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肋骨 韩伊思在旁边喊:“覃谈怎么走了?”
麦郁接话:“弗陀一太不当人了,换谁不烦。”
法于婴没接茬,她看着通道口,那里空荡荡的。
她转头看韩伊思。
“我先走。”
韩伊思一愣。
“待会查人,你说一声,我家里有事,请假。”
韩伊思点点头,法于婴起身要走。手腕被拉住,韩伊思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输了,加油。”
法于婴看着她,韩伊思很懂,而且在她那里虽然不明白法于婴和覃谈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在撮合。
法于婴嘴角动了一下,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麻烦您。”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不管场馆里喧嚣如何鼎沸,不管那原本属于覃谈的掌声现在又给了谁,她穿过走道,逆着人流往外走。有人从厕所回来,湿着手甩了甩水珠,差点溅到她身上,又缩回去了。有人认出她,目光黏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她连余光都不留意人,低头掏手机,一边走一边拨号。
崇德的校园比单阑大得多,树也多,一大片连着一大片,枝叶迭着枝叶,阳光是碎的,她走到一棵香樟下面,停下来。
她的腿就外露在那片碎阳里,白的晃眼,上半身沉在树荫里,冷艳生花。电话接通了,那边没说话,呼吸声很轻。
“你在哪?”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才说:
“先挂,微信给你地址。”
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微信对话框里,他的名字在跳动——正在输入,停了,又开始输入,又停了。
她没催,靠在树干上,等着,阳光在她脚边画出一圈一圈的光斑,风一吹就晃。
消息来了。
“算了,站原地,我来接你。”
她发了个位置,没问为什么,没说不麻烦,就一个定位。
他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余光里就多了一个人。
她抬头。
他换了衣服,藏青色立领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下身是牛仔裤,深色的,版型挺括,衬得腿很长。头发还没干透,额前那几缕碎发湿漉漉的,被他随手撩上去,又垂下来几根,搭在眉骨上,整个人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或许是颜色搭调,她意外地觉得,和她身上这身单阑的校服,格外般配。
她环着臂,靠在树干上,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撩到耳后。
“热不热?”他问。
明明穿的更多的人是他自己,立领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拉链拉到胸口,她只穿着校服,袖子还挽起来一截,偏偏关心的是她。
她摇摇头。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隔了半步,他走在前面一点,她跟在后面一点。
不是刻意,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崇德的校园很大,偶尔有人经过,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她话少,跟他单独在一起时就是,更别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揣测之地了。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数步子。
走着走着,他和她之间隔开了一米多,是他先发现的,手空落落的,垂在身侧。
覃谈停下来,回头看,她低着头,还在往前走,差点撞上他胸口,她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懵。
“你不是一向主动权在手?”他看着她,“为什么不拉拉我?”
她怔了一下,那双眼睛看着她,不躲不闪。
覃谈伸手牵她,她没回握,也没缩手,就让他握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打算公开了吗?”
他没说话,手指先松开了,垂回身侧,停顿了一会儿,又插进兜里,看着她。
“还不打算。”
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开口了。
“我打算给你正儿八经表白后,再公开。”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觉得呢?”
她鲜少思绪不受控,那些平时藏得很好的、不轻易示人的东西,被他这句话勾出来,在胸口撞了一下。
她移开眼,走到他前面一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什么我觉得。”
她别开话题了,他看着她背影,垂头笑了一下。那一笑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带着点随你意的纵容,他跟上她,步子迈得大了一点,和她并排。
去的地方是一间休息室,在体育馆后面那栋楼里,要走一段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深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银色的,擦得很亮。
“这间算我私人地方。”他说,一边掏钥匙。
“您官大。”她回。
他被逗笑了。
“你讲话真可爱。”
她没理他,走廊里没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偏头看她。
“你别忘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赌约,她故意凑近了一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香儿。
“忘记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覃谈比着唇,陪她演,倒是法于婴,身上是真的香气萦绕,不是香水,是她从衣领里、从头发丝里、从皮肤里渗出来的,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钥匙拧开锁,门推开,他把她带进去,动作不重,但不容拒绝,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舌弹进槽里,咔哒一声。
她被按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他的吻落下来,急的,热的,带着一整场比赛积攒的、没处释放的迫切。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没有闭眼,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他的舌尖探进来,勾住她的,纠缠,卷绕,呼吸被搅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从嘴角溢出来。
他松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
“知不知道刚刚和你对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她喘着,胸口起伏,嘴唇被他咬得有点肿。
“不想知道。”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你那一记,整得我心漏了一拍。能懂吗?”他的声音低下去,从胸腔里滚出来,“我整个场都在想,被牙尖嘴利的你吃,是什么滋味。”
她盯着他眼睛看,都说性欲萌生前,对视是最亲密的存在,而现在的法于婴,只想做一件事,她的手从他腰侧摸上去,手指探进外套下摆,贴着皮肤往上走,一身肌肉线条在指尖下明晃晃的,硬的发烫,摸到肋骨那里,她停了一下,按了按,很轻。
“疼不疼?”
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知道躲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躲了,拿什么让你心疼?”
她的手指在他肋骨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环住他脖子,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头埋进她肩颈里,鼻尖蹭着她脖子上的皮肤,呼吸喷在锁骨上,细腻的发痒,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胡乱摸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
“覃谈。”
“嗯?”
“我一直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你抬头。”
他抬起头,她仰起脸,吻上去。
和他刚刚给的吻大不相同,女孩子总是软的,而最勾人的是她主动的,舌尖探进去,勾住他的,碾磨纠缠,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往后仰,她往前逼,手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屋里推,他的小腿碰到什么东西,没中断,背撞在门边的墙上,她换了个位置,把他抵在墙上,吻得更用力了。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扣住她后脑勺,不让她躲。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缺氧,久到嘴唇发麻,久到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红得发烫。
“弗陀一输了我很高兴。”她说。
他没说话,低头吻她脖子,从下颌角开始,沿着颈线往下,一下一下,湿热的,带着点啃咬的力道。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眼睛半闭着,感觉来得浓烈,从脖子那块皮肤开始,顺着血管往下淌,淌到胸口,淌到小腹,淌到更下面。
她的外套被他脱了,落在脚边,内衬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手很稳,但呼吸不稳,每解开一颗,他的嘴唇就往下落一寸。
他停下来,看她眼睛。
“见到我,你高不高兴?”
