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蝴蝶,你愿意以交配为前提当我的恋人吗】(3.13-3.15)作者:班导

送交者: u71oz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4-08 1:29 已读554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梦幻

作者:班导
 
 
   
  13 一家之主

  深夜时分,一位长相年迈,但身材硬朗的男子,身穿简朴破旧的渔夫装,手中提着的篮子,装跟自己人买的鱼。

  年迈的他,走在不是很陡峭的斜坡上数分钟,他没有刻意放慢脚程,而是因为年纪大的关系,即使身材看似硬朗,体力却大不如前,喘的气比以前更急、流的汗比以前更多。

  他擦擦额间的汗抬头一望,距离自己的家就剩下几步而已,这让他有种放松感,但是每当有这种放松感出现,他本人就得一次次承认自己年老体衰的事实,于是对此无奈地轻叹口气。

  他惯例性地按门铃,并自己拉开门,本以为来迎接的是一如往常的真奈,但是他低头瞧见多了三双陌生的鞋子,然后听见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才抬头一看。

  「唷!好久不见啊!师傅!」次郎朝气地笑着,并相当爽朗地与真人打招呼。

  真人见到次郎,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既无高兴,也无生气,就只是脱他的雨鞋、雨衣,放在该放的位置,然后语气平淡地问:「我已经不是你师傅了,不需要在那样叫我了。」

  次郎就像见到久违不见的亲人般,立刻上前接过篮子表现出礼貌并讲:「我来帮您拿吧。」

  「你是带着你的朋友来吗?我先说好……虽然我知道你没那个胆,但要是你敢对真奈──」

  次郎立即打断真人,抢着解释:「才不是那样子呢!不过,您再走几步路就知道是谁来看您啦!」

  真人弯进客厅时,第一眼被吸引的并不是被佳肴放到看不见桌面的画面,而是那张熟到不能在熟的面孔。

  「……」

  真司见到真人的瞬间,先是被对方处理的还算干净的胡渣,但是真司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真人,对方是没有胡渣的。以及原本头发没有那么长,现在长到可以绑起一个小辫子。身材也稍微瘦了点。

  除了这三者的变化以外,整体上看起来没什么改变……还是以前那位死鱼眼老爸。

  「……」

  这回真人那僵硬的扑克脸总算是有些许变化了,但也就一点点而已。也许在外人看来反应不大,但对真人来说,这已经是他最丰富的感情表现了。

  「……」

  「……」真人他与真司对看几秒,这几秒内的空气,对两人来说极为寒峻,真司他紧张到喉间都干燥到发不出声来。

  真人差不多也是这样,但是他并不感到紧张,而是尴尬。

  「最后一道菜!欸……可是桌子没地方放了……」深白端着一锅海鲜寿喜烧进来客厅,结果正巧撞见真人。

  「啊!这位想必就是真司的父亲吧?我叫做花崎深白,真司的未婚妻,请多多指教。」

  「嗯……你好。」真人虽然对深白的热情招呼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不失礼貌的点头回应。

  「虽然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但您刚捕鱼回来也很累了,肚子肯定也很饿了吧?这一桌料理全是特别为您准备的,请好好品尝吧!」

  ※     ※     ※

  于是,众人开始吃晚餐了。四边的木桌子,本应跟真人坐在一起的真奈变成了深白,而真司与真奈则坐在深白与真人的邻边,最后的位置就是给次郎坐。

  在用餐前的选位子时,次郎有打算做在深白旁边,可惜被真奈一眼看穿,于是提议今天就让深白跟真人坐在一起,并且安排次郎坐在真人对面。不过要是没有次郎来搅局的话,真奈本打算让真司坐在在真人旁。

  除此之外,真司与真奈两人还很刻意的离次郎很远,不过次郎他倒是看起来不介意的样子,也许因为之前的经历让他习惯了被人孤立吧?反倒因为他也同时坐在深白的对面,所以他吃饭时都用一种猥琐的眯眯眼瞧看深白。

  「真是讨厌的家伙……」真司与真奈同时这么想时,也同时吃了一口玉子烧,并斜眼瞪着次郎。

  不过深白他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次郎的目光,更甚说她根本没发现次郎的目光,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夹菜吃饭的真人身上。

  「……」真人咀嚼着饭菜,并感觉到身旁的热情视线,令他有点快嚼不下去,而想拿杯子自己倒啤酒来喝。

  「我来吧!」深白在真人拿起啤酒前抓起开罐,帮真人倒酒,就像是时代剧里帮人斟酒的仕女一样,这一样让真人感到不知所措,但还是接受对方好心的举动。

  「来,请用!」

  「嗯……谢了。」

  「饭菜还合您胃口吗?」

  「还可以。」

  一旁的真司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本以为气氛会一直僵持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果深白无意间散发出的母性气场,令场面舒缓许多。

  突然真奈夹了一块肉到真司碗里,借此吸引他的注意说:「真司也要多吃一点呀。」

  在说这话的时候,真奈的眼睛跟头做出了摆动,示意真司快跟真人说点什么。因为从真人一回家,真司就没说过话了。

  但真司一脸就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的无助表情。

  「话说回来,深白你都做些什么工作啊?」

  这并不是真人所提问的,而是次郎。

  「关你什么事啊?」真司跟真奈又同时这么心想。

  「那个……我是开花店的,在我那边算是小有名气的店。」

  「是这样子呀,是自己一个人开的吗?」次郎追问。

  「嗯嗯,呃……其实我是从石垣岛到东京工作,在东京认识一个朋友帮我开了那间店……」

  真司听得出深白语气中有些情绪低落,因为那个朋友就是欺骗过她的和树。

  「是哦……开一间店很不容易欸,只有他一个人帮忙吗?喔对了……那位朋友应该是男性吧?」

  「是……是男性没错,然后他有请他的朋友们来帮忙。当然我也没有要他们做白工的意思,该付的我都有付给他们。」

  次郎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问:「不过……才刚开店,你当时手边的钱并不够付清吧?」

