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薛意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迟到了。 这是肌肉记忆。三年来她习惯在闹钟响之前就睁眼,身体自动运转,脑子还没醒过来,脚已经踩到地面上了。失眠的好处之一,是不会迟到。 但今天没有起来。 身体很沉,被困倦锚住。窗帘缝透进一线白,是加州那种没什么脾气的晴天。身边的人缩成一团,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地铺了半个枕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昨晚留下的吻痕还在。 薛意盯着那抹红痕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又睁开。 还在。 她没有动。右臂被曲悠悠的脑袋压出一片温热,细密的麻,她也不抽走。 昨晚的记忆含混又潮湿,像是一场野地里的交合,她们时而轻柔,时而粗重,用各种姿势摆弄彼此。此时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薛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悠悠还是那样柔软,还是那样清甜,但她似乎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懵懂。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即便仍带着些青涩,那副身体已经学会坦诚地索取欲求,那双笑眼已经懂得含情,那抹红唇已经能够自如地亲吻她的每一寸敏感部位。 甚至当她碎掉一点时,曲悠悠能够从容不迫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寻到她身上最隐秘的角落,小心地穿透边界,然后一片片拼回去,再用自己安抚她。在这方面,她比薛意要熨帖得多。 因此薛意做得很爽。心与身,都是。回味起来,依旧。 尤其是在品尝过曲悠悠的成熟与明媚之后,她身体里平息的潮水随时都可以再次翻涌。 她下意识地从身后贴了上去,将人揽入怀里。 心跳快了一拍。 允许自己爱她一秒,就立刻平息。像调节过的精密仪器。 窗外是蓝天柠檬树。随风发出极其细微的稀簌声。被子底下还缠着对方一条腿,膝盖窝的位置搁着她的小腿,皮肤暖烘烘的,像一只赖在腿边的猫。 薛意又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是后悔。 她试了试,不是。 只是忽然意识到,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她拉着曲悠悠坠入欲望的海里,不知来路,不辨归途,甚至分不清是出于一时的感动,或只是寻求一时的慰藉。 会不会,太自私。 炮友,床伴,One Night Stand, 薛意不愿用这些词汇定义她们。她无法否认的,是身与心的蠢蠢欲动。 曲悠悠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嘴唇翕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拱过来,额头撞上她的锁骨,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音节,又没了动静。 薛意的心跳又一次快了一拍。 可这次到了第二拍也没有恢复了。旁边睡着的人像是一个人形消磁器。 也许仪器会坏。 也许伤痛会淡。 也许她也可以试一试。再活上半辈子,再爱上一个人。 薛意低头看她。 悠悠的鼻尖上有一粒很淡的雀斑。桃花眼阖着的时候乖顺懒散。鼻息扫到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痒。 薛意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孩耳边一缕乱发拨开。 指腹擦过耳垂时,碰到了那颗痣。 然后她凑过去,在那颗痣上面,亲了一下。 曲悠悠动了动。 眉心先皱起来,然后鼻子皱了皱,像一只拒绝天亮的小仓鼠,整张脸埋进雪丘里,闷声说了句什么。 薛意侧耳。 …几点了。 “下午一点四十。 妈耶…曲悠悠把被子裹得更紧,声音从棉被深处传出来,瓮声瓮气:怎么现在才叫我.. 没叫你。 你亲我了。 薛意沉默。 曲悠悠终于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看她,嘴角翘着,带着起床气的理直气壮:我可都知道。 薛意别过脸去,耳尖粉了一层。 曲悠悠看到了。 瞬间满血复活!一整个人生的起床困难症在三秒之内痊愈,比闹钟、咖啡、乃至期末deadline都好使。 