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发现】(15-22)作者:猫厨师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07 16:57 已读33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15.婚纱与燕尾服的更衣室前

订婚仪式半个月后便是正式婚礼的日期,萨尔泰与卡尔特的人们忙碌起来。
虽然小花圃里奥斯婉拒了你,你还是悄悄地参与了一部份,你本来就不是能乖乖坐在房里等待迎娶的含羞女性。掌握场面与事态是你的本能。
来宾的名单编制、甜点的制作、对特殊贵客的注意事项、面向平民的祭典筹备、教廷大礼堂至卡尔特宅宴会厅的路线规划,你默默规划好这些,与奥斯会面时拿了一份给他。
你一身正在调整的新娘礼服,腰上还有暂时固定的别针,你拎着裙襬蹭到奥斯面前,他维持着你进去更衣室时的样子,一手拿着那份写着整齐事项的文件,按够眉心的另一手收下来,他抬起头来想跟你说些什么,在看清楚你的样子的时候停住。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落在腰侧与头发纠缠在一起的蕾丝。
那里是你的视野死角,可能是被头发遮住,协助更换衣服的女士也没注意到。奥斯的观察力很敏锐,你暗暗佩服。
你扭过腰,发现那个位置你碰不太到,手上的裙襬因为调整的关系不能放,你打算转回去找其他女士帮忙,奥斯已经站起来,手轻轻落在你的腰上。
你没有感受到被触摸的重量,仅仅腰上的布料被磨擦的震动。他的手很大,一手可以握住你大半个腰,他垂着眼,动作间能看见指节与掌根的茧,纠缠的发很快被从蕾丝中摘出来,错落在他的掌与指间。
奥斯微退半步,扶着你的发往上,勾到中段的位置才向下梳开,你的发一丝一丝离开他的手中,落回腰际。
「好了。」
你闻到溢过来的木本香气,抬头去看他,奥斯面上秉着平常有礼的微笑,眸色稍深。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认识的奥斯会做的举动,你瞇起眼,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别的。
触到你散发的困惑,藻绿色的眼弯出淡淡的弧度。
「抱歉——扯到萨尔泰小姐的头发了吗?」
你的走神被他的问句拉回,你摇摇头,道了声谢。
这大概是夫妻间应有的相互扶持吧,你也得赶快习惯,你暗自下定决心。
「我以为卡尔特先生看完后会有话想说——」
你话讲了一半,瞄到奥斯突然深下去的笑容,笑容里有几分「喔?你也知道?」的意味,你想起你多管间事的时候祖父也是这般笑着,你不自觉的挺直腰杆,嘴里的话转了另一个方向。
「甜点的事我不能让步——其他由您决定。」
闻言,奥斯的笑浮回来。
不久,等待的沙发上换了个人,你捧起茶啜饮着,舒展被马甲折腾的腰。你更衣室里的未婚夫臂弯挂着燕尾服,没马上换,他正把半个身体抵在镜面上。
镜子很冰,足够缓和刚刚差点直接触碰你的冲动。哪个男人看到心仪女人穿着婚纱站在面前还能无动于衷?如果有,那肯定是不为人知的大问题。
说美都过于肤浅,你笨拙走向他的样子,你抬起来的清澈眼神,一下冲淡了他在看到那熟悉文件时的头痛。
奥斯呼吸几次才把差点溢出表面的欲吐出去,紧实的背肌不再浮动,他离开镜子,解开脖子下的第一颗钮扣。
这间裁缝是他熟悉的老店铺,衣服的品质不错,剪裁尺寸也很妥贴。他扫一眼镜子里雪白的自己,不太习惯这般亮而张扬的颜色,扣上袖扣,系紧领结,奥斯掀开布帘。
平稳的视角晃过点点头的老裁缝,扶着下巴的约翰,然后是你的发漩,他站定脚步时放得很轻,你与红茶一起抬头。
奥斯听到你吸气稍微停滞了些,没有欲色、没有羞涩,稍微一点点的不自在,清澈的眼睛装了些东西,那些东西组合又组合,变成了不掩饰的欣赏。
来自你的欣赏安抚了他的微微紧绷的小臂,正想问问你的感想,你先一步开了口。
「很适合您,卡尔特先生。能请您稍微靠过来一点吗?」
出乎意料的请求,身体在接受要求的第一时间靠下去,奥斯看着你朝他倾身,放开端着红茶的其中一只手朝他的脸庞探去,衣角重叠又错开,耳朵被袖口轻巧擦过。
你从来没这么靠近他过,即使是在萨尔泰家的会客室,你最亲近的举动也不过是捏住他的衣角。
你很快退开,坐回原位。奥斯扭过头,像突然对一旁的挂画产生兴趣。只有他知道,他的鼻息间满是你身上的味道与红茶的香味,他细细分辨着,尝试把属于你的那一份记住。
「线头,帮你摘掉了。」
你的话拉回奥斯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举起的手指间,那小小的白色银线,你把线头放在奥斯的手心。
「噗、咳咳。」
奥斯喉结滚了滚,正要道谢的话被一旁的约翰打断,两道目光分别射向约翰,一道困惑关切、一道沉默无语。
约翰恢复了正色庄容的样子。