  真司查觉到这问题中带有着某种意思,于是开口说:「这不关你的事吧?赶快吃完饭然后滚出去。」

  「真司你真奇怪,我就只是好奇而已嘛。」

  「其实……我是后来慢慢还清的。」深白苦笑回应。

  「用什么还啊?身体吗?啊哈哈──」

  「欸?」深白愣住,脸上的苦笑因此僵住,听到这种话她不知做何反应。

  全部的人只有次郎一个人在笑,而次郎本人也自己觉得这玩笑很好笑,自顾自地笑着,还不顾其他人的感觉,继续边笑边说:「而且……你去东京一开始该不会是做些像是『陪酒小姐』的工作吧?看你帮师傅斟酒以及那么亲切的交流方式,实在太像了!不然怎么会认识这么好心的人呢?哈哈……」

  「你这混蛋!」真司重重地把碗筷摔在桌上,并打算起身上前去好好教训次郎,但却被深白给拉住手阻止。

  「深白!?」

  「……」深白不发一语,只是头低低地不让真司看到自己现在的脸,并且抓紧对方的手臂。

  「唉唷唉唷……好凶好凶,所以我说真司你啊,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男人,你得跟妻子好好学学才对啊!哈哈……」

  此时的真司怒气已经飙到最顶点了,想要直接冲上去好好揍打次郎一顿,不过就当他微微起身时,情况发生了变化令他停下动作。

  「次郎。」从刚刚次郎脱口说出恶劣的玩笑开始到现在,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真人终于开口。

  「怎么了?」

  「滚出去,现在。」

  「欸?可是我饭还没吃饱耶,再让我待一下下啦……师傅。」

  「我七年前就已经不是你的师傅了,也早就不认你做干儿子了,之所以会把你抚养长大纯属因为我欠你爸人情,只要你一成年就再也跟我没有关系了。」

  「话不是这么说吧?再怎么说我也曾经是您最棒的徒弟啊!师傅。」事到如今,次郎还不懂读空气的傻笑回说。

  「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有权要你现在滚蛋。」真人就像是不想再听次郎说任何话般,语气态度相当强硬地赶他走。

  「师──」

  「碰──」

  这回换真人重重把碗筷摔在桌上,不过他不发一语,只是用一种正在发怒的老虎眼神瞪着吓得愣住的次郎,那眼神就像在向他透漏──再不走,我就马上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这让次郎再也笑不出来,并且感到背脊一阵寒凉,他一脸不甘又害怕地放下碗筷跑走了。

  随后真人继续拿起碗,吃完剩下的饭菜后,便拿着自己的碗起身走向厨房,简单清洗后归位,走出来说:「晚餐很好吃,多谢了。」

  「呃……哪里,您不嫌弃就好……」

  「那我先休息了。」

  「父亲……这么快就要休息了吗?再留一下子吧?」

  真奈试图留住真人,不过真人语气平淡的丢出一句:「今天我很累了。」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让真司想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真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深白也愣在原地盯着桌上菜肴瞧,这场晚餐以一种不尽人意的方式淡淡结束了……

  ※     ※     ※

  「刷刷刷……」

  刚洗好澡的真司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与深白的房间,看到身穿粉色吊带睡衣的深白,侧坐在铺在榻榻米上的床铺,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就想到方才次郎对深白所说的低劣玩笑,眉头因替深白抱不平而蹙起,又因替深白感到心疼而松开。

  「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真司从后方抱住深白,将下巴靠在对方左肩上,跟着对方一起盯着萤幕,但两人其实都没有心去看萤幕有什么。

  深白顺势地往后躺入真司的怀中,顺道用脸颊蹭回去表示:「说什么呢?不是你的错啊。」

  「……这一切都是那个混蛋的错,要是他没来搅局,搞差我的心情的话,我本来可以成功和老爸说到话的……」

  「也可以把礼物成功送出去呢……」深白接在后面这么说,因为她听得出真司还想讲些什么,但基于某些理由他没说出来。

  「……老实说我真的有点怀疑,送他这个真的好吗?」真司拿出盒子有些担心地问。

  「当然好啊!这么多年没见,让父亲知道即使你们俩有过心结,但这么多年来你始终记着对方,你父亲一定会被感动的!」深白拿过盒子,将盖子打开后拿出里头的纸。

  更正确来说,是「曾被人撕碎过再重新黏贴后的文章」。

  「我会很担心就是因为撕毁这文章的就是他本人啊……」

  「相信蝴蝶的直觉吧!一定一定可以的!」深白用充满精神地呼喊对真司打气。

  虽然比起这种打气,平常的真司更想听到的是具有逻辑的说法。不过……不知怎么特别唯独深白的话,他不管都会信。不是因为深白是蝴蝶所以就相信,更不是为了应付对方而勉为其难的相信……真司就是相信。