她靠到薛意耳边: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二月的加州,热什么热。 曲悠悠望着她的眼角,想起她昨夜喘到眼角微红的模样,又想到她在自己身上,克制地抿唇却又难耐地叹息出声的模样。 忽然自己觉得也有些热起来。 薛意锁骨的红痕,时刻引诱着她再犯。 薛意起身坐到床沿,被子从身上滑落,光洁白皙的背部曲线灼灼地陈列到眼前。 曲悠悠呼吸一滞。 不及细思就情不自禁地跪起身子从后抱了上去。两抹柔软的丰润与皎洁的脊背贴合,静悄悄地戳着身前的人。酥酥麻麻的触感扫遍全身,曲悠悠微微蜷了蜷身子,又抱紧了一点。 你也还在回味,对么? 薛意的身体僵了一瞬。裸露的肌肤暴露在二月微凉的空气里,而身后的触感炽热绵软,像是给人下了蛊一般,透过两枚轻耸的荷尖注入体内,长驱直入,催人发狂。 她钝钝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抚到曲悠悠攀在腰间的手。 呼—— “起来了。”薛意光着身子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姣好的背影随着步履的节奏轻轻起伏。长发,肩颈,脊背,腰臀,再是那双纤长的腿,从透气的肌肉线条,到骨感的脚踝。 全都性感得要死。 曲悠悠头一回痴汉附体,垂涎欲滴。 “你的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薛意提醒她,没有回头。 即刻抑制,随时抽离,她总这样。曲悠悠怔了一会儿,倒回被窝里,在她留下的温度里丧丧地趴了会儿。努了努嘴,摸过手机读消息。 除了家族群里几条后续的消息外,还有三人小群里躺着的几条消息。时间从昨天下午延展到刚才。 王青青青:“姐姐们,明天下午约图书馆吗?“ 黎双倾:“行啊。“ “台湾菜吃不吃?我看这家在海湾对面的评分很高,就是远。“ “可可可!我好馋盐酥鸡啊!“ “那咱下了图书馆傍晚去?“ “走你!“ “悠姐呢?“ “人呢?“ “悠姐,天都亮啦,人去哪儿了?“ “@曲悠悠悠” “我去,都下午了还没声儿?” “这次别真被人跟踪绑了吧?“ 接着是俩未接来电。 曲悠悠侧耳听了听卫生间里水流的声音,瓶瓶罐罐轻碰台面的声音,忽然像是怀了个秘密,有点想笑又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腿在被子里来回蹬了两下。 枕头上还有薛意的味道。 她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出来的时候,厨房的咖啡机已经在嗡嗡响了。台面上放了一碗隔夜燕麦,用保鲜膜盖着。旁边搁了把小勺,勺柄朝向她习惯用的右手。 薛意坐在餐桌另一边看手机,长发披落遮住了脖颈,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杯身上印着斯坦福校徽。 曲悠悠挖了一勺燕麦,嚼嚼嚼。一边低头回拨电话:“喂。青青青,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看到,你俩已经在图书馆了吗?” “是啊,你人呢?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昨晚..就,有点事儿。“ “出啥事儿了?“ 薛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是一眼。曲悠悠又有那么点想笑。 “没事儿,见面说吧。你俩,那个,坐哪儿呢?我找你们去。“ “行,你来吧。我们今儿坐七楼靠海那边儿的座,给你占一个。“ 十分钟后,曲悠悠站在玄关换鞋,背着书包:我走了啊。 嗯。 曲悠悠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向着院门走出十来步。 然后停下来。 转身跑回去,推开门,冲进厨房,在薛意端着咖啡杯微愣的表情里,踮起脚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嘴角。都没亲到正的。 那个,曲悠悠退后两步,耳朵烧得像刚出炉的吐司,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就跑了。 这回是真跑了。 门关上以后,薛意端着咖啡杯站了很久。 嘴角被亲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温度迟迟不散。她把杯沿贴上去,遮住,喝了一口。 黑咖啡。也没觉得苦。
52、