16.婚礼之前

婚礼即将在三天后举行。
你在宅邸门前迎来最重要的客人,大贵族凡棣那公爵——你母亲的妹妹。
凡棣那家历史与王国同等,历代都是少见的女性掌权,长年致力于领地扎根,在贵族间颇有神秘感。
凡棣那领位于王国北部,持有广阔的土地与出入北方国境的关口,家业以农牧为主,是重要的肉品及畜牧品出产地。
这位领主不太喜欢待在王都。议会事务几乎都是由代理人处理。
身姿挺拔的女人披着貂皮斗篷,银灰色的发卷在袍子里,她眼尾上挑,板着一张冷硬的脸向你看来。
你没有被她的眼光震慑,微笑行礼。
「姨母大人。」
女人的气息变得稍微平易近人,她伸出手拍拍你的头,指甲边缘染着浅浅的瑰色。
「长大了。」
你姨母欣慰的说,你应了声,领她走上二楼客房。
「前阵子的雨真是够呛,我的小麦与牛羊差点都跑进河里去。」
脱离家仆的视线,姨母讲话也随意起来,她把斗篷拎在手上,抬手按压僵硬的肩膀。
你附和她的话,提起前段日子的辛劳。
「是啊。我熬了两个月才总算把帐算清,不然得大出血了,那群审查官不好应付。」
「唉,不愧是前代萨尔泰的血脉。家里那几个小的能有你一半能力,我倒不至于操心成这样。」
「若不是萨尔泰领,而是几乎四分之一个王国的凡棣那,是我也会想逃跑的。」
你的回话让姨母哈哈大笑,你打开房门,侍女上面接过姨母手上的物品,你们两人步入室内。
「日期很紧凑啊,要不是我刚好要去沙马多,我就得缺席我亲爱外甥女的婚礼了。听说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找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卡尔特家......」
面对姨母皱眉的询问,你摇摇头断去她未完的尾音。
「已经决定好了。毕竟我长大了啊。」
问候的话被你堵了回来,姨母无奈地又拍拍你的头,姊姊与姊夫都允许了,她在这里质疑也没什么意义。
你的母亲进来了,两个发色相似的人拥抱在一块,你不打扰姊妹谈心,静悄悄退了出去。
你母亲看你关上了门,抬手掩在姨母耳边,说起了这场婚礼的秘辛。
你姨母的表情荒唐起来,甚至中途发出了一声百般曲折的嗯???
「对吧,艾玛没问题的。」
对自家妹妹的复杂表情视若无睹,你母亲落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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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两天,奥斯久违地梦见了以前的事。
年轻的他站在垂有布幔的床前,床上的人埋没在丝绸与被锦里,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他上前把手握在掌心,枯枝般的触感,枯枝的主人陷入昏睡,没有反应。
他想不太起来父亲健康时的样子,体型、模样、说话时的样子,这一切都在慢慢淡去。
奥斯无数次站在床前,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他如往常握住那只手。
手有了反应,伴随很低很低的呓语,他垂下耳。
搞砸——搞砸了——都搞砸了......。
枯枝猛然刺进他的手臂,他拧起眉头退后一步,床上的人睁着一双血丝的眼。
搞砸了!奥斯!
无力却震耳欲聋的怒吼,奥斯听着,他缓缓闭起眼,再重新张开。
天亮了,鸟鸣掠过窗边,提醒梦境与现实的距离。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摸上手臂,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吐出一口浊气。
白天的卡尔特宅迎来了意料外的客人。
前厅里,深蓝色军服的男人笑着朝走下来的奥斯招手,他呼喊奥斯的姓名,深色的皮肤与短发下是一双温和的黄色眼睛。
柏德温?巴特,奥斯曾经的军中同袍,他登上家主之位前,柏德温就被派去兰斯拉与农业大国法加鲁加的联合军,听说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
「哇,侯爵大人是筹备婚礼太累了吗?怎么看起来死气沉沉——?哈哈哈说笑的,我们二十年没见了吧?」
柏德温仍然是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的模样。他走到挑眉不语的奥斯面前,象是那二十年的时间不曾存在,一巴掌拍在奥斯背上,奥斯人都被他拍矮一截。
「看来这二十年没有治好你的多话,柏德温。法加鲁加的女士们没有意见?」
奥斯双手抱胸,把背上的重量挺回去。
他斜眼看着柏德温,显然后者并不吃他眼神攻击这一套。
「你讲话怎么还是这么刻薄啊?法加鲁加的姑娘们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可惜你没机会体验了,还是你有找情人的兴趣?身为男人我很理解,但若身为一个丈夫我不太赞成这个想法,毕竟婚姻——」
奥斯从一旁路过仆从的篮子里拿过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塞进了柏德温滔滔不绝的嘴里。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可不认为我的婚礼有重要需要跨越一个月的路途前来参加。」
听到奥斯的问题,柏德温在解决障碍物的空隙比出一个三,他吞掉最后一口面包。
「一是我想来探望探望我的老朋友,这是最真心最不容怀疑的。二是我也好奇你即将迎娶的新娘,嘿,我可想不到你真的会结婚,你当初那副女人绝缘体——」
「很好。第三是什么?」
眼见话题又要转到奇怪的地方去,奥斯直接打断,柏德温也没在意。
「三嘛,你也知道压轴总是最重要的。」
柏德温亮出一口白牙,拉拉肩上闪亮的十字星,动作间满是骄傲得意。
「盛大的欢迎我吧!你可以称呼我伟大的北境防守部队总团长——巴特大人!」
眼见面前的嘴又开始吐一些他不在意的消息,奥斯吩咐路过的另一个仆人找来第二个面包,大一点,硬一些,奥斯强调。

