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268-270)
作者:龙扶第二百六十八章 十年风雨砺铁壁岁月如沙,自指缝间无声流逝,转眼已是十个寒暑。通天之门现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十年间蔓延至整个修行界,从未真正平息。最初的震惊与狂热过后,是漫长的猜忌、试探与暗流汹涌。…………中原,天剑宗,奉剑殿。“息剑道兄,你我两派同列正道魁首,相交千年。”天剑宗宗主“凌霄子”燕长风端坐主位,声音清越如剑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此番邀你前来,还是为了那‘通天’之事,通天之事,关乎我人族道途气运,非一派一姓之私产。贵派与破军门既得此惊天机缘,何以秘而不宣,独享其秘?莫非……苍衍派已不将天下同道放在眼中了?”殿中气氛凝重。除了天剑宗数位长老,观心寺的代表——一位面容慈和、眼眸却深邃如古井的老僧“了尘禅师”,亦静坐一旁,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无处不在。息剑真人面容依旧平静,仿佛万古不变的青山。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燕宗主言重了。通天之径,确于西北现世,然其玄奥莫测,非人力可轻易掌控。我派与破军门所得,不过一扇暂不可启之门,一缕外溢之灵气,何谈‘独享’?更非有意隐瞒,实是真相未明,机缘未至,贸然公之于众,恐徒惹纷争,反损正道和气,辜负上天垂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燕长风与了尘禅师:“我苍衍立派万年,以‘衍天道,护苍生’为训,岂敢忘本?此番与破军门合作,亦是为此机缘能稳妥现世。待时机成熟,门径可通,自当邀天下正道共议共参。眼下,还请两位道友,以及天下同道,稍安勿躁,予我两派些许厘清奥秘的时间。”燕长风眉头微皱,息剑真人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有机缘”,又强调了“未掌控”、“风险大”,还将“暂不公开”拔高到了“避免无谓纷争、维护正道和气”的大义层面,让他一时难以继续发难。了尘禅师停下转动念珠,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息剑道兄所言,亦有道理。机缘天定,强求反易生孽。观心寺愿信苍衍与破军之操守,静候佳音。只是……流言四起,言两派已得登天之宝,独占仙缘。流言虽不可尽信,却易惑乱人心,动摇正道根基。还望两派能稍作澄清,以安众心。”息剑真人微微颔首:“禅师所言极是。澄清之事,我派自会与破军门商议,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类似的对话,在十年间于不同场合、不同宗门之间反复上演。除了同和苍衍派、破军门并称天下四大正派的巨擘观心寺、天剑宗外,千草堂、流火盟、星转门等成名已久的正派,乃至许多中小势力,都曾或明或暗地前来探询、质问。苍衍派与破军门对外口径高度一致:确有机缘,但玄奥未解,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待研究透彻、时机合适,必与正道同仁共享。至于“通天之门六十年一开、下次开启尚需十年”的核心秘密,两派高层守口如瓶,知情者仅限于极少数绝对核心的人物。而万征散布的“苍衍破军已得秘宝”的流言,则在十年间发酵成了最恶毒的催化剂。它无法证实,却也难以彻底证伪,尤其配合两派含糊其辞的“有机缘但未掌控”说法,更让许多利欲熏心之辈坚信:这两家肯定捞足了好处,只是不肯拿出来!于是,西北之地,尤其是破军门辖境,成了十年血腥风暴的中心。…………西北荒漠,戍仙堡。这座以青玉祭坛为核心、耗费两派海量资源、历时三年才初步建成的巨型堡垒,已然成为矗立在陨星盆地中央的钢铁脊梁。城墙高逾十丈,以藏铁山特产“黑纹铁”混合阵法熔铸而成,遍布七行与兵煞符纹,寻常术法难伤分毫。堡内格局分明,核心区紧邻祭坛,仙灵之气最为浓郁,设为修炼区与核心禁地;外围则是驻防区、工坊、库房、生活区,功能齐全。十年间,戍仙堡经历了不下百次袭击。沙海盟残党、黑石会余孽、闻风而来的各路邪修、乃至某些被贪婪蒙蔽了心智、伪装成沙匪的中小势力修士……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冲击着这座日益坚固的堡垒。