下楼买咖啡的档儿里,王青青青在图书馆门口截住曲悠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悠悠拿学生卡刷门禁,两人一道上楼。 你在笑。 有吗? 你从进楼就在笑,在电梯里也在笑,出电梯还在笑,走廊的监控都拍到你在笑了,你是中彩票了吗? 曲悠悠把包扔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气,极力把嘴角压下去,维持了大概零点三秒,又翘起来。 王青青青扒着她的椅背,凑近了端详她:不对。你不正常。 黎双倾从隔壁探过头:她被喂饱了。 黎双倾!!! 曲悠悠压着嗓子,假装要把文件夹朝她扔过去,黎双倾缩回去了。 王青青青迷惑地看看曲悠悠,又看看黎双倾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曲悠悠,慢慢张大嘴巴。 啊? 没有啊!曲悠悠用文件夹扇扇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收了收心,开始看论文。 王青青青两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观察了曲悠悠好一会儿。 曲悠悠翻着文献,没什么特别的。摘了个段落,喝口水,又翻一页。 但她还在笑。 不光是嘴角在笑。她好像整个人都美滋滋的。像是刚充完电,暖烘烘的,连翻文献都带着哼歌节奏。 王青青青把椅子转向黎双倾,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黎双倾头也没抬:那想必是吃了。 啊? 你自己问。 曲悠悠抬头看她俩,无辜地眨眨眼:看我干嘛?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王青青青凑过来,上下打量她,脸色也太好了吧。不是,你这笑得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歇过,你知道这有多反常吗?失联了一天再回来,你是曲悠悠吗?你被夺舍了吗? 好好看你的论文。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曲悠悠一巴掌捂上去。 完了。 出门的时候明明检查过了。一定是刚才跑回去亲薛意的时候领口歪了。早知道就不跑那一趟了。 不。 不早知道。就跑。 王青青青嘴张成了一个O。 黎双倾终于抬头了,拿笔尖指了指曲悠悠的衣领,面无表情:下次穿高领。 现在穿高领..多热啊!曲悠悠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拽到下巴,耳朵烧了起来。 王青青青无声地捶桌,肩膀一抖一抖。黎双倾倒还坐得端正,就是握笔的手明显没在写字了。 曲悠悠低下头,单手帘子一样挡住脸,盯着电脑上的文献假装在看。 过了三秒,文献被翻了一页。 又过了三秒,同一页又翻回来了。 王青青青在桌底下踢黎双倾的椅子腿。黎双倾踢回去。 傍晚五点半,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王青青青在群里查那家台湾菜的地址,皱了皱眉:这家在海湾对面的弗利蒙,我们怎么过去啊?开车至少四十分钟,公交…仨小时??? 我叫个车吧。黎双倾掏出手机。 打车过去再回来也太贵了—— 不然。曲悠悠低着头打字,语气不经意,我问问薛意? 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同时看她。 就..她反正也没事儿,也得吃饭。曲悠悠把手机收回口袋,咱就当..找个司机嘛。 薛意什么时候成你的司机了? 关系好就可以顺便当个司机啊。你不也老让你哥接你。 我哥那是亲属! 呃..差不多差不多。曲悠悠背上包往电梯走。留下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 她们果不其然叫到一辆白色的丰田SUV。 薛意降下车窗。 长发拢在一边,浅色的针织开衫领口自然折迭,收得简洁大气。她在墨镜后朝曲悠悠她们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曲悠悠拉开后车门,让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先上,自己最后上车,坐到后排最右边。 没坐副驾。 王青青青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次在太浩湖滑雪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明里暗里腻歪得不行。 现在呢? 薛意专心开车。曲悠悠专心看窗外。 一个正襟危坐,一个目不斜视。 客气得像认识了整整三天。 到了台湾小馆子,四个人挤在靠墙的桌边坐下。盐酥鸡装在牛皮纸袋里端上来,油浸浸的,九层塔香得霸道。黎双倾和王青青青你一嘴我一嘴,热热闹闹招呼大家吃:“来来来,干饭干饭!” 嘶,有点儿烫—— 好吃! 可吃着吃着,怎么总觉得这气氛有那么一丝诡异。王青青青拿眼神扫了一圈,又看了眼黎双倾。黎双倾嚼着块猪血糕,回了个眼神,悄咪咪点了点头。 