  正如同当年相信真司的深白一样。

  「明天……可以陪我去看我母亲吗?」真司站起身走去熄灯说。

  「嗯,当然可以啊!我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呢!」深白侧躺一边拉开棉被等真司入内一边笑答。

  「蝴蝶拥有跟灵魂对话的能力吗?」真司躺进去盖好被子,侧躺面对深白,带着玩笑意味说。

  「嗯,而且我也看得到哦。」

  「……真的假的?」

  深白对真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伸出食指指着真司肩膀的位置,特别用奇怪的低沉语调道:「你现在肩膀上就有一只今天晚上吃的螃蟹鬼魂哦……」

  「……这是开玩笑吧?」真司想故作镇定地揭穿深白的谎言,但又觉得似乎是真的。

  「嘻嘻……当然是开玩笑的啊,啾──」深白笑着说,同时往前靠近真司并吻了一下对方的唇。

  「不过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哦!但我想应该是存在的吧。」

  「……算了,反正真的有螃蟹鬼魂,他应该也做不了什么。话说回来……我记得你这套衣服,胸前有绑着黑色蝴蝶结啊?」真司盯着深白大方敞开的雪乳沟问。

  「唉唷……我就说了嘛,怀孕之后罩杯升级,要是绑着蝴蝶结会太紧不舒服。虽然蝴蝶结也绑不住就是了……」深白苦笑说。

  「那怎么不穿大一点的呢?我们不是都有去买了吗?」

  「人家比较喜欢这一件,反正等回去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又可以绑蝴蝶结啦!还是说真司比较喜欢不绑的样子?」深白语气中带着情色的意味调侃着真司。

  真司搔搔脸往下盯着回应:「……现在这样是比较好看。」

  「那做为诚实的奖励,就给你『胸抱枕』吧!」

  深白抱住真司的头往自己胸里深深埋入,当然还是有稍微控制力道,不然真司会吸不到空气。

  「@#$%……」

  「好啦,虽然听不见你想说什么,但时间不早了快点睡觉吧!明天要早早起床去见岳母呢!晚安!」

  「@#$%……」(虽然很不清楚但真司在说晚安)

  真司睡前心想着:「刚刚老爸他……是为了不要让我出手才主动开口赶走次郎的吗?还是说只是也跟我们一样看不惯次郎的恶劣玩笑?或许……老爸真的变了,只是基于自己固执的个性,面对我的时候还是很拙于表达……又或者,全都是巧合,老爸根本没变,只是不想跟我说话而已……」

  思绪越想越是杂乱无章,这时从深白胸里闻到一股令人感到安心的香气,这香气令思绪混乱的真司眼帘频频疲惫地垂下,最终总算撑不过睡意,沉浸在乳香里安心睡着了。

  14 曾经的过往

  「呐……这个孩子的名字要取什么呢?」

  刚经历完女性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刻,身体虚弱而汗流满面、满身的女子,坐在病床,背靠在叠起来的枕头上,并且抱着刚生出来的男孩子,如此问身旁的丈夫。

  她露出笑容看着手里怀抱的可爱孩子,再笑着看向丈夫,此时此刻的笑容,并非强掩着疲劳的笑。经历过这种煎熬的时刻,通常任谁都累到笑不出来,可是她却是欢喜到忘却疲惫地笑着。

  「我叫做真人(Masato),大女儿叫做真奈(Mana)我觉得……就叫真次郎(Majirou)吧?」

  「不要吧……我觉得好难听哦……」

  「是……是这样吗?」真人抓抓头不好意思说道。

  「换我想想看……我叫诗织(Shiori)……不然就叫他真司(Shinji)吧?」诗织这么说,真人也觉得还不错地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将来要做什么呢?」真人问。

  「……」诗织维持着笑容,注视着可爱的男婴在自己怀中努力扭动的样子沉默了许久,直到真人再次呼唤她,才给予她的答复。

  「我『相信』真司自己会知道的。」

  ※     ※     ※

  「空气湿湿闷闷的……好不舒服哦……这种时候如果把翅膀露出来一定会变得重重的……」深白受不了周遭的湿闷空气,将双手暂时变回虫肢,用冰凉的外壳摸摸自己的脸降温,额头上的触角也像是在抗议般乱甩。

  「所以我就说应该要骑个车啊……」一旁的真司也擦擦额间的汗珠,同时拿扇子帮对方搧风说。

  突然想到些什么,真司猛然开口说:「而且这种季节,在山里走的话会有可能遇到熊。不过那也是距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区才会有,动物们基本上都不会离墓地太近。」

  「而且看新闻报导,最近冲绳也要开始刮风下雨了……动物们应该都会乖乖待在巢里吧?」深白问。

  「这其实不好说……啊──」真司看看眼前的斜坡不长了,便道:「我们快要到了哦!」

  再走个十几步,两人总算来到宽敞的平地,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满是石制墓碑的墓地。此地充满着平静,就像是破晓前仍在沉睡的大地一样。

  「我记得妈的墓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在墓地里小心翼翼地穿梭,尽量放轻脚步以及动作,以便让安息于此地的灵魂们可以好好休息。