17.婚礼之中

婚礼当天,王都的天空无云澄清,接近夏末的蝉卖力鸣叫,层层林荫都挡不住的艷阳探进教廷的大礼拜堂中,透过描绘众神的玻璃映下缤纷色影。
卡尔特家的精锐骑士一身礼装驻守门前,纯白巨石铸成的礼堂里没有太多雕刻,王国信仰的多位主神并列在最前方,上帝、女神、冥王,各自姿态的石像持着不同器物,或睁或瞇或闭的眼,与观礼的人们静静等待即将来临的仪式。
空气混杂不同的吐息,变得有些闷躁。人很多,却很安静,能听见蝉与树叶摩擦堂顶的声音。
奥斯一身雪白装束,眉眼低垂肃立在祭台前。燕尾服经过裁缝的巧手调整更加笔挺,衬出他宽阔的肩线与起伏的体魄。
随着大钟指针的重合,门敞开了,门口的人被强光照射得只剩下轮廓,奥斯微微瞇眼,从光中分出了你。两道影子相携走来,脱离了过强的光,萨尔泰伯爵凝眉抿唇的脸与挽着他手臂的你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蓬松拖曳的裙襬,同样雪白的礼服,腰间配着同样雪白的十字骨饰。礼服的款式几乎遮住了你所有的皮肤,只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
你低着脸,像垂然绽放的铃兰。薄纱遮住了你的表情,会是浅浅微笑还是故作严肃?奥斯在心里猜测着。
两人慢慢走到了礼堂前端,萨尔泰伯爵停住步伐,你转头隔着婚纱望向他,他依旧直视前方,样子带着几分固执。你一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画面,被那颤抖一下的嘴角拉回来,你挽着父亲的手紧了紧。
是的,不论盟约是怎么写的,不论你身上仍然承担的领地与继承责任,你终究是离开了萨尔泰家,以妻子的身分走进一个你不太熟悉的复杂家族中。
你转移视线看到了前方几步的奥斯,他稳定挺直的身影让你的心往下落了落,你眨眨微痠的眼眶。
会熟悉起来的,你不就是因为相信他才走到这里吗?
「我走了,爸爸。」
你笑着以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松开手,朝你信任的人走去。
大门关上,涌进来一股夏天的风。奥斯与你相对而站,他轻轻掀起你的头纱。
是笑着的,他想。来不及品味你的笑容,他注意到你眼角的微红,那道红没有影响你眼中的坚定,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样子。
对视片刻,你率先伸出手,笑容带上几分狡黠。
准备好了吧?朝你们的盟约——。
奥斯自然的接过,把你的手稳稳包在掌心。
准备好了。朝你们的……盟约。
你们跨上通往祭台的阶梯,在主神前你两手交扣,他手心贴在胸口,一齐俯身。
「毕请上帝之泪垂听、女神之秤呼召,代理国王之名允许尔等之誓约,承诺尔等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神父递出象征诸神的书典,你与奥斯的手交叠上去,唸出各自姓名。
「「承蒙神与国王的垂青。」」
神父点点头,收起书典让你们转向观礼的众人。
「请交换尔等的誓约之物吧。」
你看到奥斯半跪下来,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交换戒指。奥斯没有等你回过神,他牵起你的手,在众人面前螁下你的手套,素色的银戒从你的左手无名指一点一点套上来,直至根部。
戒围很刚好,可惜你没有戴戒指的习惯,这让你有种整个人都被套紧束缚的错觉。
掌心被塞入另一枚戒指,感受到面前男人的催促,你俯下身,学着奥斯的样子想先把他的手套脱下来——不太好脱。
你认真的在众人面前研究起那只难脱的手套,奥斯的手掌被你翻来覆去,左拐右弯中,修长的手指终于现形,你松一口气,把戒指顺顺的推到奥斯的左手无名指上。
你接上奥斯有些无奈的目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凑上前用唇角贴住他的脸颊,你手里的大掌僵了几分。
尘埃落定,掌声稀稀落落的响起来,逐渐轰然。