她闭着眼,没说话,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只手,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不睁眼,不说话,这是她的把戏,不接招,不回应,让他猜,让他等。
他附身咬她,牙齿叼住她内衬的领口,往下扯,扣子崩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白润的软乳。
她那里的形状很好看,圆润的,饱满的,被黑色的蕾丝裹着,黑白分明,他低头吻上去,嘴唇贴着蕾丝的边缘,舌头探进去,舔舐着那道沟壑。
一只手从后面解开搭扣,内衣松脱,乳肉从束缚里弹出来,似白璧,他含住一边,舌尖抵着乳尖打转,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指腹碾过顶端,硬了,挺了,她闷哼一声,腰往前挺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掀起她的裙子,沿着大腿内侧往上走,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她颤了一下。
他摸到那块地方,隔着薄薄的内裤,已经湿了,指尖按下去,布料陷进缝隙里,沾了满指的黏腻。
覃谈笑了一下。
“我知道答案了。”
法于婴知道他在笑什么,她抬起手,捂住他眼睛,手掌贴着他的眼皮,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下轻轻扫过。
“我都这样了,你还问。”
他没挪开她的手,就让她捂着,嘴唇贴上来,亲她的手腕,亲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扯下她的内裤,手指探进去,她那里已经湿透了,热液顺着指缝往外淌,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并了两指,她的一条腿被折起来,膝盖抵在他腰侧,手指往里送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
抽插带出水声,汩汩的,黏腻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听得浑身发热,脸颊烧起来,耳根也烧起来。
而在这亲密的壳子里,法于婴不得不承认,她最开始对覃谈的感觉,是否骗了自己。
性是身体的真相,而身体的真相是,你没办法假装不想要,就比如现在。
覃谈的指腹按着某个点,碾过去,再碾回来,反复地,有节奏按压,快感从那一点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她嗯哼一声,腰软下去,靠在他身上。
他还在笑,嘴唇贴着她耳朵,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她受不了他这样,抬头咬他的嘴唇,咬了一下又一下,泄力了,靠在他肩膀上,喘着。
他加快手指的速度,进得更深,捣得更重,水声越来越响,她的呻吟压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的手从他眼睛上滑下来了。
他看见她了。
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涣散着,聚不起来,像大雾天气里的菩提,朦朦胧胧的,亮着,但看不清,这是感观的回答。
他吻她,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咬了他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够了”的意思,他没够。
手指在她身体里加速,拇指按着外面的那一点,一起碾,她浑身绷紧了,指甲掐进他肩膀里。高潮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抖,小穴绞着他的手指,一缩一缩的,热液涌出来,湿了他一手。
他抽出手指,脱了裤子,性器弹出来,硬挺着,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他把她抱起来,她双腿环在他腰上,后背抵着门板,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情欲,烧得发烫。
“这次让你爽个够。”
他说的是让她在高空坠落的那次,她没说话,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进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因手指的扩张,那个地方还没合拢,进去没那么困难。但性器刚刚碰到肉壁,就被吸住了,紧紧地裹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拽他,他弓着身,头埋在她脖子那块,咬,啃,舌尖抵着皮肤打转,她抱着他,指甲陷进他背脊里。
整根没入,她里面很烫,像烧开的水,每一寸肉壁都在蠕动,绞着他,裹着他,推不开,动不得。
这种被填满的感觉,来的安慰与满足,像是身体里一直空着的那块地方,终于被什么堵上了。她在发抖,不是冷,是太满了,满到要溢出来。
他缓了一下,开始动,动的很慢,像是在磨。退出来,只留顶端在里面,再推进去,一点一点地,碾过每一寸肉壁,她能感觉到他的形状,大而烫,带着脉搏的跳动,每推进一寸,肉壁就被撑开一寸,酸胀的,酥麻的,从那个点往外扩散,扩散到小腹,扩散到大腿根,扩散到指尖。
她受不住了。
“你……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从她脖子那块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嗯?哪样?”
她来不及说话,他顶进去,一记重的,整根没入,撞在最深处,她嗯哼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的,带着哭腔。
他把她的腿抬得更高一点,进得更深,那个地方,她从来没被碰到过的地方,被顶住了,酸得她浑身发软。
“就这里?”
她摇头,又点头,自己也不知道,他笑了,抵着那个点磨,碾过去,再碾回来,慢的,重的,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拆开,她的手指攥紧他的头发,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拉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堆积,在找一个出口。
“覃谈……覃谈……”
她喊他名字,一遍一遍的,他应着,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耳朵。
他进出的速度加快了,肉体碰撞的声音,水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她里面越来越烫,越来越紧,每一下抽插都带出更多的水,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喉结滚动着,额上的汗滴在她胸口上。
她的高潮来的很快。
这次是整个人弓起来,脚尖绷直,小穴绞着他,一缩一缩的,绞得他动弹不得,他停在她身体里,让她绞,让她吸,让她在这一波一波的痉挛里慢慢平复。
她的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错乱喷在他皮肤上。
他等她喘够了,才开始重新动,把她从门上抱起来,转身放在沙发上。沙发不大,她整个人陷进去,腿垂在扶手外面,他站在沙发前面,把她的腿架在肩上,俯下身,重新进入,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
法于婴被迫抓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在沙发上,脸颊绯红,嘴唇微张,睫毛湿漉漉的,他伸手,拇指按在她嘴唇上,她含住了,舌尖舔了一下。
他的眼神暗了,进出得更用力,更快,沙发被撞得吱呀作响,她的声音被撞得碎成一点一点。
性器在湿热的甬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退出都带出黏稠的蜜水,而进入都顶到最深处。肉壁被撑开,又合拢,再撑开,那个地方酸胀得发麻,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没完没了。
她的脚趾蜷起来,小腿绷直了,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着粉红,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形状在里面进进出出。
“爽了没有?”
她没回答,把脸偏到一边,他掐着她的下巴掰回来,看着她眼睛。
“你再躲。”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光。
“滚。”
他笑了,低头吻她,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就是不再逼迫她说不愿意的,他知道法于婴很爽。
感觉是共知的,在覃谈爽的同时,法于婴估计也升天了。
他身体还在动,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摸着,攥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小穴绞着他,绞得他头皮发麻,他没停,继续进出,在她最敏感的时候,一下一下地顶,她受不了了,抓着他后背,指甲陷进去,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
他没射,等她平复了,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腰被他抬起来,她的手抓着沙发边缘,他俯下身,贴着她耳朵。
“想叫就叫出来。”
她咬着嘴唇摇头,他笑了一声,故意放慢速度,浅浅地磨,她受不了这个,回头瞪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情欲和一点点恼怒,湿漉漉的,像被狠狠浇洗过。
“你故意的。”
“嗯。”他承认,“想要你。”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了,扣着她的腰狠狠操干起来。
她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射的时候,把她翻过来,面对面,她搂着他脖子,吻他,射在她小腹上,一股一股的,温热的,黏腻的,他喘着,额头抵着她额头。
覃谈匐在她耳边说着情话,而她此时此刻都没缓过神,所以那些字一个也没听进去。(二十一)幸不辱命 篮球赛过后,论坛上讨论的热度持续了两天,有人贴出覃谈盖帽的动图,分析弗陀一被遛着打的惨状,还有把掌声录下来反复听,第三天,新的话题顶上来了——奥数赛。
高三的报名表贴在三楼公告栏上,三个名额,两个已经被占了,赖辛夷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第二个是理科实验班的一个男生,名字法于婴没记住。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有人匆匆走过。
法于婴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在第三个空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她把笔帽扣上,转身走了。旁边有人看见了,目光追着她背影,又转回去看公告栏上的名字,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法于婴报名奥数赛这件事,从高三传到高一,用了不到一个上午。
韩伊思知道的时候,两个人刚上完一节高压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
韩伊思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拉着法于婴去走廊,走廊很长,一面是教室的窗户,一面是栏杆,栏杆外面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阳光很好,不烈,暖洋洋的,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绒。
韩伊思身子靠着栏杆,面朝走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整个人松垮垮地挂着,法于婴后靠着栏杆,背对着阳光,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在脸颊旁边,她抬手撩到耳后,两个人聊天聊地,从昨晚吃什么的吃的太咸了,说到麦郁最近好像瘦了,又说到下周体育课要考八百米,谁都不想跑。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围着一起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杂沓的,韩伊思偏头看了一眼,话头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嘴角挂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赖辛夷走在最前面。
她请假了四五天,学校里到处在传,她和梅芙去国外参加了插花比赛,拿了什么奖,具体的没人说得清,但“拿奖了”这三个字已经够在单阑的舆论场里转好几圈了。
她今天回学校,换了一身打扮,校服还是那套校服,但穿法不一样,领口别了一枚胸针,银色的,很小巧的一个,头发也打理过,发尾微微内扣,垂在肩膀上,胸口抱着一沓书,从一班门口经过,眼睛看着正前方。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梅芙和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的。
梅芙在说什么“评委说我们的作品很有东方韵味”,另一个女生接“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赖辛夷没接话,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韩伊思看着她们从一班门口走过去,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拐进二班教室,消失在门框后面。
“可真风光啊。”韩伊思说。
法于婴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看着二班那扇门,看了一秒,然后转过头,换了个话题。
“下周一第二次开兴趣班,你去吗?”