对面这俩人,今天不知怎么了,只顾自己安安静静地吃,话也没说上几句。 曲悠悠不看薛意。薛意也不看曲悠悠。两个人之间凭空隔出八百米的安全距离。 偶尔目光不小心撞上一下,曲悠悠就低头去夹蚵仔煎,薛意就端起茶杯喝水。 王青青青尬得受不了,努力找起话来:意姐,你觉着这家店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湾区台湾菜不多。“ “呵呵,是吧,我们找了好久,感觉都离学校挺远的,谢谢你还特地带我们过来哈。” 不客气。“ “嘿嘿,快尝尝这大肠包小肠? 薛意夹了一块,”谢谢。 完了。句号。这就打上了。 王青青青回头看曲悠悠,曲悠悠正盯着自己面前的割包发呆。 薛意看了眼,起身去拿湿纸巾。 瞅着人走远了的那么一小个空档,王青青青实在憋不住了:你俩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悠悠接着吃,头也不抬。 吵架了? 没有啊。 那怎么—— 吃你的饭。曲悠悠堵她。 薛意又回来了,将纸巾递给几人擦手,王青青青火速闭嘴,礼貌道谢。 黎双倾在旁边安静地往嘴里送卤肉饭,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 薛意细致地擦了擦手,伸手拿了个割包,两手捏着。 曲悠悠余光瞥了眼她,长发自耳后滑落,发尾快要垂到碗沿,想也没想,转过身,把薛意垂下来的长发拢起来,两手一绕一转,在她脑后随意盘了个低髻。 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太熟练。熟练到令人不自觉想起…昨晚洗澡前,她也这么替她做过。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薛意没躲。微微低着头,由着她。 曲悠悠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准备收手。 这时却突然看见,薛意针织开衫的圆领向一侧滑了半寸。 锁骨窝里卧着的那一小抹红,此时没了长发的遮挡,触目异常。 曲悠悠的指尖还搁在她耳后,不觉多停了一秒。 薛意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微侧头看她,目光里有极浅的一闪。又立即移开了去。 曲悠悠把手收回来,又若无其事地帮她把领口拢了拢。 对面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青青青的眼神从曲悠悠的手移到薛意的领口,又移到曲悠悠自己脖子上,卫衣拉链没完全遮住的那一小块。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方向刚好是反的。 像一组对称的括号,圈住一些不可说。 王青青青慢慢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刮卤肉饭碗底。异常专注,仿佛那碗饭是一篇需要逐字审阅的论文。 黎双倾端着奶茶杯,吸管含在嘴里。没在喝,就含着。 桌上安静了大概十来秒。 然后王青青青清了清嗓子:这个卤肉饭真的好吃,下次还来。 嗯。黎双倾说。 嗯。曲悠悠说。 薛意又喝了口茶。耳根一条细微的粉色沿着颈线慢慢往下蔓:“嗯。” 俩小时后,悠悠专车停到宿舍楼下。 几人再次向薛意道了谢,王青青青先开门下车,黎双倾跟着出去。 曲悠悠在后排坐了两秒,趁她们走出几步的间隙,飞快地探身,在薛意侧脸上啄了一下。 快得像偷东西。 今天辛苦司机师傅了。 然后拉开车门,跳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后视镜里映着宿舍楼的灯,她微微偏头,看它们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九楼右边最角落的窗户最后亮。 挂上挡,准备倒车。 然后手机亮了。 曲悠悠的消息。一句话,没有标点。 上来吧 薛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熄了火。 摘下安全带。下车。 曲悠悠等在宿舍楼的玻璃门后,见她走近,开门轻笑一下,伸出手来。 薛意看了一眼,低头握住。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她们一同站到电梯里,看着数字漫长地从一走到九。 宿舍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亮一盏。 到了走道的尽头,门开着一条缝。 曲悠悠领着她进门,俯身换了一双拖鞋到脚上,又找出一双,递给她。 薛意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明黄色,带着一个个随机的洞洞,是两大块柔软的洞洞奶酪。 她抬眼。 曲悠悠冲她弯了弯眼睛。 