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7-12)作者:一字妃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08 16:31 已读26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媚人骨】(1-6)作者:一字妃 由 a_yong_cn 于 2026-04-08 16:30
(七)车厘子

法于婴要进STU。
她要了地址,给学校请了假。
班主任回了个“好好休息”,连问都没问。
单阑就这样,你爱来不来,只要你家里摆得平,没人管你。
而韩伊思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路上了,开着她借的车。
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说,说什么“你疯了”“你认真的吗?”之类的。
法于婴把手机放一边,开着免提,等她说完,然后回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韩伊思说:“你他妈……”
法于婴挂了电话。
位置偏。
偏到法于婴开了四十多分钟,从市区一路往西,穿过几条国道,拐进一片工业园区,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是灰色的,不起眼,但门上的监控摄像头多得有点密集,她把车停在门口,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到了。”
三秒后,铁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场地比她想象的大,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赛车场都大,放眼望去,整片整片的空地,远处有弯道,有直道,有专业的赛道设施,更近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厂房。
她把车停好,走到厂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更大了。
挑高的空间,足有十几米,顶上是一排排的灯,把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深灰色的环氧地坪。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橡胶和金属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车。
一辆一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停着。
法拉利,保时捷,迈凯伦,兰博基尼…
不是一辆两辆,是十几辆,二十几辆,像在办车展。
法于婴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车上扫过。
然后她看见了最中间那辆。
兰博基尼Veneno。
原色大概是白的,但现在不是,它贴了膜,颜色很特别,不是纯黑,是那种黑里透着一丝深紫色的感觉,像熟透的车厘子。
她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是真帅。
她在心里说一句。
然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眉骨高,眼窝深,眼睛更是深不见底。
也是这种颜色。
也是这种调调。
她挑了挑眉。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法于婴转过身。
门口站着个女生。
穿着件宽大的卫衣,灰色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白的,尖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大概刚睡醒。
法于婴看着她。
她也在看法于婴。
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完完整整扫了一遍。
法于婴今天穿的私服。
春天的天气有点凉,她穿了件短皮夹克,深色的,版型挺括,里面是件白T,简单的圆领,露出一截锁骨。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雪白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条限量款的手链。
下身是牛仔裤,阔腿的。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有点底,让本就高挑的个子又高了几公分。
头发微卷,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很淡,只是打了个底,涂了点口红。但那张脸就是那种,化了淡妆像浓妆,不化妆也像化了妆的浓颜系。
她就站着,手里拿着手机,气场全开。
对面那个女生也被她扫了一遍。
不高,但白。
白得有点透明,像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卫衣帽子遮到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三秒。
然后那个女生先开口。
“什么事?”声音淡淡的,有点哑。
法于婴收回目光。
“预约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法于婴跟在后面,穿过一排排的车,往厂房深处走,那个女生没回头,也没介绍,就那么走着,纯当她空气。
法于婴也不在意。
她的眼睛四处看。
这个厂房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要大。除了那些停着的车,还有几个工作区,有改装的,有维修的,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趴在一辆车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屏幕,应该是用来分析数据的。
路过那辆兰博基尼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
那女生忽然停下来。
“你喜欢这辆?”
法于婴也停下来。
“还行。”
那女生转过身,看着她。
帽檐下,那双眼睛露出来一点,黑眼珠很大,亮亮的。
“车主特牛逼。”
法于婴没说话。
她只是又看了那辆车一眼。
那女生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这是我们的测试区。”她说,“新人进来,要先在这儿测一圈。”
法于婴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个小型的赛道,弯弯曲曲的,有上坡有下坡,有急弯有直道,赛道边上是一排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进这儿的规矩是什么?”法于婴问。
那女生靠在门框上,环着臂,看着她。
“你会玩?”
法于婴也看着她。
“可以带你转一圈。”
那女生笑了一下。
“带我没用。”她说,“得负责人。”
“你们负责人是谁?”
那女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玩味。
“说了你也不认识。”
法于婴没说话。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并且就是冲这人来的。
那女生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法于婴。
这一眼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只是看,现在是带点儿目的。
“明天。”她说,“明天约时间。”
法于婴点点头。
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去。
“这个地址,明天这个时间。”
那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法于婴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离开STU,法于婴将车开回韩伊思那儿后,直接去了修车店。
她的车修好了。
焕然一新。
那凹进去的车头被重新拉平,喷了漆,跟新的一样,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她站在车前面,看了很久。
红色的保时捷,阳光下,红得耀眼。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握着方向盘,熟悉的触感,座椅调整到熟悉的角度,后视镜调整到熟悉的位置,一切都和她撞车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向盘上那个保时捷的标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对不起。”
这车是法硕送的。
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个男人站在楼下,指着这辆车,笑着说:“喜欢吗?”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开走了。
她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但她一直开着它。
一直开到今天。
她不该意气用事的。
周三。
天刚亮,法于婴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会穿到赛车服。
定制的,红色的,和她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款式是她自己设计的,不是那种臃肿的赛车服,是修身的,贴合的,收腰的。
她把衣服迭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然后套上校服,出门。
韩伊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见法于婴下来,她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早?”
法于婴没理她,拉开驾驶座的门。
韩伊思上了副驾。
车子开出去,往学校的方向。
但法于婴没往学校开,她拐上高架,往城外走。
“不去学校集合?”韩伊思问。
“直接去场地。”
韩伊思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了一会儿,韩伊思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认真的吗?”
法于婴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什么认真的?”
“昨天那事。”韩伊思说。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等着。
过了几秒,法于婴开口。
“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韩伊思看着她。
侧脸,阳光下,认真,艳丽。
“那……”韩伊思斟酌了一下措辞,“昨天那句话,也是认真的?”
法于婴偏过头看她一眼。
“哪句话?”
“就……”韩伊思顿了顿,“你昨天说的那个。”
法于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那句话是真的。”
韩伊思皱起眉。
“没有喜欢也行?”
法于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不是高兴,不是嘲弄,是那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我难道就喜欢他了吗?”
韩伊思愣住了。
“那你什么想法?”
法于婴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馋他。”
三个字,重复了昨天。
韩伊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法于婴,挺轻的一句话,但放在她身上,太重,她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意义的话。
她馋他。
那就是真的馋他。
韩伊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法于婴这个人的爱,是有点扭曲的。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喜欢,不是那种想要靠近的渴望,是别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藤蔓,像根系,像某种她说了解不到的深度。
大概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系吧。
父母双不爱,却诞下这颗结晶。
韩伊思叹了口气。
算了,她开心就好。
场地到了。
那是郊区的一片综合性赛车场,有专业的赛道,也有娱乐区,今天被两所学校包下来,办这场“小型活动”。
说是小型,阵仗却不小。
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停,学生一群接一群地下,单阑的,崇德的,穿着各自的校服,分成两个阵营,但目光都在互相瞟。
法于婴的车停在大巴旁边。
她推门下来,手里提着那个牛皮纸袋。
韩伊思从另一边下来,东张西望。
阳光很好,春天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很舒服。
法于婴站在车门前,靠着车门,手肘搭在车顶上,没动。
她今天没戴美瞳,她不近视,平时戴也为了有神点,但今天要赛车,戴那个不舒服,妆也很淡,只涂了防晒和一点口红。
但那张脸就是那样,浓颜系,天生浓,淡妆也浓。
头发披着,被风吹起几缕,头顶架着墨镜,卡在发间。
“别动!”韩伊思忽然喊,“我给你拍照!”
法于婴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韩伊思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头往那边偏一点。眼睛看那边,好,再看镜头,对!”
法于婴配合着,一张看向别处,一张看向镜头。
周围有人经过,目光往这边瞟,有人停下来看,有人边走边回头,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
法于婴没被影响,一直看着韩伊思的镜头。
拍完了,韩伊思把手机递给她看。
“怎么样?”
法于婴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她靠着那辆红色的车,阳光照在脸上,头发被风吹起,眼睛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腿长,整个人气质又牛。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让韩伊思把原图发过来。
然后她打开ins,选了两张,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个emoji,一面旗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消息就来了。
曾锁发来的。
“我操原片呢?我要看原片!”
法于婴回:“你看的就是原片。”
曾锁:“妈的,美死我了。赶紧官宣,老子要让五网都知道我签了你!”
法于婴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然后她关了手机,把手机扔进车里。
韩伊思在旁边笑:“真有意思。”
法于婴没说话,靠在车上,看着远处。
场子开始热闹起来。
两所学校的学生陆续到场,按班级和年级被组织起来。有老师拿着喇叭在喊,有学生会的人在维持秩序,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人。
法于婴和韩伊思往看台那边走。
走到一半,法于婴的脚步顿了一下。
远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有一群人格外显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笑得最大声的,目光最不安分的。
赖辛夷那一群。
她们坐在看台中间的位置,有说有笑,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让人反感。
她们旁边,坐着弗陀一。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外套,敞着怀,靠坐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个手机在转,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他那圈子的。
法于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她们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A看台,视野好,能看见整个赛道。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法于婴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比一场?”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韩伊思凑过来:“谁啊?”
