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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女友去出嫁】(1-3)作者:libyoy 第1章 初中的暗恋
初二那年秋天,江屿第一次见到林念初的时候,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在说:“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然后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落叶被风卷过操场。
江屿没抬头。
他对新同学没什么兴趣。
初二了,该学的学,该玩的玩,班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准备继续睡。
“大家好,我叫林念初。”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江屿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涟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穿过前排同学歪歪扭扭的脑袋,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扎着马尾辫,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没有去整理。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有点紧张,手指攥着裙边,但声音很稳。
“我从城南中学转过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屿觉得整个教室都亮了一下。
他愣了几秒,然后听见王老师说:“林念初,你先坐第四排那个空位吧。”
第四排。他的正前方。
江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胳膊从桌子上收回来,还顺手捋了一下睡翘了的头发。
他前排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放了半学期的杂物,现在被迅速清理干净。
林念初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
江屿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同桌赵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干嘛?”江屿压低声音。
赵磊凑过来,一脸坏笑:“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骗鬼呢,你眼睛都直了。”
江屿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子上,假装睡觉。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鼻子闻到的不是自己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而是前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江屿是数学课代表,平时上课不怎么听也能考满分,所以数学课对他来说跟自习课差不多。
但那天他破天荒地认真听了一整节,不是因为突然对数学产生了新的热情,而是因为他发现林念初好像在走神。
她一直在低头翻课本,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然后翻回去,再翻过来。
动作很轻,但江屿坐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猜测她可能是跟不上进度。
城南中学的教学进度和这边的不太一样。
下课后,江屿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从数学老师那里拿了一份课程进度表和补充练习册。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在林念初旁边停了一下。
“那个,”他说,“这是这学期的进度表和补充练习。你的那边进度可能跟这边不太一样,对照着看会好一点。”
林念初抬头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她看着他的时候,表情有点惊讶,然后变成了不好意思。
“谢谢你,”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进度不一样?”
“看你翻书翻了半节课,跟翻字典似的。”
话一出口,江屿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了,好像他一直盯着人家看似的。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念初在身后叫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屿。”他没回头,“江水的江,岛屿的屿。”
“江屿,”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谢谢你,江屿。”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赵磊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行啊你,动作够快的啊。”
“滚。”
“人家才来第一天,你就送这送那的,要不要脸?”
“我说了,那是进度表,数学老师让我拿的。”
“数学老师让你拿的你放人家桌上干嘛?你放自己桌上不就行了?”
江屿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往楼下走。
但赵磊说的是对的,他完全可以把进度表放在自己桌上,等林念初自己来问。
他之所以主动送过去,是因为——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个教室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
从那以后,江屿开始注意林念初。不是刻意的,就是控制不住。
他注意到她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比大部分人都早。
她会先把自己的课桌擦一遍,然后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她预习的时候会把重点用荧光笔划出来,颜色是淡黄色的,跟别人用的粉色蓝色都不一样。
他注意到她喜欢画画。
课间的时候,她偶尔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小东西——窗外的树、桌上的水杯、前排同学的后脑勺。
她画得很快,几笔就能勾出一个轮廓,但每一笔都很准,像练过很久。
他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很慢,总是最后一个从食堂回来。她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番茄鸡蛋面,每次都加一个荷包蛋,把蛋黄戳破了拌进面里。
他还注意到,她好像没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她说话,而是她不太主动。
别人跟她说话她会笑着回应,但很少主动开口。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或者在走廊上看操场。
她像一只安静的小猫,不吵不闹,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江屿觉得这不太好。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于是有一天中午,他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坐下。
林念初正在拌面,看见他坐在对面,愣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江屿问。
“没有。”
“那我坐了。”
他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饭。林念初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拌面。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林念初先开口的。
“你吃饭好快。”
“习惯了。”江屿说,“我妈说我吃饭跟打仗似的。”
林念初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你吃饭太慢了,”江屿说,“再慢下去食堂都要关门了。”
“我在以前的学校也吃得慢,没人说过我。”
“那是以前。现在你在我对面,我看着着急。”
话说完他又后悔了。这话说得好像他天天要坐她对面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要是吃得快一点,中午还能多睡一会儿。”
“嗯,”林念初点头,“我尽量。”
那天之后,江屿经常坐在她对面吃饭。
不是每天都去,但一周至少有三四天。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跟她坐在一起吃饭比跟赵磊他们几个挤在一起抢菜舒服。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吧唧嘴,也不会把骨头吐得满桌都是。
她偶尔会说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赵磊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江屿,你是不是喜欢林念初?”
自习课上,赵磊用课本挡着嘴,压低声音问。
“没有。”
“那你天天跟她一起吃饭?”
“朋友不能一起吃饭?”
“你跟她是朋友?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馋她身子~”
“给老子滚!”