有的想强闯进去“夺宝”,有的只想在外围截杀落单的两派弟子“捡漏”,更有的纯粹是想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破军门,这支本就以悍勇著称的西北强兵,在这十年血火中淬炼得更加锋锐。弟子们轮番戍守、出战,在生死搏杀中迅速成长。更关键的是,得益于祭坛门缝中持续外溢的仙灵之气。十年研究证实,这来自疑似“仙界”的灵气,精纯程度高于人间,对通玄境以下修士的修炼有极佳的辅助效果,能显著加快真气积累、淬炼肉身、纯化灵力,甚至对突破瓶颈都有一定助益。然而,对于已经踏入通玄境的修士,其主要作用则体现在快速恢复消耗的真气上,对境界提升的帮助微乎其微——似乎,这种灵气更偏向于对较低境界的提升。即便如此,这已是天大的造化!破军门近水楼台,将最有潜力的内门、核心弟子分批派至戍仙堡,在战斗间隙于核心区修炼。效果是惊人的:十年间,破军门新增凝真境弟子超过数十人人!通玄境长老亦增加了三人!整体实力暴涨,门中血气冲天,精锐辈出,虽然门中尚未诞生归一境强者,但单论弟子门人之境界,隐隐已有了压过中原天剑宗、跻身天下正道前三的骇人势头!苍衍派也获益匪浅,虽然因路途遥远,弟子轮换不如破军门频繁,但也派遣了数批精锐前来,同样收获不小。两派联盟因共同的利益、秘密与血火考验,变得越发牢固。…………戍仙堡,核心修炼区。此处是龙啸十年来的常驻修炼之所,仙灵之气最浓郁,地面上铭刻着辅助阵法。“轰——!”低沉的雷鸣自洞内深处传来,紫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将洞壁映照得如同白昼。盘坐在阵法中央的龙啸,缓缓睁开双眼。十年间的历练与厮杀,他身上已不是苍衍派雷脉弟子服侍,而是穿了一套破军门的铠甲制服。眸中雷火隐现,气息沉凝如山,又仿佛内蕴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狂暴力量。与十年前相比,他的面容轮廓更加刚毅,因为修道,其容貌依旧年轻英俊,但眉宇间褪去了不少青涩与焦躁,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与坚韧。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属于“筱乔”的执念之火,从未熄灭,反而在时间的沉淀下,燃烧得更加沉静而炽热。通玄境,初阶。就在三日前,他于一场与沙匪联军的激战归来后,闭关冲击,终于水到渠成,踏破了那道困扰无数修士的屏障。丹田内的雷火真气彻底液化,形成一片小小的、不断旋转的蓝紫色气旋,其中隐约可见一丝赤红火芒流转,那是他独特的火属的暗金火线。真气总量与精纯度暴涨,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也步入新的层次。更重要的是,他对“雷霆真意”的领悟,在这十年不间断的战斗、修炼与师父当年的点化下,有了长足的进步。虽远不及师父罗有成那般化腐朽为神奇、引动天地之威的境界,但也已初窥门径。狱龙斩横放一旁,刀身紫金纹路光华内敛,唯有在龙啸真气灌注时,才会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十年间,龙啸时刻警惕着刀内魔头齑炀的动静,以自身日益精纯的雷霆真气反复温养、加固那道曾被松动的封印,未曾再给其丝毫可乘之机。那魔头似乎也沉寂下去,再未主动传音蛊惑。但龙啸知道,它就在那里,如同潜藏于深渊的毒龙,等待着下一次自己心神出现缝隙的时刻。“啸哥哥!”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罗若一袭冰蓝色劲装,乌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走进洞来。她身姿挺拔,气息纯净而绵长,已然是凝真境巅峰的修为。她的“苍衍水道”愈发精妙,控场、辅助、治疗的能力极强,与龙啸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配合得愈发默契,而十年来,二人时时双修,罗若也早已知道龙啸体质的秘密,二人的情感也愈加深厚。“静姝姐姐那边收到吕长老传讯,堡外东南方向三十里,发现小股不明身份修士活动痕迹,疑似探子。吕长老让我们带一队人去看看。”