  「就是这了。」

  真司与深白来到刻着「日比野家之墓」的墓碑前,真司此时的心情是感动,眼鼻莫名感到一点点酸涩,却又因脑中闪过诗织上吊的画面……而让心感到一丝丝刺痛。

  「妈……我回来了。」

  「岳母大人您好,我叫做花崎深白,是您的儿子的未婚妻……」

  真司看着深白打算跪坐在地上,拿了事先准备的毯子铺在地上,让深白比较好跪坐,接着真司就静静地听着深白跟诗织讲有关两人的故事。

  深白讲得有说有笑的模样,不禁让真司幻想着,如果诗织还活着,应该跟深白会有很多话可以聊,想到两个人边喝茶边呵呵笑着的和乐画面,便不自觉笑了出来。

  不过真司观察墓碑,发觉好像有清理过的迹象,早上出发时发现真奈已经出门,而真人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依照逻辑,这应该是真奈清理的才对。

  「那么最后……真司虽然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我会替您好好照顾他的。虽然我是蝴蝶这点,您可能有点惊讶,也还是希望您能保佑我们跟肚子里这孩子平安……」深白双手合掌,恭敬地向墓碑拜拜说。

  「我听到了哦……该被照顾的明明就是──」

  「咻──」

  真司话未说完,刚好吹起一阵微风,同时他惊觉有人在身后,且貌似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肩膀才猛然转头查看,不过放眼望去,只是空无一人的墓地而已……

  微风带着一朵蒲公英花朵飞入真司的视线里,他盯着那朵花直到被风吹到肉眼看不见为止,不知怎么,他觉得刚刚被轻点肩膀的感觉,过几秒后仍非常真实……就像真的有人点一下的样子。

  通常在墓地里遇到这种事情,应该要感到毛骨悚然才对,不过真司内心里,比起毛骨悚然,取而代之的是相当浓郁却不知原因的心酸,使真司不由得轻轻垂下眼帘。

  「真司?可以走了哦,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深白轻轻点真司感觉还很深刻的肩膀一下问道。

  「啊?哦……」真司走向墓碑,却因还有点在意刚刚那诡异的感觉,而频频回头。

  双手合掌,真司向墓碑鞠躬拜拜,但是想不到任何想对诗织说的话而沉默了许久,明明昨天提出要来看看母亲的人是自己,现在来到目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就只是在心中默念着普普通通的祈求保佑的话后,就跟深白离开了。

  更正确来说,真司不是想不到,而是他想问的问题,是想要可以获得答案的。

  「那个真司啊……我可以问问你父母以前的关系吗?」深白在回途中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要问这个?」

  「因为……昨天我做晚餐的时候,真奈姐告诉我伯父最喜欢吃鸡肉卷,而鸡肉卷正是伯母的拿手菜,所以我就试做了一份。然而在用餐期间,我看到伯父看到鸡肉卷,以及尝过之后的表情有点变化……」

  深白摩娑着手指,像是深怕讲错话般小心翼翼地说:「总觉得……这只是我的直觉啦,伯父似乎不像你所说的,讨厌伯母。」

  「……」

  真司沉默了一会儿,面稍有难色地抓抓头思考,才缓缓开口道出:「……其实就我有印象以来,他们俩就很少讲话,但也很少吵架。他们刚结婚时,老爸忙着雕木头准备比赛,根本没去工作赚钱,家庭经济全是靠日比野家那边帮助。」

  「我母亲则是利用时间投稿作品给出版社,而某天我母亲就得到了出书作家的资格,她的作品受到极大回响,成了当时的人气作家,还被许多电视台、导演邀请担当连续剧、电影的编剧。很快的,家里的经济就不再需要他人帮助了,靠母亲就能养活一个家。」

  「而我出生后,老爸他仍然一事无成。差不多在我六、七岁时,老爸送去国外比赛的作品,拿到了世界第一,老实讲我到现在还是很意外。巧的是当时正是母亲的人气衰退期,慢慢地作品都出版不了、电视台也都找新人作家了……而老爸则是反过来,人气一飞冲天,名利双收。」

  说着说着真司不禁苦笑,苦笑当中带有着一点鄙视,说:「也许是传统大男人主义的心态影响吧?一家之主终于能靠自己赚钱养家了,家人发生什么事都不管了……」

  「……」深白仍一副「真的是这样子吗?」的疑惑神情,真司见状后便搂住对方的肩膀说:「总而言之,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回石垣岛去,等着宝宝出生。」

  「欸?那……和解呢?」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老实说我……想尽快离开这里。」真司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适,但还是强颜欢笑和深白说。

  「可是──」

  「别担心,礼物今天晚上就会送出去的,然后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这里,好吗?」真司摸了摸深白的头,并赠予对方额头一吻,深白才勉强答应地微笑点头。

  ※     ※     ※

  「……」

  「……」

  轻快的音乐与不算吵闹的人声传遍整间西式简餐厅,这么多座位只有中间那一个两人座,一男一女,相当安静,而且明明菜都上桌了,却没人敢食用,只有女方拿着餐具等着男方动作。

  其实女子一点都不紧张,反观对面的黑短发男子,连餐具都不敢拿。

  「那个……日比野先生?」拥有一头长及腰的乌黑头发的妙龄女子,笑着对眼前那名紧张踌躇的男子说道。

  「怎么了!中村老师?」

  「已经可以开始吃啰?话说叫我诗织就行了啦……我又还没真的出书,叫老师感觉我年纪比你大,明明我才刚二十,您都快三十了。」

  诗织捂着嘴轻笑几声,可对面的男子却似乎认为自己得罪了她,而夸张地做着鞠躬道歉:「非……非常抱歉!」

  被对方这般夸张行径吓到的诗织,先是注意到四周的客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挥挥拿着刀叉的手表示:「我并没有在意啦……您太过紧张了,快快请坐吧……」