江屿不说话了。
赵磊说得对,他跟林念初算不上朋友。
他们只是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偶尔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从城南转过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周末喜欢做什么。
但他想知道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变成了冬天,冬天变成了春天。
江屿和林念初的关系没有变得特别亲近,但也没有疏远。
他们依然是那种“认识的人”的关系——会在走廊上点头打招呼,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会在课间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江屿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发现林念初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发现她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头,白色的塑料笔帽上全是一排一排的牙印。
他发现她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会变紧,像是怕说错,但每次都说得很对。
他发现她站在走廊上看操场的时候,目光会追着操场边那排银杏树,从第一棵看到最后一棵,然后再看回来。
他还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她了。
在意她今天有没有笑,在意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在意她放学的时候是一个人走还是有人陪。
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注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会在做题的时候突然想起她说的话,会在睡觉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今天穿的那件蓝色外套。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你没病,”赵磊说,“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我没有。”
“你有。你上课看她,下课看她,吃饭跟她坐一起,放学还故意走她后面。你不是喜欢她是什么?”
江屿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赵磊说的都是事实。
他真的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走在林念初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背着书包走在夕阳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他会故意放慢脚步,跟她保持大概十步的距离,这样她不会发现他,但他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他控制不住。
初二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江屿考了年级第三,数学满分。
林念初考了年级第八,语文拿了年级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林念初。
“林念初同学转学过来才一年,就能考到年级第八,非常不容易。”
全班鼓掌。江屿也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
林念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放学后,江屿在校门口碰见林念初。她一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等人?”他走过去问。
“嗯,等我妈来接我。她今天加班,要晚一点。”
“那我陪你等。”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林念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天边烧起了一大片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
林念初抬头看着那片晚霞,眼睛被映得亮亮的。
“好看吗?”她突然问。
“什么?”
“晚霞。”
江屿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天空,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看。”他说。
但他看的不是晚霞。
林念初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说:“我以前在城南的时候,放学回家要经过一座桥,站在桥上看晚霞特别好看。这边的晚霞没有那边好看,但也不差。”
“那你为什么转过来?”
话一出口,江屿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敢问。他怕太冒昧,怕她不高兴。
林念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妈搬过来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江屿看到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她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笑的时候是温柔的、安静的,但这一次,江屿觉得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突然很想跟她说点什么,想说“没关系,以后我陪你”,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是说:“那以后放学我陪你等吧,反正我也没事。”
林念初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那天之后,江屿每天放学都陪林念初在校门口等她妈妈来接。
有时候等十分钟,有时候等半个小时。
等的时候他们会聊天,聊学校的八卦,聊考试的题目,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林念初话不多,但她说的每一句话江屿都记得。
他记得她说她喜欢秋天,因为银杏叶变黄的时候最好看。
他记得她说她不喜欢吃香菜,闻到那个味道就头疼。
他记得她说她长大以后想当一个画家,画很多很多画,把看到的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觉得她比所有的画都好看。
那个夏天,暑假来临之前,江屿在校门口陪林念初等的最后一天,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话。
“暑假快乐,开学见,林念初。”
“嗯,开学见,江屿。”
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手。他也挥手,看着车开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想起来,他忘了问她暑假去哪里,忘了问她会不会想他,忘了问她——
下学期还能不能继续陪她等车。
他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跟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家走。
那个暑假,江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想念”。
暑假终于熬到了头。
开学第一天,江屿起了个大早,穿了新买的球鞋,把头发梳了三遍,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看见林念初从她妈妈的车里下来。
她剪了头发。
马尾辫剪掉了,换成了齐肩的短发,别了一个小发卡在耳朵后面。
她穿着新校服,比去年的合身了一点,书包也是新的,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小挂件。
她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教学楼的方向,然后抬脚往里走。
江屿站在门卫室旁边,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距离不到三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屿?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等人。”
“等谁?”
“等你。”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
“没等谁,”他说,“刚到,正准备进去。”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
九月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同步。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剪了短发也很好看,甚至比扎马尾的时候更好看。
短发让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也温柔了一点。
“你看什么呢?”林念初突然问。
“没看什么。”他赶紧把头转过去。
林念初笑了一下,没说话。
初三的日子跟初二不太一样。
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也变多了。
老师们开始频繁地提“中考”这个词,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数字小。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下课的时候笑声少了,翻书声多了。
但江屿觉得初三比初二好。因为初三的时候,他和林念初之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默契,也许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依然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但现在已经不是“碰巧”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他们依然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等车,但现在已经不是他“陪”她等,而是两个人“一起”等。
他们开始聊更多的事情。关于学习,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
开学后不久,有一次数学小测验,林念初考了八十二分。
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她拿到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江屿坐在后面,看见她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考了多少?”
“八十二。”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哪题错了?”
“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前面的一个填空题。”
“给我看看。”
林念初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卷子从抽屉里掏出来递给他。
江屿扫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半页,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有一个步骤算错了,导致后面的答案全歪了。
填空题更简单,只是公式记混了。
“你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对的,”他把卷子还给她,“就是第三步那个分数化简错了。填空题那个公式,你把正弦和余弦记反了。”
林念初接过卷子,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懊恼。
“我每次都是这种小地方出错。”她咬着嘴唇说。
“小地方好改,”江屿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数学有问题可以问我。”
“真的?”