法于婴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远处点了点。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弗陀一正坐在看台上,手里举着手机,朝这边晃了晃,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嘴角那点笑。
韩伊思皱起眉。
“有病。”她说,“他们不会玩脏的吧?”
法于婴没回答。
她知道弗陀一那群人玩车有多凶,比她不要命。前天能撞他,纯靠自己对那条路熟,打了个出其不意。
但今天嘛——
她嘴角弯了一点。
然后低头打字。
“成啊,父子局。”
发出去。
三秒后,那边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
然后又一条消息:“婴子,这两个字我想换个地方听。”
法于婴看着这条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点开那个号码,拉黑。
韩伊思在旁边看着,笑出声。
“牛逼。”
法于婴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远处。
活动开始了。
先是官方组织的环节,一些表演赛,一些互动,一些领导的讲话,无聊得很。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看台上坐着,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偷看别校的帅哥美女。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往入口那边瞟。
韩伊思在旁边接电话。
“你在哪儿?A看台!A看台!你怎么那么蠢?左边!左边!你别他妈说你是崇德出来的!算了你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无奈地看法于婴。
“麦郁那个蠢货,找不到路。我去接他一下。”
法于婴点点头。
韩伊思走了。
看台上只剩下法于婴一个人。
她继续靠着,继续晒太阳,继续往入口那边瞟。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这次是另一个。
“位置。”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打字,发了自己的位置。
A看台,第三排,左边。
然后又发过去软件测的具体坐标。
发出去。
那边回了一个问号。
“?”
她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等。
场子很大,从入口到看台,走过去至少七八分钟。
但不过三分钟。
她已经看见了。
那个影子。
从入口那边走过来,穿过人群,穿过目光,穿过阳光和风,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夹克是黑白相接的,用拉链接在一起,设计感很强,裤子大概是同品牌,一天不见,又帅一个度,他个子高,走在一群人中间,像鹤立鸡群。
覃谈那张脸啊,属实太绝了。
所以不少目光往他身上瞟。有女生停下来看,有男生偷偷打量,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他谁都没看。
只是往前走。
走到看台下面,他抬起头,扫了一眼。
扫到法于婴。
然后他再没看任何人,朝她走过来。
三两步,上了看台,走到她面前。
法于婴的心跳快了一瞬。
然后她闻到了他的气息。
烟草,木质香,还有那天晚上,她在他车上闻到过的味道。
覃谈先开口。
“就这身?”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意思是她就穿这身单阑的校服玩车?
法于婴朝身边的牛皮纸袋点点下巴。
覃谈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说话。
他在她身边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椅背上。
“算盘打得够响。”
法于婴偏过头看他。
“别误会,”她说,“我压根不知道是你。”
覃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法于婴没躲,就那么迎着。
一副“你爱信不信”样子。
就这样又逗了他一记。
而远处,已经有不止一个镜头对着这边了,有偷偷拍的,有假装拍别处实际在拍他们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
法于婴没心思理,因为她此刻心跳有点快,她又撒谎了。
“法于婴!”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伊思回来了,身后跟着麦郁,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在打游戏。
韩伊思走到一半,看见法于婴身边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反应过来,没往前走,在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
麦郁没注意,还在低头看手机,也跟着她坐下。
韩伊思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法于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看。
韩伊思:“什么鬼????速度这么快????”
法于婴回:“必须。”
那边,韩伊思拐了拐身边的麦郁。
麦郁头也不抬:“干嘛?”
韩伊思瞪了他一眼。
麦郁终于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我勒个乖乖——”
他声音有点大。
覃谈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法于婴也听见了。
她无语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提起那个牛皮纸袋。
“时间到了。”她说,“走吧。”

(八)来不来

法于婴一路往下走。
从看台到赛道,要穿过一小段观众区,她刚踏进那片区域,周围的声音忽然变了。
先是一两个人喊她的名字。
然后是更多。
然后是整片整片的欢呼声。
“法于婴!”
“学姐!”
“红车那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男有女,有单阑的也有崇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有吹口哨的,有喊名字的,有举起手机拍的,看台上乌压压的人头,都朝她这边转过来。
法于婴知道为什么。
不全是因为她是法于婴。
是因为她身后那个人。
覃谈走在她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插着兜,跟着她走。但就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让全场沸腾。
两个学校,两个最出名的人,一起出现在赛道上。
这画面够他们传一个月。
法于婴没回头。
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这就是她今天想要的。
走到车前,她停下来。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赛道边上,阳光下红得闪眼睛,她拉开车门,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覃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已经把整个场地打量完了,那目光从看台扫到赛道,从起点扫到终点,最后落回她身上。
法于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秒。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她拉开后座车门,把外套脱掉,动作利落,露出里面衬衫,和一小截腰线。
她把外套扔进后座。
覃谈的眉皱了一下,移开眼。
法于婴没管他,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套赛车服。
红色的。
和她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定制的修身的,设计感十足,收腰款,拉链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她把腿伸进去,拉上拉链,套上袖子,把头发从领口撩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覃谈没看她。
他从车头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香味。很奇怪,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植物的气息,不冲鼻,甚至有点好闻。
他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法于婴换好衣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她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红色保时捷滑出去,往赛道起点开。
起点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左边是单阑的,右边是崇德的,按照学校分列两边。
法于婴的车直接开到左边那排的最前面,停在弗陀一的车旁边。
弗陀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车,车身上贴满了各种logo,看起来嚣张得很,一看就是玩车的圈子,他正靠在驾驶座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那辆红色保时捷开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法于婴停好车。
“规则是什么?”她问。
覃谈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
“标准赛道规则,一圈定胜负。压线扣分,冲出赛道取消资格,恶意碰撞直接淘汰。”
法于婴点点头。
然后往旁边瞥了一眼,摇下车窗,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弗陀一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笑。
“咱俩过往不究啊,拉回来,婴子。”
法于婴看着他。
她的视线正好挡住覃谈,从弗陀一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看不见副驾驶上的人。
“比赛还作数吗?”
弗陀一挑了挑眉。
“父子局?”他笑得更大了一点,“你真要玩这么大?”
法于婴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往后稍微偏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让弗陀一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副驾驶上的人。
弗陀一的笑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法于婴迅速摇上车窗,把那句还没出口的“操”和那张震惊的脸一起挡在外面。
车内很安静。
覃谈靠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从法于婴那个小小的动作,到弗陀一那张僵住的脸,再到她迅速摇上的车窗。
这些小把戏,他早就收入眼中。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如果不合格,”她开口,“还有机会进吗?”
覃谈没看她。
他笑一记,冷冷说:
“你志不在此。”
法于婴挑了挑眉。
她没说话。
他到通透,通透得让她没法再接下去话。
再说,就露馅了。
前方,裁判举起了旗子。
红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起点线上。
看台上,欢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期待的安静。
旗子落下的瞬间,红色保时捷飞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炸开,轮胎抓地的尖叫声刺破空气,那辆红色的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起点线上弹出去,瞬间就把旁边的车甩开半个车身。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赛道在眼前铺开,弯道,直道,弯道,直道,她的车在弯道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紧贴着地面。
覃谈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一开始就知道,”法于婴忽然开口,“还要来?”
“好好开。”他说,“结束说。”
法于婴偏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睛里好奇。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车追了上来。
弗陀一。
他开得野,开得凶,开得不要命。
那辆车在弯道里甩来甩去,好几次都差点冲出赛道,但每次又被他拽回来。
法于婴盯着后视镜,嘴角弯了一点。
她加速。
黑色车也加速。
她压弯。
黑色车也压弯。
两辆车在赛道上追逐着,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发现了,她们不是在和崇德比,是在和自己人比。
“法于婴和弗陀一!”
“我操真的假的!”
“她在和弗陀一斗!”
“太他妈牛逼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车内,覃谈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一次次试图超车,又一次次被法于婴卡住,他看着她在弯道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加速和刹车。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说。
法于婴的手捏紧方向盘,紧了一个度。
她笑了一下。
空气有点湿,还有点热。
“利用我来引航,”覃谈继续说,声音淡淡的,“摆脱身后的狗。”
法于婴没说话。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和洞察能力。
“不愧是崇德的,”她开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覃谈笑了一下。
“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利用。”
法于婴知道,他有一点生气。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车开得更野了。
速度表上的指针一直在往上爬,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弯道一个接一个扑过来,轮胎的尖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还在追。
法于婴盯着前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覃谈没说话。
“赛车手和引航员,天生一对。”
覃谈偏过头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底,无声无息淌过情绪。
“见过临时凑的天生一对?”