18.婚礼之下

彷彿厌倦了过度闪耀的太阳,海彼端的云慢慢占据天空,午后下起了一场大雨,雨雾浸过飘扬的彩带、竹篮里的花朵、居民的期待,把所有的东西都染上湿气与水滴。
雨声很大,你跟奥斯坐在备用的马车里,两个人膝靠着膝,两双眼睛正正经经,不时关注外头的磅礡雨势,偶尔视线相触。
「好看吗?」
他望着雨幕与窗上后移的水珠,主动拨开了沉默。
「好看,如果没有唇印的话。」
你一手捞着微湿的裙襬,让奥斯不会被无处安放的蕾丝淹没,一手点点你在仪式尾声亲上去的位置。
你看见你丈夫的眉头皱起来,在他伸手要试探唇印的位置的时候把手帕递过去,修长的指尖在手帕的边缘顿了顿,接过。
「虽然看不到婚礼标志的花雨有点遗憾。不过今天很热啊,真走一趟下来会很狼狈吧。」
你收回手,顺便收回欣赏的目光,低头重新把裙襬整理一次抱进怀里——已经有点湿意从裙子跑到奥斯的膝盖上了。
奥斯擦干净脸上的痕迹,以为的完整唇型,在手帕上只是浅浅的一小点红。他看你一眼,你的笑容无懈可击。他纠结的眉头慢慢松去,把手帕摺叠之后收进怀里。
「也是。下点雨,晚上会舒适一点。」
截断的公开亮相让紧密行程变得稍微充裕,你在转场更衣的空档看见了原本要准备给居民们在盛典中享用的那份甜点,简朴的颜色在阴天与雨的遮掩下更加不起眼。
「可以让我稍微任性一下吗?」
你换上另一身适合宴会的礼服,在等待侍女送来配件的空档凑近正在整理领子的奥斯。
你的要求得到他一个似笑非笑的回眸,他低着头看你,眼神若有若无的点在你手上的婚戒上。
「那就看你是以什么身分任性了。」
读出他的暗示,你瞇起眼。
「……作为我的丈夫,你不会想看到饱含祝福的食物被浪费在小角落吧?」
「若是来自我妻子的任性,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那堆甜点山作为你成为侯爵夫人的第一次特权行使被分了下去。
入夜时,雨变得绵密细小。
卡尔特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贵族们持着邀请函抵达大门,平时冷硬沉静的氛围被不断来访的人们渐渐冲淡,仆从们似乎也被这股人气变得轻巧起来。
开场的时候快到了,作为家主的奥斯已经候在厅中。你处理甜点的事稍微耽搁了些,你拎起裙子从外廊往前庭移动,后头缀着几位侍女。
即将进入人潮来往的前庭,你吸一口气,踏出这一步你的首要身分便不再是萨尔泰家的独生女,而是大贵族卡尔特侯爵家的家主夫人。
萨尔泰的你不喜欢应对社交圈的礼节、不参与那些着重名流的话题、不来往相似年纪的贵族千金,这套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抬头挺胸,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去做,既然相信了就不要轻易怀疑,你调整好自己,感受被马甲束得发疼的腰,微笑着踏入人们能看见的地方,行礼。
「欢迎各位的到访,参加我与我丈夫卡尔特侯爵的婚宴,愿女神将荣光照拂予诸位。」
「哈!欺杀亲族的人有何等荣光可言!」
突兀插入的嘶哑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冻住了来往的人群。
来人很快被骑士压制在阴影里,你只看得到他身上缠绕的脏污绷带,你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已经成为注目的中心,你止住要替你发声的侍女,没有立刻回话,直起身,一步一步朝来人走去。
「我能请问阁下的姓名吗?」
你的问句似乎正重了来人的下怀,阴影下残破的嘴咧开笑容,你读见那颗剩馀眼珠里有你熟悉的轻视与嘲讽。
「怎么了?不相信吗?我是诺威鲁!诺威鲁.露其.卡尔特!」
露其,被奥斯驱逐抹去的家名。你点点头,没有理会人群里的议论纷纷与笑话的眼光,轻轻展开手里的折扇掩在嘴上。
「好的,诺威鲁先生。既然您无视了我丈夫的裁决,虚报卡尔特之名来到这座宅邸,想必是有留下性命的觉悟。」
观望的目光顿住、诺威鲁张大嘴巴、压制住他的骑士看了你一眼、收到动静切开人群疾行来的奥斯停在阶梯上。
「什么……我是被诬陷的!被你的丈夫奥斯.卡尔特!要不是他——」
「是谁协助您来到这里的?」
你象是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把问题导向另一个核心。
「您不会想告诉我……您凭一己之力,用这残破的身体突破王国军驻守的南方国境,横渡俄斯古之海来到这里吧?」
「你、我——」
诺威鲁象是被你戳穿了意图,他卡壳一阵,突然抬头往人群看了一眼,人们纷纷移开视线,他的视野落了个空。
你看着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被当作弃子了吗?失去价值的话就算问出什么也会被马上撇清,只是徒增麻烦罢了,你回到原先的站位,扇子啪一声收起来。
「老爷放逐您已是相当仁慈的处置,既然您不珍惜,就该吞下相应的苦果。」
你走回光里,朝骑士示意。
「请带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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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看着你向他走来,看着他曾经惊艷的火光再一次点在你眼中。人群的议论随着你的靠近慢慢消失,为你让道,你没有拘谨,自然的来到他的身旁,行礼朝宾客致歉。
「抱歉,稍微处理了一些家事。请各位继续进场吧,时间差不多了。」
你的话让人群再次流动起来,你轻轻挽住奥斯的手臂,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他想要的你、是他欣赏的你、是他把你拉到他的身旁,在卡尔特家这样的事只多不少,你的处理合理完善,同时顶回那些别有意味的眼神。
——居然还把所有人看透不说破的东西晾到台面上,简直是在威胁那些准备口出狂言的贵族,谁再敢拿这件事出来说嘴,就别只是站在岸上,一起下水来看看如何?
奥斯压了很久才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压抑的弧度上扬又上扬,终于平静。
这是他一手造就的,也有预料的场面。但真的看到你为他站出那一步,他心中涌起的除了骄傲与自豪,竟然还混有一丝强烈的不应该。
血只需要沾在他手上就够了。
奥斯在千回百转后放过了你,你却不轻易放过他。
「怎么露出这种眼神?忘记了吗?在妻子前,我先是您的盟友。盟友不会容下不怀好意的人。」
你轻轻说着,两个人一起迈入宴会厅中。
「我没有那么脆弱,老爷。」
奥斯望着你不再抬来的视线,终究是拿你没辄。
「……我明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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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你与奥斯的携手下开场,贵族们照着原本的习惯站位、交际,直到几轮敬酒打开了场面,人们的互动也热络起来。
一场插曲让贵族们重新认识了你,你上不上得了台面、能不能担起夫人之名已经不是问题,他们转而对养育你的萨尔泰家产生兴趣,甚至想上前攀谈。
这份兴趣在见到萨尔泰伯爵本人的时候烟消云散——年近五十的伯爵阁下正拿着酒杯声泪俱下,拖着一个来不及撤退的可怜年轻人讲述他的女儿成长史。
银发的萨尔泰伯爵夫人过去解救了年轻人,她拥着年龄也无法遮掩的优雅美丽,双手拍拍萨尔泰伯爵的脸颊让他清醒,用一杯水让哭哭啼啼的伯爵阁下安静下来。
这位夫人是何方神圣?这般良好的气度不像平民家族,这又是哪家家族的女儿,他们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贵族们转而研究这位神秘的萨尔泰伯爵夫人,还没研究出所以然,一位女士走了过去,她与伯爵夫人有相似的发色,举止随意,气质却非常庄重,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感受重量。
她先鄙视了一阵哭得狼狈的萨尔泰伯爵,才转过去与伯爵夫人说话。
长居上位的人才会拥有这种特质,这是一位掌权者,无庸置疑。
有人发现了那位女士身上的配戴的菱形家徽,是成对的羊角,却不是在议会上常见的绵羊角,而是卷曲壮丽的螺角——女士的身分呼之欲出。
凡棣那家?那个大贵族凡棣那?对王权爱理不理的凡棣那??这样的凡棣那家居然与萨尔泰家有关系??
贵族们风中凌乱,凡棣那公爵没在意他们的动静,与萨尔泰伯爵夫人讲完话后从一旁的酒侍手中抽过几瓶烈酒与酒杯,提着酒停在了今天的新郎——卡尔特侯爵面前。
两人官腔地祝贺、寒暄几句,直到凡棣那公爵咚一声把酒搁在木桌上。
整个宴会厅都被这一咚震出动静,引来带着泪痕的萨尔泰伯爵,桌上的酒越来越多,卡尔特侯爵笑得沉稳,杯盛满了酒,三人姿态优美的碰杯,仰头。
新郎正在跟新娘家的人拚酒,新娘呢?
新娘正坐在伯爵夫人旁边,另一边挨着卡尔特家的千金。她挟着两颊酡红,不时跟身旁的两人说悄悄话,手里的盘子——堆满了甜点?
小小的甜点分享会还没结束,座位旁走来一个笑声爽朗的黑皮肤男士,男士一身军服礼装,肩上是边境团长的徽章——他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卡尔特侯爵年轻时的趣事。
没人知道卡尔特侯爵还有这样的一位军中旧识,整个场面已经往贵族常理外发展。
好吧,女士们不在意这点,她们一边吃甜点一边被逗出笑声,话题告一个段落,边境团长加入了新郎的拚酒团。
二对一的集中打击变成二对二的混合双打。
卡尔特家的管家与萨尔泰家的管家站在能综观宴会厅的高度,看表情他们已经放弃控制场面了。
贵族们又荒谬又沉浸在这奇异的气氛中,有人被新娘吃甜点的样子吸引,也去端了一盘过来——嘿?不说这朴素的外表,味道很不错。
口耳相传下,盛放甜点的桌旁络绎不绝。