罗若说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十年戍堡生涯,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龙啸点头,拿起狱龙斩站起身:“好。叫上朱道友,我们一起去。”戍仙堡,东门哨塔。朱静姝凭栏而立,暗红色轻甲纤尘不染,“点绛”长枪背在身后,枪缨在风中微扬。她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远方起伏的沙丘。十年血火,将她打磨得如同一柄彻底出鞘的利刃,冷冽、精准、高效。修为亦至凝真巅峰,距离通玄境只差临门一脚,枪意更加纯粹凛冽。看到龙啸和罗若走来,她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东南,三十里,七人,修为最高凝真中阶,行动鬼祟,不像寻常沙匪。已点齐一队破军门弟子,随我们行动。”“走。”龙啸没有多余废话。很快,一支十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滑出戍仙堡,融入茫茫沙海。除了龙啸、罗若、朱静姝,还有七名破军门凝真境精锐,皆是十年血战中成长起来的百战之兵。三十里距离,对于修士而言转瞬即至。在一片风蚀岩柱林立的区域,他们发现了目标——七名身着灰褐色伪装服、气息收敛得极好的修士,正在岩柱间小心移动,手中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似乎在探测记录着什么。“是‘寻脉门’的人。”朱静姝眯起眼睛,低声道,“一个擅长勘探地脉、寻找矿藏和遗迹的中原小派,行事向来中立,但给钱什么都干。看来,是有人雇他们来摸戍仙堡附近的地形和灵气分布。”龙啸眼中寒光一闪。十年间,这种窥探从未停止,各路牛鬼蛇神用尽手段想要搞清楚戍仙堡和祭坛的虚实。“拿下,问出雇主。”他冷声道。没有多余的战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最简单的往往最有效。龙啸一马当先,雷步踏出,身形如电,狱龙斩带起一道紫金刀罡,直劈那名为首的凝真中阶修士!“敌袭!”那修士惊骇欲绝,仓促间祭出一面土黄色盾牌法器。“铛——!”巨响声中,盾牌连同其后的修士被一刀劈飞,萎靡倒地。龙啸如今通玄初阶的修为,对付凝真境,已近乎碾压。与此同时,朱静姝的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点倒两人。罗若剑光如织,水蓝色剑气化作柔韧的束缚,将其余几人牢牢困住。七名破军门弟子迅速合围,战斗在几个呼吸间便已结束,七名探子全部被制住,无一逃脱。审问很快有了结果——雇主来自中原,身份神秘,出手阔绰,只要戍仙堡周边三十里内的详细地理、灵气波动及巡逻规律图。“中原……看来,有些人是越来越坐不住了。”朱静姝擦去枪尖血迹,冷声道。龙啸望向东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也是苍衍盆地的方向。十年期满,通天之门再启之期已近,最后的暗流,恐怕即将变成惊涛骇浪。“把人带回去,详细审讯。加强戒备。”他沉声下令。众人肃然,押着俘虏迅速返回戍仙堡。夕阳西下,将戍仙堡巨大的阴影投在金色的沙海上,如同匍匐的巨兽。堡内,修炼区依旧灵气氤氲,弟子们抓紧时间吐纳;工坊里叮当声不绝,仍在加固城防、锻造兵器;哨塔上,警惕的目光永不疲倦地巡视着远方。十年砺剑,铁壁已成。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那扇尘封十年的虚幻门扉再次泛起涟漪之时,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龙啸握紧狱龙斩,感受着体内奔腾的雷霆真力与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十年等待,终见曙光。九天之路,我来了。筱乔,等我。第二百六十九章 十年之期,真人亲临西北的风,十年如一日地刮着,卷起戍仙堡外永不停歇的沙尘。然而今日,风中似乎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沉静、浩瀚,如深潭古井,不起波澜却蕴含无量。藏铁山,铸兵殿前。铁自如负手立于殿前广场,魁梧的身躯如山屹立,青灰色的长服在风中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淬火般的眼眸,望向东南天际。他身后,秦云、吕先等数位长老肃立,气氛沉凝。来了。