“嗯。反正我也不用怎么学。”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了。果然,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真没有。”
林念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江屿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从那以后,林念初开始经常问他数学题。
有时候是在课间,她转过身来,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指着某一道题说“这道题我不会”。
有时候是在放学后,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说“你给我讲讲这个”。
江屿很喜欢给她讲题。
不是因为他好为人师,而是因为讲题的时候,她会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她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她听讲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步骤,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每当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江屿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干嘛?”赵磊有一次在食堂问他。
“什么干嘛?”
“你刚才给林念初讲题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发现赵磊说的是真的。他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而且他完全控制不住。
“你完了,”赵磊摇头晃脑地说,“你是真的完了。”
江屿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磊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是完了。
初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很难,全班的平均分只有六十多。
林念初考了七十一分,不算差,但比她平时的成绩低了不少。
成绩出来那天,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
江屿坐在后面,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别哭了。”
“我没哭。”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确实没哭。
“七十一分不错了,这次卷子难。”
“我知道,但我本来可以考得更好的。”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最后一道大题我其实会做,但时间不够了。”
“下次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
“我知道,但我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江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说:“你要是愿意,我每天放学帮你补半个小时的数学吧。”
林念初愣了一下。
“你……你确定?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反正我放学也没什么事。”
“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江屿都会多留半个小时,在教室里给林念初补数学。
那半个小时成了江屿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
放学后的教室很安静,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染成金色。
有时候风会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风帆。
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江屿坐在林念初旁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拆开来讲。
他会把每一道题都讲得很细,从题目里给的条件开始,一步一步推导,一直到最后的答案。
他还会把容易出错的地方重点标出来,告诉她“这里很多人会错,你要小心”。
林念初坐在他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纸上算几笔。
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算题的时候会把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对得整整齐齐。
有时候她算对了,江屿就说:“对,就是这样。”她就会笑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亮,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有时候她算错了,江屿就指着错的地方说:“这里不对,你看,这个公式用错了。”她就会皱起眉头,拿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
擦的时候很用力,橡皮屑飞得到处都是。
她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不服气,然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有一次,她算了一道特别难的二次函数题,算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用了三张,最后终于算对了。
她高兴得转过头看江屿,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我算对了!”她笑着说,眼睛里全是光。
江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说:“嗯,对了。”
林念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下一道题。但她的耳朵也红了。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大概一百遍。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呼出的气里薄荷糖的味道。
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补课的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林念初的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比上学期期末提高了十几分。
成绩出来那天,她拿到卷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八十九分!”她转过头看江屿,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
“看到了,”江屿说,“我就说你能行。”
“谢谢你,江屿。要不是你帮我补课,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多。”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
她说“谢谢”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屿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脏砰砰跳,嘴上说着“不用谢”,心里却在想:你能不能多看我一会儿?
初三下学期,中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挂着的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变成五十天,从五十天变成三十天,从三十天变成十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江屿和林念初单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埋头做题,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在讨论模拟考试的分数。
但每天放学后补数学的半个小时,雷打不动。
那半个小时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的时间,不用想中考,不用想排名,只需要想那些数字和图形。
有时候补完课,他们不会马上走,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
林念初会拿出速写本,画几笔画。
她画过窗外的夕阳,画过教室里的课桌,画过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
有一次,她画了一张江屿的侧脸。
“你画的是什么?”江屿凑过去看。
“没什么!”她赶紧把速写本合上,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到了,你画的是我。”
“不是。”
“就是。”
“不是。我画的是……一个模型。”
“什么模型长我的样子?”
林念初不说话了,抱着速写本站起来,快步往外走。江屿在后面跟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你画得还挺像的。”他说。
“闭嘴。”
“就是鼻子画歪了一点。”
“我说了闭嘴!”
她转过头瞪他,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江屿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真模拟考试。
江屿考了年级第二,数学满分。
林念初考了年级第七,数学考了九十三分,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数学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林念初站在走廊上,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眼眶红了。
“九十三分,”她说,声音有点发抖,“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考这么高。”
“我说了,你本来就不差,只是以前没找到方法。”江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他不敢。
“江屿,”林念初转过头看他,“谢谢你。”
“你都说了很多次了。”
“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考不了这么高。”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江屿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你以后肯定能考得更高。等上了高中,你数学说不定比我还好。”
“那不可能的,”林念初笑了,“你数学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超过你。”
“怎么不可能?你进步这么快,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甩在后面了。”
“那你会不高兴吗?”
“为什么要不高兴?你考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念初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你真好。”
江屿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有点乱。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喜欢她。我想跟她上同一所高中,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他的心跳都在跟着它打节拍。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跟自己说,等中考结束。等一切都结束了,他要把这句话告诉她。
中考前最后一天,放学后,他们照例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林念初没有画画,江屿也没有给她讲题。两个人就坐在课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江屿。”
“嗯?”
“明天就考试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
“有一点。”她顿了顿,“但我相信我们都能考好。”
“当然能。”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安静,很温柔,像夕阳最后一缕光。
“江屿,谢谢你这一年帮我补数学。”
“你又说谢谢。”
“最后一次了。”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林念初笑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橘红色。
那是他们初中时代最后一个黄昏。
江屿坐在她旁边,感受着她的存在,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等考试结束,等一切结束,他要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说。 第2章 迟来的告白
中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屿坐在考场里,盯着眼前的试卷看了三秒钟,然后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三年的初中生活,就在这一声铃响里,画上了句号。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欢呼,有人在互相击掌。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江屿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心里想着一个人。
她在哪个考场来着?好像是三楼最东边那间。
他加快脚步,往三楼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了。
去找她干嘛?