19.婚夜中

晚宴趋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每个人在离开宴会厅前都获得了一份甜点伴手礼。偌大的场地慢慢变得空旷,属于卡尔特家的稳悄悄沉回空气里。
亚莉珊娜因身体的缘故很早就去休息了,你父亲在拚酒中败下阵来,你母亲领着早有预备的家僕前去把人收拾一番,离去前摸摸你的额头。
奥斯不知何时从最前方的长桌脱身了。那里只剩下你姨母与那位黑皮肤的边境团长,他们已经坐下来,椅子跟桌子上全是倒空的酒瓶——看样子还会喝很久。
原本觉得痛苦的马甲此刻变成了你依靠的骨头,让你不至于走得东倒西歪。你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踩着轻飘飘的脚步回到沙发里,捧起喝一半的酒杯,唇正要碰上杯缘时有人突然抽走了你的杯子。
你朦胧的视线上移,看见了轮廓散发柔光的奥斯。他仍然一身整齐严谨的装束,一晚的喧嚣与酒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你迷茫的盯着他,他凝着眉心把你的杯子放回桌上。
「不可以再喝了。难受吗?」
好看的脸凑近了你,瀏海被轻轻撩开,额头传来一阵凉意,是与母亲不同的温度,你歛下沉重的眼皮,听见他在叫人递水过来。凉意有要离去的跡象,你阻止了它的消散,把它拉回来贴在脸颊上。
脸颊的触感很舒适,让你迟钝的脑袋有一点动力能够处理那询问的三个字,你摇摇头。
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凉意被你的热度感染,你又嫌弃地把它退回去,你听见了一声轻叹。
「站得起来吗?你不能睡在这里。」
手掌被包裹进一股力量中,你费力理解耳边的声音,觉得他说得很对。你顺着力量起身,倚在一堵起伏的墙前,墙有着浓浓的酒味,但很结实,你放了更多力气上去。
「那……我可以睡哪里?」
「……我不至于缺一个床给你睡,夫人。」
墙说话了,你被震得整个脑袋都在发麻,你皱起眉,不说的话谁会知道有床可以睡啊?你抬头凝视这堵会讲话的墙,这堵墙长得跟你新婚的丈夫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你丈夫是个可靠自律的男人,讲话的用词精确,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酒味。
你想你得好好提醒这堵喝过头的墙,你挣开手上的重量,捉住墙的领巾,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让酒味变得能够区分,葡萄酒、白葡萄酒、烈酒、气泡酒……你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我掉进酒桶子里……我会在说教前先好好把酒味洗乾净。」
墙不再出声,起伏也停了一下。你放开手里的领结,撤离这堵不太可靠的墙,准备窝回你的沙发里。
你没来得及碰到沙发整个人就被揽着腰撑了起来,突然的失重唤回了你走远的意识,你看着放大在咫尺的俊顏,发现这堵墙似乎真的是奥斯。
奥斯抿着唇,淡淡地扫了你一眼。
你直觉地认为他不太高兴,于是试探地喊他。
「——老爷?」
抿着的唇角深了些,他没有理你,你乖乖地闭上嘴,任由他把你带离宴会厅。
---
进了寝室,奥斯把喝醉的妻子放在床缘,你无辜看他的样子让他的脸板不下去。
就算是醉了也不愿意放下的探究精神,还有办法反过来嫌弃他,莫名其妙地令人怜爱。又让他觉得不能这么惯着你——要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醉成这样他可笑不出来。
酒这种东西还是适量好。
替你除去首饰,解开束缚整日的马甲,你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你再一次昏昏欲睡,就这么睡下去隔天肯定不舒服,奥斯撑着你不让你任性,召来女僕带你去梳洗。
你被带走的时间很长,足够奥斯在淋浴时整理思绪,你们还没有讨论过同房相关的问题,但你迷糊的样子让他放心不下,也不太愿意交给别人照顾。今晚是得同床共眠了,其他的等今晚过后再说。
把持着心底那层索求,奥斯选了一件样式保守的睡袍,等回了被女僕托着打瞌睡的你,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床舖中,灯烛熄去,他侧身在黑暗中看你,闻着你身上逐渐被染上的、属于他的味道,克制的吻落在你的鬓角。
你们的呼吸逐渐同频,一同坠入梦乡。
新婚夜就这么——不对,你突然睁开了眼。
奥斯搞清楚事态的时候你已经坐在了他的腰上,他制住你脱他袍子脱到一半的手,半露胸膛咬牙低喊你的名字。
你半裸着身体,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毫无睡意,让他有些怀疑你刚刚的醉态是不是装出来的。
月光从窗台照过来,奥斯很快就知道不是装的了,你的脸几乎成了个苹果,连耳朵跟脖子都是一片通红。
他应该要禁止你喝酒的。
「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老爷。」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叫睡觉,给我下来。」
「不行,如果不在今晚做就没有意义了。这是巴特先生提醒我的。」
柏.德.温.巴.特!!
奥斯非常后悔他只是塞了柏德温两个麵包,他应该把他塞到没有办法参加婚宴,或是在叙旧时他拍他肩膀的时候就宰了他。
没品、下流、愚蠢,你是他的妻子,有什么话也绝对轮不到那傢伙来提醒!
「那个混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你跟奥斯持续着肢体上的对峙,面前男人的怒火完全没影响到你的发挥,你把整个身体往下压,全然不在意下半身压在了某个危险的位置上。
「他说夜晚的事放心交给你,你是下定决心就能做到的人。」
你还在认真转述,奥斯只听进去一半——他的血液涌往了不该去的地方。
「……够了。」
「我明白的,我也有向母亲预习过了。」
你理直气壮的说,奥斯的手臂迸出青筋。
「…………艾玛。」
他最后一次叫你,声音很低。
「请让我们好好完成这个夜晚吧,奥斯先生。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奥斯最后的抵抗在你喊出他的名字时弱下去。
他放开你的手腕,两手滑落在腰侧,目光直直地锁住你。
是你执意要做的,明天你可不准后悔。
「——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你垂下眼,似乎正在思考。奥斯的问题没有停下你的动作,你的手畅通无阻地打开了那件保守睡袍的上半部,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肌与窄下去的腰线,你把手按上去,手掌下的肌肉被你按得一弹一弹,奥斯臂上的青筋也跟着一鼓一鼓。
你摸着触感良好的皮肤,指尖顺着肌肉纹理向下,划过伤疤、划过腹肌,稳稳停两人紧贴的下身,那处立起的明显形状。
「用你的这里——」
你的手挑开那处被布料覆盖的鼓胀,它弹出来与你的耻丘抵在一起,你握了握它,然后顺着勃起的角度按回自己的小腹上。
「进到我的这里——然后射精,就可以了吧?」
「……。」
——你到底都预习了些什么啊。
哪里都对,哪里都不对。想说的话太多反而无话可说,奥斯压住差点出口的闷哼,深深呼吸,被你触摸的感觉切割着他的理智,释出一角却汹涌的慾望塞满了他的思绪。
奥斯的手紧握成拳,想抱你、想亲吻你、想不顾一切的进入你,乱七八糟的念头诱惑着他把你刻上他的印记,他看你披下的长发、看你在月光中摇晃的乳尖、看你尚带着马甲痕跡的腰,你的眼神笔直而湿润,他终究选择让你持有主导权。
听说女性初夜通常都不太好受,现在的他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没办法保证温柔,至少把控制的节奏交给你。
没被阻饶的你继续动作,奥斯天真的想法一下子被他自己推翻了,你居然连前戏都没有,扶着他怒起的慾望就想坐下去——他不得不再次抬手,这次狠狠扣住的是你的腰。
「……你想受伤是不是?」
你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奥斯拐了几个弯还来千百个弯,他闭上眼,再睁开的同时调转位置把你压回了床上,他膝盖顶开你的腿,手没有离开你的腰,在你发出惊呼的时候堵住了你的嘴。
深到你喘不过气的吻,缠着舌头抵到喉间,你转了几次脸才甩开一些,一下子又被追回来咬在齿间。你整个人被差异过大的体型抵进床里,只挤进一手抵在奥斯胸上,另一手勘勘攀住他的手臂。
在你被亲得晕头转向时奥斯终于放过了你,你吸一口气,他唇已经顺着你的脖颈落下去,高挺的鼻梁蹭过你的锁骨,顶在你的乳肉上深深嗅闻,你起了点鸡皮疙瘩,抽手想去推他的头,乳尖却先一步被含进他的嘴里。
醉成糨糊的脑袋被这一含卡了一大下。
「唔——」
舔拭抿动的异样感往下腹囤积而去,体内溢出的东西沾湿了你的秘地,你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奥斯的手指已经摸上来,一点一点的摸开湿润重叠的花瓣,确认入口的位置后探入了一段指节,你下意识的想卷缩身体——失败了,反而被展得更开。
被开拓的感觉让你眉头紧蹙,你的身体适应得很好,积极分泌液体吞噬着入侵者,两根、三根——你呜咽着逐渐品尝到摩擦的快感,甚至感觉到有硬硬的什么蹭在你的穴口,你低头,看到一截银在下方若隐若现,因为你的体液而闪闪发亮。
是婚戒,浸湿的婚戒。
「忍一下——现在说不已经太晚了。」
注意到你停顿的目光,奥斯哑着声提醒,一边转过手让你可以把戒指看得更清楚。
「这样、唔、这样——不会生锈吗?」
「……生锈了就换一只。」
判断你的身体做好了准备,他撤出手指把沾附的秘液润在等待已久的慾望上头,抵在你被严密开拓的入口,吋吋深入,直到小腹相贴。
「那、是——婚戒——唔!」
尺寸惊人的慾物一路到底,带来可怕的饱胀与内脏被推挤压缩的感觉,也让你找回了一些思考的能力。可能是酒精麻痺的关係你没有太大的痛,却说不上愉悦。
能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东西,果然不一定适合——你还没想出一个结论就被一记深插打断了走神,你朦胧的视野里再次浮现了奥斯,他沉着脸,连带眸色也深了一片,他的手紧紧把着你的腿根,像是在看你可以恍神到什么地步。
「所以?」
他笑,眼里没有笑意。
你突然有点心虚,这点心虚马上被接下来的进攻插散了。忽快忽慢的抽击带起响亮水声,每一下都直达深处,你压抑着不想发出声音,还是被故意加重的力道逼出来,明明难为情得要命,也说不上享受,交合地带滴落到床上的湿意却越来越多,把床单都染暗一大块。
你探手半是求救半是寻找依靠的想抱住身上的人,被十指紧扣压回身侧,男人一边挺动腰身一边压下身来亲你,你含着泪接纳了这个吻。
你听见耳边的吸气声与闷哼逐渐频繁,奥斯把额头压在你的肩膀上,你摇晃的视野对不上焦,唯独身体还在诚恳的接受加速的挞伐——紧要关头,热烫的什么撒在你的小腹上。
你累得要死,却也完成了一桩心事。你这次是真的想睡觉了,你得多了解你的身体一点,下一次不至于吃亏成这样。
你模模糊糊想着,闭上眼前又感觉到了叹息,汗湿的额角被轻轻的碰了下。

