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好心姑娘与蛇
头顶枝叶忽然传出簌簌声。 云栖梧正快步走着,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一物直直砸落在她脚边,滚了两滚,恰巧撞在她脚背上—— “呀!” 她惊呼一声,低头看去,竟是一只黄毛小兽。那小兽生得长长一条,油光水滑,眼部有一块规整的黑色毛发。它被摔得七荤八素,圆溜溜的眼睛里转着圈圈,四只小爪子朝天抽搐着,模样既可怜又滑稽。 “你从哪儿掉下来的?”云栖梧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来,仰起头望向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层层迭迭的叶片洒下斑驳光影,她眯起眼也瞧不清这小家伙究竟是从哪根枝桠上失足坠落。 怀中的小兽忽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叽叽!叽叽叽叽!”它手舞足蹈地叫唤起来,两只前爪拼命比划,圆眼瞪得溜圆,焦急万分地指着某个方向。 云栖梧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刚想把它放回地上,那小兽却像见了救命稻草般,“嗖”地一声窜上她的肩头,两只小爪子死死扶住她的脑袋,强迫她转向西侧的密林深处。 “你……你这是做什么?”云栖梧被它按着头,只能歪着脖子往那边看,除了茂密的树丛什么也瞧不见。 小兽急得在她肩上直跳,见她还是一脸茫然,又“滋溜”一下滑回地面,两只前爪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然后“啪”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舌头微吐,做出一副濒死倒地的模样。 云栖梧眨了眨眼,蹲下来仔细端详,“你是说……你的伙伴受伤了?伤在腹部?” 小兽瞬间来了精神,脑袋点得如同捣蒜,翻身跃起,咬住她的粉色裙角就往外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拖倒。 “你想让我去救它?”云栖梧按住裙摆,有些犹豫,“那你等等,我去找人一起……” 话音未落,那小兽浑身的黄毛“刷”地炸开,根根直立,竟像只毛团刺猬。它急得在地上直转圈,忽然停下,两只前爪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吐出舌头,眼睛翻白,做出一个气绝身亡的动作,然后“尸体”软软倒地,又迅速弹起指向密林,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的伙伴……受伤很重……快死了?”云栖梧看图说话般猜测。 小兽露出‘你终于懂了’的眼神,冲上来咬住她的手指就往外拖,那十万火急的架势仿佛晚去一刻就要出人命! 云栖梧心下一软,她虽也有伤在身,但骨子里的侠义心肠半分未减,见这小家伙急成这样,想必是真有性命攸关之事。她回头望了眼市集方向,萧洵应当还在原地等候,可眼前这情况…… 罢了,先去看看。她咬了咬唇,“小家伙,带路吧。先说好,我不会医术,不一定救得了,万一伤势太严重,只能帮你寻我朋友来……” 黄毛小兽见她应允,顿时来了精神,化作一道黄影在前方穿梭。云栖梧紧跟其后,珍珠裙裾扫过草叶,在林间划出一道粉白的弧线。 七拐八绕,越走越深,就在云栖梧快要疑心这小家伙是不是在诓她时,前方豁然开朗。一抹刺目的白骤然撞入眼帘——那竟有一个人! 云栖梧呼吸一滞。 那人就靠在一棵古木下,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铺散在枯叶与青苔之上。他低垂着头,脸上覆着一张沉闷的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最刺目的是他的腹部。 白色的衣料已被鲜血浸透,正顺着衣摆一滴一滴渗入泥土,在周围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云栖梧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这才看清对方身形修长,是个男人。 云栖梧虽震惊这小兽的伙伴竟是人形,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妖界,化了形的妖多的是,倒也不奇怪。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喂?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她蹲下身,犹豫了一瞬,伸手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这人的体温低得惊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她伸手去解那人的衣带,指尖触到衣料时,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颤。白色的腰带松开,衣襟向两侧滑开,露出男人精瘦的上身——那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既不显得粗犷,又带着隐忍的力量感。 云栖梧脸颊微烫,目光却在触及那道伤口时骤然凝住。 一道贯穿伤横亘在小腹,从左腰延伸至右腹,一直在出血,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捅穿,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黑气,似乎有什么能量在阻止伤口愈合。 “伤得这么重……”她眉心紧蹙,指尖微微发颤。 身旁的黄毛小兽突然“嗷”了一声,从草丛里拖出一个沾着泥土的布袋,用脑袋拱到她手边。 