说什么?
考得怎么样?
然后呢?
他在楼梯拐角处站了大概三十秒,最后还是一步两级地跑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上人也很多。他踮着脚往东边看,没找到。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他靠着墙等。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校门口右边,那棵梧桐树下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楼下跑。
跑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得他眯起眼睛。
他穿过操场,穿过花坛,穿过那排种了三年都没长高的冬青树,一直跑到校门口。
校门口人山人海,全是家长和学生。
他往右边看,看见那棵梧桐树——叶子比春天的时候更绿了,密密的,把一大片阴凉投在地上。
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林念初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站在树荫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她低着头看地面,好像在数地上的蚂蚁,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江屿站在人群里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考完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六月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嗯,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语文感觉不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把握。”
“那题其实不难。”
“你又来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真的不难。晚上我给你讲讲。”
“考都考完了,讲了有什么用。”
“就当提前预习高中的内容。”
她笑了,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校门口的人流慢慢散去。
有人抱着花从他们面前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在跟老师拥抱告别。
太阳越来越高,影子越来越短,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两年了。”林念初突然说。
“嗯,两年了。”
“时间好快。”
“是啊。”
他们都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地的味道,还有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江屿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突然很想跟她说点什么,说点重要的,说点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问。
“好啊。”
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面馆。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排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他们就笑:“考完啦?”
“考完了。”江屿说。
“还是牛肉面?”
“嗯,两碗。”
老板转身进了厨房。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屿看着对面的林念初,她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筷子,把它们一根一根对齐,放好。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牛肉汤的香味。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林念初的碗。
她的碗上面撒着一层香菜,翠绿翠绿的,在汤面上漂着。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初三上学期的一个中午,他和赵磊在这家面馆吃饭。
林念初也来了,坐在靠墙的位置,一个人。
他看见她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子里,挑得很仔细,连碎末都没放过。
赵磊当时还说:“这人真奇怪,不吃香菜不会提前说吗?”他没接话,但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跟她一起吃饭,都会注意她碗里有没有香菜。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去看她的碗,看她会不会又把香菜挑出来。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赵磊都不知道。
现在,香菜就在她碗里。
江屿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拿起林念初面前的筷子,轻轻地把香菜从她碗里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林念初愣住了。
“你在干嘛?”她问。
“帮你挑香菜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江屿头也没抬,继续挑着。“我看见过。有一次在这家面馆,你一个人吃饭,把香菜都挑出来放在碟子里。”
林念初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见她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初三上学期吧。记不太清了。”他其实记得很清楚,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偷偷看她。虽然他就是一直在偷偷看她。
“你怎么会记得这个?”
“就是记住了。”他说得很随意,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最后一根香菜挑到自己碗里,把筷子递还给她,“没事,我喜欢吃香菜。都给我就行。”
林念初接过筷子,低下头,开始吃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江屿看着她,觉得她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好吃吗?”他问。
“嗯。”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那以后我们一起吃面的时候,香菜都给我。”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但又在努力忍着不笑出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不会记得这种事。”
“我记性比较好。”
“才不是。”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你就是……太细心了。”
江屿没有接话。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觉得今天的牛肉面比任何时候都好吃。
香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一点涩,但回甘很长。
他以前没觉得香菜有这么好吃,但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是从她碗里挑过来的,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几乎能碰到。
江屿看了她一眼。她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但他没有牵。他还没有那个勇气。
走到路口,林念初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她站在路灯下面,身后的天空正在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条银河。
“江屿,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愣住了。她看出来了?
“我……”他张了张嘴,手心开始出汗,“我想说……”
“嗯?”
“我想说……”他深吸一口气,但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突然全部消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暑假有没有空?”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林念初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有空啊,怎么了?”
“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看电影什么的。”
“好啊。”
“那……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
“好。”
她站在那里,没走。
他也站在那里,没动。
晚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江屿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点正经的,说点重要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我先走了,”林念初说,“车来了。”
“嗯,好。”
她转过身,往公交站牌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江屿。”
“嗯?”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暑假快乐。”
“暑假快乐。”
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手。他也挥手,看着车开走,消失在街道尽头。
路灯亮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插进口袋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的不是“暑假有没有空”。
他想说的是另外几个字。
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赵磊说得对,他就是怂。
那个暑假的第一个月,他每天都在纠结。
他窝在家里,对着手机发呆。
打开林念初的对话框,打一行字,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他试过打“你在干嘛”,觉得太无聊;试过打“今天天气好好”,觉得太敷衍;试过打“我想你了”,觉得太直接。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开始回忆初三这一年。
那些放学后的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她坐在他旁边,低头做题,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红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记得她第一次考到八十九分时的表情,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转过头看他的时候,那个笑容像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他记得她说“谢谢你”的时候,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他记得很多很多事。
每一件都让他更加确定:他喜欢她。
不是那种“觉得她挺好的”的喜欢,是那种想每天见到她、想跟她说话、想牵她的手、想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的喜欢。
但他就是不敢说。
“你到底在怕什么?”赵磊在电话里问他。
“我不知道。我怕她拒绝我。”
“拒绝就拒绝呗,拒绝了你就不喜欢她了?”