韩伊思皱眉。
“去干嘛?”
法于婴目不改色。
“去上插花课。”
韩伊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法于婴在打什么主意。
她偏头看法于婴,眼睛眯起来,灰蓝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
“又要抛头露面了?”
法于婴侧头看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伊思的奶奶是花艺设计师,由于刻意隐瞒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韩伊思从小跟着奶奶学,和那种培训班里教出来的匠气不同,是手把手传下来的,带着呼吸和心法,她的技术很好,好到可以拿奖,但她从来没露过这个天赋,不是藏拙,是不感兴趣。
法于婴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走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和她们明争暗斗没意思,”她说,“你去,让她们明白最擅长的技能,也能被别人踩一脚。”
韩伊思看着她,没说话。
法于婴继续说:“梅芙和她的插花拿了奖,全校都在传,但那个奖,你闭着眼睛都能拿。而你那时候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她强,是为了让她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山,其实只是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韩伊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你呢?”
法于婴转头,看向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老师,正在说话其中一个笑嘻嘻的,对着另一个老师点头哈腰,近乎谄媚,不知道在求什么,法于婴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
“我的目标是赖辛夷。”
韩伊思眼睛亮了一下,两只手拍了一下,轻轻的。
“可以啊,你之前没参加吗?”
法于婴摇头。
“赖辛夷年年第一,她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大概会知道痛是什么感觉。”
韩伊思环起手臂,上下打量她,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行啊你,到时候给你接风,此后单阑风光的人,要易主了。”
法于婴轻笑一声,那笑很短,哪有那么容易。
至于弗陀一,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学生会的头衔。那是他们仗势欺人的特权,他们在单阑横着走的通行证,他们敢在门口拦她做深蹲的底气,法于婴的眼眸暗了暗,她学理科的,数学常年吊在前几,但第一永远是赖辛夷,那几分像一道墙,不高,但就是翻不过去。
这次不一样了。
她这次,不仅要在奥数赛上压她,更要在理科总分上压死她。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法于婴没急着走,她坐在座位上,把笔帽扣上,试卷迭好,塞进桌洞里,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沓报名资料,去了办公室,老师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老师,我报名奥数赛。”
老师接过资料,翻了一下,抬头看她,目光里有意外,有欣慰。
“你不是一直不参加吗?”
“今年想参加了。”
老师点点头,没多问,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勾了一下。
“行,好好准备。”
法于婴点点头,转身走了。
韩伊思已经先走了,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先撤了,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法于婴回了个“嗯”,把手机收起来,自己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有线耳机塞在耳朵里,放的是Ramp;B,线被她缠在指尖,一圈一圈的缠。
她再和覃谈发消息。
“跟我回家。”
覃谈发来一句,法于婴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字:“没时间呢。”
那边秒回:“忙什么?”
“参加奥赛了。”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两个字:“缺钱?”
法于婴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一半一半吧。”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进来了,覃谈打的。
她接通,摘了耳机线,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边走边说,那边的声音懒懒的说:
“我养你。”
法于婴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踩着那些光斑走,声音很平。
“我从不指望男人来养我。”
“你可以指望我。”
她停了一下,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动,是觉得他今天怎么这么执拗。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指望不上,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而且——”
她顿了一下,斟酌了几秒措辞。
“我们俩的关系,太早融入彼此的生活了,我不喜欢。”
那边安静了,但他在听,在想,在等她继续说。
她没说,她等着,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怎样才可以?”
法于婴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大了一点,吹得她的头发往一边飘,她抬手按住耳机,不让风灌进去。
“我需要你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那笑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我需要你呢?”
法于婴停下脚步,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风吹着她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她看着远处操场上那片空荡荡的草坪,看了两秒。
“我认真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重,意思明显——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别跟我开玩笑。
覃谈声音收起了笑意回:
“我随时在。”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需要我的时候。”
法于婴没回答,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她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
“你学习怎么样?”
那边愣了一下,她听得出来,他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问:
“学习?你指哪项?”
“数学。”
他又愣了一下,这次愣得更久,久到她抬眼看了手机屏幕,电话还通着,然后传来他的笑声,不带任何嘲讽,单纯觉得有趣。
“过来,我给你补课。”
法于婴也笑了,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了一点。
“我成绩不差,不需要用补这个字,只是总是差那么几分。”
“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拉上去就行。”
“所以,需要我给你补课?”
语气放柔。
法于婴不喜欢这个字,怒他一下:“你再说。”
覃谈在电话那边低笑,笑她这个脾气,笑完了,才应允。
“幸不辱命。”(二十二)热空气 法于婴和他说了自己开车去,让他别等。
她开车的时候很安静,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关节修长,腕骨薄,偶尔并线时抬眼看后视镜,眼神清明,她不玩车时就不喜欢开太快,车速始终压在一个很稳的范围里。
到崇德附近那片别墅区的时候,天空还留有一层薄云,夕阳被云层滤过,剩下一片柔和的橘粉色,铺在整条街上。
大概是覃谈事先打了声招呼,保安看见她的车,抬杆放行,连问都没问。
单独户的别墅立在路尽头,落地窗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外面看进去,客厅的灯已经开了。
她到时,覃谈刚好扔完垃圾。
他从侧门绕出来,一身全黑的休闲套装,卫衣的帽子没戴,垂在背后,裤子卡在不长不下的点,露出一截脚踝。
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眉骨的阴影打得更深,身段挺拔,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步子却懒。
法于婴把车停好,没急着下车,她靠在车门上,环着臂,看着他。
他走到门口,掏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然后他停下来,偏头,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的她。
“不做声?”他说,手里动作也停了。
法于婴歪了歪头。
“吓到你了?”
覃谈笑了一下,他是不会被吓到的,只是那么艳的一辆车在他余光里却没注意。
钥匙在锁孔里又转了一圈,门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咱俩谁吓谁呢?”