云栖梧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上好的金疮药和洁净的白纱布,甚至还有一壶清水。她来不及细想这荒郊野外为何会有如此齐备的伤药,救人心切,当即撕开男子剩余的衣物,露出整个伤处—— “得罪了。”她低声道,将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 男子在昏迷中似乎感知到疼痛,身体微微痉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听得云栖梧耳根一热。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纱布,想要给他包扎。可这伤口位置尴尬,又在腰腹,若要止血,必须缠得极紧。她试着单手绕了一圈,纱布却松松垮垮地滑落。 “这样不行……”想了想,云栖梧索性跪坐下来,几乎整个人贴了上去。 为了缠得足够紧实,她不得不一手撑在男人身后的树干上,一手拉着纱布穿过他的后腰——粉色的裙摆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一起,她整个人几乎趴伏在他胸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冰冷的肌肤上。 一圈,两圈,三圈…… 她手脚并用,膝盖抵着他的髋骨固定位置,双手死死勒紧绷带。随着她的动作,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实的腰腹线条,以及那冰冷皮肤下微弱却逐渐加快的心跳。 “还不行……”她喃喃自语,忙出了一身汗,怎么血还在渗? 纱布越缠越多,男子的腰肢被她裹得粗了一大圈,像个臃肿的粽子。终于,最后一丝血被止住,她长舒一口气,伸手想将人扶正靠回树边。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肩头的瞬间—— “唔……” 一声极轻的低吟,像是痛楚,又像是要苏醒的征兆。 云栖梧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金色的。 竖瞳。 那是两颗熔化的黄金,是深渊中燃烧的火焰。竖直的瞳孔在触及她视线的瞬间骤然收缩,随即缓缓扩张,倒映出她震惊的面容。 云栖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漂亮得惊心动魄!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镶嵌在苍白的眼眶中,透着非人的妖异与矜贵。那金色的光泽流动着,仿佛有生命般直直撞进她的心底,将她所有的思绪都搅得粉碎…… “我就知道……” 他开口了。声音清澈悦耳,像是珠玉落盘,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慵懒。明明虚弱至极,却莫名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与……满足? “你会来救我的。” 云栖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完全略过了这句话的怪异之处,她像是被那双眼瞳摄去了魂魄,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林间的落叶。 那片覆在他脸上的面具,竟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轻轻晃了晃,随即无声地滑落。 面具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可在云栖梧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苍白如瓷的肌肤,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如春日初樱,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像是被神明亲手雕琢。凤眼撩人,眉斜飞入鬓,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整个人浓烈得化不开,像一团火猛地朝你的心扉攻来。 他微微仰着头看她,银发如瀑,金瞳幽深,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惊为天人…… 云栖梧脑子里所有的词汇都汇聚成这四个字,然后轰然崩塌。她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美,太美了,美得都不像是妖怪,像天上的神仙…… “真的吗?” 那矜贵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云栖梧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慌乱地想要解释,脸颊烧得通红,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眼神却怎么也撇不开,像是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他脸上。 他笑了。 男人似乎对她的失态极为愉悦,那笑容愈发深了几分,金瞳微微眯起,眼尾上挑,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他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高贵与妖异完美融合,美得让人窒息。 