“……不会。”
“那不就行了?她拒绝你你还喜欢她,那你告不告白有什么区别?万一她答应了呢?”
江屿沉默了很久。
“你想想,”赵磊说,“你初二就开始喜欢人家,喜欢了两年了。你要是不说,你想憋到什么时候?憋到高中?憋到大学?憋到她嫁给别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我知道了。”他说。
“那你去不去?”
“去。”
“什么时候?”
“……明天。”
“行,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江屿坐在床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明天,就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把话说清楚。
他拿起手机,打开林念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钟。他咬咬牙,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有空。几点?”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点,老地方。”
“好。”
就一个字。好。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脑子里把明天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
他写了无数遍草稿,撕了一地的纸。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但每次说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时候,就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傻子。
最后他放弃了。他决定到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排练了也没用,到时候肯定全忘光。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他就到了那个公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公园还是那个公园。
湖还是那个湖,长椅还是那个长椅,连湖面上的鸭子都还是那群鸭子。
他坐在长椅上,手心全是汗。
他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一种说法,还是觉得不够好。
他换了大概十几种说法,每一种都觉得不对劲。
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三点差五分,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公园门口走进来。
林念初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
她从公园门口走进来,阳光在她身后,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很重要的路。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这么早?”
“没有,刚到。”
他又撒了谎。他已经坐了大半个小时,腿都麻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的湖。湖面上的鸭子排成一条线,从这头游到那头。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像一只巨大的蝴蝶。
“你说有话想跟我说?”林念初先开口了。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说,但声音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他,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又全忘了。
“林念初。”
“嗯。”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手心又开始冒汗,“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所有犹豫都甩开,“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
那四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他觉得天旋地转,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心全是汗,腿也不麻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从初二你借我橡皮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橡皮。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许是因为那块橡皮是白色的,草莓味的,跟她用的洗发水味道很像。
他说完之后,不敢看她,把头转过去看湖面。
那群鸭子已经游到对岸去了,风筝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盯着湖面,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
他等着她的回答。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她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他身上。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不应该说的。
他应该继续憋着,憋到高中,憋到大学,憋到她嫁给别人。
至少那样,他们还能做朋友。
他低下头,准备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像花瓣落在地上。
那是笑声。
他转过头,看见林念初的脸红了。
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裙边,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江屿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连她脸上的红晕都是金色的。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
“我说,”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也喜欢你。”
那五个字,像五颗糖,一颗一颗落在他心上,甜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手心还在出汗,还在发抖。
林念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收拢,扣住了他的手心。
她的手心也是湿的。
她也紧张。
这个发现让他突然不那么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我们……”
“嗯。”她点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边的晚霞烧得很烈,从橘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色。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没有躲。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手指一直轻轻捏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他还在。
“江屿。”
“嗯?”
“你刚才说你从初二就喜欢我了?”
“嗯。”
“那你忍了两年?”
“嗯。”
“你怎么忍得住的?”
“忍得很难受。”他说,“每天都很难受。”
她笑了,肩膀轻轻颤着。“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怕你拒绝我。”
“我怎么会拒绝你。”
“我怎么知道。万一你不喜欢我呢?”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帮我补习数学,陪我等车,帮我挑香菜。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江屿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暖暖的,亮亮的,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像是踩在云上,像是全世界都在发光。
“那你呢?”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念初想了想,然后说:“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你第一次在食堂坐在我对面?”
“记得。”
“那天你说了句话,你说‘现在你在我对面,我看着着急’。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好久好久。我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讨厌。”
“讨厌?”
“嗯,讨厌。”她笑了,“但是讨厌完之后,又觉得……好像挺开心的。后来你每天都坐在我对面,我就每天都挺开心的。再后来,你不来的时候,我就会想,他去哪了?怎么不来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我就知道了,”她说,“我大概是喜欢你了。”
江屿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你比我早。”他说。
“什么?”
“你初二就开始喜欢我了,我初二只是注意到你,初三才确定自己喜欢你的。”
“这有什么好比的。”
“就是比你晚。”
林念初笑了,没有跟他争。
她又靠回他肩上,手指继续捏着他的手心。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湖面上的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风筝也不见了,整个公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江屿。”
“嗯?”
“我们要一起上高中。”
“嗯。”
“一起上大学。”
“嗯。”
“一直在一起。”
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像是在许愿,像是在承诺。
江屿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好,”他说,“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江屿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翻来覆去地看林念初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明天还能见面吗?”
“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就这几句话,他看了大概五十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她的语气,看她打出来的标点符号,看她发消息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控制不住。
赵磊打电话来了。
“怎么样?”
“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磊爆发出一声吼:“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喜欢你!你还不信!你还不信!”
赵磊的声音太大了,江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但嘴角翘得老高。
“行了行了,别喊了。”
“你得请我吃饭!要不是我劝你,你现在还在家怂着呢!”