法于婴笑了。
她踩下油门,车速又往上窜了一截,轮胎尖叫着划过弯道,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
“今天无论有没有你,”她说,“弗陀一我都有信心赢。”
这是实话。
她今天敢赌,不是因为她车比弗陀一厉害,现实点说,她车比不过他。但她有自己的强项。
压弯加速,短圈无敌。
弗陀一强项是直道,她爱玩弯道,今天的赛道弯多直短,她有优势。
“我的目的不在此。”
前方就是终点线。
红色的保时捷第一个冲过去。
车头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法于婴没有减速,她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慢慢滑行,最后停在缓冲区里。
车内安静了几秒。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吐着气。
覃谈看着前方。
“我想和你玩。”法于婴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这就是目的。”
覃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揉了揉眉眼,那个动作里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不和女人玩别的。”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没有一丝犹豫。
法于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下赛道,走上看台,走进人群里。
她没反应过来。
后座,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压身捞过来,解锁。
一条消息。
一个酒店名,一个房号。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
这三秒,她耳根慢慢的一点点红起来,空气越来越热,血液也跟着沸腾,皮肤像有针刺着。
后视镜里,那俩车打着双闪,晃着她眼睛。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车。
远处,那辆黑色的车瞬间关了灯。
法于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红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勾勒出她的腰线,她的腿,她整个人那股劲儿。
她走到他车前,停下。
然后她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
弗陀一的脸露出来,那张痞帅的脸上,现在什么表情都有。
法于婴盯着他。
“你输了。”
弗陀一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两秒,他开口。
“这么不留情面?”
法于婴看着他。
“我给你留。”
“刚才的赌局条件,不作数。我赢了,我说了算。”
弗陀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他看着法于婴,目光刺刺的。
法于婴没理,她撑着车窗,往前探了探身。
“别再追着我。”
她说,一个字一个字。
“别再打听我。”
弗陀一看着她。
“别再成群结队议论我。”
三个条件。
弗陀一听完,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有点让她不舒服,像嘲讽她不自量力。
“婴子,”他说,“尾巴夹久了,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很善良?”
法于婴看着他。
还是那样,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比平时更加坚定。
“我和覃谈在一块了。”
她说。
弗陀一的手捏紧了方向盘。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从他上我车起。”
弗陀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什么在一块?我以为是上了你。”
这话说的露骨恶心,法于婴却听的发笑,他们这一群最会了,但她也最了解他们的脆弱点。
法于婴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们两辆车之间隔着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就几米。
但足够说明问题。
“这块距离,”她说,“你没有能赢的余地,也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她看着他。
“我刚刚说的那三点,你最好吃进肚子里,让我发现你没法吞进去,我会有像今天这样无数个法子整你。”
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弗陀一的声音追过来。
“你他妈现在在单阑就是浑水!覃谈会趟你吗?崇德那些嘴巴第一个嚼碎你!”
还有更难听的话。
但法于婴没再听。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两个圈子,一边是弗陀一,另一边是覃谈。
她两边都不会占。
她会毫不犹豫地单开一个自己的圈子。
然后把覃谈拉进来。
就这样。
她走到自己车边,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覃谈补了一句:“来不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打字:“来。”

(九)欲火中烧

酒店在浦东中心地段,法于婴站在门口,先没进去,接了连打两个的曾锁来电。
那边火急火燎。
“在哪呢?”
法于婴抬头看了眼,酒店玻璃墙倒映着上海的夜色。
“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那边大概吸了口气。
“我在你们校论坛开了个账号,看见论坛炸了一张图片,转载的人很多,是你和一个人男人,我花钱给她断了。”
法于婴听着,估计是她今天和覃谈在一块被拍出去的。
“花了多少钱?”
“然后我去你们隔壁校也开了账号。”
法于婴不说话了这下。
曾锁继续:“里面全是骂你的。”
她继续沉默。
“不管你在哪,我绝不会容许你的未来塌在一个男人身上。我签了你,所以不管你之前活什么样儿,以后都会管着你。”
法于婴吸口气,再抬头看一眼。
“你给我走的是哪条路?”
曾锁愣,几秒后火速回:“最适合你的那条。”
“不包括感情?”
“感情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得告诉你,你走的那条路,不适合两个人并肩,。你可以有感情,但不能有依靠,你可以动心,但不能动念。你可以喜欢谁,但不能让那个人影响你的任何决定。”
法于婴听着。
“这是规矩?”她问。
“这是现实。”
沉默,继续沉默。
“你怎么想?”曾锁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刚才说,”她开口,“最适合我的那条路。”
曾锁:“嗯?”
“谁定义的合适?”
现在轮到曾锁说不出话。
法于婴继续说:“你吗?市场吗?那些将来会看我照片的人吗?”
她顿了顿。
“还是我?”
她放松下来,环着臂,看着夜空群星。
“我不需要最合适的路,相反那条路不一定合适我。你也看见了,我每做一个决定,都有数不清的变数。所以我的人生一直是起伏跌宕,没有最合适,只有见招拆招闯出来。”
“你签我,我谢谢你,你管我,我接受,但别替我定义什么最合适。”
“你不知道什么最适合我,我也不知道,只有撞上去了,走过去了,回头看一眼,才知道这条路叫什么。”
她说完,等待曾锁的反应。
一两秒安静后,那边传来一声笑。
“法于婴,或许是我太草率,你还是个纯纯的学生想法,市场是什么?是你红不红的决定因素。这样一份心高气傲,得不到什么好回报。”
然后电话挂断,法于婴盯着屏幕几秒,按了关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走进大堂,电梯,按楼层。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的心跳也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门开。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她走到那个房号前,站定,抬手。
敲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了。
覃谈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最简单的款式,什么图案都没有,下身是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起来。
那种潮湿感,是能感觉到一种黏稠的,火热的气息。
法于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秒。
法于婴先移开眼,走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浦东的夜景,东方明珠亮着,金茂大厦亮着,一切都在发光。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法于婴转过身。
覃谈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她低头看。
一次性拖鞋,浴袍,还有一盒——
她瞥了一眼那个方盒上的字,就移开眼了。
覃谈看见她那个反应了,然后眼睛稍微往她右耳根那瞟,红的不行。
“先去洗澡。”
法于婴接过袋子,往浴室那边走,又忽然停下,转头。
“你洗了吗?”
覃谈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刚来那会儿就洗了。”
法于婴“哦”了一声,拎着袋子继续往里走。
浴室很大,大理石台面,落地玻璃,独立的淋浴间和一个超大的浴缸,她把东西放下,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脸有点红。
她低下头,开始脱衣服。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水蒸气慢慢升腾起来,把整个浴室都蒙上一层白雾。
她洗了头,又洗了脸
他买的那件浴袍是白色的,很软,长度到膝盖。
然后推门出去。
法于婴边走边系腰间的带子,头顶吹了七八分干,发梢还滴水,披在肩上,脸上什么妆都没有,素着一张脸。
她在里面时间久,覃谈也没催,一张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整个人白净得像刚剥出来的水蜜桃。
她抬头去看覃谈,大爷一样靠着,仰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沙发靠背,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东西。一瓶酒,两个酒杯,还有一副骰子。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一眼看过来,房间的温度就升上去了。
法于婴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从浴室门口走过来,浴袍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白的,细的,脚踝一只手能握住,走路的时候,浴袍的开衩处隐约露出一点大腿,晃眼。
她走到他面前,看见他捣鼓的那些东西,挑了挑眉。
覃谈收回目光。
法于婴没坐他旁边,她绕到矮茶几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榻榻米软垫,离他大概一米远,她坐下去。
因为垫子矮,她又高,坐下去的时候只能斜着腿,浴袍的下摆滑下去,露出大半条腿,白得晃眼。
覃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骰子正了正位置。
法于婴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
“不直接开始?”
覃谈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她露在外面的腿,又滑回来。
“喝不醉。”他说。
他把那杯酒推到她面前。
法于婴低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体,不多。
她“哦”了一声,明白了。
这是要慢慢来。
覃谈靠回沙发里,看着她。
“我有几个事问你。”他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
他指了指面前的骰子。
“骰子输了,我问,你就不能逃。”
法于婴撑着下巴,看着他。
那姿势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有点兴趣。
“我要是不玩呢?”
覃谈笑了一下。
“欲擒故纵没意思。”他说,“我不吃这套。”
法于婴也没想玩这套,总归是点点头。
“行。”
骰子摇过来,开始。
第一把。
覃谈赢。
法于婴皱了皱眉,和他玩这个,明显玩不过。
但输就输了,她愿赌服输。
“你问。”
覃谈靠在沙发里。
“没什么过分的问题。”他说,“只是问点我比较好奇的。”
法于婴眼里漾笑。
“你很好奇我?”