云栖梧又看呆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酒,脑袋晕乎乎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贵人……”对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牵住她的裙角,那力道轻得像是蝴蝶停驻,却让她无法挣脱,“求你,救救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婉转凄迷,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晦暗。 云栖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我……我自然是要救你的。”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黯淡下去,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我原是一条小白蛇,是蛇王家的奴隶……因生得……生得这副模样,被主人觊觎,我不从,便被囚禁折磨……” 他说着,手指颤抖地抚上自己腹部的伤,“我拼死逃出来,却又被他的手下追杀,一刀刺穿……贵人,求你看在我伤重的份上,带我离开妖界,等我伤好,我立刻就走,绝不牵连贵人!” 那声音凄楚可怜,那双金瞳里盛满了破碎的希冀与绝望,看得云栖梧心口发酸。 她最是见不得人这般哀求,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脸——她几乎要立刻点头应允,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也要倚仗萧洵才能回去,只得压下冲动,柔声道,“你莫急,我先去与我朋友商量,他定会……” “在这里!” 一声尖锐的厉喝骤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云栖梧骇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黄衫的年轻女子从树后闪出,圆圆的眼睛瞪得极大,指着他们大叫,快来人!那个逃出来的罪奴在这里! 她身后,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不好!” 银发男子脸色骤变,原本虚弱的气息突然凌厉起来。他猛地撑起身子,动作快得不像个伤员,一掌劈在那黄衫女子的后颈。女子“嘤咛”一声,软软倒地。 “贵人快走!”他转头看向云栖梧,金瞳里满是焦急,“抓我的追兵来了!他们手段毒辣,你若是被牵连……” 云栖梧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子,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心一横—— “你能变身吗?变小些?” 她急声问道。 银发男子瞬间懂了,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尖一颤。 “能。” 男人身子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再落地时,已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只有手腕粗细,金瞳依旧,正虚弱地吐着信子。 云栖梧毫不犹豫,弯腰将小白蛇捧起,揣进怀里,贴着心口藏好。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一颗小小的蛇头从她领口探出,金瞳湿漉漉地望着她。 “别怕,我带你走。”她低声道,猛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珍珠裙裾在林间翻飞,如同一朵惊慌逃窜的粉云。 “承意!承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林间回荡——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原本“昏迷”在地的黄衫女子“嗖”地一声跳了起来,拍了拍裙角的泥土,揉着后颈龇牙咧嘴,“臭狐狸,力气真大,差点真给我劈晕了……” 不知从哪儿转出一队身着玄甲的侍卫,为首的男人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朝她行礼,“左护法,九殿下已经按计划跟对方走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瑾娘——也就是那黄毛小兽所化的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自然是……偷偷跟着咯!” “是,属下这就加强人手跟着九殿下,确保殿下安全……” “打住打住打住!”瑾娘一蹦三尺高,一脸无语,“你可千万别加强人手坏了你们九殿下的美事!稍微安排几个小妖沿路留意就行,别靠太近,否则到时候你们九殿下问责,可别说我没提点过你。” 侍卫一愣,随即低头,“属下谢左护法提点!” 瑾娘看着云栖梧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心里又想起了这几日的遭遇……
第五十一章 一起来做个局