“行,请你。”
“明天就请!”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江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我约了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磊说:“行,你重色轻友,我懂了。”
“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好好约会去吧,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笑了很久,笑到脸都酸了,还是没有停下来。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太开心了。
开心到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她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的样子,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手指捏着他手心的触感。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把被子摊开。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亮得像是被人擦过的硬币。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念初发消息,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应该睡了。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但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的脸。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个公园。
林念初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在公园门口,看见他,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江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他们是“朋友”,今天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这个词让他觉得既陌生又兴奋,像穿了一双新鞋,走路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不说话?”林念初问。
“我在想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他顿了顿,“你今天很好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也是。”
两个人走进公园,沿着湖边散步。
湖面上的鸭子还是那群鸭子,排成一条线,从这头游到那头。
远处的草坪上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遛狗。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一切都刚刚好。
“江屿。”
“嗯?”
“我们要不要拍张照片?”
“好啊。”
林念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前面,把两个人的脸框进镜头里。
她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是草莓味的,跟她初二那年用的那块橡皮一样。
“笑一个。”她说。
他笑了。快门声响了一下,照片定格在那个夏天的午后。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笑得像个傻子。
“拍得怎么样?”他凑过去看。
“挺好的。”她把手机收起来,“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以后还会有很多张。”
“嗯,很多张。”
他们在公园里走了很久,从湖边走到草坪,从草坪走到花坛,从花坛走到那排银杏树下。
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
林念初站在树下,抬头看那些叶子,说:“等秋天的时候,我们再来拍一张吧。”
“好。”
“银杏叶变黄的时候最好看。”
“我知道。你说过的。”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银杏叶还好看。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两个人走出公园,在街上慢慢走着。路过那家小面馆的时候,江屿停下来看了一眼。
“饿了?”林念初问。
“有点。”
“那进去吃点东西?”
“好。”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们就笑了:“又来了?还是牛肉面?”
“嗯,两碗。”江屿说。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牛肉汤的香味。
江屿拿起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林念初面前的筷子,轻轻地把香菜从她碗里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林念初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
“你又帮我挑。”
“习惯了。”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
“从第一次帮你挑的时候。”他说,“以后每次吃面,香菜都给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条星河。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吃面,声音轻轻的:“好。”
江屿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他以前没觉得香菜有这么好吃,但现在他觉得,原来有她陪伴,吃什么都感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几乎能碰到。
江屿看了她一眼。她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惊讶,没有愣住。她的手指几乎是立刻就收拢了,扣住了他的手心,像是等了很久。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灯下面,谁都没有说话。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对江屿来说,这条街、这盏灯、这阵风,这一刻的所有东西,都值得他记一辈子。
“江屿。”
“嗯?”
“你说高中我们会在一个班吗?”
“不一定。但没关系,不在一个班也能见面。”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还不知道。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转过头看他,表情很认真:“你不能因为我影响你的选择。”
“我没有影响。你去哪我就去哪,这就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然后她低下头,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软软的:“你真好。”
江屿握着她的手,感觉着她的温度,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幸运了。
“林念初。”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嗯。”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听懂了。她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在笑,因为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然后什么?”她问,声音轻轻的。
“然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说。”
“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然后我们结婚。”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她的脸很红,眼眶也有点红,但她在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那张合照看了无数遍。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又换了一张,怕被人看到。然后又换回来了——管他呢,看到就看到。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她站在银杏树下,说“你记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说“你真好”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她抬起头,说“我等你”的时候脸红红的。
还有在面馆里,她看着他帮她挑香菜,嘴角翘起来的样子。她说“你又帮我挑”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甜。
他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他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她站在讲台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从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注意她了。
两年了,他终于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等了他两年。
他也等了她两年。
但他们都觉得,值得。
江屿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林念初,我喜欢你。”
没有人听见。但他觉得,她一定知道。 第3章 高中时代的甜蜜
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但比初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温柔了一些。
市一中的校门比初中大了不止一倍,门口的石狮子蹲在两旁,张着嘴,像是在欢迎新生,又像是在警告他们高中三年不好混。
江屿站在校门口,背着一个新书包,里面装着他妈塞的一大堆零食和一瓶保温杯装的红枣枸杞水。
他左等右等,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林念初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校服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背着新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装被子的布袋,站在校门口,眯着眼睛看那块写着“市第一中学”的牌匾。
“看什么呢?”江屿走过去。
她转过头,看见他,笑了。那个笑容跟初三那年他们在梧桐树下等车时一模一样,淡淡的,但很真。
“在看大门。”她说,“比初中大好多。”
“大有什么用,不还是上课、考试、写作业。”
“你能不能有点情怀?”
“情怀能当饭吃吗?”
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江屿伸手把她手里的布袋接过来,往自己肩上一扛。
“走吧,先去看分班。”
分班表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围了一大群人。
江屿挤进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了半天,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
他又往下看,一行一行地找,手心开始出汗。
万一不在一个班怎么办?
虽然他说“不在一个班也能见面”,但他心里还是希望能跟她在一个班。
高一(三)班。林念初。
她的名字就在他名字下面第三行。
他松了一口气,挤出人群,看见林念初站在大厅外面的花坛旁边等他。
“三班。”他说。
“我也是三班。”
“我知道,我刚才看到了。”
“那你干嘛还问?”