  似乎也注意到周遭的视线,男子羞愧地坐下来,头保持低低地说:「十……十分抱歉……我其实从来没跟除了母亲以外的女性讲超过五句话……更别说约会了……」

  气氛沉默了几秒,诗织突然开口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称呼您的名字吗?」

  「可……可以!」

  「我觉得呢……把我从一群小混混手中救出来的真人,非常的帅气哦。」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真人瞬间红通了脸,仿佛都快要有蒸汽从头顶飘出来了。

  而诗织看到此景象后,先是惊讶捂嘴呼:「哇──真的脸红了呢……而且好红呢!呵呵──」

  「你别取笑我了……」真人害臊地遮住半张脸,并撇开头说道,却弄得诗织更加开心地欢笑。

  「我猜应该是我整天雕木头,雕得都跟木头一样了吧?」真人苦笑回应,但诗织马上修正他的话。

  「木头不是这个意思啦,是指异性给你的感受你却感觉不到,或是感觉很迟钝的意思。我觉得真人一点都不木头哦,这是称赞。」

  顿时真人又红了脸颊,一副难堪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把剩下的脸全遮住了。

  「啊,又脸红了呢,这次全遮住也没用啰,红到耳根子了。」诗织呵呵笑说。

  「不过……还真是意外呢,我以为真人真的是那种内心刚毅却又木头的男性,没想到真实的一面这么可爱。」诗织用叉子卷起一点义大利面后放入嘴前这么说。

  真人抓抓头回答:「因为……家里的长辈都说『男人要坚强一点才会有前途』。我们家全都是生男的,我又是大哥,当然要为弟弟们塑造好榜样。」

  「如是,无怪乎前几日驱散浪荡子之汝如此勇猛,现却犹如幼犬般惹人怜爱──啊呀啊呀……得把这句写下来才行。」

  「幼……幼犬吗?话说刚刚那句是怎么回事……」真人呆愣住问道。

  「哦,这算是职业病吧……我常常写文章写到一个段落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朗诵一遍,来确认文句是否顺畅。」诗织从包包里拿出好几本没有图案、颜色如同本人黑发的破旧笔记本。

  光是隔着一个餐桌,真人都可以闻到拿浓浓的书香,彻底盖过美食的香气。

  「我只要出门的话都会带着几本笔记,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以记录灵感。但……其实这你也是知道的吧?」诗织用笔记本遮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迷人的黑瞳讲着。

  「呃!这个吗……」真人的视线又从诗织上移开,很明显就是被说中了的反应。

  诗织有个习惯,就是下午跑去山上的日比野家旁坐着,享受微风的吹拂,并欣赏着位于高处所能俯视的,城市与大海之美景。

  除此之外,到了下午,日比野家的木工学徒们就会到户外雕刻木头,此时所散发的木香,是诗织第二喜爱的味道,第一名则是书香。

  在风、美景……以及最重要的木香的陪伴下,诗织才可以放松写作。而日比野家的学徒,每到这个时间点都会自动自发地到户外去,假借练习之意行观赏美人之为,可以说是双赢的局面。

  「这个……除了我之外也有很多人都在看你啊……毕竟你那么──」真人讲到一半突然闭嘴,把那个「美」给硬是吞下肚去。

  不过诗织却帮忙说出来了。

  「美吗?」

  「……」

  「呵呵,谢谢你哦。」

  真人突然有种被对方玩弄在股掌间的滋味,明明对方小自己快十岁,面对异性却如此熟练。

  「我啊,觉得自己很会看人哦,那么多人在看我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诗织小啜了一口水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继续说道:「而且……除了那个时候,你曾有过几次偷偷跟踪我到图书馆、咖啡厅看我写作吧?」

  「呃──这个……眼、眼神不就是眼神吗?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啊?」真人试图想转移话题的技巧实在是太烂了,烂到诗织都不忍心继续追问,但这种反应几乎就是在闭着嘴巴承认了。

  「所谓的眼神呢……不是用肉眼看的,要用心,去感觉对方现在感觉怎么样。」

  「……」真人目前的表情,诗织无法正确地判断究竟是「专心听讲的表情」,还是「这家伙在说什么东西的呆愣表情」,但诗织通常都会认为是后者。

  「......这个吗,看来我得花点时间解释了,我是很闲啦……不过,你没问题吗?过程可能会很无聊的哦。」诗织苦笑说道,语气中带着「我建议你拒绝好了」的感觉。

  那是因为至今为止,诗织都没有能深度对谈的朋友。当诗织一想要长篇大论诉说自己的故事时,总是会让大家退避三舍,或是被大家强制转移话题。

  而就当她心想面前这位呆呆的可爱大叔大概也会婉拒,避而不谈的时候,真人却双眼发亮,站起来倾身靠近诗织,并伸手抓住对方的纤细小手,直点头地喊:「我也没问题!我也很闲的!我听故事时因为都很认真听,所以都会忘记做表情来反应……即使这样,也请……请你再跟我多说一点。」

  诗织白皙的精致小脸上,泛出了一点点苹果红,而真人惊觉自己的行为相当无理,于是便松开手坐回位置,抓抓头不断地点头道歉。

  「原来……是『专心听讲的表情』啊……」诗织心想,盯着刚刚被长满茧的厚实双手抓住的小手,残留的余温与触感仍清晰地留在任何一吋皮肤上。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像是渗入了对方的眼神里,仿佛知道对方下一秒将会笑出来,所以自己应该要以笑容来应对。

