这座城堡的公爵一样,按照自己的喜好和习惯进行装饰啊。” “那怎么……你……你怎么可以……” 那座雕像给她的冲击过于强烈,她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原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兽人族工艺品,正如精灵们会被人类工匠做成装饰,精灵族的特殊仪式用具会被人类效仿,在人类间看见兽人主题的艺术品与工艺品不足为奇。但是……但是,那不是时钟神殿使者的雕像,祂的雕像总是有固定的仪态,两只牛角与从腰部延伸出的鱼尾是祂的象征,白色长裙与灰色披风是祂的标志,祂总是灵动得像一尾鱼,又坚韧得像一头牛,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少女的模样。 “你对她感兴趣?我带你下去看看。” 扎拉勒斯不由分说,把她抱得更紧了。在前厅得左右两边各有24级台阶通向中心的喷泉和水池,喷泉往下,还需再爬32级台阶,在楼上,宾客会俯视雕像,但在进门的那刻,所有宾客都必须仰视她,直到和她站在相同的位置。 这一切都是对时钟神殿的模仿。 三神殿允许人们对它进行模仿,因为这有益于信仰的建立与精神的抒发,尘世间不乏对神圣空间的研究,也不缺乏在神圣空间重拾信仰对抗阴影的例子。但是,但是,令她感到恶寒的是,雕像不应该是少女的模样,更不应该是她的模样,作为神的使徒,她绝对不能拥有造像。 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偏偏是她自己,喷泉的三个泉眼围绕着她,喷出分叉的水柱使水面无法安宁,中间的雕像和背后的浮雕是个整体,共同组成她在时钟神殿时,在墙上描摹同伴们影子的模样。 扎拉勒斯说:“我还有很多这样的陶瓷摆件,你要看吗?我专门找工匠还原的。” “不……不,不要。”乔治娅闭上眼,合上双手祈祷起来。 扎拉勒斯站在喷泉前,想到那座冰冷的雕像变成手里温暖的少女,感到无比幸福。他没有打断她的忏悔,她既冷又甜又温暖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再次燥热起来,不过,他并非暴君也没有什么变态的嗜好,今天和明天他得扮演好绅士……明天?明天再说吧,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 “这边是会客厅,旁边还有我的私人休息室。” “嗯。”乔治娅累了,她也想要休息。扎拉勒斯带着她在会客厅里走了一圈,鲜花、工艺品、艺术品、几代人积累的珍奇,简直像微型博览会,要是哪位贵妇人穿着鲸骨裙撑来此,恐怕要当心撞碎物件赔个高价。 不过,乔治娅疲惫的精神又缓和下来,因为在这纷杂的内容中,她发现了某种秩序的碎片。 也就是说,她的百灵鸟在此处落下一根羽毛,魔法轨迹被记录了下来,很快,神殿方面就会明白,她正在普兰坦公爵的领地里,他们能安心下来,处理优先级更前的事。 尽管身体和心灵都在遭受极大的耻辱与痛楚折磨,但乔治娅不希望六芒星神殿将救援精力放在这里,她希望他们能够信任扎拉勒斯,从而放下心去处理日益焦灼的东方战局,以及由奥格斯特·伊弗蒙牵扯出的亵渎人体的计划,如果人手足够的话,还应该把搜救精力放在小队的其他人身上。 至于扎拉勒斯,他是她的敌人,是她的魔考,她必须直面他以让灵魂成长,以抹除自己的骄傲,以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神。 “乔治娅,累了吗?”扎拉勒斯的声音,魔鬼的声音又再次从她头顶响起。 “嗯。”她点点头。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另一个长廊。”扎拉勒斯似乎没有打算隐瞒这座建筑的构造,“我的宅邸除了摆放公爵肖像的长廊,还有一条和它完全对称的路,用来摆放公爵夫人的肖像。” “我需要休息,马上到第九时辰了。”乔治娅的声音越来越像台疲惫的机器。 因为在早晨做了睡前才能做的事,所以,她的精力彻底消耗殆尽了,听见窗外钟声响起,她又以她特有的方式请求道:“扎拉勒斯,我想要晚祷。” 扎拉勒斯坐下来,诱哄般说:“这取决于你分配给我的,完全属于我的时间有多少。”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我能否在晚祷时听见你感谢我。” 乔治娅实在没有精力同他周旋了,现在他在温暖的休息室里,坐着不动,让她更为疲惫,于是她答应道:“我会在感谢神的同时感谢你,因为是你为我提供了衣食。” “这可不算诚意和能够拿出来和我交易的筹码。” 早上的那件事一出,扎拉勒斯便决定放弃原先完全不许她祷告的策略,重新规划对她的精神控制,现在,他正在边调整边试探。 他点点自己的嘴唇,却不说话。 乔治娅不得不妥协,她抓住扎拉勒斯的衣领撑起上半身,试探地含住他的嘴唇,却不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于是扎拉勒斯承接起这个吻,还未等他完成,乔治娅已经在他怀里睡去。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4 16:51:0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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