薛意接过拖鞋,换上。 “踩屎感,舒服吧?”曲悠悠有些得意:“国内背过来的。” 薛意动了动脚趾,低头笑了声。 抬头吻上她。 曲悠悠回应她。迫不及待。 交缠的唇齿间露出一点点呢喃。 “今天…好想你啊..” “..不是下午才出的门?” “..那也想..” “…想什么?“ 曲悠悠不答,薛意径直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 宿舍的单人小床,对两个女人的重量稍稍有些陌生,吱呀了一声。 曲悠悠轻轻落到床上,轻哼一小声,回抱住身上的人,埋到她的颈窝里,眷恋地轻嗅。 很快再度与她吻到一起。 “想你…会不会,酒醒了…就后悔了…“ “于是我就怕起来..” 曲悠悠吻着她,微微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目光无法聚焦。意识到自己或许确凿地陷入了爱情。为着眼前的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薛意没有立刻回答。身子落到曲悠悠的枕畔,手攀着她的腰,把人圈到怀里。指尖数着脊柱的骨节,一节一节地走。 “怕..”她用气声逗她:“所以就让我上来了?” “嗯…”曲悠悠把头深深埋到她的身体里,声调散漫,“我想着,可能你上了楼,又上了我,我就不怕了…” 薛意好像对这样娇涩而张狂的语句没有准备,心中隐秘的角落里蓦地焚起一芽无名的蓝火,怪异又极具侵略性地滋长,似乎铁了心要一口气燎原。 身体被急剧地刺激了一下,理智又被焚毁。 上了楼。上了她。上了瘾。 她领着她的手,用身体回应她:“那你自己问问它,它这个样子,像不像是后悔了?” 曲悠悠舔了舔嘴唇,轻颤着用指尖安抚它。呼吸连着水流一齐被揉乱。 而它也在用轻颤的叶尖,安抚她的渴求。 … “先洗澡..“
53、
曲悠悠的宿舍不大,一个单元里有六间独卫单人房,共用一个公共厨房和小客厅。走廊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十几步。而单人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下两个成年女人和昨晚散落一地的衣服之后,基本就少有落脚的地方了。 这一点,她昨晚就深刻体会到了。 单人床,窄。两个人睡在上面,像两根塞进牙签盒里的筷子。翻身,呼吸都要协调,缩在彼此身边,稍有差池就要滚下床。 但也因为窄,从入睡到天亮,没有一秒是分开的。 醒来时,曲悠悠半个身子趴在薛意身上,脸贴着她的肩,脚踝蹭着她的小腿,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懒。 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不轻不重地贴着皮肤,无意识地摩挲,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在等她醒。 然后曲悠悠动了一下。 那只手就不轻不重地沿着腰侧往下滑了一寸。 曲悠悠的呼吸微乱。还没睁眼,身体已在回应,膝盖不自觉地蹭上去,腰往她手心里塌了一点。 薛意无声无息地吻她一下。 曲悠悠终于睁开眼,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又危险的温度。 睡得好么?曲悠悠问她。 才问完,等不及听薛意回答,就回吻她。 窗帘透进白蒙蒙的光。窄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再一次吱呀起来。 再一次,意乱情迷。 薛意将她翻过去,两人侧卧着,从身后抱住她,灵巧的手指在身前不徐不急地游走。等走到更深处时,曲悠悠咬了她一小口。 嗫嚅着:“隔壁..住着人呢。” 薛意像是没听见,支起身子附到她的耳畔。舌尖带着一丝逗弄,轻舔了几下她的耳廓,又将柔软的耳垂含入嘴里,耐心地轻吮。 呼吸从未如此清晰。曲悠悠闷哼了声,单手拧紧床单,双腿不自觉地夹一下身下那只正捣着乱的手,似在埋怨,又像催促。说别停。 薛意轻笑了声,恋恋地吻在耳畔,气声极轻:那你小声点。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没有办法让人小声。 她忽然发力从身后压上来。曲悠悠把脸埋进枕头里,呻吟一声,又极力将它压抑在喉间。窄床又吱呀了,像一个不会看眼色的第三者。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悠姐?王青青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了没?一起brunch啊? 曲悠悠死死捂住嘴,扭头瞪大眼看了眼薛意。 薛意的手还在不该在的位置里,不动声色地抽动着。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悠姐?