法于婴没理他,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先进了门,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回头看他。
“你给我录个指纹。”
覃谈正在关门,闻言点点头。
“刚才你杵那儿,我就想这事儿。”
他在墙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屏幕亮起蓝光。“手。”
法于婴把手伸过去。
覃谈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动作不重,掌心的温度却很实,隔着那一截细薄的皮肤,压得人神经都像跟着轻轻一跳。
他的拇指抵着她指节,带着她把手指按上去,录第一遍,再换角度录第二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谁都没说话。
法于婴垂着眼,看见他虎口那一小片绷起的肌理,也看见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白得过分,般配的过分。
录完了,系统“滴”一声提示成功。
“好了。”他没立刻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多停了一秒,才放开。
法于婴把手收回来,指尖蜷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眼:“效率挺高。”
“你难得提要求,”
覃谈往里走,想到什么和她说一句:“我上去拿东西。”
法于婴“嗯”了声,没跟上去。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中间留了一道缝,光从那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瞬间亮堂堂的,整面落地窗露出来,院子里的不知名的树,天边那层薄云,全部涌进眼里。
夕阳的碎金被她看了个透,洒在整个屋里,到处都是。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客厅,头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起来几缕。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享受这片大自然的赠与。
身后传来脚步声。
覃谈下楼了,手里拿着一些资料和形形色色的笔,还有一支铅笔,削得很尖。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站在窗前。
夕阳的最后一层余晖闪过来,大概是用了一分钟,而这一分钟里,他再也想不起其他东西。
他呼吸了一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憋着什么,都不刻意碰出什么灶火。
他低眸,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把资料和笔放在茶几上。
“过来。”
法于婴回头,他已经坐下了,靠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点在资料上,没看她,像是在等。
她走过去,没坐沙发,从旁边挪了个榻榻米过来,放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来。
榻榻米矮,她坐上去比沙发矮了一个头,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
覃谈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没说别的。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卷子,推到她面前。
“去年数学竞赛的题,你先做。”
法于婴拿起来翻了翻,题目不难,但陷阱多,每一道都在细节上设了坑。
她看了两秒,抬头问他。
“你去年参加了吗?”
覃谈正在翻她的旧试卷,没抬头。
“没有,找熟人要的。”
法于婴点点头,把卷子铺平,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做。
覃谈把她之前考试的数学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翻,卷面很干净,字也漂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错误点不多,但每一个错误都犯在同一个地方——细节。
步骤跳了,符号写错了,正负号没注意,脑袋大概没绕进去,也不是不会,全想得太快,然后笔没跟上。
他一张一张看,偶尔用红笔在边上画一道,写几个字,很简洁的批注,把跳过的步骤补上,把忽略的条件圈出来。
法于婴在做题,前面几道选择题顺手,填空题也快,到了大题开始卡,她是会做的,只是题目深,她一眼没看出来,绕进去了。
她撑着下巴,皱眉,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覃谈坐在对面,翻试卷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即使这样,存在感也还是太强了,她原本还能专注,时间一长,那种存在感就一点点浮上来,贴着她的神经走,人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但你没办法当他不在。他的呼吸,他翻纸的动作,他偶尔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全部落在她余光里,触的她心里犯痒。
她没法好好坐,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很专注,低头看她的试卷,眉心微微蹙着,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她小幅度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离覃谈远了一小段距离。
她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全落在覃谈的余光里了,但他没戳破,不打扰。
法于婴重新低头做题。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手机都静了音,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角落里。
一个小时过去,天完全黑了。
覃谈已经把她前几次大考的数学卷做完了一轮归类,什么题型失分,什么思路容易偏,甚至她在哪一类题上容易逞快,在哪一类题上反而会过分谨慎,都被他拆开捋顺了。
他偏过身,慢悠悠看她写到哪。
法于婴已经做出几道大题,后面还有几题卡着,她右手握笔,左手搭在额角,睫毛垂得很低,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出来,可她眼里还清着,没散。
覃谈起身时动静很小,去了冰箱那边,拿了两瓶黑色罐装汽水回来,上面印着银色的英文字母,瓶身冒着水珠。
他走到茶几旁,俯身把其中一瓶放到她手边。
铝罐碰上玻璃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法于婴没被影响,还在做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匀速,不急不躁。
覃谈看了她几分钟,她做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冷收起来了,现在不那么冷,是一种暖,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偶尔蹙一下,笔速慢下来,又快起来。
他坐回沙发上去,不吵她,手机音量拉到最小,只手拿手机打字,身子靠在沙发里,喝汽水。
段译危给他发冷笑话,他看完没觉得搞笑,回了个表情包,又点进和法于婴的对话框,她的头像是灰色的,一张模糊的侧脸,微信名是个句号。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随性,隔段时间发一条,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星期。
大部分是图片,配文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个表情符号,都淡得像没说。
他又往上翻,置顶的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
图片里,两女一男,在游轮上,法于婴戴着棒球帽,撑着一根钓鱼竿,背对着镜头,只看得到一个背影,头发被海风吹起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后颈一截白。
男生站在她旁边,侧着脸,在笑,有点熟悉,但说不上名字。
另外一个女生也在笑,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钓鱼,这样有耐心的活动,像把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故意拉长,然后安安静静耗在海风里,很难想象她会喜欢,可照片里的她站得很稳,看起来很轻松,手里那根鱼竿也握得像模像样,不像被拉去凑热闹,倒像真的待得住。
这点出入让覃谈觉得新鲜。
他退出去,抬头。
“好累。”
法于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撑了个腰,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校服被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腰线,白的,细的,很快又被衣服盖住了。
覃谈坐过去,把卷子拿到面前,他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榻榻米的边缘。
法于婴看着他把卷子拿过去,没松手。
“你现在要改吗?”
覃谈坐着,手肘落在膝盖上,拿着她的卷子,他低头看了一遍,翻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然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
法于婴先是盯着他眼睛,那双眼在等她回答,不急,但很确定。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他嘴巴上。
她抬手,拉住他衣领。
覃谈被她拽着往前倾了一点,没反抗,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弯下来,他的手还拿着卷子,没放。
法于婴看着他,很近,近到鼻尖差一分相触。
“你刚刚,在喘什么?”(二十三)互探 覃谈没答,他把她从榻榻米拉过来,掌心贴着她腰侧,拇指压着肋骨,往自己方向一带。
法于婴没站稳,膝窝磕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前栽,被他接住,顺势跨坐在他腿上。
裙摆散开,覆在他深色的裤子上。
本来是他主动,可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肩膀上,重心往前压,他被迫向后靠,后背陷进沙发里,整个人被她的重量压住。
两个人的位置颠倒过来,她居高临下,他仰着头看她。
“我在喘?”他开口,声音低,嘴角弯着,“恶人先告状?”
法于婴已经感受到他下面的硬度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抵在她大腿内侧,烫到不容忽视。
她没躲,也没动,就那样坐着,看着他。
“你先喘的。”她说。
覃谈的眼神自始至终盯着她眼睛,没有移开过,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一只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柱,慢慢往下,停在她腰间,拇指画圈,一下,两下,力道不重,但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着了,热意从脊椎往上窜。
他再把她拉近,拉进呼吸,他微微抬起上身,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一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他停在那里,不动了,睫毛垂下来,扫过她的眼睛。
“要不要再听听?”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气息喷在她嘴唇上,温热的,痒的。
法于婴搂住他脖子,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她已经心烦意乱了,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了,一直压着,压到刚才,压到他说“不然呢”,压到她的手指攥住他衣领,现在不想压了。
“要。”
覃谈笑,笑从嘴角漾开,带着一点得逞的意思,又带着一点舍不得,他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臀,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让法于婴整个人僵了半秒。
“待会儿。”
法于婴也笑,她的笑声很好听,不尖不哑,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让人想再听一声,但她不太情愿这个“待会”。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满,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待会感觉就磨干净了。”
覃谈挑了挑眉,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落在她胸前,校服的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饱满的弧度被布料裹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手指在她腰间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某个方向送了一下,他在模仿指交的动作。
“我勾勾手你就起来了。”他说,笑着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法于婴从他身上下来,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从他腿上滑落,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她没看他,径直往楼梯走,背影很直,头发在背后晃了一下,校服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覃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她走到楼梯口,上了两级台阶,没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红的。
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被头发遮住一半,露出的一半红得像烧。
也有人和她一样。
他脑袋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背上,真正的笑出声,那笑不大,但从胸腔里出来,整个人懒洋洋的。
法于婴没管身后,她上了二楼,走到覃谈房间门口推开,进去,没开灯,房间里有淡淡的香,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的一片白。
她站在房间里,等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银色的边框,擦得很亮,月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小片光。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照片里,一个少年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松散,被风吹起来几缕,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插在兜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但比现在稚嫩,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变成后来的冷淡,更像是一种懒得搭理的随意。
身后是宽阔的草坪和几栋红砖建筑,几个洋人模样的背影模糊在背景里。
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站在远处,对着镜头笑,离得比较远,脸看不太清,但那个笑容很亮,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法于婴看了几秒,拿着相框转身下楼。
覃谈还在改卷子,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她的试卷,红笔夹在指间,低着头,眉心微蹙。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结束了刚刚那个话题。
法于婴在沙发一侧坐下,拿起那个相框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
覃谈改卷子的间隙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
“什么时候的?”