“一个小时前开始好奇。”
一个小时前,从那辆红色保时捷里下来,走进人群里,开始好奇。
法于婴挑眉。
“我也可以问?”
“可以。”
“问什么都可以?”
“你赢了就可以。”
法于婴点点头。
“那你问。”
覃谈看着她,开口。
“来这儿,有没有想过利用我压弗陀一?”
法于婴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这个人确实聪明。
她坦然开口:
“没有,我要想,刚刚赛车那会儿,就可以。”
覃谈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继续。
第二把。
法于婴又输。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不开心。
她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小口。
酒不烈,有点甜,但后劲应该不小。
覃谈看着她喝完,问第二个问题。
“苏亦格是你的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法于婴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亦格,高一的事,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你还知道他。”她说。
“前两天在我面前晃悠。”
这话的意思给的很清楚,苏亦格想和覃谈玩,但覃谈不会理。
他来问法于婴,大抵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法于婴盯着面前的骰子。
“一个错误的选择。”她说,“前男友。”
覃谈面向她,眯了眯眼。
“你俩同时在我面前晃?”
法于婴听见这话没心情看骰子了,去看覃谈,就撞进他满是玩味的眼睛里。
法于婴有气无处使的语气: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晃了?”
“你不从刚刚就开始勾我了?”
他这样回。
法于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最后她笑了。
“都在一个房间了,”她说,“待会儿睡一张床的人,我不勾你勾谁?”
覃谈盯着她,然后“哦”了一身,有点拖音。
法于婴被他弄得有点燥,她移开眼,开始捣鼓身前的骰子,假装在认真研究。
覃谈看着她那个动作,笑了。
他没回答她刚才的话。
继续。
第三把。
不知道是他放水,还是他的问题问完了,法于婴赢了。
她看着骰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是真开心,眼睛都弯了。
“你也有今天。”
“你问。”覃谈说。
法于婴毫不含糊。
“筱媛子是你谁?”
覃谈皱眉。
“朋友。”
“就朋友?”
覃谈想了想,然后摇头。
“算不上,我朋友在追。”
法于婴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要继续玩的意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法于婴看着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她不喜欢这酒的味道,有点涩,有点苦。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有点上头了,但不至于不清醒。
覃谈把那一瓶喝完,放下酒杯。
他靠着沙发背,看着她。
然后他手一伸。
“啪。”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法于婴惊了一下。
“覃谈?”
黑暗里,他“嗯”了一声。
然后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颈上。
他过来了。
在她身后。
法于婴现在不是因为酒精上头,是他的触碰。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很慢,像在试探,然后那只手往上,解开她浴袍的带子。
法于婴眼神迷离起来。
她没动,任他动作。
他的脑袋靠在她脑袋旁边,呼吸就在耳边,又热又痒。
她整个人都要被他吸进去了,感觉要疯了。
带子解开了,浴袍还挂在她身上,但已经松了。
然后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
“什么都没穿?”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
法于婴的脸一下子红了。
覃谈笑了一声。
他的手摸上去,胸,很大,很软。
法于婴轻轻哼了一声。
她被放到床上。
床很软,整个人陷进去。
覃谈去开关那儿开了一盏小灯。
昏黄的,一点点光亮,刚好能看清彼此。
然后又回到她身边。
法于婴还没适应那点光亮,眯了眯眼。
等她看清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滑过胸口。
什么都没穿。
浴袍敞着,挂在身体两侧。
第一眼,白,全身都白,白得发光。
第二眼,身材好,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腰细得能握住,胸挺得高高的,两团粉嫩已经矗立起来。
法于婴和他对视着。
第一次,难免羞涩,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脱了上衣。
然后俯下身来。
覃谈移开她捂眼睛的手。
法于婴不知所措,他的脸近在咫尺,没有要亲的意思。
她抬了抬头。
覃谈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低头,吻下来。
好软。
唇相触的瞬间,热气传递开来,他的唇很软,吻却很凛冽。她的唇也很软,香,带着一点刚才的酒味。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越吻越烈。
不再忍了。
热吻的那五分钟,她只觉得像是上了天堂,他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酥了。
下面湿透了。
她能感觉到,他也能感觉到,他小腹那里,那东西硬邦邦地抵着她。
他起身,跪着。
性器释放出来。
法于婴看了一眼。
从她刚来那会儿看见那个方盒上的码数,就知道他很大。
但现在看见实物….
确实,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吞受。
模样好看,偏紫粉色,上面青筋萦绕,顶端已经渗出一点液体。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她。
看见法于婴盯着他,心里想什么表情写出来,她想要。
“有你受的。”
法于婴歪头。
“是吗?”
挑衅。
他没回了。
他捞回来那个方盒,撕开包装,拿出一个。用嘴撕开,套上去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睛没移开过。
法于婴的一只腿被他抬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他看了一眼。
那里干干净净的,还很粉。
覃谈被引诱的用手按了一下。
法于婴哆嗦一道。
他眼神暗下去,先是一个龟头的进入。
痛。
法于婴咬着唇,没出声,他也不好受,太紧了,头皮发麻,额角有汗渗出来。
他捞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法于婴看着他。
覃谈将她捞起来一点,往她腰下塞了个软枕头。
然后他性器进去整个头。
小穴的吸附力很粘,里面又很热,他整个人不行了,就差点泄里面。
他退出去。
法于婴的指甲抠进他的背,他随她。
然后是进去整个,毫无预兆的,法于婴还没准备好,一整个堵入。
痛感被打破,爽得不行。
覃谈看着她。
太紧了,他整个人被吸在里面,动都动不了。
两个人都不好受。
他起身,跪着,把她的另一只腿带到自己臂弯,往前抵。
进满了,整个塞满。
却意外合拍。
他开始动。
法于婴抿着唇,没出声,他也没管,第一次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大概是腰下有软枕,她好受不少。
抽插程度带动着水声越来越大,大到她眼睛红了,看着他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紧绷着,随着动作起伏,自己的腿在他肩上,他还扶着那只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但她想过自己会不会后悔。
好在她一点也不后悔,特别享受。
就那么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动作,看着他留下的汗,看着他眼睛里的红。
覃谈回看过来,现在心思全在这上面,低头去吻她,不再是那种试探的吻。
是实的,唇压上来的时候,舌头就跟着进来了,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缠上她的舌头。
法于婴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的舌头在她嘴里翻搅,扫过上颚,扫过齿列,缠着她的舌头往外带,她被迫张开嘴,任由他侵入。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覃谈的吻往下移。
下巴,脖子,锁骨,一路啃过去,不轻不重,牙齿刮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她仰起头,把脖子露给他,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哼。
他停在她胸口。
那两团挺着,顶端已经硬了,粉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熟透的果子。
覃谈抬头看她。
“要不要?”
法于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欲,黑沉沉的,像要把她吃个透,但他还在等,等她回答。
她没说话。
她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覃谈笑了一下,低头,含住。
那一瞬间,法于婴整个人弹了一下。
不是一般的爽。
他的舌头裹着那一点,舔,吸,打转,牙齿轻轻刮过的时候,她腰都软了。
他吸得用力,乳头被吸得发麻,发胀,硬得像小石子。
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欲推欲按,跟着她的节奏。
覃谈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滑,滑过平坦的肚子,滑过那一小片柔软,找到那个地方。
他按上去的时候,法于婴哼出了声。
那里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指陷进去,在两瓣之间滑动,找到那颗小小的核,按下去。
“嗯……”
法于婴咬着唇,但声音还是漏出来。
覃谈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笑,一点坏,得意的那种。
“爽?”