还活着吗? 来——来了!曲悠悠的声音劈叉了,你先去厨房!等我一下! “嗷!“脚步声渐远。 曲悠悠塌回枕头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望着门后,万分后悔没有锁单元门。 薛意撑在她上方,发丝垂下来扫到她的背上,嘴角有一点几不可觉的弧度。 还继续么?人在外边等着呢。 曲悠悠转过头来,剜她一眼。 可那只手在这时又动了,一鼓作气探到了最深处。早已被撩拨得极度敏感的泉心此时狠狠颤了一下,一股电流直捣后脑。 她克制不住地哼出声来。 薛意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欺身压上来,用唇舌吞掉她口中压抑断续的低吟。 反过来埋怨她:“不是都说了…小声点么?” 怎么可以这么痞? 曲悠悠腾出一只手来,失力地打她, …快点。 王青青青站在公共厨房里,扔了片吐司到吐司机里,又开始切牛油果,静候主角驾临。 走廊的门一开一关,响了声。 终于起来了?咱要不要煎个蛋—— 她转过头。 薛意站在厨房门口。长发微微带着些潮气,一只手从额前向后梳了一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码T-shirt,胸口印着纯白,深蓝与明黄相间的UBC字样。 那是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发的…校园文化衫? 王青青青拿着刀,刀下趴着半个牛油果,一动不动。 Morning。薛意微微点头,表情平和,走到水槽边接了杯水,微微仰头喝起来。 Hi…王青青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手底的牛油果被捏得像将化不化的黄油一般粘腻。 这时曲悠悠才推门进来。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头,整张脸写满了社会性死亡。 你俩这是—— 吐司糊了。曲悠悠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冒着烟的吐司机。 啊?操!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关火取面包。焦黑吐司的壮烈牺牲,暂时拯救了这场亲友目击事后清晨的尴尬场面。 早餐简单对付。牛油果酸面包、溏心煎蛋、谷物牛奶。曲悠悠和薛意隔着餐桌坐,一个正经吃,一个正经喝水,都很努力地对着空气表演什么叫若无其事。 王青青青坐在侧面,木木地嚼着吐司,眼神像俩年久失修的电灯泡,忽明忽暗。 她注意到厨房角落支着的补光灯和三脚架,顺手岔开话题:哎,悠姐,你上次拍的那期视频我看了,豆腐脑那个,评论区好多人夸。 嗯。曲悠悠低头咬面包。 你小地瓜都两万粉了吧?我跟你说,你就应该露脸,你这颜值,分分钟十万。“ 算了吧,我就拍着玩儿。 薛意端着水杯,目光无波地掠了曲悠悠一眼。 “油管洋抖也发发呗,海外的流量多好啊。 “有道理。“薛意忽然说。 曲悠悠忽然像被烫了一下,愣了一小下,低头喝橙汁。 她好像,没跟薛意提过自己在做美食博主这件事…吧? 吃完收拾好,送走王青青青。薛意走近,曲悠悠拽着她的衣摆把人拉进房间。 门刚关上,唇又贴了上去。 怎么就是吃不饱? 薛意被她抵在门板上,后脑勺轻碰了一声。曲悠悠用手托住她后脑勺,抱歉地揉了揉,仰头再吻她,吻得急切而莽撞,手已经伸进了那件偷来的UBC文化衫底下。 薛意反手把她按到门上,换了个位置。 宽大的衬衫被撩起来。 走廊里传来隔壁室友出门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咔哒,钥匙锁门。脚步经过她们的门口,渐远。 紧接着,衬衫很快撩过头顶,被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曲悠悠咬着下唇,眼睛亮亮地看着身前赤裸着的女人,喘息未定。方才的那个停顿让空气绷紧了,像弓弦拉满,再来任何一点声响就能即刻触发一场荒原大火。 走廊彻底安静了。 薛意低头继续吻她,边吻边褪去她的衣物。 曲悠悠攀上她的肩,一条腿不自觉地缠上去,后背在微凉的门板上轻轻滑了一下。 门外又传来声响。公共厨房的水龙头被拧开了。 身体紧张地缩了一下。 薛意的喘息似在灼烧,再次贴到耳畔:想停? 曲悠悠摇头。 抱紧了她。 又想起来:“过会儿,我还有课呢…“ “几点?“ “十二点。“ “那还有时间..“薛意将她抵在门上,不由分说地进入她,两人一同闷哼了声:”再做一次。“ 两节课。要到下午两点下课。 出门前她把学生卡塞给薛意。薛意在图书馆坐了小半个下午,等到快两点,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侧门外有一小片草坪。几棵橡树。