从哪里说起呢? 唉,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 瑾娘嘴角抽了抽,她不过是只修行了百年的黄鼠狼精,屁大点的本领,竟莫名其妙成了那臭狐狸的左护法。 蛇王第九子的左护法啊……多瘆得慌! 虽然有预感,但在得知臭狐狸的真实身份后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苍了天的,她为妖是贪了点,是想在狐王选妃当日发笔横财,但不至于就上了那臭狐狸的贼船下不去了吧?! 那晚大战之后,山洞外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臭狐狸倒在地上,银发铺了满地,染着身下的鲜红仿佛一汪血月。 她本想着万一他咽气了正好拿回自己的元丹,谁知道刚凑近,那双金瞳就睁开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他没死? 那……咋办?要不,补一刀? 别别别,元丹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瑾娘将人拖进洞中,在左右脑互搏中守了整整一夜,眼睁睁看着那道贯穿腹部的伤口翻卷着血肉,黑气缭绕,愣是没能愈合。 天快亮时,臭狐狸醒了。果然是大妖,命就是硬。那双金瞳亮得骇人,他撑着洞壁坐起身,苍白的手指抹去唇边血渍,厉声道,“滚出来。” 瑾娘还没反应,洞外阴影处齐刷刷跪倒一片,玄甲碰撞声沉闷如雷—— “参见九殿下!” 她腿一软,差点没跟着跪下去——九殿下?什么九殿下? “瑾娘,”臭狐狸,不,现在是蛇族的九殿下了,明明虚弱得得连手指都在颤,那眼神却倨傲得像在看一群蝼蚁,“从今日起,她是本殿下的左护法,见她如见本殿下,尔等听令!” 看吧,就这么一句话,也别管她愿不愿意,她小小瑾娘摇身一变竟能号令起蛇族精锐玄甲卫了…… 也因此她得知,狐王宫中臭狐狸破封之时蛇族便派了人出来寻找,为首的侍卫长单膝跪地,声音恭敬,“王上派我等来接九殿下回宫。” “不回。” 臭狐狸果断的拒绝,他眯起金瞳,指尖凝出金光化作数条白蛇,向四面八方游去。 “九殿下,您的伤需要静养……” “滚。” 一个字,杀意凛然。 无人敢再劝。瑾娘缩了缩脖子,看着那群灵蛇消失在视线中——接连两日,臭狐狸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遍催动灵力,止住的血反复渗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内衫,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直到今日。 臭狐狸猛地睁开眼,金瞳缩成两道细线,暴戾的妖气瞬间炸开,山洞石壁“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胸腹间鲜血浸透重纱,顺着腰线蜿蜒而下,在腿边积成刺目的一潭。 “九殿下!” 跪了一地的蛇卫齐齐俯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上古大妖血脉暴怒时天然的威压,压得一众妖兵几乎要现出原形。 她也不好受,同样的事情在狐王宫已经体会过了,瑾娘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 劝什么?劝臭狐狸别动怒,伤口会恶化?还是劝他放弃施法,先养伤? 她可领教过这臭狐狸的性子,活阎王来着!他执意要做什么谁敢阻拦?恐怕这世上就阿云姑娘能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她大概率也猜到了,臭狐狸这般不要命的放出灵蛇,多半是为了找阿云姑娘吧…… 只是,他到底通过灵蛇看到了什么? ——能震怒到如此地步?! “呵……”一声低笑突然响起,沙哑,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臭狐狸修长的手指深深掐进地上,仿佛要掐断谁的脖子,“萧洵……就凭你也配?!” 萧洵……是谁? 瑾娘大气不敢出,更不敢问。 “我姐姐失忆了……” “啥?阿云姑娘失忆了?”瑾娘感到不可思议,这才几天啊,人怎么就失忆了?! 臭狐狸转过脸,金瞳里翻涌着偏执的暗芒,唇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我的夙敌。瑾娘,你说,我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回到她身边?” 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瑾娘暗道不好,臭狐狸的逆鳞被人碰到了! “你抖什么?”褚无忧微微偏头,银发衬得那张脸妖异得近乎鬼魅。他唇角还沾着血,却笑得风情万种,“瑾娘,抬起头来。” 瑾娘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抬起眼。 这一抬,就撞进了一片金色的深海…… 臭狐狸就斜倚在那里,衣襟大敞,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那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紧实的腰腹,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破碎的、触目惊心的艳丽。他的眼尾泛红,金瞳在昏暗的山洞里流转着幽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见之难忘。 “我好看吗?”他突然发问。 操——瑾娘脑子“嗡”的一声,脏话比心跳来的还早半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好看,太好看了。 能不好看吗?要不是这张脸,她一开始怎么会主动搭话! 即便认识这臭狐狸这么多天,知道他脾气恶劣,毫无耐心,偏执又骄傲,知道他此刻笑得越温柔心里就越想杀人——可这张脸,这副皮囊,绝无仅有!就是有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尤其是现在——苍白的,染血的,乖张的,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让人既想逃,又忍不住想把他捧在高台。 “殿、殿下自然是……极、极好看的。”瑾娘从没觉得自己嘴巴这么不利索,舌头都打结了。 臭狐狸似乎满意了,似乎又不满意,声音有些缥缈,“那你觉得,若是我这副模样出现在我姐姐面前,她会不会惊艳?会不会心疼?” 瑾娘一愣,随即脑子转得飞快,“哈,殿下是想……博同情?” “对啊。”