20.初夜的晨光下

你沉在空无一物的梦中,黑色的梦里不断盛开花一般的彩斑,迷幻你钝化的思维。彩斑一重又一重的穿过你的眼前,你被头痛与干呕感淹没,在不熟悉的重量与潮热中张开了眼。
刺目的明亮让你敛回一半眼睑,喉咙很干,你摸索想寻找水源,一只冰凉的水杯递过来,你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生理需求得到了暂时的满足,让你稍微有盈余去想别的事,想你下腹与后腰的酸疼,想你身上没有印象的柔软睡衣,想你腰侧伸出的——男人手臂?
你转头朝手臂的主人看去,起伏肩线与脖颈上布着一条条貌似来自于你的指痕,你对上一双你开始熟稔的薄荷色,奥斯不知道看了你多久。
散落的发柔和了他侵略的骨相,他的视线平静,含着几分等候。你把注意力放回腰间的大手,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在你的腹上。
你跟奥斯结婚了,然后你喝醉了——深夜零落的片段呼嚷着拼凑起来,你坐在从盟友晋升丈夫的男人身上执意索要一个夫妻夜晚,还有奥斯被你闹得碎裂的面目。这似乎不太符合一个和缓稳定的夫妻关系,你心底的不妙感逐渐升腾。
你对酒向来是浅尝即止,导致你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酒品这么差劲。
「那个……」
如果多做一点功课或许就不用面临这样的事态,你一边懊悔一边觉得你至少得表达出歉意。
「要道歉的话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夫人。」
刚组织起来的话一下被奥斯的善意提醒打散,你的脑袋高速运转,想着能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你的诚意。
「我发誓以后会好好控制饮酒量的,还有——」
你决定先拿罪魁祸首垫背,奥斯不置可否的嗯一声,等着你把话说下去,你的不妙感转为压着的一点羞涩,但你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你的想法。
「我还……不太熟悉床上的事——我会想办法改善。」
奥斯没有答你好或不好。他抽离了搂着你的手,一手抱胸一手覆在眼眶上按了按。你如坐针毡地观察着他的举止,直到按压的手停在眉骨上。
「适量的酒确实重要。但我希望你饮酒的场合我在场,没有例外。能答应我吗?」
虽然是问句,你却读到浓浓的不容拒绝,你再一次深刻理解自己的酒品,慎重地点头,停滞的空气被这个问句拨动了些,给出一点呼吸的余地。
「至于床事——我也……与你同样生疏。」
奥斯稍微停顿的语调不影响你的解读,你困惑他口中的生疏,不像啊,至少做得比你好多了。照你理解的方式事情大概会很糟糕。
看出你又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奥斯放下手,声音轻了轻。
「……我想我们可以循序渐进?」
「可以吗?」
原来这是能够两个人研究的课题吗?你想起你唯一的参照样本——你的父母,你母亲大多时候都是牵引的那一位,让你觉得你也该负担跟她一样的位置。
「倒是说说哪里不可以?」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奥斯的反问让你沉思,如果你们双方都更了解彼此的身体,床事想必也会往和谐并拢。
「若是我们一起的话——我想我可以学得更好。」
你笑了,奥斯的话让你放松了些,好奇心探出头来,被他靠上额头的手背触回去,刚刚好的暖意。
「——起床吧,夫人。今天可是新婚第一天。」
他确认你不再发热后起身下床,朝你摊开手心。
你把手搭上去,腿还有点酸,不过可以忍耐。你踏进他所在的晨光里。
「我会好好挺直背脊迎战的,老爷。」