“初中。
“在国外?”
“嗯。”
法于婴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她盯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看了几秒。
“你还是小时候可爱。”她说。
覃谈好笑样的看她,问:
“现在不可爱?”
法于婴看了他一眼,带着报复心得逞后的笑,也不回答,她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挪过去看他改卷子。
覃谈很专注,她发现了他这个特点。
认真的时候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笔尖落在纸面上,稳,准,没有一丝犹豫,她想起刚才在楼上,站在他房间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和覃谈这个人谈恋爱聊感情,彻彻底底走进他心里,是什么样?
她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以前没想过,以前她只知道自己“馋他”,知道他们“不沾感情”,知道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喊停。
但刚才,站在他房间里,闻着那股香,她忽然想知道,他认真起来,对一个人,是什么样?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着他。
安安静静的十分钟,她想了很多遍,但没有开口问。
覃谈改完了,他把试卷翻过来,指着一道大题,红笔点在她跳过的那个步骤上。
“这里,你思路对了,但中间省了两步,竞赛题不给过程分,你省一步扣一步。”
法于婴侧着额,看他指的地方,奥数赛的题灵活,她很多题都活现了,但吃亏就吃亏在这个“活”上,她想得太快,笔没跟上,跳过的步骤在脑子里是完整的,落在纸上就空了。
覃谈盯着她讲,一边讲一边看她表情,看她有没有吃透。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拆开,红笔在纸面上画,箭头,圆圈,批注,字写得很小,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法于婴听着,她的注意点偏了,他的字很好看,飘逸的,带着一股随性,笔画连得自然,收尾干净,她们班字写得最好的那个,也未必比得过覃谈的字。
覃谈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拿笔敲了一下她手背,力道不重,但脆。
“重复一遍。”
法于婴愣了一下,低头看题,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她把刚才他讲的那些重新说了一遍,步骤一个没落,逻辑一条没断。她虽然走神了,但他讲开之后,这道题她就彻底懂了。
覃谈挑了挑眉。
“当初填校,为什么不填崇德?”
法于婴看着他,话题转得太快了,从数学题直接跳到了三年前的选择。
她直起身,靠进沙发里。
“有区别么?”
“你知道。”
法于婴笑了一下。
“我觉得在哪都一样,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和不熟的人做朋友。”
说得没头没理的。
覃谈说:“很矛盾。”
法于婴耐着心。
“好了,你再问,就吃透我了。”
覃谈看她几秒,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然后他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过来。”
法于婴看着他。
火光四闪,感觉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站着,低头看他。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带着她再次坐到身上,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她跨坐着,他靠着沙发,她的手从刚才就不知道放哪,现在找到了地方,他的肩膀。
他的手向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放到自己小腹,隔着那层卫衣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硬的,绷着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她的掌心。
“有感觉了吗?”他问。
法于婴愣着,不做声。
她以为自己的感觉没那么容易上来,刚才那一轮已经过去了,压下去了,磨平了。
但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按着她指节,带着她往下,再往下,隔着裤子,那个硬挺的轮廓抵在她手心里,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挣开他的手,换了一种方式,指尖从他小腹往上走,经过胸口,经过锁骨,经过喉结,经过下巴,停在他额头。
“你出轨了吗?”
覃谈皱眉,也真的想不通这句话从何而来。
“谁跟你说我什么了?”
法于婴把手指竖在他嘴前,指尖贴着他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弗陀一那些话。
“问你个问题。”她说。
“你问。”
“你现在对我,是兴趣多还是喜欢?”
覃谈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有区别么?”
“有。”法于婴说,“兴趣多的意思是,你现在只想和我睡。”
他沉默了一秒。
“后者呢?”
“你得向我解释,你出轨没有。”
“没有。”
“所以你是哪者?”
覃谈看着她,法于婴等着他的回答。
“我没有出轨,法于婴。”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手从他嘴唇上移开,往下滑,滑过他的胸口,滑过他的小腹,停在那个地方,纤纤手指握住他粗热的阴茎。
“这,这里,还有这儿。”
覃谈的呼吸重了一拍,他的手覆上她手背,没拉开,也没带着动,就那么放着。
“都没有。”他说,“以后不要听他们说,直接来问我。”
法于婴问了个很直接的问题:
“要是我想知道的你不想说呢?”
覃谈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在她手背上。
“拿你东西和我换。”(二十四)溢出 法于婴勾着他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覃谈的手掌已经抚上了她的腰,若即若离地贴着那一小块皮肤,指尖在她腰侧画圈。
她吻得不算温柔,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覃谈接住了这个吻,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扣住她脊柱的弧度,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她的外套在这个过程中被扯掉了,落在沙发角落。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臀,那里的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柔软的,带着少女的弹性。
他捏了一下,法于婴的呼吸顿了一拍,但没有推开他,他按着她后颈,逼迫她仰起头,吻得更深。
舌头卷着她的,法于婴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想推他,但怕摔,她现在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重心不稳,稍微一动就可能往后仰。
覃谈没放开她,他站起来,双手托着她臀,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法于婴本能地搂住他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像一个挂在他身上的物件,他抱着她往楼梯走,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步,他下面的硬度就抵着她一次,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顶在她腿间。
二楼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交缠的影子。
覃谈用手推开房间门,走进去,灯开了。
他把法于婴放在书桌上,桌面是深色的木料,凉的,法于婴后背贴上去的时候激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盖过了。
他松开手,转身去拿避孕套。
法于婴的脚勾住了他的腰,脚踝细白,搭在他腰侧,不让他走。
覃谈回头看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情欲,烧得发烫。
他先吻过来,没有去拿套的意思了,手掌扶住她一双腿,往里按,大敞开,裙摆堆在腰际,露出白色的内裤,中间那一小块已经被浸湿了,颜色深了一块,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缝隙的形状。
他吻得很急,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法于婴被他吻得呼吸不顺,胸口起伏着,衬衫的扣子在他手指间一颗一颗崩开,露出了里面那件粉色的蕾丝内衣。
她推开他,手掌抵在他胸口。
“拿套。”
覃谈正吻在她锁骨上,嘴唇贴着她皮肤,闻言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不满。
她现在比他更像那个来去自如的人,衣服半褪,头发散乱,坐在他的书桌上,腿还勾在他腰上,明明阻止的是她,现在提要求的也是她。
他放开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弯腰打开抽屉,抽屉里有几盒避孕套,国外的牌子,包装上印着外文。
他随手拿了一盒,拆开,抽出一片,捏在手里。
“想不想玩一点不一样的?”他回头看她,手里那片铝箔包装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法于婴坐在书桌上,腿垂在桌沿下面晃着,脚趾点了点空气,她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故意问:
“有多不一样?”