  「哈哈……」&「呵呵……」

  15 难以愈合的伤

  「......嗯?」

  真人抱着一块新木头,正准备回房雕刻时,无意间听到了旁边房门对面,传来一些关于诗织的话语。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个诗织。」

  「那个整天窝在房里的大作家吗?」

  「对呀……她总是笑着,刚开始看是让人感到蛮亲切的啦……久而久之就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寒啊……」

  「这么说来的确是呢……」

  「我说……她该不会是精神病患,或是连环杀人犯吧?」

  「你是西方电影看太多了吧……」

  真人听到这里就不打算再听下去了,继续迈开他的步伐,不过方才的话题仍纠结在他的心头上。

  他很确定自己是整个日比野家最了解诗织的人,所以他早就习惯了诗织,时常保持着微笑,正是诗织的特色,不过……不得不说,最近这阵子诗织的微笑有些怪异,明明听到了令人发怒或是遗憾的消息,诗织她始终都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仿佛除了微笑之外,一点其他的感情波动都没有。

  虽然是特色,但真人确实跟那些亲戚们的想法相同,最近的诗织的确有些奇怪,而且吃的也少,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餐,有时则是一天都没吃东西,甚至看到食物还会有种反胃的恶心感。

  除此之外也有失眠的状况,好不容易睡着后又马上因为恶梦连绵而惊醒,之后又得等很久才能入睡,有时情况太严重会整夜都无法睡眠。睡不好自然体力也就不好,原本最爱的看书与写作都变得没动力做了……

  「写作……」真人自己不自觉讲出这个词后,眼帘忽然变得低垂,像是在为某件事情而感到遗憾。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诗织的状况,不管真人怎么劝说,对方就是不愿去看医生,而真人也不愿放弃,每一天都劝着诗织。

  就当真人还在烦恼该怎么劝说比较有效时,他拉开了房门,见着里头的景象瞬间吓傻,马上把抱在怀中的木头丢掉,跑向坐在榻榻米上,早已用美工刀在手上割出一道道鲜红伤痕的诗织。

  开门的同时,也让诗织惊讶地停下动作并看着冲过来的真人,还打算躲开对方,不过却来不及逃,就被真人给抱住,并强行抢走美工刀丢到一边去。

  「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先冷静下来!」真人用尽全力抱紧同样全力挣扎的诗织,不管诗织的血已经沾上了部分衣物、皮肤,当下他只管着让对方冷静下来。

  随着真人强抱住诗织过了数分钟,诗织也从反抗趋向顺从,但身子却异常的发颤着。

  真人不确定自己这么问好不好,于是他犹豫了许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刻意用一种轻柔平静的语气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真人再度出力抱紧激动哭泣起来的诗织,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身子低语:「没事了……不要再想了……」

  同时真人看着对方手上的伤势,所幸并没有割到足以致命的动脉,纯粹只是皮肉伤而已,于是他暂时放着诗织在原地,自己赶紧走去翻找柜子,拿出急救箱帮诗织包扎伤口。

  包扎的同时,真人看着这些不足以致命的伤口,出现在纯净无瑕的诗织手臂上,就觉得万分心疼,且时不时往上偷看诗织的表情,那是多么无助、绝望的阴沉神情。原本就具有吸引力的黑瞳,里头参杂了污秽,弄得那双眼眸顿时失去了光辉,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诗织的一面。老实说,他吓到了。

  「能……能和我说说吗?」

  「……」

  「不说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只要我张开眼睛,就想要写些什么,但是不被大家接受的我……不管写什么都没有意义啊!闭上眼睛,也只会听到大家嘲笑我的声音,笑着嚷嚷『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可以消失了』……一直重复一直重复一直重复──我、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那还不如去死一死!」

  说着说着,原先被平复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真人也只好再度抱紧对方喊着:「我还接受你啊!孩子们都接受你啊!」

  「……」

  「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     ※     ※

  「……」

  只有一人的双人房,真人站在柜子前,眼帘低垂地看着柜子上放着的相框,里头的相片是他与诗织还有才刚会站的真奈,以及被诗织抱在怀中的真司。

  真人的目光移至被相框压着的,一张泛黄小纸片。

  他想要伸手去拿,却又踌躇不前,手停在半空中许久,眼见剩一半的距离,他却无法让手在前进一厘米了。

  因为害怕。

  「父亲──可以吃饭了!」

  外头传来真奈的呼唤,真人瞬即把手收回,并转身就走。

  来到客厅,发现大家早已就坐等待着自己,真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碗筷轻声说「我开动了」就开始吃饭,而其他人也纷纷开动。

  「……」

  「……」

  「……」

  「……」

  四人完全讲不到话,各自安静地吃饭,而深白与真奈则不断地用眼神或桌下的脚催促着真司赶快采取行动,让真司连筷子都夹不好饭。

  最终真司放下碗筷,他看着专心吃饭的真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很不想与对方说话的抗拒感,但是他还是得把该完成的事情完成。

  所幸他心想着「完成后就跟深白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再见到他」,靠着这个念头,他总算是有勇气挪动屁股靠近真人一点,并且拿出藏在口袋许久的白桦木盒子。

  真司微微张开嘴时,就感到喉间相当干涩,他闭上嘴吞了吞口水后说:「……老爸,这个是送给你的。」

  「……」真人斜眼看了几秒后,拿起来看。

  「……」真司静候真人的反应,虽然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他会有什么好反应,但既然都花时间花精力做好了,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期待好反应。