21.你的书房背后

你与奥斯的生理时钟并没有被昨晚的荒唐打乱太多,只比平常晚了两刻。你们打理好衣容,用了些早餐,两个人都没吃多少,约翰拿来两份缓解宿醉的盐与苏打水。
你拿走你的那一包,奥斯服下剩下的部分,你多看了他一眼。
「——我酒量好不代表我不会宿醉。」
你丈夫好像会读心术。你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盐撒进嘴里。
早上来了几组在政治与生意上来往密切的客人,奥斯把你一一介绍给他们,你适应身份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第三组客人的时候你开始可以接住话题——到后头你不需要奥斯的引导也能有来有往。
你除了擅长管理税务,在实务执行也有不少经验。尤其在皮革与物资流通的主题上拥有相当深入的知识量与见解。
奥斯想起了那份最初调查你的羊皮纸。传承不到三代的年轻贵族,受限于狭小的土地,家业以畜牧副产物为主,由其他领地运进原物料,其中以皮革制品为大宗。
——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皮革的使用范围广阔、利润可观,畜牧又是王国的经济主体,能供给大量原料生皮,很适合无法自主产出资源的领地。
但皮革处理厂的建造难度高,技术被私藏,也常伴随制程导致的脏乱问题,多被把控在有一定规模的贵族与商人手中。
前代萨尔泰伯爵身为一个平民出身的行政官,是怎么让这个产业在短短几年建立并稳定下来的?这似乎不能用幸运概括。
萨尔泰家没有报告上那样简单。正如凡棣那公爵的现身,你身上还有许多他未知的事物,无法用伯爵家的继承人一字解释。
奥斯并不急着揭开你的全部。你的到来是一份上帝给予的缘分与礼物,尽管你们始于谈判桌上的盟约,他还是想一点一点亲手理解你,站在你身后,就像你站在他身旁。
中午时你提起要回萨尔泰家搬文件顺便与姨母告别的事。你打算把你的小小行政中心挪到卡尔特家,你询问奥斯能不能分给你一个单独的书房——毕竟两家的东西混在一起就不好了。
当然,你会抽出时间来好好研究那些山里的煤炭跟铁块,你可不接受作一位不了解自家产业的夫人。
奥斯没答应给你房间,理由是哪家的夫人跟老爷是分开工作的?作为补偿他分给你了他书房里的另一张桌子。
你向他追加了两个柜子跟书架,并且确保你有持续新增的权利。
他是看起来很吝啬吗?奥斯在你离座的空档询问约翰,约翰捏着胡子憋笑了好一会儿。
「您可以努力做一个豪放的老爷。再多给夫人两个书架怎么样?」
奥斯最后给了你五个书架,你很满意。
下午的时候奥斯陪你回了萨尔泰家,他来到你的书房,在你指挥仆从忙碌的空档看看你平时工作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的,他可以随意看看。你这么告诉奥斯,接着埋进了一旁的书堆。
房间不大,跟他想像的一样充满了书与文件,量却非常可观。他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一个书房了。
满溢而出的纸张间点缀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物品,落着灰尘的花纹小提琴、带角的骨头标本、来自异国的花布、种着几株小麦的——鸟笼?你在书堆里表示那是为了防止小鸟摧残你的植物。
奥斯看了一会儿吊挂在窗边,把光分成七彩的玻璃铃兰,随手翻开桌上一本以外文书写的甜点食谱,标记起来的部分是他曾经在你家会客室吃过的饼干以及在婚宴上准备的甜点种类,桌上的印章歪歪的倒着,垂首的铃兰沾着一点火漆,他拿出手帕擦干净,扶正了章。
放下印章时他发现书桌旁的墙壁有一处凹下的重击痕迹,痕迹干涸着褐色液体,近看很醒目,奥斯看了又看,决定朝你提出试探的询问。
你罕见地迟疑一下,回答那是一份警惕,留着就好。
奥斯没有追问,却默默记下了这个痕迹。
他转而问向那把落灰的小提琴,你想起来你有段时间很喜欢拉琴,后来太忙渐渐荒废了,你也不知道自己还拉不拉得出来。
你拍拍提琴上的灰尘,阿兰那出现在门口俯身,萨尔泰伯爵似乎有事找奥斯。
奥斯获得了进入萨尔泰家客厅的权限,这里比会客室小,布置主调是浅绿色,壁炉旁的墙上是一幅四人的全家福,全家福里的人们并没有摆着常规姿态,而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小时候的你一身裤装,耳后两条麻花辫,坐在王国地图上用蜡笔画着什么。年纪尚轻的萨尔泰伯爵正在帮伯爵夫人调整身后的蝴蝶结——剩下那一位大胡子老者应该是前代萨尔泰伯爵,他有着身上园丁装都无法遮挡的粗旷,试图用盆栽吸引你的注意。
奥斯面上是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微笑,他收回目光坐到椅上,萨尔泰伯爵还没到,窗边是正在翻阅航路的凡棣那公爵。
「午安,凡棣那公爵阁下。希望昨晚的宴会有满足你的期待。」
「卡尔特侯爵的意思是指——昨天从酒桌上失踪是满足我期待的方式?」
凡棣那公爵没有抬头,而后她想起什么,银白的眉揪起来。
「你那位黑皮肤友人是不错的酒伴,就是太聒噪了。」
柏德温的刺还留在奥斯心中,他还没找他算帐,现在又扯了一个吵死公爵的旗,他的笑收了收。
「若柏德温.巴特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容我为他致上歉意。」
「酒桌之上没有冒犯,只有不能喝的人,这是凡棣那的家规。说起来他原本还想约下一轮酒局与我决出胜负的样子?勇气可嘉。叫他少喝点,我可不想下次对着墓碑喝酒。」
凡棣那公爵的爽朗出乎了奥斯的意料,她卷起海图敲在肩上,扫来的眼凌厉依旧,却不伤人。
「当然,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让你逃掉。准备好吧,卡尔特阁下。」
奥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凡棣那公爵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你与权利交锋时的应对与用字遣词跟她简直如出一辙,他莫名想起了那个书桌旁的痕迹。
「请问能否冒昧请问您一个问题——?关于艾玛。」
凡棣那公爵敲肩的动作停下来,她银色的眼眯了眯。
「哼——?让我猜猜,你刚刚去过艾玛的书房,喔,看到了那个大得要命的痕迹而她不肯告诉你吧?」
奥斯不语,她知道她说中了。
「这是我不能越权的问题,恕我无可奉告。你在意,就等她愿意自己说。」
凡棣那公爵看着面前男人隐隐有些执着地双眼,想起她姊姊提起的契约婚姻,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呢?她不觉得可怜就是了。
她离开客厅,奥斯的身影被关上的门掩去了。
凡棣那公爵走在午后阳光稍歇的长廊下,被奥斯提起的痕迹勾起了陈旧的回忆。
她敬佩前代萨尔泰伯爵,也不讨厌爱闹别扭、感情丰沛的查理斯。他们都为约瑟芬指引了不同的道路与幸福,让她不用枯萎在草原上。
你出生的时候她其实不是那么欢迎你——你差点夺去了她亲爱姊姊生命。她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生产是赌命的事,约瑟芬怀你的时候年纪不小,但她还是做为一位坚强母亲生下了你。
也许是血缘离得远,她没办法像查理斯那样无畏博爱,尽管是你的姨母,她始终对你有股牴触的心理。
小小的你仿佛可以读见她的心思深处,你们一直都不亲近。
直到那年冬天约瑟芬拜托她去看看你,那时你的十六岁,一个快要成为大人的年纪,正在学习管理萨尔泰领的物资调度,说实话你做得不赖,他们把你教得很好。
这也成为了你崩溃的原因——没有品尝过失败的痛苦。
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错误,是晚一步执行的季节调度。偏偏遇上了特别严寒的隆冬,还算能挽回的场面变得不可收拾,她以外援的身分前来,承着姊姊的托付踏进你的书房,你正在哭。
她停留在一个审视的距离。
「你想维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我可不认为这是未来领主该……」
然后她看到你一头狠狠撞在墙上。
啊,这个孩子不行了。她皱眉在心中结论,她断定她无法处理这件事,转头就要离开。
斗篷被拉住了。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她讶然回头,你头上是破皮的伤,泪痕犹在,眼睛里的火却——从死寂到熊熊燃烧。
那一刻,她没有想起面前的你是她的外甥女,没有想起面前的你只有十六岁,只知道这是在碎片中仍不服输,正在自我重铸的灵魂。
「什么样我都愿意做,请您教给我,不是作为我的姨母。而是作为凡棣那公爵。」
「……好。」
凡棣那公爵听见自己说。