覃谈笑而不语,他走回来,然后低头,用嘴咬开,他吐掉那片铝箔,从里面拿出那个避孕套,透明的,上面带着一圈一圈的纹路,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小凸起,润滑液沾了他一手,黏腻腻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待会你自己感受。”他说。
法于婴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个避孕套,手指捏着那个圈,湿滑的,凉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挑衅。
“要不要我帮你戴?”
覃谈看着她,她就那样坐在桌上,衬衫敞着,内衣还穿着,裙摆堆在腰际,手里捏着避孕套,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点笑。
挑拨的模样,他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法于婴这个人,嘴上什么都敢说,真要她做的时候,她不会做,单纯撩拨你。
他没答,用行动弄她。
覃谈把她的手扯过来,带着她的手指捏住避孕套的顶端,对准自己早已灼热的阴茎,龟头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亮晶晶的,和他的体温一样烫。
他带着她的手往下套,那个圈撑开,裹住龟头,再往下,整根没入,透明的胶膜贴在皮肤上,那些凸起的纹路清晰可见。
法于婴感受着那个大小,之前隔着裤子摸,只觉得烫,觉得硬,现在用手碰了,才有了实感,这么大一个,青筋盘虬在柱身上,被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圈不住的那个围度,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的小穴和他,好像也挺般配的。
她发呆的那一瞬,覃谈放开她的手,自己一推到底,避孕套服帖地裹在他阴茎上,那些凸起的纹路贴在皮肤表面,蓄势待发。
他把她按倒在书桌上,法于婴后背重新贴上冰凉的桌面,头发散开,铺在深色的木料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被他并拢,放在一侧,膝盖弯曲着,脚踝并在一起,他站在桌边,扶着她的腿,一进到底。
要不说设计师是人才呢,进入的那一瞬间,法于婴懂了什么叫“不一样”,那些凸起的纹路擦过她肉壁的每一寸,每一下摩擦都带着颗粒感的刺激,她的小穴肉壁不由自主地吸紧他,一缩一缩的,不是她能自我控制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覃谈在进入那一刻也快不行了,那些凸起刮过他龟头边缘最敏感的那一圈,加上她里面又热又紧,绞着他往里吸,他差点当场交代。
迟早被弄死,他觉得,又深吸一口气,掐着她的腰,开始操弄。
蜜水从交合的地方往外泄,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书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的书桌被她的水打湿了,但他不在意,早就想在这里了,从第一次带她进这个房间就想,今天心满意足。
法于婴的感觉比以往都要强烈,那些凸起每进出一次就刮过她G点一次,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波一波的快感堆积在一起,像涨潮的海水,越涨越高,越涨越密,她没叫。她忍着,觉得太不像话了,一只手抬起来捂住眼睛。
衬衫敞着,粉色蕾丝内衣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裹着那两团饱满的软肉,随着他冲撞的节奏晃动着。
覃谈看了半秒,他抬手绕到她身后,一颗一颗解开她内衣的扣子,手指很稳,动作不快,扣子全解开了,内衣还搭在她身上,没有滑落。
他俯身,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去吸,嘴唇含住乳尖的位置,舌尖抵着蕾丝的纹路打转,唾液浸湿了布料,透出下面那一小点粉色的轮廓,身下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下都整根没入,那些凸起碾过她肉壁的每一寸,带出更多的水。
法于婴看了一眼埋在胸前的覃谈,一只手去玩他头发,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胡乱摸着,他头发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去。
她还是有闲情雅致的,在这种时候,在他把她操得快散架的时候,她还有心思玩他头发。
她挺了挺腰,手把胸前的那层衣料一扯,蕾丝从她胸口滑落,乳肉瞬间被释放,白得像凝脂,乳尖挺立着,粉色的。
覃谈将她双手按在头顶,一只手握住她两个手腕,扣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托住她一边乳房,低头含住另一边,他吸得很用力,舌尖抵着乳尖打转,牙齿轻轻叼住,往外拉,再松开,弹回去。
她乳肉太软了,吸一下就是一个红印。
法于婴现在动也动不了,双手被按着,双腿被他架在腰侧,整个人被钉在书桌上,只能凭感觉高涨,身下越来越想要,但总觉得差一点,满足不了,那个避孕套上的凸起太刺激了,每一次摩擦都让她离高潮近一步,但就是到不了。
覃谈将她翻了个身。让她半个身子趴在桌面上,乳肉压在冰凉的木板上,被压扁了,从侧面溢出来,他又怕她趴着疼,把她往后扯了扯,只剩头和手趴在桌面上,腰被他抬起来,屁股翘着,后穴和小穴都暴露在他眼前,湿淋淋的,绯红的,被操得微微张开着。
后入是一个极度爽的姿势,不止覃谈,法于婴也在这个姿势里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他扶着她的腰,往上撞,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阴茎在她身体里进出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紫红的,青筋虬结的,带着避孕套上那些凸起,从她绯红的肉穴里抽出来,再整根没入,带出更多透明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
整个房间只有交合碰撞的声音,皮肉拍打的“啪啪”声,混着水声,咕叽咕叽的,听得人燥热。
他绕到她胸前,去捏她的乳,一只手抓不下,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和抱她上楼时一样,那时候他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手掌托着她臀的时候,那里的肉也是从指缝间溢出来的,柔软的,饱满的,和现在掌心里的触感一模一样,他眼睛红透了,另一只手掰她的脸,侧过来,低头去和她接吻。
这个姿势法于婴并不好受,脖子扭着,腰弯着,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覃谈照顾着她,尽量是他更往前,身体压下来,吻她。
而这往前的时候,阴茎进入的程度可以说是毫无缝隙,整根没入,龟头要顶到她子宫口,酸胀得她整个人发软。
法于婴不想要了,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她皱着眉,身体往前缩,想躲,覃谈发觉了,手掌扣住她腰,没让她逃。
“现在还不行。”他说,声音低,带着喘。
她皱着眉不说话,明明她也爽得不行,小穴一直咬着他,每缩一下他就闷哼一声,覃谈故意问她:“没有感觉吗?没有为什么要夹我?嗯?”
每问一句,他就狠狠撞一下,把她那些闷在喉咙里的声音都撞出来,法于婴咬着嘴唇不回答,他就一下一下地撞,每一下都比上一记更重,更狠,更深。
后面实在忍不住了,那一道道声音破口而出,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覃谈俯身去咬她耳朵,牙齿叼着耳垂,舌尖舔着耳廓,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道里,痒得她浑身一激灵。
“叫得我发麻,法于婴。”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放到床上,一直那个姿势小姑娘要不高兴,他懂。
他依旧给她垫了个枕头在腰下面,让她躺着舒服一点。
覃谈在这事上主打一个质量,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爽的人,他会照顾她的感受,会调整角度,会问她舒不舒服,会在她皱眉的时候放慢速度。
他又问她:“现在呢?有没有舒服一点?”