褚无忧轻笑,金瞳眯起,“萧洵那伪君子最会装模作样,如今捡着救命恩人的身份,占尽先机。我若硬抢,姐姐如今失忆,只会怕我、厌我……” “可若我变成需要被救的那个呢?” 他缓缓坐直身体,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更添几分病态之美。 “瑾娘,”他招了招手,声音放轻,带着蛊惑的意味,“你过来。” 瑾娘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挪到他跟前。那股迤逦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冷香无风自来,熏得她腿有些发软。 “你原身是黄鼠狼,毛茸茸的小东西,最是机敏可爱。”褚无忧微微倾身,“你去引我姐姐上钩。” 他的金瞳直视着她,那里面的疯狂与偏执几乎要将她淹没,“我就躺在那,伤重难治,奄奄一息。你说,以姐姐的心性,会不会救我?” 瑾娘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近了吧。 这臭狐狸靠得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你还要演一出戏。”褚无忧略一思考,他要跟着师尊,他不能坐视萧洵又一次抢在自己前面,“你来做个恶人,要打杀我这个逃跑的罪奴,情急之下,姐姐必然会带我走……” 他靠回石壁,因失血过多而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而非去演一场苦肉计。 瑾娘点头如捣蒜,哪敢不从。 “她如今认不得我,也好,一切重头开始,我要她心甘情愿地走向我,就像以前那样,唤我一声‘无忧’。” “瑾娘,”臭狐狸突然看过来,吓得她一激灵,一字一顿,却是从没有过的真诚,“这妖界,除了你我一个都不信。等我达成所愿,必让你在妖界也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我褚无忧说到做到。” 瑾娘猛地抬头,他原来姓褚?哪个褚?等等,蛇王不是姓‘百里’来着,他怎么不叫‘百里无忧’?欸,又来了,说了要少管闲事,好奇不光害死猫,还有她瑾娘,打住打住! 她才不会承认那胡思乱想也掩盖不了的心跳如雷…… 瑾娘极尽谄媚,“是、是!小的既为殿下的左护法,定当为殿下赴汤蹈火!那萧……啥洵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殿下抢人?等事成之后,殿下可别忘了今日的承诺哟!” “——小的这就去准备!” 转身冲出山洞的刹那,瑾娘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见鬼了……”她喃喃自语,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脸颊烫得能炖鸡汤,“好险好险,差点就中了臭狐狸的美人计……” 她晃了晃头,“等他还我元丹,我立马跑得远远的,谁要享他的富贵了……自己都伤成这样,还大妖呢,外强中干……” 可说着说着,眼前又浮现出褚无忧那副美丽脆弱的模样。 瑾娘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挫败的呜咽—— 完了…… 完了。 她大概率……有点馋臭狐狸画的大饼了……
第五十二章 三人组队成功
瑾娘蹲在集市拐角的某个屋顶上,尾巴在瓦片间扫了扫,一双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着臭狐狸化作的那条小白蛇正满足的窝在云栖梧的衣领里,只露了个脑袋,那金瞳眯着,一脸睥睨众生的不屑,偏偏又要装出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瑾娘在心里给臭狐狸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就刚才那些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云栖梧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绯红,发髻都有些散了,她四处张望,嘴里喊着“承意”,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从人群里闪了出来,快得像一阵风。 “栖梧。” 咦,这就是臭狐狸的夙敌吗? 叫萧……什么洵? 瑾娘认真瞧去——那青衣男子仿佛一块美玉,整个人如青杆立于污浊之上,优雅高洁,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 瑾娘在心底啧啧两声,阿云姑娘艳福不浅呐,又是一个极品美男子! 萧洵先看向云栖梧,突然发现她怀里的小白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变回满含担忧的温柔。 他伸手就要去牵对方,想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嘶——” 小白蛇猛地窜起,毫不留情地咬在萧洵的手背上,尖牙刺破皮肉,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啊!”云栖梧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白蛇已然落地,化出一道金光。 光芒散去,一个银发金瞳的男人半跪在地,衣袍宽松,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腰腹间缠着染血的纱布,脆弱又无助,整个人仿佛一盏被打捞上来的破碎月光。 他抬起那张动人心魄的脸,眼尾泛红,金瞳里水光潋滟,怯生生地看向云栖梧—— “贵人……”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我、我太害怕了……那人要抓我,我以为……” 他边说身子边晃了晃,竟像是要晕过去。 