法于婴瞪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水汽,瞪不出什么气势。
他没再问。
低头,继续啃,这次换另一边,同样地舔,同样地吸,同样地用牙齿轻轻磨。
手也没停,在下面揉,按,画圈。
三个地方同时爽。
法于婴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抖,腿在抖,腰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有什么泌水在身体里越积越多,越积越满,快要…
“覃谈。”
她喊他名字,声音软得像化掉的糖。
覃谈抬头看她。
她那张脸红透了,眼睛里全是水,嘴唇微微张着,喘得厉害,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快了。
手指加快速度,按着那一点,重重地揉。
舌头也没停,吸着那一点,用力地吸。
性器越插越深,速度越来越快。
感觉越来越密。
“嗯——”
法于婴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身体绷紧,他退出,那一瞬间,一股热流涌出,从身体深处冲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
覃谈看着她。
看她高潮的脸,看她迷离的眼睛,看她张着嘴喘不过气的样子。
她红着脸,眼睛半眯着,还没从刚才那阵里缓过来。
他没等。
捞起她的腰,让她的臀悬浮一点。
腰细,穴肉嫩红,那个地方就在他眼前,湿漉漉的,还在轻轻收缩。
他扶着东西,抵上去。
龟头陷进去的时候,俩个人同时轻哼。
太紧了。
紧得他头皮发麻,紧得他差点直接交代在里面。
但他忍住了,一点点往里推,推到底。
法于婴的指甲抠进床单。
整个人又被填满了。
他停在她身体里,没动,让她适应,过了几秒,他才开始动。
抽出来,推进去。
动作由慢到止不住的加速。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胸前的两团晃得厉害,几丝头发散在胸前,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扫过腰窝。
覃谈扶着她的腰,往自己那儿带。
“嗯…嗯…”
法于婴的呻吟压不住,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直起身,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臂弯里,抬腿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缝隙,深到她觉得自己要被顶穿了。
他看着法于婴的脸,看她皱着眉又爽到的表情,看她咬着嘴唇又忍不住张开的样子,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不像话,红痣随着表情动。
忘了呼吸。
他低头,去吻她。
就这样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吻越烈。
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
一旦欲火中烧,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法于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腿抬起来,缠上他的腰,让他进得更深。
覃谈被她这个动作激得闷哼一声。
他低头,啃她的脖子。
耳根,耳垂,脖子侧面,锁骨,一路啃过去,又吸又咬,留下一个一个红印。
她没躲,由着他啃,喉咙里逸出的声音越来越欢。
抽插了百来回。
快了。
两个人都快了。
他加快速度,一下一下往里砸,又深又重。她的身体随着动作晃动,胸前的两团晃得厉害,他低头含住一个,吸。
下面顶,上面吸。
法于婴受不住了。
她喊出声,身体绷紧,又一股热流涌出来。高潮的余韵里,她整个人都在抖,里面在收缩,一下一下,紧紧裹着他。
覃谈被她夹得受不了。
他把她捞的更紧,重重地顶了几下,最后抵在最深处,射出来。
法于婴搂着他,任他埋在身体里。
过了很久,他才退出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他起身,去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他出来,换了浴袍,头发湿着,往后梳成背头,那张脸配那个身材,配那件松垮的白色浴袍,配那点还没干透的水汽。
绝了。
他没看她,走到茶几那边,捞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眯着眼,点火。
火光忽明忽暗。
他抽了几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转过身,低眼看她。
法于婴还躺着,盖着被子,没力气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抓着他,抓住烟雾里那张脸。
覃谈看了她几秒,把烟掐了。
他走过来,弯腰,把她捞起来。
“干嘛?”
法于婴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继续。
覃谈看她那个警惕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想什么?”他说,“带你洗澡。”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溜下床。
“我自己洗。”
她溜得飞快,像逃跑的猫。
覃谈看着她跑进浴室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法于婴洗完出来的时候,床单被套已经换过了。
干干净净的。
覃谈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低头划手机,头发已经干了,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她靠着门框,看了他很久。
自己把他睡了。
就这么睡了。
她就笑了一下。
覃谈听见笑声,抬起头。
“笑什么?”
法于婴没回答,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着。
“两个人睡不习惯,我去睡套房。”
覃谈看着她。
“随你。”
法于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他面前。
覃谈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嘛。
她附身,往他面前凑。
那张脸近在咫尺,刚洗完澡,素着,白着,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
浴袍领口松着,附身的时候,胸前那片春光露出来,两团软肉挤在一起,顶端那点粉红若隐若现。
覃谈的眉皱了一下。
法于婴的手从他背后伸过去,拿到被他挡住的手机。
拿到的那一瞬间,她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覃谈怔住。
直到另一扇门合拢的闷响传过来,这屋里的空气,仍然热得发烫。
他抬手,手背覆住眼睛,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心跳分明已经平复下来,可耳根那一片,还在后知后觉地烧。
无关荷尔蒙冲动的这个吻,他,还在回味。

(十)反制

第二天一早,法于婴有点焦躁的上了覃谈的车。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学校的,奈何拗不过他。
他一早说“送你”,她特别严肃拒绝。
谁知道覃谈说了句:“睡都睡了,不差这一道。”
她脱口而出:“咱俩又不沾感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笑别的,单纯笑她这个牛逼逻辑。
再然后脸冷了。
从上车到现在,半个小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法于婴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心里头那点懊恼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句话就不该说。
但思来想去这话有错吗?没有。
总归碰过不下三次的人,睡在那张床上,除了性欲,能和什么沾边?沾什么感情?
但话说出口就不对。
第一,说出来不会改变什么,第二,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有第二层意思。
好像她想了,好像她在意了,好像她需要解释什么。
她没想,没在意,不需要解释。
但这话就是说了。
半小时了,她还在后悔。
好在覃谈那辆布加迪音响不错。车贵就是不一样,低音沉,高音透,氛围直接拉满。歌单不知道是他随便切的还是精心选的,几首下来全是英文。法于婴听中了其中一首,副歌起来的时候她眼睛眨了一下,记住了歌名。
《Right Now》。
快到单阑那条街的时候,她才开口。
“就放这下吧。”
覃谈没说话,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这条路这个点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校服的走过去,都是往单阑的方向,法于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驾驶座上,头微微后仰,眼睛半阖着,像没睡好。侧脸的线条在早晨的光里格外清楚,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格外迷人。
她还没下车,他感觉到了。
歪过头看她。
“不走?”
法于婴没动。
“我怎么联系你?”
覃谈皱了下眉,然后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她手里捏着的手机。
“你不是有我号码?”
法于婴没说话,等着。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懒散下来,开口的时候调子也是懒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你想怎么联系?”
话说的顿顿的,一下就变了味。
法于婴和他对视,看他眼睛。
和前几次不一样了,从暗自较量的赛场那双眼里直冒火,再到昨晚眼里的情,眼里的欲,今天还特别有耐心逗一逗她,那句话就像是故意的,想看她怎么接。
她没接。
“呵。”
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
关上车门之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很短,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见了。
她没回头。
只是绕到后视镜那儿,停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车里那个人不存在,刚才那点对话不存在,昨晚那些事也不存在。
整理完,她转身走了。
一眼也没再给覃谈。
哦,这就是单阑的法于婴,昨天的事,永远影响不到今天的她。
覃谈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背影越来越小。
校服裙摆晃动的幅度,散着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缕,手插在兜里,走得不快不慢。自始至终,没回头。
他看了几秒。
然后,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有点不爽,从早上那句话开始就不爽。
“咱俩又不沾感情。”
这话没毛病,从递房卡的那刻开始,她们的关系想往感情讲,就变难了。
但被人姑娘摆一道,被撇清关系,还是头一次,新鲜是新鲜,但就是挺不爽的。
到现在都是。
有趣的是她一直都知道,从上车那会儿她就知道他气压低,但她就是不点明,不往这个话题上碰,该下车下车,该整理头发整理头发,该走就走。
一眼不给他。
覃谈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条街,人慢慢多起来了,穿校服的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往单阑那扇门涌,那个背影早就混进人群里,找不见了。
他又笑了一下,两边弧度都写着“算了,就这样吧”。
发动车子,往崇德的方向开。
法于婴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心情已经切换完了。
早上那点懊恼被她留在那辆黑色布加迪里,车门一关,就翻篇了。
她现在想的是一会儿要给韩伊思带什么早餐。
韩伊思这两天快疯了。
她爸不知道抽什么风,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叫她起床,单阑八点二十才上第一节课,她六点半起来干嘛?背单词?晨跑?陪她爸打太极?
都不是,就是纯磨练她的性子。
所以这几天她一到学校就补觉,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谁叫都不醒。
法于婴去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小笼包,拎着往教室走。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一进门,就有目光扫过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假装没看但余光黏着。
她都习惯了,目不斜视走到自己座位。
韩伊思趴着,头发散了一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法于婴把早餐放到她面前。
小笼包的热气从塑料袋里透出来,带着肉香和面香,豆浆是甜的,盖子没盖严,那股子豆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韩伊思的鼻子动了动。
没醒。
又动了动。
还是没醒。
法于婴把塑料袋往她脸跟前又挪了挪。
韩伊思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
“操。”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往塑料袋那儿伸了。
“爱死你了。”
法于婴看她一眼,没说话,靠着椅背,从桌洞里抽了张英语试卷出来。
韩伊思开始吃,小笼包一口一个,豆浆吸溜吸溜,吃相算不上斯文,但看着挺香。
法于婴转着笔,把试卷摊开,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
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有人进来,有人说话,有人打闹,但这些都和她们没关系。
一个在吃,一个在做题,各干各的,安安静静。
韩伊思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的时候,法于婴的试卷翻了个面。
半张,二十分钟。
韩伊思看了眼,竖起大拇指。
“牛逼。”
法于婴没理她,继续做题。
韩伊思想去洗手,手上全是油,得洗洗,但刚要站起来,上课铃响了。
她看了眼法于婴。
法于婴看了眼她。
“忍一节课。”法于婴说。
韩伊思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脏话咽回去。
一节课四十分钟。
韩伊思忍了四十分钟,手上的油干了又黏,黏了又干,她觉得自己像块炸过两遍的油条。
下课铃一响,她腾地站起来,拉着法于婴就往外跑。
“洗手洗手洗手洗手!”