法于婴看着他,眼里的情欲就是答案,瞳孔涣散,蒙着一层水雾,聚不起来,脸颊绯红,嘴唇微肿,被他咬的,但她偏就不说。
覃谈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他笑了一下,那笑带着一点了然,然后他动了,不快,但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碾过那个最敏感的点,再退出来,再碾过去。
法于婴受不了这个,她搂住他脖子,用了力,手臂勒着他颈侧,几乎要让他呼吸不过来,覃谈被她勒得闷哼一声,但没有挣扎,就让她勒着,身下还在动,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地顶。
过了几秒,法于婴放开了他。
“你想守活寡呢?”他说。
她来劲了,捏着他的脸,手指掐着他下颌骨,把他的脸转来转去地看。
“我在找一个,和你这张脸一模一样的。”
覃谈眯了眯眼,他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没躲。
“你老公这张脸,你找不到第二个。”
法于婴笑了。
“比你帅的很多。”
覃谈不否认,他只是更加用力,腰往下沉,阴茎整根没入,抵在她最深处不动了,然后碾了一下。
法于婴被这一下碾得叫出了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急。
“但能让你这么爽的,”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低得从胸腔里滚出来,“就只有你面前这一个。”
法于婴笑,搂住他脖子,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胡乱摸着。
“这么自信?”
覃谈笑,他起身,看着她,换姿势。
将她的腿并拢,放在他一边肩膀上,他侧着头,低眼看一眼交合的地方,那里绯红,淫靡得不行,她的小穴被撑成他的形状,边缘泛着白沫,避孕套上的凸起沾满了她的蜜液。
他说:“法于婴,人要对说出的话负责,你把我火撩起来了,就得自己来灭,知道了么?”
法于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你生气了?”
覃谈看着她,他在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去。
“不生气。”
他顿了顿。
“不过身下女人说出这种话,我得反思,是不是太让着你了?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动作毫不温柔,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动,法于婴被他顶得往上耸,头发在枕头上散开。
“我现在没有半分火气,相反,只想干死你。”
他俯下身,鼻尖抵着她鼻尖,呼吸喷在她脸上。
“和你一起死床上,你没有下一个男人可以试了。”
法于婴听着他说不生气,但他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她抬手,手指游走在他腹肌上,从胸口摸到小腹,指腹划过那些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带着一点凉意。
“放过我。”她说。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正按在他腹肌上,慢慢地往下滑,指甲轻轻刮过皮肤,这句话配上这个动作,更像是引诱。
更像在说“你来啊,操死我。”
覃谈咬了咬后槽牙,他掐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嘴角,把她的脸掰正,然后将她的腿压平,膝盖压在她胸口两侧,整个人折迭起来,这个姿势让她有点难受,身体被压得太紧了,呼吸都不顺畅。
他低头咬她嘴唇,叼着下唇往外拉,再松开。
“你说我错了。”
法于婴不说,她咬着唇,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倔强,有一点不服,还有一点被操软了之后的迷离。
覃谈用手指轻而易举地掰开她的唇,指腹按在她下唇上,压着那颗被他咬肿了的肉,然后吻下去,吻很烈,劲很大,舌尖卷着她的舌头,给她前所未有的吻。
后半段他越干越有劲,法于婴在他身下,真真切切体会到这种感觉,被一个人完全占据的感觉,从身体到意识,从皮肤到骨髓,每一寸都被他填满,每一秒都被他占据。
满到要溢出来,满到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他的一部分。
她搂着他脖子,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他闷哼一声,进得更深,更快,床被撞得吱呀作响,床头柜上的相框被震得移动了几厘米。
他射的时候,她没有松手,他埋在她身体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避孕套里的液体滚烫的,隔着那层胶膜,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他趴在她身上,没有立刻起来,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想起身。
法于婴没松手。
“独你能给。”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覃谈看着她,她没看他,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红晕。
他低头,吻她额头,脖子,把她的话吞进去,那点火,法于婴还是亲自灭了。(二十五)青梅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韩伊思被麦郁带走了,而法于婴不去是交代了曾锁下午要她的时间。
韩伊思走之前还在法于婴桌上放了颗草莓糖,粉色的包装纸的一角被压在笔袋下面。
法于婴把糖收进口袋,手机亮了,曾锁发的消息,两个字:下来。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
后座的门从里面推开,曾锁坐在里头,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利落,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她上下打量法于婴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法于婴坐进去,关上门。
曾锁递给她一瓶水,法于婴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下午的课怎么样?”
“还行。”
曾锁点点头,没再问,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法于婴靠着椅背,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覃谈的消息停在中午,一条:“这周双休依旧飞伦敦。”
她看了两秒,没回,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曾锁在旁边翻一本画册,铜版纸哗啦哗啦响。
翻了几页,停下来,手指点着某一页,侧过来给法于婴看。“这件,去年的定制,杏色,单肩带,你穿。”
法于婴看了一眼,画册上的礼服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面料是那种很轻的绸缎,垂坠感好,像水一样挂在模特身上。
她说:“试试。”
车停在一条老法租界的路上,两边的梧桐树比学校那边的还粗,枝叶在空中交握,把整条街罩在绿荫里。
法于婴跟着曾锁走进一栋老洋房,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的铜把手擦得发亮,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年轻的造型师,手里拎着一条裙子,看见她们进来,眼睛先看法于婴,然后才看曾锁。
“锁姐。”
“嗯。”曾锁接过裙子,抖开,在法于婴身上比了比。
“去换。”
法于婴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裙子比她想象的轻,面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杏色,不白不黄,介于两者之间,像被太阳晒旧的,单肩带的设计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裙摆到脚踝,走起路来会轻轻擦过鞋面。
她换好出来的时候,曾锁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了她两秒,把烟收回去。
“头发别动。”
法于婴的头发今天没打理,刚洗过,垂在肩上,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发尾没有卷,没有造型,就那样散着。
曾锁走近,抬手撩起她一缕头发,看了看发梢,放下。
“就这样。”
造型师拿了一双浅色的高跟鞋过来,法于婴换上,鞋跟不高,但足够把她的身姿提起来,她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杏色的长裙,头发直直地垂着,脸上只有一层很淡的底妆,嘴唇上一点裸色的唇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
混沌初开的朦胧美,越简单越迷人。
曾锁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走吧。”
秀场挑的一个比较有名的地,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车,黑色为主,偶尔有一辆白色或深蓝的,都擦得很亮。
法于婴和曾锁下车的时候,有人迎上来,和曾锁握手寒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法于婴身上,停了一下,收回。
曾锁没介绍她,她只是站在曾锁旁边,手垂在身侧,杏色的裙子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她的脸是。
有人已经认出她了,凭记忆中的这张脸认出来,那几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然后又在别处绕回来。
秀场的座位按身份排的,曾锁的位置在第一排靠中间,视野好。
法于婴坐在她旁边,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曾锁偏头看她。
“你坐这儿别动,我去见几个人。”
法于婴点头。
曾锁走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在说话,有人用法语交谈,有人在用手机拍现场的空镜,有人在低头翻邀请函,没有人过来和她说话,她的目光平视前方,然后头抬累了就看会手机,她无聊也不期望有人主动过来和她招呼,但偶尔有目光从旁边落过来,她感觉得到,但没转过去看。
一个中年男人从左边走过来,步子很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从她的小腿往上走,经过腰,经过锁骨,停在她脸上。
法于婴没看他,眼睛从手机屏幕滑到曾锁在的地方,她在那块地那群人的中间。
那个人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走开了,又过了一阵,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西装穿得很紧,领带系得很正,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偏头看她,笑了一下。
法于婴没回那个笑,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去,他坐了几秒,站起来,走了。
曾锁回来了。
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法于婴感觉到椅面微微震了一下,曾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她。
“刚才有人过来?”
“嗯。”
“谁?”