一道青光,自东南天际悠悠而来。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呼吸同步。青光初看时还在极远处,几个呼吸间,便已至藏铁山上空,随即缓缓落下。光芒敛去,现出一位身着朴素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眉眼平和,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乡村私塾里教书的夫子,身上没有半分凌厉逼人的气势。唯有那双眼睛,澄澈如婴孩,却又深邃如星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正是苍衍派掌门,天下正道公认的魁首——息剑真人。“铁门主,久违了。”息剑真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如在身侧。铁自如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息剑道兄!一别十余载,道兄风采更胜往昔!快请殿内叙话!”他目光在息剑真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心中却是一凛。这老道的气息……不对劲。十年前罗有成夫妇来此时,归一境初阶的气息虽也沉凝浩瀚,但仍能让人感知到其“存在”,如同巍峨高山,可见其形,可感其势。但眼前的息剑真人,却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单凭气息感应,几乎会以为那里空无一物!这绝非寻常归一境能做到的。归一境是“人”的极限,是将自身之道修炼至圆满,与天地共鸣,但人还是“人”,仍有清晰的存在感。可息剑真人此刻给铁自如的感觉……更像是“道”本身的一部分,是“天地”的自然延伸。归一境巅峰,还是……天人境?铁自如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豪爽热情的笑容:“道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听说中原近来有不少关于道兄的传言,说道兄已窥得‘天人’门槛,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铁某可得好好请教请教!”息剑真人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与铁自如并肩往殿内走去:“铁门主说笑了。天人境……古往今来,又有几人真正踏足?老夫不过是在归一境多走了几步,略有些心得罢了。至于传言,多是世人以讹传讹。近五百年来,真正明确踏入天人境的,恐怕也只有当年的龙首道友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铁自如心中却越发确定——这老头绝对在藏拙!苍衍派这帮中原正派,最是讨厌这点!明明实力深不可测,偏要一副“平平无奇”、“侥幸而已”的模样,让人摸不清底细,处处被动。若是西北修士,有这般修为,早就气势冲天,威压四方了!心中腹诽,铁自如面上却笑得更加热情:“道兄过谦了!龙首道兄自是惊才绝艳,几百年前便已是传说。道兄执掌苍衍万载基业,德高望重,修为深湛,依铁某看,未必便不如当年龙首!”两人说笑着步入铸兵殿。地火熔岩依旧翻滚,将殿内映照得一片赤红。侍奉弟子奉上灵茶后悄然退下,殿中只余铁自如、息剑真人,以及秦云、吕先两位核心长老。铁自如正要继续寒暄,息剑真人却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望向殿外戍仙堡的方向,温和道:“铁门主,十年之期,就在近日了吧?”铁自如神色一肃,点头道:“正是。据祭坛星图运转与门扉波动推算,大约就在这三五日内,‘甲子轮回’之期将满,通天之门将再次开启——目前虽然依旧只能维持那三指缝隙,三五日后,估计就会打开,可容四人通行。”“四人……”息剑真人缓缓重复,目光深远,“十年准备,两派同心,戍仙堡已成铁壁。外围的窥探与袭扰,这十年来也从未停止,但都被一一击退。如今时机将至,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他顿了顿,看向铁自如,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铁门主,老夫此番亲至,一为见证这千年未有之盛事,二来……也是要与你,定下这‘四人’人选。”