法于婴被她拽着,脚步跟着跑,手里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走廊里人多,两个人穿过人群,拐进厕所那边的走廊。
韩伊思跑着跑着,忽然说:“真感觉回到了初中。”
法于婴看她一眼。
“那时候身边还有麦郁。”
麦郁。
她不在的这两年,麦郁念叨最多的就是韩伊思,喝多了念叨,没喝多也念叨。
说什么“她怎么还不回来”,说什么“她在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样”,说什么“她那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法于婴都听着,没戳破。
至于韩伊思。
她从来没说过想谁,没说过喜欢谁。没说过理想型,好像什么人都行,又好像什么人都不行。
如果非要说有一个能配得上的,大概就是麦郁了。
法于婴想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韩伊思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韩伊思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操,”她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摆手:“狗都不会想他。当初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法于婴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她没说,她也不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厕所。
法于婴进去上厕所,韩伊思在外面洗手。
洗手台是男女共用的那种,长长的一排,男生那边几个,女生这边几个,韩伊思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慢慢搓着。
水哗哗地流。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韩伊思没在意,继续搓手,泡沫裹着手指,滑滑的。
然后一股凉意兜头泼过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一大片,从肩膀到腰,整个右侧全湿了。
韩伊思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校服裙湿了一大块,布料贴在腿上,凉得人一激灵。
旁边传来更大的笑声。
她转过头。
几个人站在那儿,几男几女,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空瓶子,就是那种挤水玩的玩具水枪,大号的。
梅芙站在最前面,正对着旁边一个男生嗔怪:“你怎么回事儿?洒到转校生啦!”
那调子拖得长长的,语气怪里怪气。
韩伊思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擦。
“谁弄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调子就让人发怵。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梅芙反应快,立刻接上:“不知道哎,你自己不小心弄的吧?要卫生纸吗?”
后面有人憋着笑。
韩伊思看着她们。
三四个女生和几个男生打成一片,穿着单阑的校服,脸上带着那种“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学校的人都是什么操作?倒打一耙?睁眼说瞎话?
法于婴怎么过的这三年?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飞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在梅芙身上。
梅芙低头看自己衬衫上的水渍,愣了半秒,然后抬起头,脸涨红了。
“你有病吧?”
韩伊思看着她。
“是你吧?”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那几个人往前站了站,围过来,韩伊思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们。
就在这时,法于婴从厕所里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韩伊思湿了一大片的校服裙,还有对面那几张脸。
梅芙,以及几个眼熟的,都是赖辛夷那一圈的人。
法于婴站在厕所门口,没动。
她环起手臂,头发顺在胸前,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梅芙身上。
那群女生看见她,大概是赖辛夷平时给她们的底气,眼神没有胆怯,甚至想比梅芙更出头。
法于婴一个没理。
她只看着梅芙。
梅芙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硬撑着,转过头对着韩伊思继续输出。
“什么是我?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韩伊思往前走了一步。
“只会这句话是吗?”
她从上到下打量梅芙,那目光让梅芙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到不快。
“我比较好奇,”韩伊思说,“你们平时欺负人,都是这一套吗?”
梅芙捏着裙摆,瞪着眼。
韩伊思继续说:“这种小把戏,一般被发现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
梅芙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僵的。
“你冷静冷静吧,”她说,“泼你的是水,又不是狂犬病。”
她要走。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梅芙。”
那声音不大,但梅芙站住了。
她回过头。
法于婴站在韩伊思旁边,看着她。
“道歉。”
梅芙愣住了。
“什么?”
“给她道歉。”
梅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震惊,不可思议,然后是愤怒。
“你开什么玩笑?平时你——”
“我不说第三遍。”
法于婴打断她。
那眼神锐利,冷,盯着她像盯一件物品,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砸穿的。
梅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来,从前的法于婴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们怎么欺负她,她都无视,都不解释,都不说话,像块石头,怎么砸都砸不出反应,今天的眼神,更是闻所未闻的。
她看了眼韩伊思,又看了眼法于婴。
明白了大概,今天她的对象是韩伊思,所以这个反应真真切切。
法于婴见她愣着,开口了,声音不重,甚至有点柔。
“那天你也在吧?”
梅芙心里一紧。
“赖辛夷哑口无言,你眼睛不瞎吧?”
她继续说。
“平时我怎么对你们,你心里清楚。我有找你们麻烦的本事,你知道。”
她顿了顿。
“所以今天这个歉,你得为你的行径道,不小心的也好,故意的也罢。那三个字,她得听见。”
她看着梅芙。
“明白吗?”
梅芙的手捏紧了。
她看着法于婴,看着她身后那个被泼了一身水的转校生,看着自己身边那几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同伴。
她想起昨天的事。
弗陀一的比赛输了,输给法于婴。他回来之后脸色铁青,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找她麻烦。
她看见了。
但她今天,她以为泼的是那个转校生,不是法于婴,她以为没事。
她错了。
法于婴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凭什么?”
梅芙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但还撑着。
法于婴看着她。
“凭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凭你做错事惹错了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梅芙耳朵里。
“凭弗陀一昨天的比赛输给了我。”
梅芙的脸色变了。
“他不蠢应该告诉过你,别再找我麻烦,任何,身边人也算。”
法于婴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弧度。
“你今天不道歉,我算到他头上。”
她顿了顿。
“考虑清楚了,他那个圈子你挤破脑袋还能不能有说话的机会。”
话说完,她没再开口。
就那么站着,看着梅芙。
梅芙的手指扣紧了,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弗陀一的圈子,她挤了多久才挤进去的?半年?一年?那些讨好,那些笑脸,那些小心翼翼。
如果今天这事算到他头上…
如果法于婴真的去找他…
她不敢想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梅芙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也是怕的。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
她没看韩伊思,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她,呼啦啦全走了。
走廊里空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韩伊思看着那群人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法于婴。
“她们平时都这样对你?”
法于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她把手伸进去,慢慢洗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那颗痣,那双眼睛。
“比这强。”
她的声音很淡。
韩伊思皱眉:“什么意思?”
法于婴关上水,甩了甩手,抽了张纸擦干。
“唾沫能淹死人。”
翻来覆去嚼三年,骨头都没嚼碎。

(十一)论坛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法于婴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老师还在讲台上说“这道题回去再做一遍”,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
她靠着椅背,等老师说完了那句“下课”,才把手机从桌洞里摸出来。
一条消息。
熟悉号码。
一张图片,酒店的房间,落地窗,白色的床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图片下面跟着两个字:
“来吗?”
法于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迅速打了几个字过去。
“没放学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韩伊思收拾东西,书包拉链拉开,课本往里塞,动作飞快,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吃饭。
她看了两三秒。
“崇德放学时间和我们一样吗?”
韩伊思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不一样啊,不然麦郁那家伙怎么总是比我们快半小时。”
法于婴“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她站起来,手机在手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放平,握着。
“饭你俩去吃吧。”
韩伊思回头,皱眉看她。
然后那眉头一挑,眼里那点疑惑瞬间变成调侃。
“这么快?”
法于婴看着她,没接话。
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睛里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那种“你猜”的意思。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抬手摇了摇。
“拜拜。”
门关上,人没了。
韩伊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操”了一声。
“真行。”
单阑中午放两个小时出头,时间充沛得很。
法于婴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覃谈发的。
她点开看,是一条消息:“骗我?你回消息那会儿就放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先发了个问号。
那边秒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上哪知道的课表?”
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回过来:“上你们校论坛。”
法于婴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楼梯中间,点开论坛,登账号,搜索框里输入“覃谈”两个字。
没出来账号。
出来一堆截屏。
她点开最上面那张,放大看。
是崇德论坛的页面,覃谈发的帖。
内容就一句话:
“单阑高三一班的课表发我一份。”
公开的,没有匿名,没有遮掩,就那么明晃晃挂着。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问“谈哥你要这个干嘛”,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要追人了吧”,还有人直接甩了张课表图片。
放大看,还真是高三一班的,课程安排清清楚楚。
法于婴看着那张课表,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看见了更下面的东西。
有一个大概是第一个发课表的人,覃谈在下面回了一条:“转账1000元。”
公开转账,公开打赏。
然后下面有人开始刷屏:“谈哥大气”“这也行”“我也要我也要”。
再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
有人把截图搬到单阑论坛,标题写着:“覃谈在崇德公开要高三一班的课表,有没有懂的?”
下面评论开始歪。
“要课表干嘛?想堵谁?”