萧洵瞥了眼自己手背上两个血窟窿,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 他习惯性的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他死死的盯着地上矫揉造作的男人,虽然变化了发色瞳孔,甚至连性别都改变了,可那张脸…… ——褚无忧,居然是你? 褚无忧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很意外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瑾娘在屋顶上打了个寒颤,她看见臭狐狸虽然跪着,背脊却绷得笔直,那眼神里的挑衅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刺过去,而另一个男人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承意,你的手没事吧?”云栖梧急得去拉萧洵的手,看到那两个牙洞,生气地蹙起眉,“都流血了……” “你怎么能咬人呢?”小白蛇是她带来的,结果一见面就咬了承意,这也太过分了。 “无妨。”萧洵反手握住云栖梧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褚无忧,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被野狗……哦不,是野蛇咬了一口,不打紧。” “你才是狗!”褚无忧脾气不减,金瞳里怒火一闪而过,随即又委屈地低下头,捂着腹部的伤口,“贵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受了伤,神智不清,见这位公子要靠近,以为是坏人……” 褚无忧撒起娇,“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贵人,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说着,身子一软,直直朝云栖梧怀里倒去—— “哎!”见人这般柔弱,哪还顾得上生气,云栖梧下意识要接。 萧洵眼疾手快,一把将云栖梧拉到身后,自己则“恰好”挡在两人中间,褚无忧这一倒,直接撞在了萧洵腿上。 “这位……蛇妖公子,”萧洵笑得温文尔雅,伸手“扶”住褚无忧的肩膀,指尖却暗暗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既然受伤了,就别到处乱走,万一再伤了人,或者……被人伤了,岂不是让栖梧担心?” 褚无忧抬眼看他,金瞳里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秒泫然欲泣面朝云栖梧道,“是、是我不对……贵人,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模样实在太过可怜,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唇色苍白,金瞳里含着泪珠,要掉不掉。云栖梧最是心软,想到他是个妖奴,又被人追杀伤重,俨然吃了许多苦,连忙从萧洵身后探出头,“没有没有,你别怕,承意是我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朋友……”褚无忧喃喃,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眼底暗芒涌动。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萧洵自然地牵起云栖梧的手,“我看你跑得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对,差点忘了!有个黄毛小兽引我过去救人,我就看到了他……”云栖梧被萧洵拉着走,还有些恍惚,便絮絮叨叨讲起了刚才的遭遇,还有她答应要带人离开妖界,“承意,你会介意我擅自做主吗?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怎么会怪你?”很明显师尊被人做局了,但萧洵不能点破,都是同门,大家互相拿捏着对方的底牌,戳穿了身份对谁都没有好处。 “带他出妖界没什么难的,放心,栖梧。”萧洵一如既往温柔可亲,云栖梧这才踏实下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无忧……”褚无忧跟在后面,见师尊回头望来,假装脚步虚浮,身子一晃,扶住旁边的树干,“嘶……好疼……” “你怎么了?”云栖梧立刻停下脚步。 “没、没事,”褚无忧咬着唇,额角渗出冷汗,却强撑着笑,“只是伤口又裂开了,贵人别管我,我自己能走……” 他这话说得,云栖梧哪里还能不管,挣脱萧洵的手就要去扶他,“你伤得这么重,别硬撑了,我扶着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褚无忧嘴上推辞,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云栖梧身上靠,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脑袋几乎要埋进云栖梧颈窝里,金瞳微抬,得意地瞥了萧洵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师尊选我。 萧洵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眸色沉了沉,随即轻笑一声,“栖梧,你自己身体也还虚弱,怎么能扶得动他?既然这位公子伤得重,不如我来背他吧,毕竟都是男人,方便些。”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一把将褚无忧从云栖梧身上“接”了过来。 