  不过真人却直接用水柱熄灭真司那名为期待的小火苗,讲:「做工太粗糙,边都没有削干净,还有底部,不用放在桌子上看,我用摸的就知道底部凸一块出来,说是二手货也是个不完美的二手货。」

  不得不说,真司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早有应对这种回应的心理准备。总而言之,不能够与对方争论,要尽量放低身段,乖乖被念完就没事了,从此以后跟这名男人再无瓜葛。

  「我知道我的手艺不好,但是这代表我的──」

  「心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别拿出来让人见笑了。」

  真司的身段已经放得很低了,面对这种话,真司本应要忍着,赶紧笑笑带过才是最好的方针。不过他看到对方把木盒子丢到一边去,露出那张真司最讨厌的高高在上、你什么都做不好的脸色,脑袋里有条筋产生了一丝丝的撕裂。

  「我又不擅长做这行……而且你至少打开看看啊。」真司捡起盒子,再次递给真人,只不过这次的语气,在旁人听起来有刻意压抑住怒火的感觉。

  真人一副勉为其难的接过并打开盒子,立马发出了一声充满鄙视意味的耻笑,道:「哼……怎么又是这东西,你也太不会送礼了吧?居然送曾经被该人撕毁过的东西?」

  「……你至少也看一下──」真司强掩住微笑,明明自己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却还是苟且压抑着不让它爆发。

  「从小不好好学,只顾着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手艺当然不会好,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手艺不好,那就别送我这种东西,那等于是在羞辱我,你送我酒我还比较开心。」

  因为真人突然地怒吼,真司回忆起小时候那段不被肯定、被人糟蹋的记忆,理智线终于完全被撕断。

  「你说话一定得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做到完美?」

  「不完美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如果你懂一个木工的心情的话,就能理解我所说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木工……而且你自己认为的完美就一定是完美吗?」

  「我从来就不奢望你了解,对于你这种半吊子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半吊子?」真司听到这个词眉头一紧,满是不爽,他改变坐姿面对真人,而深白担心真司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打算上前拉住对方,却阻止不了真司开口说话。

  「你给我搞清楚一件事,我可是全靠自己的力量才有今天的成就,要说谁是半吊子,你那些白痴徒弟才都是可悲的半吊子!」

  「靠自己?那我问你,靠自己之前是由谁养你的!」真人重重拍桌,桌上的佳肴、碗盘都为之震动,撑大双眼像是饿虎般凶猛。

  但真司没在怕,换他用鄙视意味浓重的笑容回应:「现在才提到『养』吗?我受到徒弟跟亲戚时欺凌的时候你在哪?直接当着你的面被他人孤立的时候你又说过什么了?」

  深白眼见情况越来越不妙,于是抓住真司的手越来越大力,但真司却轻易地甩开对方,继续锁紧眉头,将袖子拉起来,让真人好好看看自己割腕过的伤口怒斥:「你不知道对吧?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你从来就只在乎自己的事业、徒弟,从来就不在乎我……更不在乎妈妈还有这个家!」

  真奈惊觉不对劲,赶紧开口喝止真司说:「真司!已经够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已经让真人呈现一股怒火中烧的状态,低声吼着:「我警告你,提什么都可以,别提你妈。」

  「她的墓你一直都没有去看过一次对吧?也从来没去扫过吧?因为你就是那种满脑子大男人主义的臭老头!」

  「我警告你别提你妈!你以为你妈真的爱你吗?若是她真的爱你,那她应该选择你而不是该死的写作!」真人再度怒拍一次桌子,这次他把自己的碗跟真司的碗都拍到翻倒,有些佳肴的汤汁也都洒落到桌上。

  「……」父子俩彼此都以一种憎恶对方的眼神瞪着,沉默几秒,真司露出嘲讽般的笑颜,语气也满是嘲讽意味,说:「怎么?一提到她你就不高兴吗?因为你出名前家庭是靠妈妈一手养起来的而感到不高兴吗?」

  「你这家伙──」

  「父亲!」

  真司接住真人准备攻击过来的手,并施加强劲的力道,让真人痛得面色扭曲。

  真司继续骂:「你自从出名过后就很得意对吧?一家之主终于可以抬头挺胸了对吧?得意到连妈妈得忧郁症都不管了!」

  「唔呃……」眼见自己的手已经被捏的红肿,真司却根本不在乎,持续加大力道。

  真司似乎很享受真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心中获得了相当充足的痛快感,而越骂脸上所挂的笑容就越是扭曲可怕,但与此同时,激动的情绪害得他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真司!你冷静一点……」真奈紧张地劝道。

  「真司!已经够了……快冷静下──呀──」深白被真司无情地甩开手,这力道过大让深白往后倒去。此时的真司早已听不见任何话语,眼中、耳里、脑里全充斥着对真人满满恨意的画面、言语。

  「明明……明明那段时期对她对重要的就是写作,你身为丈夫的不支持就算了,还阻止她……妈妈会上吊自杀都是你的错啊!」

  「唔哦──」

  真人叫了一声后倒在地上,并一边露出痛苦的神情,一边摸着被真司狠狠揍去的脸颊。

  「父亲!」真奈赶紧过去查看真人,虽然只是瘀青,但那一击发出的声响,是用听的就令人感到疼痛的程度。

  真司维持这样的快感几秒后,很快地就恢复理智,并瞧见自己所做的事情后,脸上的笑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以及一丝丝的内疚。