“不认识,两个。”
曾锁点点头,她没追问是谁,也没问说了什么。
她看着T台尽头的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法于婴能听见。
“那种眼神,你不用回过去。”
法于婴侧头看她。
曾锁没看她,继续说:“你跟着我,这个行业的规则对你行不通。”
她顿了一下,也不改变语气的说事实:
“但娱乐圈,不是这样。”
法于婴收回目光,看着T台,灯光暗了一轮,快开场了。
“我觉得来日方长,也并不觉得我的那套准则有问题。”
曾锁转过头看她,法于婴的坐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下颌微收,像一只孤傲的白天鹅,而那种孤傲不是摆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她的肤色,像她说话时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
曾锁看着她,觉得有趣,也觉得危险,不可控性太高了。
她带过的人里,没有这样的。
曾锁转回去,看着T台。
“刚刚,就刚刚,行业前辈聊我的那十分钟,你被标了签。”
法于婴侧头看过去,曾锁的目光还在T台上,模特已经开始走台了,第一个出来的穿着一件oversized的西装外套,裤腿拖在地上,步子很快,像一阵风。
“什么标签?”法于婴问。
“风险艺人。”
法于婴转回去,看着台上的模特,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没有被惹怒,被一个有地位的人侃侃而谈时贴上这样的标签而愤怒,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笑了一下。
“他没做错。”她说。
曾锁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但影响你了。按这个行业的规则,不管是谁,你得想着法地脱身。有时候我说的那套规则,也就是娱乐圈的基本,有好有坏。”
法于婴看着台上,第二个模特出来了,穿着一件黑色长裙,领口开到胸口,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那脱身,是好吗?”她问。
曾锁点头。
法于婴不说话了,T台上的灯光变换了颜色,从冷白变成暖黄,模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曾锁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杂志上架。”
法于婴没说话。
“现在和你说太多,我们依旧不在一条线上,所以我以后都不会说很多。你把时间给我,话语权给我,我可以留一半给你,但你得保证你做的都是对的。”
法于婴还是没说话。
对的,那么还是要按照别人定制的规则而活,不然一切都是无畏的错,无畏的误。
秀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曾锁的助理从后排走过来,弯腰在曾锁耳边说了句什么,曾锁点头,助理把手机递过来。
曾锁接过,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递到法于婴面前。
“上架了。”
法于婴低头看。
屏幕上是杂志的页面,VLY世光,四月刊。
她的照片在版面的一侧,不大不小,刚好占三分之一。
照片里的她穿着那套绿色的裙子,版面冲击力很强。
旁边是几行字,排版干净,留白很多。
法于婴看着那段介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法于婴,以青梅为概,以酸涩为念。
春末夏初,最后一泡雨淋过之后,空气里浮着青涩的酸。
青梅挂枝,未熟,咬一口,齿间发紧,舌尖泛酸,咽下去之后却有一丝回甘,那是时间的味道,是还未到来的甜。
法于婴,十九岁,单阑中学高三生,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梅,挂在枝头最高的那一枝,离阳光最近,离地面最远。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不晃;雨落下来的时候,她不躲。
一张不被定义的脸,你见即你见,你想即你念。
编辑说,她让我想起一句话——美而不自知,是最大的美。
但法于婴不是不自知,她知道自己的美,她只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论坛上那些话。不在乎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爬过去又爬回来,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的那几件事,那几件事是什么,她不说。
VLoY选择她,不是因为她是新人,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稀缺的东西——不被定义。
她不是一张白纸,她是一颗青梅,酸涩的,生硬的,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但最好的时候总会来。
等待青梅成熟,等待法于婴。
版面设计用了大面积的留白,她的照片在右侧,左侧是一行竖排的小字,字体纤细,墨色很淡:她是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梅。
法于婴看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曾锁。
“青梅,是很久之前尝过的味道。”
曾锁接过手机,说:“但你这颗,不是谁都想得到。”
法于婴看一眼。
台上的模特还在走,鼓点一声一声的,震在胸口,法于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T台,但没在看。
曾锁这番话听完,她笑了一下,曾锁也跟着她笑,俩人已经心知肚明。
秀场完,全场掌声,法于婴也鼓掌,拍了几下,不重,手指碰着手指,声音很轻。
周围的人站起来,拿包穿外套,互相道别,曾锁站起来,法于婴也跟着站起来。
她们往外走的时候,有人叫住曾锁,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耳朵上挂着一对很大的翡翠耳环。
她和曾锁握手,目光从曾锁肩膀上面看过来,落在法于婴脸上。
“这就是你签的那个?”
曾锁点头。
女人看了法于婴两秒,笑了。
“是好看,期待有合作哟。”
曾锁笑,说“一定”。
法于婴和曾锁走出秀场,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法于婴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一点,贴在小腿上,她没管,曾锁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散了。
“我送你回去。”曾锁说。
“嗯。”
车上,法于婴坐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曾锁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拧了拧,确定火星全灭了,才开口。
“知道这次的主旨概念为什么是青梅吗?”
法于婴看着窗外,没回头。
“因为绿色?”
曾锁笑了一声,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法于婴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滑过去,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一开始准备的是青蛇。”曾锁说,“你长相就是比较妖的那一类,青蛇的妖,冷,媚,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腥气。团队做了两版方案,我都觉得不对,后来阴差阳错去诏安取景,当地一个农妇给了我一箩筐青梅。”
法于婴转过头来。
“我吃了一颗。”曾锁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味道,“酸得我龇牙,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同行的人笑我,说锁姐你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本来剩下的都带回上海了,放在冰箱里,想着哪天想吃了拿出来,后来忘了,放着放着就坏了。打开冰箱的时候,一股酸味扑面而来,不刺鼻,但很浓,浓到让人牙齿发软,我站在冰箱前,忽然觉得,就是这个。”
法于婴看着她。
“青蛇太直白了。”曾锁说,“妖就是妖,媚就是媚,没有留白,但青梅不一样。青梅是酸的,涩的,咬一口皱眉,咽下去之后舌尖发紧,但过一会儿,你会想再咬一口,那种酸是让人想再试一次的酸。”
她看着法于婴。
“这个概念,虽然是偏离主题的选择,反而更放得开。”
法于婴没说话,她把目光移回窗外。
“我上一次吃青梅,”她开口,声音很平,“是爸爸还在的时候。”
曾锁没接话。
“他出差带回来的,装在玻璃罐里,泡了糖水。”法于婴说,“我吃了一颗,酸,没有回甘。他说要泡久一点才甜,后来那罐青梅没人再打开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曾锁看了她一眼,法于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
“小姑娘。”
法于婴没应。
“秋季的青梅,才是最适合的季节,现在的青梅,只适合观赏,当地人给我青梅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这袋青梅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看的。”
法于婴转过头。
曾锁继续说:“你在诏安那一带走一圈,每家每户门口都种梅子树,春末的时候,枝头挂满青果,没人摘。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摘,他们说还没到时候,现在摘了,酸,涩,嚼不烂。等到秋天,梅子变黄,变软,摘下来,泡酒,做酱,或者就那么吃,那个味道才是对的。”
红灯,车停下来。
曾锁偏头看法于婴,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光,蓝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冷调子。
“你现在就像那颗春季的青梅。”她说,“挂在枝头,好看,所有人路过都看一眼,有人想摘,有人想尝,又有人伸手又缩回去,但你自己知道,还没到时候。”
法于婴看着她。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继续往前开。
法于婴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问:
“秋季,是多久?”
曾锁回答她:“不知道,但你会知道的,到了那天,你自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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