铁自如心头一震。终于说到正题了!这十年来,两派虽结盟共守,共享仙灵之气,培养了大量精锐,但对于“通天之门开启后谁先进去”这个核心问题,却始终默契地没有深谈。一来时机未到,二来此事太过敏感,涉及两派核心利益与未来格局,轻易触碰不得。如今息剑真人亲至,开门见山,显然苍衍派对此已有定计。…………与此同时,戍仙堡,核心区。龙啸与罗若刚带队清理完外围探子返回,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他们平日修炼的洞府前。一男一女。男子身着苍衍木脉的翠竹纹劲装,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背后斜背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泛着青玉光泽的长戟——正是“神木方天戟”。女子则是一袭冰蓝剑袍,外罩月白纱衣,容颜清丽绝世,气质清冷如冰泉,腰间佩着一柄剑鞘素白、隐隐有寒霜纹路的仙剑——“寒霜”。“凌师姐!景师兄!”罗若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又微微一怔,歪头道,“咦,怎么是你们二位来了?”景飞闻言,哈哈一笑,大步上前,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又冲罗若挤了挤眼:“怎么,不欢迎?”“没有没有,”罗若赶紧摆手“能见到景师兄凌师姐,小妹自然高兴的紧,只是不知,为何是你们来了?”景飞嘿嘿一笑,“你们且仔细感知一下——”他伸手指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凌师姐她,已经是通玄境中阶了!”罗若微微一怔,凝神感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通玄境!凌师姐好厉害!”景飞负手而立,笑眯眯道:“你们也知道,咱们苍衍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踏入通玄境便可晋升为普通长老。凌师姐她呀,暂时拒绝了。拒绝了,那她就还是弟子,那目前她可就是咱们这一代修为最高的弟子了,之后又主动请缨,要来煌州与你们汇合——那这趟旅途,舍她其谁?”凌逸静静立在一旁,清冷的眸子扫了景飞一眼,未置可否,却也没有反驳。景飞又指了指自己,扬眉道:“至于我嘛,我乃木脉大师兄,甄师妹怎么说也是我木脉的小师妹,她出了事,我这做师兄的,岂能坐视不理?自然是要来的。”罗若眼珠一转,忽然笑吟吟道:“景师兄,你怕不是真当师妹我这十年没有玉鸽传书与众姐妹吧?我看你呀,是被大师姐管得太多了,逃出来透气才是真。”景飞脸色一僵,随即正色道:“罗师妹你莫要胡说啊!我与我家夫人感情好着呢!”罗若掩嘴轻笑,促狭道:“我传信听众师姐妹说,大师姐她生产过后,对你严加管束,让你给孩子当榜样呢——怎么,景师兄这是‘榜样’当累了,跑出来躲清闲?”景飞干咳两声,抬头望天,嘟囔道:“小丫头片子,十年不见,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凌逸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转向龙啸和罗若,声音清冷如泉:“掌门命我们带来的。”她从包裹中取出两个长条状的木盒,递了过去。两人接过,打开木盒。龙啸盒中,是一套崭新的苍衍雷脉弟子劲装——月白为底,衣领袖口绣着精致的蓝紫色雷纹,腰束玄色云纹革带,材质非丝非麻,触手温凉,隐隐有雷灵气流转。罗若盒中则是一套水脉裙装,月白长裙配水蓝色束腰与披帛,裙摆绣着流云水波暗纹,清雅灵动。“这是……”龙啸看向凌逸。景飞凑过来,笑嘻嘻道:“马上要‘上天’了,不得穿得体面点?这可是掌门特意吩咐,让给你们两个带来的,不仅好看,还有不错的防护与聚灵效果。怎么样,师兄对你好吧?”罗若捧着新衣,爱不释手,抬头甜甜笑道:“谢谢景师兄!谢谢凌师姐!”她眼珠一转,又促狭地看向景飞,“也谢谢大师姐的‘恩准’?”景飞嘴角一抽,正要反驳,却被凌逸一个眼神制止。凌逸收回目光,看向龙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龙师弟,十年戍堡,辛苦了。”龙啸微微一愣,随即抱拳道:“凌师姐言重了。倒是师姐短短十年便踏入通玄中阶,当真令人钦佩。”