“想听你亲口说。”
林念初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花坛里的花。江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耳朵尖慢慢变红,觉得高中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东边,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教物理,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推眼镜,推完之后喜欢咳嗽两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欢迎同学们来到高一三班,”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咳了两声,“高中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段时光。”
江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念初坐在他前面。
跟初二那年一模一样。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命运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两年前,她坐在他前面,他盯着她的马尾辫发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现在她坐在他前面,他还是盯着她的马尾辫发呆,但他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也知道了。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成一个方块,从桌子底下递过去,戳了戳她的后背。
林念初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脸红了一下,但嘴角是翘着的。
纸条上写着:“你头发上有一只虫子。”
她当然知道没有。因为下一秒他又递了一张纸条过来:“骗你的。就是想让你回头看我一眼。”
她没再回头,但她的耳朵红了整整一节课。
高中的生活跟初中不太一样。
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也变多了。
老师们不再像初中那样哄着你学,而是用一种“听不懂是你自己的事”的态度讲课。
数学课上,老师讲函数,讲得飞快,江屿听得懂,但他担心林念初听不懂。
他偷偷看她的背影,发现她的笔一直在动,应该是在记笔记。
下课之后,他问她:“数学听得懂吗?”
“还行。”她转过头看他,“就是最后那个例题有点没跟上。”
“晚上我给你讲。”
“好。”
这成了他们的新习惯。
每天放学后,两个人会在教室里多留半个小时。
有时候是江屿给林念初讲数学,有时候是林念初给江屿讲英语。
林念初的英语比他好,语法学得扎实,作文也写得好。
她给他讲定语从句和虚拟语气的时候,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盯着她的侧脸发呆。
“你在听吗?”她停下来,看他。
“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定语从句。”
“定语从句的什么?”
“定语从句的……”他卡壳了。
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没生气。
她用笔敲了敲他的本子,说:“定语从句的关系词有两种,关系代词和关系副词。关系代词有who、whom、which、that、whose,关系副词有when、where、why。你给我背一遍。”
“who、whom、which、that、whose、when、where、why。”他一口气背完,然后看着她,“背完了,能休息了吗?”
“不能。你给我造个句子。”
“I love the girl who sits in front of me。”
他说完就后悔了。林念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拿反了。
“这个句子造得不错。”她说,声音很小。
“谢谢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
“那你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
秋天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去城郊的一座山。
江屿和林念初走在队伍后面,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念初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气。
“不行了,我爬不动了。”
“这才半山腰。”
“我知道,但我真的爬不动了。”
江屿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突然蹲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
“干嘛?”
“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走得太慢了,天黑了都下不了山。”
林念初犹豫了几秒,然后趴到了他背上。
她很轻,轻得像一只猫。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头发蹭着他的脸颊,草莓味的洗发水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
“你是不是瘦了?”他问。
“没有。”
“骗人,你比上次背你的时候轻了。”
“你什么时候背过我?”
“梦里。”
她在他背上打了一下,但打得很轻,像挠痒痒。
他笑了,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山上走。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她头发上的草莓味。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重,而是因为他想走慢一点。
“江屿。”
“嗯?”
“你说我们能一起爬到山顶吗?”
“能啊,这不就在爬吗。”
“我是说……”她顿了顿,“以后。高中、大学、以后。”
“能。”他说,“肯定能。”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臂收紧了。
山顶的风景很好,能看到整个城市。
房子像积木一样小,马路像丝带一样细,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颜色从深绿到浅蓝,一直延伸到天边。
林念初站在山顶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睛看远方,跟初二那年她站在讲台上看全班同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转过头看他,“比城南那座桥上的晚霞还好看。”
“那你画下来。”
“没带画本。”
“记在脑子里。”
“嗯。”她点头,“记在脑子里。”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南方城市的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江屿站在教学楼下面等她下课,看见她从楼梯上跑下来,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冷吗?”他问。
“冷。”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瓮瓮的。
他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鼻子。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
“你的睫毛上有雪。”他说。
“帮我弄掉。”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睫毛。
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了颤,雪花落在他手指上,化成了一滴水。
她睁开眼睛看他,眼睛很亮,像装着两颗星星。
“好了吗?”
“好了。”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动。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江屿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成水。
“江屿。”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秋天?”