  他擦擦眼泪然后快步走出了客厅,深白见状追了上去,此时晚上正高挂的明亮的月亮。

  「真司!」深白好不容易得以拉住真司的手,暂时让对方停下脚步。

  不过一开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儿,情绪低落地说:「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我觉得伯父有些不讲理,但是我觉得刚刚真司那样子,也有点过分……」

  「如果你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十几年,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深白先是吞了吞口水犹豫了下,然后才露出招牌笑容,说着:「来……我们回去跟你父亲道歉吧。」

  真司站稳脚步。

  「真司?」

  「事到如今还道什么歉啊?而且……我永远,也不会跟那家伙道歉的……」

  「真司……我──」

  真司转过身对着深白,这名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心爱女人怒喊:「就算他今天真的悔不当初,跪下来向我认错,我也绝不会原谅他!我死也不会原谅他!」

  空气顿时凝结,深白受到了不小惊吓,但更多的是对此的悲伤。真司愤怒的表情中也有一丝丝的内疚,于是他扭头就走。

  即使这样深白还是紧紧抓住真司的手。

  「不要走……」

  「……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吧……」

  语毕,真司挣脱深白的手离开了。

  深白看着逐渐远去,伸手也勾不着的真司,她绝望地跪在地上。

  「我又……又让真司受伤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让真司受伤……」

  ──那些都是别人的选择,不是你的。并不是因为你做错选择,才害我受伤,而是我『自己』选择上前保护你才会受伤。

  「我错了啊……错的是我啊……我太天真了……才让情况变成这样!」

  情绪如充满裂痕的水坝,再也承受不住悲伤的冲击而崩溃,斗大的泪珠一颗颗夺眶而出,如雨般滴落在裤子、木板上。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深白哭得连身子都剧烈颤抖,想用掌根去擦拭掉随脸颊滑落的泪水,但总是跟不上泪水流下的速度,漏了好几滴,最后捂着嘴想试图掩盖哭声,但很快就哭到泣不成声了。

  此时出现一声很微弱,像是故意把脚步放轻的声响从深白后方,但是深白并不打算去猜是谁。

  「真是无情呐……真司那小子居然这样对待这么美丽的妻子……」

  ──啊啊……是你啊……

  深白一边心想一边停止了哭泣,可身子仍止不住颤抖。

  不知从哪里来的次郎,从身后缓缓搀扶起深白,语气恶心道:「不过不要担心……就算真司抛弃你了,我也会接受你的哦!当然宝宝也会接受哦!话说上次被师父赶走后我就一直躲在附近呢……还以为你会发现我的说。」

  ──真是够了……

  次郎慢慢地带引深白进到旁边的昏暗房间内说:「话说你跟真司很久没有做了吧?现在肯定很想来一炮吧?当然你帮我解围的事情我可没忘哦!没关系的,我会戴套子,也会很温柔的,绝对不会伤害到宝宝跟你……」

  说及此,次郎拿出了一块布讲:「现在呢……我只需要你先闻一下这块布……唔哦啊──」

  次郎的脖子被虫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紧紧掐住,深白在月光的沐浴之下,以及次郎的注视之下变回了虫型。

  「啊嘎──痾嗄──」次郎吓得发不出任何声响,也因痛苦而吸不到空气。他被深白高高举起,双脚勾不到地开始挣扎乱甩起来。

  「我……是属于真司的,这个身体是属于真司的,肚子里的宝宝也是属于真司的……所有的所有都是属于真司的……」

  「嘎哈──」深白更加掐紧对方的脖子,次郎那厚实的肌肉在此时毫无用处,根本敌不过深白的力气。

  次郎凭着他仅存的意识,眼珠子往下一瞧,看到的不再是那位温柔的深白,眼前的人……亚人的眼眸里,由乳白转化成浊黑,浊黑的眼神令次郎掉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洞里头,在这里,任何形式的危险都是可被预测的。

  然而其中一种最为恐怖的危险,就名为──杀意。

  「我这辈子永远永远……都只会爱真司一个人……像你这种家伙,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现了?」

  不知道是源自于对未知物体的恐惧,还是被掐得太过用力,次郎开始翻白眼、口吐白沫、尿失禁……深白见次郎的四肢瘫软,便冷冷地奋力一甩,丢入外边的草丛堆。

  「……」深白看着次郎飞走的草丛堆,变回原形坐在木地板上,神情格外憔悴地盯地上行走中的蚂蚁们。

  「咻咻──」此时吹起了一阵凉风,深白也感觉到前方站着人,就当她以为是学不乖的次郎时,抬头一见,却惊呆了。

  眼前这位身穿和服的和蔼女性,身体周遭有着未知的光芒,她对深白露出太阳般的温暖笑容,这一瞬间,深白内心所有的纠葛顿时清空,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你是?」

  女子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就只是笑着。而过了几秒她转头看像旁边,通往山上的道路,深白也跟着转过去看,见着了真人,独自一人打算上山去。

  当深白再次转过来时,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

  深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既是人类也是亚人的手,思考了许久,脑海里全都是与真司一起构筑的回忆,不管是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每一个每一个,都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真司在帮自己解围,现在该轮到她自己帮助真司了,该轮到她缝合这难以愈合的伤痕了

  她握紧拳头站起,露出坚毅的神情,面向真人的方向并迈开步伐。

  她决定再相信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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