凌逸轻轻摇头,并未多言,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别处。景飞打量着龙啸一身破军门制式的暗红铠甲,肩甲、护腕处还有不少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与暗沉血渍,啧啧两声,调侃道:“龙师弟,看你这身行头……怎么,十年不见,改投破军门了?那师兄我可要执行门规,清剿叛徒了!”他作势要去拔背后长戟,却被凌逸一记手刀轻轻敲在后脑勺。“少贫嘴。”凌逸收回手,淡淡说道。龙啸苦笑摇头:“景师兄说笑了。这十年厮杀不断,原先那套雷脉弟子服早就破烂不堪,穿这铠甲,行动更方便些。”他顿了顿,看向二人,“师兄师姐这十年可好?”“好得很!”景飞揉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就是被罗师妹看破咯,被管得严了点。”凌逸没有回答,神色清冷,正色道:“龙师弟,罗师妹,我们此番前来,是奉掌门之命。一则送来新衣,二则……也与‘人选’有关。”龙啸神色一肃:“掌门师伯已有决断?”景飞揉着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关于这事啊……掌门真人此刻正在藏铁山,和铁门主商量着呢。我们嘛,就是先来打个前站,顺便看看你们这十年有没有偷懒。”他说着,目光在龙啸身上转了转,又看看罗若,点头道:“不错不错,龙师弟通玄初阶了?啧啧,这速度,比师兄我当年还快!小罗若也凝真巅峰了,水脉功法圆融绵长,根基扎实得很!”凌逸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这十年进步更是惊人,已从当年的凝真巅峰,突破至通玄境初阶,后来更是稳步前进,不久前来到中阶,气息清冷沉凝,比之十年前更加深不可测。龙啸心中明了。景飞师兄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剔透,这是在点醒他,人选之事已到关键时刻,掌门亲至,足见重视。而他们二人此刻出现在戍仙堡,恐怕也不仅仅是“送衣服”和“看看”那么简单。“师兄师姐一路劳顿,先到里面休息吧。”龙啸侧身引路,“关于戍仙堡这十年的情况,以及近来外围的动静,正好向师兄师姐禀报。”“好说好说。”景飞揽着龙啸的肩膀,一边往里走,一边挤眉弄眼,“顺便跟师兄说说,这十年跟朱姑娘并肩作战,有没有擦出点火花?师兄我看那朱姑娘,英姿飒爽,很不错嘛……”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凌逸忽然回头,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景飞立刻闭嘴,干咳两声,抬头望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龙啸失笑摇头,心中却因师兄师姐的到来,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与安定。十年孤守,血火砥砺,终于等到师门亲人,也等到那扇门再次开启的曙光。他回头,望了一眼青玉祭坛的方向。虚幻的门扉在仙灵之气中若隐若现,星图流转,古篆沉浮。筱乔,再等等。我很快就来。第二百七十章 铁山密议,定鼎中原藏铁山,铸兵殿深处。地火熔岩在池中无声翻滚,暗红的光芒将偌大的石室映照得如同炼狱前厅。铁自如与息剑真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由整块黑纹铁矿石打磨而成的厚重石桌。秦云与吕先两位长老垂手立于铁自如身后三步处。“铁门主,”息剑真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在这熔岩低吼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十年之期已至,门扉将启。你我两派守望相助,共筑戍仙堡,同御外敌,这份情谊,苍衍铭记。”铁自如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息剑道兄言重了!通天之门现于西北,便是天赐我破军门机缘,能与苍衍派这等正道魁首并肩,是我铁某的荣幸!”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桌上那枚苍衍玉简,“既是同盟,自当有福同享。此番门开,仅容四人通行……铁某以为,两派各出两人,公平合理,亦显我同盟之诚。