“记得。你站在讲台上,阳光照在你脸上,你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雪花还白,比阳光还暖。
“你真的什么都记得。”
“我说过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那我说我喜欢你,你也要记得。”
“我会记得。”他说,“一辈子都记得。”
那天晚上,江屿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翻来覆去地看她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到家了吗?”他回了一句“到了”,然后又加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也是”。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表情。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得老高。
高一就这么过去了。平淡的,温暖的,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但暖到心里。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但他希望是永远。
但他不知道,命运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永远幸福。
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时候,江屿选了理科,林念初选了文科。
两个人的教室隔了一层楼,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天中午和放学后的半个小时,雷打不动。
高二开学第一天,江屿站在文科班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他,笑了。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吃饭。”
“我又不是不认路。”
“我知道,但我想来接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步子轻了很多。
食堂换了新菜单,但番茄鸡蛋面还在。
两个人端着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以前一模一样。
江屿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你又帮我挑。”
“习惯了。”
高二的日子比高一充实了很多。课程变难了,考试变多了,但江屿觉得高二比高一好。因为高二的时候,他和林念初之间多了一些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信任,也许是默契,也许是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他们不再像高一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开始自然地靠近。
她会在他打球的时候站在场边看,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会在她画画的时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她画。
她画窗外的树,画桌上的水杯,画教室里的人。
有一次,她画了一张他的侧脸。
“你又在画我。”他凑过去看。
“没有。”她赶紧把速写本合上。
“我看到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看到了,你画的是我在吃面。”
她不说话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江屿看着她红红的脸,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画得挺像的。”他说,“就是鼻子画歪了一点。”
“你闭嘴。”
“你画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你肯定画了很久。”
她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不让他看。
他伸手去抢,她往旁边躲,两个人闹成一团。
最后他抓住了速写本的一角,她抓住了另一边,两个人都不松手。
“给我看看。”
“不给。”
“就看一眼。”
“不行。”
“那你画了我还不让看,不公平。”
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翻开速写本,看到了那张画。
画上的人坐在面馆的窗边,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香菜正在被挑出来。
画得很细,连他手腕上那根她送的手链都画出来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她。
“画得真好。”他说。
她的脸更红了。
“你是不是把我画得太帅了?”
“才没有。”
“有。我哪有这么帅。”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把速写本还给她,说:“以后多画几张。”
“画你?”
“嗯,画我。等我老了,拿出来看看,就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多帅。”
“你现在也不帅。”
“那你还画我?”
她不说话了,把速写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往外走。江屿在后面跟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高二上学期的一个周末,江屿的父母出差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电话给林念初,问她要不要来家里看电影。
“就我们两个?”她在电话那头问。
“嗯。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方便。”
下午两点,林念初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披着,耳朵上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你带这么多零食干嘛?”
“看电影不是要吃零食吗?”
“也是。”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片。
江屿没怎么看电影,他一直在看她。
她窝在沙发角上,抱着一个靠垫,眼睛盯着屏幕,偶尔笑一下,偶尔皱一下眉头。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小口,薯片咬了一半,剩下的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塞进嘴里。
“你在看什么?”她突然转过头。
“看电影啊。”
“你明明在看我。”
“没有。”
“有。你的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我在看屏幕,你挡着屏幕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视线。
他看着屏幕,但余光还是在她身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她的头发照成了浅棕色,她的侧脸在光线下很好看,鼻子挺挺的,嘴唇抿着,睫毛很长。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和女主角接吻了。屏幕上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吻得很认真。江屿偷偷看了林念初一眼,发现她的耳朵红了。
“你脸红了。”他说。
“没有。”
“有。”
“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她伸手捂住耳朵,瞪他:“你能不能好好看电影?”
“我在看啊。”
“你一直在看我。”
“因为你比电影好看。”
她不说话了,把脸埋进靠垫里。
江屿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他伸手把靠垫从她脸上拿开,她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薯片的味道。
“林念初。”他轻声说。
“嗯?”
“我能不能亲你?”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你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那次亲的是额头。这次我想亲……”
他没有说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很认真。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他吻了她。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嘴唇,软的,温的,带着一点点薯片的咸味。
她的睫毛在颤,鼻尖凉凉的,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吻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她的嘴唇很软,很好亲,他不想放开。
最后还是她先推开了他。她低着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亲了好久。”她说,声音很小。
“嗯。”
“你不是说只亲一下吗?”
“我没说只亲一下。”
她抬起头瞪他,但眼睛里有笑意。他看着她红红的脸,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可以再亲一下吗?”他问。
“不行。”
“就一下。”
“不行。”
“那一下下。”
她没说话,但也没有躲。他凑过去,又亲了一下。这一次很短,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但她的脸更红了。
“你骗人。”她说。
“我没有。”
“你说一下下的。”
“那就是一下下啊。”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江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林念初。”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嗯。”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然后……”
她没有让他说完。她转过头,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去,背对着他。
“然后我们结婚。”她说,声音很轻。
江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幸福了。
高二那年冬天,江屿过生日。林念初送了他一条亲手编的手链,黑色的绳子,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屿”字。
“你什么时候编的?”他问。
“偷偷编的。”她说,“上课的时候编的,被老师发现了好几次。”
他看着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刚刚好。
“谢谢。”他说。
“不用谢。”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她笑了。那个笑容比冬天的阳光还暖。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手链举在脸前面,翻来覆去地看。
那颗银珠子在灯光下闪着光,上面的“屿”字刻得很小,但很清晰。
他想她编这条手链的时候,一定花了很多时间,一定被老师骂了很多次,一定很用心。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手链我很喜欢。”
她秒回:“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觉得心脏快要炸开了。
“我也在想你。”他回。
“那我们算不算互相想?”
“算。”
“那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冬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但他觉得很暖。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但他希望是永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腕上,那颗银珠子闪着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她站在门口,穿着淡粉色的卫衣;她窝在沙发角上,抱着靠垫吃薯片;她闭上眼睛,等他亲她;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他不知道,命运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倒计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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