22.你书房里的小提琴上

阿兰那走过中庭的铃兰丛,推移的季节使弧形的平行叶脉推上了干枯的颜色。夏末正是果实成熟的时候,红色浆果一串串压低树丛。
他走进前代家主一手打造的迷你庭园,角落曾经是枯枝的盆栽结上花苞,绿色交错的枝条里藏着查理斯的背影。前代家主喜欢种花,可惜除了代表一家的铃兰外,他养的植物总是叶子长得比花更好。
阿兰那走到查理斯身旁,与他蹲在一起,递过一条拧过的湿手巾。查理斯脸上还有未退干净的宿醉,他抬手把手巾压在水肿的眼皮上。
两个中年人蹲在地上。阿兰那撑着下巴看地上的蚂蚁搬运食物到蚁巢里,他决定等待查理斯一块碎屑的时间。
查理斯没让他等太久,客厅里的人或许也不在意,那里有很多你留下的痕迹,够那人琢磨好一阵子。
阿兰那把带着体温的手巾收进口袋,跟在脚步坚定的查理斯身后。
回到客厅,卡尔特侯爵站在约瑟芬挑选的花瓶旁,在你折的纸花中抬过眸来,与查理斯行礼示意。
查理斯抿了一下唇,抿出一个狰狞的笑脸。
阿兰那退回门前,看这个新晋岳父努力对女婿释出善意。
他笑了笑,带上门。
你在麻绳捆绑的书堆间回过神来,发现你的进度缓慢得不如预期。
你明明只是离开了几天。
不知何时你整理的重点已经偏离,手上拿着你累积至今的时光,一件件复读着你还翻得出来的记忆。
这是一个沉载你二十一年人生的房间,沉载你过去的笑与泪,你曾以为你会继续与这个房间一起前进,现在的你却即将离开走往新的未来。
你检视被你翻出来的弓弦,缺乏保养的弦有些毛躁,夕阳斜斜照在斑驳的弓身,你注意到橘色的天空。
你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见宅邸前你姨母高挑的身影与马车,你想起来你的姨母要离开了,前往沙马多的船会在日落时离港,你还没来得及跟她告别,你看向手边的小提琴。
小提琴维持着灰尘的样子,你拍过的位置被残阳照得微微发光。
你找到垫肩,把琴夹在下巴,活动一下手腕,手指摸索按上把位,停在昔日印象的高度,弓轻轻搭上。
你迟疑地拉响了你母亲手把手教你的那首曲子,不用思考也能奏响的乐曲——牧羊人之歌。
犹豫的音符在记忆的潮涌下前进放大。
走动的仆从慢下身来,客厅里的奥斯与你父亲停下尴尬话题,阿兰那靠在门上,你母亲翻阅书的手指顿了下,你姨母在步上马车的当头朝你看来。
乐声戛然而止,弦断了,你抬起开花的弦朝你姨母挥了挥。
她收回脸,举举手背。你知道她收到了。
马车缓缓驶离,你目送它,直到它去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风吹起来,有了初秋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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