“高三一班……那不是法于婴的班吗?我比你们多一点记忆?我怎么记得单阑组织的车赛…..”
“我操,这是冲她来的吧?”
“崇德那位,不是向来不跟单阑玩吗?怎么突然……”
“你们少来,覃谈看不上单阑的,法于婴就看的上崇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点赞最多的一条已经排到最上了:
“我不掰谎的,上次我去崇德前街吃饭,就看见覃谈和筱媛子在一块,要真说合适,她俩我倒支持,主要法于婴太孤僻了,想不到她爱人的样子。”
法于婴看着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指往下滑的速度没停。
越滑越多,有人已经开始分析,有人开始阴阳怪气,有人直接艾特她账号问她“你和覃谈什么关系”。
她没理那些艾特。
她只是盯着那张课表截图,看着上面“高三一班”那几个字,看着那些课程安排,看着覃谈那个“转账1000元”的回复。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行啊,你够可以的。”
她看得太仔细了。
脚没收住。
少踏了一阶台阶。
整个人往前一栽——
然后被人接住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肩膀旁边,没碰到,但护着。
法于婴站稳了,回头看。
是个男生。
高,瘦,站在楼梯下面两阶的位置,逆着光,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头发有点长,眉骨挺高,下巴的线条收得干净。
法于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谢谢。”
她要走。
“学姐。”
那男生开口了。
法于婴站住,回头看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他脸上移开,露出那张脸,她第一次用“干净”来形容一张脸。
“我叫司寇末。”
法于婴看着他,没反应过来这自我介绍的意思。
他看着她愣着,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了解释:
“我知道学姐你,我是崇德的。”
法于婴点点头,她倒对崇德的在单阑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学姐这个词当她面叫,还真让人不习惯。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用叫我学姐。”
司寇末没应这句,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顿了两秒,他终于开口。
“我能加你一个好友么?”
法于婴想了想。
“加什么?”
“ins。”
法于婴ins没关注人,虽然加一个没什么,但换一个来的简单,她不喜欢麻烦。
“加别的可以么?”
司寇末想了想,摇摇头。
“我只有ins。”
法于婴看着他,看出他眼神里紧张,还有一点“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试试”的忐忑。
她笑了一下,很淡。
再下去,更麻烦。
“行,你私信我。”
她指了指楼梯下面。
“先走了,有事。”
司寇末点点头。
“再见,学姐。”
法于婴往下走,走了几步,没回头。
司寇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在阳光里发着光,那双腿从楼梯上一级一级走下去,白的,细的,匀称的,每一步都熟悉。
美,媚。
他心跳到现在还是快的。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到现在,一直快。
这就是单阑学姐,最会收服人心。
法于婴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边走边点开,是ins的提示,司寇末发来私信,就一句话:“学姐好,我是司寇末。”
她看了一眼,回关了他。
然后切回论坛。
那个话题还在发酵,有人新开了一帖,标题是“所以覃谈到底是不是为了法于婴”。
下面跟了七八页,说什么的都有。
法于婴扫了两眼,懒得看。
她清了后台,手机静音,揣进兜里。
酒店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电梯上楼,敲门。
门开了。
里面放着音乐,低低的,是那种带点爵士调的英文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浸在暖洋洋的光里。
覃谈站在门里,看着她。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华夫格卫衣,阿迪达斯那款,宽松的,显得人更懒散,手腕上换了块更精致的表,银色闪着冷光。
法于婴看着他,往里走了一步。
“闲情雅致。”
覃谈挑眉,没说话。
她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沙发正对着落地窗,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光晕,那张脸在逆光里有点模糊,但正因为模糊,反而更勾人,只能看见轮廓,看见那颗痣的位置,看见她微微眯起的眼。
覃谈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插着兜,低眸看着她。
把水递过去。
法于婴接过来,有点渴了,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照着她仰起的脖颈,那一截白得晃眼,她喝水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喉咙动了一下。
覃谈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喝。
她咽下去一小口,水还在嘴里含着。
下一秒——
他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往上带。
法于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压下来了。
急的,热的,带着狠劲。
他贴着她的嘴唇往里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她嘴里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咽,被他这么一吻,呛了一下,一半咽下去,一半渡到他嘴里。
他全接了。
法于婴的头发被他撩到耳后,露出整张脸,他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吻越来越热。
呼吸越来越热。
他就这么俯着身,整个人照顾着她坐着的姿势,一只手扣着她后颈,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但那只手已经捏紧了,紧得骨节发白。
法于婴仰着头,被他按着亲。
她要喘不过气了。
用力推开他。
覃谈往后退了一步,还看着她。
法于婴的嘴已经肿了,以最快速度肿起来的那种。
她怒视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恼,带着点火。
“你再这样!”
覃谈看着她。
“怎样?”
法于婴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她脸烧透了,又闷又热又说不出口的烧。
“刚刚那样。”
覃谈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不行?”
法于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你觉得第一次我不跟你做前戏,以后都不会有吗?”
法于婴愣住了。
两秒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但有点意思,不是害羞,不是恼怒,带着点点衅和勾。
她站起来。
覃谈把她拉过来。
吻又落下来。
这一次没那么急,但更深,更缠,更不让她躲。
他从她嘴唇吻到嘴角,从嘴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耳垂,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热得发烫。
“从上午放你走,”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就开始想吃你。”
他顿了一下。
“想得不行。”
法于婴没说话。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也没回应。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微微偏开头,看着他的嘴唇。
两秒。
她吻上去。
不是被动承接,是主动贴上,舌尖探进去,勾住他的,缠了一下。
覃谈的手收紧了一瞬。
但就在他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松开了。
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覃谈没设防,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后仰,跌进沙发里。
他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懵,有点意外,还有“你他妈在逗我”的意思。
法于婴站在他面前,就那么笑出声。
“等着。”
她说。
“我洗澡。”
然后她转身,往浴室走。
步子不紧不慢,头发在背后晃了一下,手抬起来,把刚才被他弄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浴室门开了。
又关上。
水声响起。
覃谈靠在沙发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无奈,有点好笑。
他被她玩了,但这很意思。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
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过来。
他闭上眼睛。等着。

(十二)暧痕

法于婴洗完出来的时候,水汽还裹在身上,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一滴水珠正沿着发梢往下坠。
她推开门,房间里换了另一首音乐,低低的。
覃谈在沙发上,没动。
她先往床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机都在那儿,并排放着。
再回头看覃谈。
他环着臂坐在沙发里,阳光从他身后那扇落地窗照进来,明媚得有点过分,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逆光的剪影。他头往下低着,下巴扎进卫衣的立领里,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
法于婴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她就这么看着他。
出奇的,她觉得他在这个年纪,好像很累。不是那种打游戏熬了夜的累,是那种压在肩膀上的,明明是同样的年龄,她却看出了别样的世界。
三两句闲言从脑海里滑过去。
论坛上那句话:
“法于婴太孤僻了,想不到她爱人的样子。”
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靠得很近,他没感觉。
她开始观察他。
从头发丝开始,额前有几缕耷拉下来,遮住一点眉毛。那眉毛藏在碎发后面,浓的,形状很好,再到他闭着的眼,睫毛长,且密,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绒毛在他脸颊上发着光,细细的,软软的。
他的脸很干净。就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也没有一丝赘肉,下颌线收得利落,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她就发现了,他身材很好,除开学业时间能锻炼的那种好。
她一只手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由着翘起的腿歪着身子,头发都顺到一边,垂下去。她抬起另一只手,隔着一寸的距离,去比量他的鼻子。
真高啊。
她在心里想。
生了张俊脸。
也有别的女人似她这般吗?这么近地看他,这么仔细地看?
下一秒。
她的手被握住了。
他睁开了眼。
对视的那刻,感觉就来了,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瞳色却浅了一点,像是被阳光漂过,他就这样带着她的手,抚上他自己的脸。
滑顺,温柔。
她的眼睛被吸引过去,看着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下颌,再到喉结。
覃谈看她嘴唇,看了两秒。
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脖颈,拇指按在那块软肉上,轻轻一带。
法于婴往前一靠。
他吻她。
嘴唇相贴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闭上眼,她就这么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舌尖探出来,纠缠,呼吸交缠。
那只被他托着的手被放下来,转而去搂她的腰,更紧地往他身前带。
法于婴闭上了眼睛。
覃谈还没有。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动情,脸颊开始泛红,呼吸开始不稳,睫毛轻轻颤着。
下面已经硬得不行。
他把她整个人带到他腿上,她坐着,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亲,和他吻。
这个吻不代表什么,两个人都感受得出,纯纯的,只有欲。
法于婴的手从他脖子滑下去,拉开他的卫衣拉链,手指探进去,摸到他的胸肌,硬的,发烫。再往下,一点一点,距离那个发热发胀的东西还有几厘米。
她停下来了。
覃谈放开她的唇,看着她。
“怎么不继续了?”