褚无忧哪肯让他背,两人在交接的瞬间,手臂相抵,灵力暗涌,空气里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最终褚无忧“虚弱”地推拒,“不、不用了,怎好劳烦公子,我……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萧洵笑得温和,手上却用力将褚无忧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着他走,低声在他耳边道,“二师姐,哦不,现在该叫你……二师兄了,装模作样,也得有个限度。” 褚无忧金瞳一眯,同样低声回敬,“三师弟,彼此彼此。师尊现在失忆了,你以为你那副伪君子的模样,能骗她多久?” “总比有些妖非要装人,还要装成女人来得强。” “你——” “你们在说什么?”云栖梧奇怪地看着两人。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各自别开眼,一个笑得温柔,一个笑得虚弱。 这一路走得可谓是刀光剑影。 褚无忧一会儿说头晕,要云栖梧给他吹吹;一会儿说伤口疼,要云栖梧看看;一会儿又说走不动了,要歇歇。萧洵便“体贴”地递水送药,说要给他疗伤,又或者“关切”地提醒云栖梧别靠太近,说蛇妖性寒,怕伤了她的身子。 “贵人,”褚无忧靠在树边,捂着胸口,金瞳湿漉漉地看着云栖梧,“我胸口好闷,你能不能……帮我揉揉?” 云栖梧一愣,还没开口,萧洵已经笑着插话,“蛇妖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即便你伤了,但我看你精神头不错,不如自己运气调息,别总麻烦栖梧,她自己也还虚着,晚些时候我还要给她医治。” 萧洵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玄风草是固本培元的好东西,师尊为救他亏损了修为,他自然要将殷勤献得恰到好处,只是不料突然冒出个程咬金,打乱了他的节奏。 “我没事的,”云栖梧摇头,没想到承意竟看出了自己有伤,“他伤得重,我……” 我的伤……怕是你也治不好……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寄希望于回家找爹娘想办法…… “贵人,”褚无忧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云栖梧的衣袖,指尖在她腕间若有似无地摩挲,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烦?要不,你们走吧,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了……” “反正我也是孤苦伶仃一个,没关系的……今天不遇到贵人,我横竖都是死……”他情真意切的说着,眼泪滚下来,砸在云栖梧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也不全然是说谎,他被南衾的罡气伤得这么重,差点就死了,要不是念着师尊,哪里抗得过来?后来他醒了,想到师尊被南衾那厮带走,硬撑着不敢治伤,一刻也不停的呼唤留在师尊体内的妖力,想找到她,可那股妖力似乎遇到什么阻碍,时强时弱,他的感应也得不到确切的回复,急得他就要疯了! 好不容易今天找到了师尊,师尊竟失了忆,结果身边又有个萧洵守着……怎么每次都有人坏事?!褚无忧直骂贼老天捉弄人,但面上仍旧哭得无声无息。 “别胡说,”云栖梧连忙蹲下来,扯过衣袖给他擦眼泪,“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你长得这么……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 褚无忧趁机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那贵人会一直带着我吗?” “我……” “栖梧,”萧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路了。至于这位公子,若是实在走不动……在下可以出点绵力扶着。” “不用了!”褚无忧立刻起身,身子晃了晃,却倔强地站直,“我能走,不用麻烦这位……承意公子帮忙。” 他刻意咬重了“承意公子”几个字,金瞳里满是厌恶。 萧洵回以一笑,毫无温度,“那便好。” 瑾娘躲在暗处,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不知何时多了根地瓜干。她看着臭狐狸那副矫情的模样,再看看萧洵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暗暗咋舌:阿云姑娘啊阿云姑娘,你可长点心吧!这两个男人都快打起来了! 傍晚时分,三人入住一家小客栈。 云栖梧的房间在中间,萧洵在左,褚无忧在右。萧洵以“给栖梧煎药”为由,在房里待到很晚,褚无忧则在隔壁房间,听着那边的动静,金瞳里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终于,萧洵起身告辞,“栖梧,药我放在桌上了,里面有一味玄风草是我近日所得,需趁热喝,我先回房了。” “好,谢谢你,承意。” 脚步声远去,关门声响起。 褚无忧等了一会儿,确定萧洵回房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化作一道金光闪入云栖梧的房间。 “贵人……”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赤着脚,银发披散,站在云栖梧床前,胸前春光一览无余,“我睡不着……我好害怕……” 云栖梧刚喝完药,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关心,“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疼,”褚无忧顺势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疼,贵人,你摸摸,跳得好快……” 云栖梧掌心下是他凉丝丝的胸膛,还有猛烈的心跳。