薛意走过去的时候,草坪边蹲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猫,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她停了一下。 蹲了下来,伸出手指,在小猫面前晃了晃。小猫歪着脑袋看她,犹豫几秒,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然后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薛意轻轻地挠它的下巴,抿唇笑了。 小猫咪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不需要解释好感,不需要定义关系。喜欢你,就和你贴贴。薛意喜欢这样简单明朗的心意。不像有些人,不像她自己。 这样的自己,悠悠也不催。 她垂了垂眼,温柔地对上小猫咪好奇的仰望的目光。看见瞳孔里的倒影,又恨起自己来。 下课了。陆续有学生从楼里涌出来。 曲悠悠背着包出了侧门,一眼看见蹲在草坪边的人。 没有叫她。 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小猫被两只手夹击,舒服得眯起眼睛。 薛意侧头看她。 曲悠悠也看她。 两个人相视而笑。什么都没说。 小猫翻了个肚皮。曲悠悠伸手去揉它的肚子,小猫咬了她一口。奶牙咬的,不疼。她便轻轻骂了句:“小坏蛋!” 薛意捞过她的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后,轻轻弹了弹小猫的鼻尖:“小东西,你还挺坏。” 小猫脸皮厚,打闹了会儿,又咕噜咕噜地在她们之间打起了呼噜。 这么喜欢小猫?曲悠悠问。 薛意的手指顺着小猫的脊背慢慢划下去,力道很轻,像怕把它弄碎。 嗯。 那怎么不养一只? 薛意摇头。小猫又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完全信任地摊在她的手边。她揉肚皮,小猫就不咬她。 小时候家里不让养。现在,怕照顾不好。” 曲悠悠看了她一眼。 也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薛意眨眨眼。 你熬夜,不好好吃饭,关节不舒服也不好好做康复训练,我说了你八百遍了,你三天好两天犯。曲悠悠掰着指头数,越数越来气。不舍得让小猫跟着你,也难怪。亏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薛意看着她。 不过。你要是真养了只小猫,它每天蹲你脚边盯着你吃饭,说不定你还能按时吃上一顿。 这句话曲悠悠说得轻。轻到像是自己也没太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小猫在她们之间打了个哈欠。 薛意低下头,短暂地笑了一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又无处可逃。但她的手指还停在小猫尾巴上。尾巴一甩一甩,绕着她撒娇。 曲悠悠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小猫。 我们..养只猫吧?“ 薛意的指尖顿了一下。 “一起照顾它。 她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 曲悠悠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伸手去拉她。 走吧。 去哪? 附近有个动物收容所,我同学上学期刚去那领养了一只,开车十分钟。 薛意被她拽着站起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现在? 不然等什么?等你想好了再去?那黄花菜都凉了。曲悠悠握着她的手,弯了弯眼睛,现在就去接小猫回家。 薛意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小猫在她们身后的草坪上伸了个懒腰。阳光穿过橡树的叶隙,碎金一样洒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她们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薛意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眼,“刚才那只..” “那是学校的,登记在册哈,别打它的主意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4 16:52:1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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