法于婴没说话,把头埋进他脖子里。
闷闷的,热气喷在他皮肤上。
“你来。”
覃谈笑出声。
他偏头,咬住她的耳朵,带着笑意。
“行。”
那块被咬住的耳后根瞬间红了一大片,她自己都能感到烧,热辣辣的,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姑娘羞成这样,他就自己来了。
覃谈单手去解自己的裤子,动作利落,性器刚找到点缝隙就弹出来,硬挺着,抵在她大腿内侧。
法于婴感受到那个温度,抖了一下。
覃谈感受到了,他托着她的臀,往上抬了抬。
她还埋在他脖子里,不肯抬头。
覃谈侧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还要躲多久?”
法于婴睁开眼,被他这个“躲”字激到了。
她抬头的同时,覃谈扣着她脑袋亲下来,下面的性器也同时进入,她闷哼一声,全被他堵在喉咙里。
他就着这个姿势,在这不算大的软皮沙发里,想和她来一次。
但他还没动。
吻,热。
身体跟着后背烧得发痒。
快要呼吸不顺的时候,覃谈才松开她。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腕上的表盘闪着冷光,还剩整整一个小时。
法于婴下巴抵着他额头,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覃谈看着她,声音低低的。
“迟几分钟要不要紧?”
法于婴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他又问:“半小时呢?”
法于婴等不及了。
“别管了,做啊。”
命令似的。
覃谈受用得很,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啃她的脖子,同时开始动。
体验感相当好。
他大,她的小穴热,甬道紧,进去的瞬间肉壁包裹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所以他刚刚在等,在适应,要是一进去就开始动,她会疼,会很疼。
他不好哄。
现在可以了。
他开始用力,吻她的脖子,浴袍早就敞开了,露出大片肌肤。
她很白,白得晃眼,乳肉微粉,乳头挺立着,他低头含住。
法于婴闷哼一声,低头看他。
他性器动的幅度还小,上面吸得却用力,她头皮发麻,想抓他头发,又耐着性子想了想,最后没抓头发,改抓他肩膀。
“你快点。”
覃谈听着笑了。
他拍她的臀。
“嫌慢?”
他就不动了。
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就那么看着她。
法于婴没了依靠,就这么坐着,面对他,浴袍敞着,头发散着,眼神里有点懵,有点恼。
覃谈脸上挂着笑,看她怎么办。
她哪会。
但还是学着很久以前看过的东西,韩伊思放的A级片,女上位。
她往上提,又坐下去。
小穴里似喷泉口,蓄着一窝蜜液,在她完全吞下去的时候,性器被缴械。
就一次。
覃谈爽得头皮发麻。
哪是一点感觉,她的动作生涩,下面却紧紧包裹着他,推不开,动不得。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
他手抚上她的腰。
“配合你,动吧。”
法于婴有点害羞。
“我不会。”
覃谈抬头看她一眼。
“就刚刚那样,你很会。”
这种夸哪里经受得住,她还是照着刚刚那样开始,往上提,往下坐。
覃谈配合她,帮她发力,她往上抬他不动,她往下坐他就往上顶,深深地进入。
法于婴感觉被顶到了最里面,扣紧他的背。
一下粘着一下,密不可分。
法于婴被抱着操,深深几十下之后,他才舍得换姿势。
她被抱到床上,腰下同样垫了个软枕,双腿被打开,硬挺的性器埋在里面,抽插不停。
每一次进入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退出都带出黏稠的水光。
覃谈看着她逐渐红透的脸,自己额上也出了汗。
她的小穴不停地咬他,他就不停地啃咬她,嘴唇到胸,再到胸下。
她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舒不舒服?”他问。
法于婴不回答,只是把脸偏到一边。
覃谈掐着她的下巴,把她脸掰回来。
“问你话。”
法于婴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
“舒……舒服。”
覃谈笑了,低头吻她。
最后他抱着她,完成了完完整整的一次。
也来了第二次。
距离她下午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没忍,把她翻了个面,以从后的姿势。
第一次这个姿势,法于婴觉得有点奇妙,说不上来,反正比前几次要好。
但这样太累,这个姿势也太多暴露在眼前,一股窘劲和爽感扑面而来。
小穴咬了他一下。
覃谈没有防备,被狠狠夹了一下,就这一下,让他青筋暴起,皱着眉想更狠地操,但看见她红透的耳根,就明白了。
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是觉得没太熟,不太好意思。
覃谈附身下去,贴着她耳朵。
“别紧张,放轻松。”
法于婴被他这句话抚慰到了,身子绷着的那根弦断掉,刚泄力,腰又被他捞起来,狠狠地抽插起来。
他安抚过了,欲望也到顶了。
他从后面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像是要贯穿她,法于婴的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呻吟声已经压不住了,一声比一声高。
覃谈的手绕到前面,揉捏着她的乳肉,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让自己进得更深。
“叫出来。”他喘着气说,“会憋坏。”
法于婴咬着嘴唇摇头。
覃谈笑了一声,故意放慢了速度,浅浅地磨。
法于婴受不了这个,回头瞪他。
他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面全是情欲和一点点恼怒。
“你故意的。”她说。
“嗯。”他承认,“故意的。”
她又夹了他一下。
覃谈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了,扣着她的腰狠狠操干起来,床被撞得吱呀作响,她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一声声地喊出来。
整整两次。
....
法于婴迟到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生气,瞪着他。
“你不能克制一下?”
覃谈正在穿裤子,闻言抬头看她。
“你刚刚想爽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法于婴觉得跟他扯扯不赢。
“床上的话你也当真?”
覃谈动作一愣,侧头看她,那眼神传过来一股躁气,好像她要是再说,就别想去学校了。
就这里,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法于婴闭了嘴。
覃谈把她衣服拿过去递给她,走去茶几上拿钥匙。
“我送你去。”
法于婴没拒绝。
跟着下楼,太急了,走他前面。
今天也是不顺,脚下一滑,差点崴了。
覃谈从后面搂住她的腰,给她扶住。
“走路没劲儿?还是学校有门禁让你这么着急?”
法于婴摇头,去按电梯。
学校没门禁,她就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弗陀一是学生会的,爱抓她把柄。他面上不来找事,但肯定憋着气,就盼着法于婴自己给自己找事的那一天。
车停在学校门口。
法于婴一眼就看见弗陀一了。
那么一大圈人,围着他一个而展开。
真是诸事不顺。
她没下车,吐口气靠着座椅。
覃谈嗑了根烟,看她一眼,见她没动作,带着点兴趣问她:
“现在不急了?”
她心里本来有气,现在又来一个催的。
法于婴看他一眼。
“我现在不走,就是因为你。”
覃谈挑眉。
“又绕回来?”
法于婴不看他,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走。”
关车门,往校门口走。
那边一群人,有人对着她吹口哨。
“哟,这谁啊?”
“法于婴,你要晚点来我们就走了。”
有人笑,弗陀一瞥那个人一眼。
“怎么说话呢?人是三好学生,自然会接受批评。就算我们不在,自己也会去学生会记名字。”
法于婴听着,笑了一下,不理睬,一副随你们记的样子。
她往校门走。
里面一个高壮的男生拦住她。
“走什么?”
法于婴停下来,抬眼看他。
“法于婴三个字你不会写?”
那男生说:“学生会换规则了。”
法于婴环起手臂,不看他,看向弗陀一。
他则一副“我没动手啊”的表情。
有人在一旁起哄:
“凡是迟到的,在门外做八十个深蹲,漏一个都不准走。”
法于婴面无表情。
她刚想说话,一个迟到的从旁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学校。
法于婴看着那背影,再看弗陀一。
他靠在伸缩栏上,耸耸肩。
“关系户啊,我可不敢拦。”
法于婴好笑。
“我好奇,这学校就除了我不是关系户呗?”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什么话,你前边迟到的都做了,你不做,那不真成了关系户了?”
法于婴看过去,声音抬高。
“这套规则明面对谁,你们心里有数。”
弗陀一笑了。
“这样吧婴子,看在咱俩以前的友好关系,我给你减点。五十个,做完就离开。”
有人发笑,有人调侃“什么关系啊”。
法于婴手握紧了。
怒火往上涨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不淡不冷,就是冲着这来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那种。
覃谈出现在她身后。
还是那身衣服,黑色华夫格卫衣,手插在兜里,他单手搂住法于婴的腰。
法于婴抬头看他一眼。
前面那个高壮的男生,不知道让不让。
覃谈笑着问他。
“我说让开,你听不懂?”
弗陀一愣了几秒,盯着他搂着法于婴腰的那只手。
然后他才对那个男生说:
“让你滚!没点眼力见?”
男生让开。
覃谈往前走,看着正前方,宽敞的校路。
他带着法于婴的步子,往前走。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