她脸一红,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贵人,”褚无忧凑近,金瞳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着惑人的光,“外面月色很好,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月亮?我一个人……不敢睡……真的很害怕……” 他这模样实在太过脆弱美丽,云栖梧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好吧,就一会儿。” 两人悄悄出了客栈,来到一片草丛。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褚无忧拉着云栖梧坐下,银发和月色几乎融为一体。 “贵人,”他侧过头看她,眼神专注而深情,“你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你……你以前过得很苦吗?”云栖梧心生怜悯。 “嗯,”褚无忧低下头,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无忧自从娘亲死了就没有亲人了,也没有朋友……直到遇见贵人。” 他说着,抬起头,金瞳里映着云栖梧的脸,一时间,踏云门中的岁月浮现眼前,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贵人,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云栖梧还没回答,他已经凑了过来,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唇很凉,带着一股异香,软得不可思议。 云栖梧刹那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栖梧!” 一声压抑着暴怒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云栖梧猛地回头,只见萧洵站在草丛边,青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吓人,完全没了往常的平静。 “承、承意?”云栖梧慌乱地站起来,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觉,“我……我们……” “过来。”萧洵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云栖梧下意识要过去,手腕却被褚无忧抓住。 “贵人……”褚无忧跪坐在草丛里,仰着脸,金瞳里满是惊恐和脆弱,“别走……别丢下我……好吗?” 他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已经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萧洵冷笑一声,缓步走过来,一把扣住云栖梧的另一只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褚无忧,装够了吗?师……栖梧心地善良,不是你用来玩弄的工具!” “我没有!”褚无忧猛地抬头,金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执念,他死死抓着云栖梧的手不放,“萧洵,你凭什么带她走?她现在记得你吗?她选的是我!她喜欢我!” “你——”萧洵眼底杀意暴涨,掌心凝聚起灵力。 “够了!”云栖梧被两人扯得生疼,又羞又恼,“你们干什么?都松开!” 两人同时松了力道,却都没放手。 萧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转而看向云栖梧,眼神瞬间变得不解和受伤:“栖梧,我……我只是担心你。我回房后总觉得不安,便来看看,没想到……”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罢了,是我打扰了你们。既然你选了他,那我……我走便是。” 他说着,缓缓松开手,转身欲走,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云栖梧心里一揪,连忙喊道,“承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 她急得去追,褚无忧却拉住她另一只手,声音不安,“贵人,别走……你答应过陪我的,你难道也要骗我吗?” 云栖梧左右为难,看看左边萧洵那落寞的背影,又看看右边褚无忧那绝望的眼神,急得团团转,“你们……你们别这样……” 萧洵停下脚步,回过头,急于要一个答案,“栖梧,那你告诉我,你更在意谁?是他,还是我?” “对,”褚无忧也站起身,逼近一步,金瞳死死盯着她,“贵人,你说,你到底……更心悦谁?”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摆,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将她夹在中间,四道目光如实质般锁在她身上,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 瑾娘趴在不远处的树杈上,大气都不敢出。 刺激……真他奶奶的刺激! 阿云姑娘,你要怎么选呢?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6 17:01:1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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