我破军门这边,吕先长老坐镇戍仙堡十年,劳苦功高,修为扎实,当占一席;另一席……”他顿了顿,似在斟酌人选:“弟子朱静姝,天资卓绝,十年来冲锋陷阵,屡立奇功,枪意已臻化境,距通玄只差临门一脚。她代表我破军门年轻一代最锋锐的锋芒,入选亦是情理之中。”息剑真人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待铁自如说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如初:“铁门主安排,甚是周全。吕长老沉稳,朱师侄锐利,一稳一锐,相得益彰。”铁自如心中微松,正待继续,却听息剑真人话锋悠然一转:“只是……铁门主可曾想过,这‘通天之径’,究竟通往何方?门后是福是祸?是坦途还是绝境?”铁自如一怔。息剑真人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十年前,壁画显秘,祭坛现世,起因乃我苍衍木脉翠竹苑弟子甄筱乔,被九天仙族强行掳走。我派弟子龙啸,为救未婚妻,万里追索,这才引出后续种种。故而,此事究其根源,实乃仙族无端掳我门人,苍衍派需向九天讨个说法。”他看向铁自如,目光诚恳:“此去凶险未卜,名为‘通天’,实为‘问罪’。首探之责,风险最大,变数最多,岂能让盟友承担过半?我苍衍派既为事主,自当一力担之。”铁自如眉头微皱。息剑真人这番话,听起来大义凛然,将“探宝”拔高到了“问罪仙族”的层面,隐隐占据了道德高地。但他铁自如纵横西北百年,岂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道兄此言差矣。”铁自如沉声道,“通天之秘现世,关乎的早已非一人一派之私仇,而是我人族修士千万年之夙愿!破军门既为此地之主,守护十年,流血无数,岂能置身事外?二人之数,已是铁某顾全大局,做出的最大让步。”气氛骤然凝滞。地火的光芒在两位掌门脸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仿佛两座即将碰撞的山岳。息剑真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室内的炽热都似乎凉了几分。“铁门主,”他缓缓道,目光不再温和,变得深邃如古井,“破军门镇守西北,以兵证道,骁勇善战,铁血忠诚,老夫向来敬佩。然而……西北虽广,资源终究有限;风沙虽砺,却也局限了眼界与格局。”他云袖一拂。一张卷轴在石桌缓缓展开!正是苍衍派所在的“苍衍盆地”及其周边地域!“此乃我苍衍派核心腹地,苍衍盆地。”息剑真人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铁自如心上,“盆地东南,外围山脉支脉有一山,‘厚德山’。此山高三千丈,地脉交汇,灵气丰沛尤胜藏铁山主峰三成。山中已有三处中型灵泉,矿脉三条,可开辟洞府近百,容纳弟子数千。”他指尖轻划,地图上“厚德山”的区域亮起柔和的青金色光芒,山势走向、灵脉节点清晰可见。“老夫愿以苍衍派掌门之名,将此山,连带周边百里里地域,永久划归破军门下。破军门可在此建立‘中原别院’,派驻弟子,开采资源,传承道统。”铁自如瞳孔骤然收缩!秦云与吕先更是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中原!苍衍盆地!那可是天下灵气最充盈、资源最丰富的核心区域!向来被苍衍派牢牢掌控,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多少中小门派挤破头也想在中原求得一隅之地而不可得!而现在,息剑真人竟要将苍衍盆地内的一座灵山,拱手送给破军门?!这不仅是让破军门在中原有了一块飞地,更是给了他们一个跳出西北边陲、真正跻身天下顶级势力圈子的跳板!其意义,远比多一两个人进入那吉凶未卜的“通天之门”要重大得多!铁自如呼吸粗重起来,淬火般的眼眸死死盯着桌上那光芒流转的“厚德山”,胸膛剧烈起伏。他身后的秦云与吕先,亦是双拳紧握,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息剑真人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以此为交换,此番通天之门开启,四个名额……尽归我苍衍派。”他顿了顿,补充道:“自然,仅是此番。待六十年后,下一甲子轮回,门扉再启时,四个名额,全数归破军门。届时,无论破军在内有何收获,皆与苍衍无关。破军门可尽遣精锐,独探仙途。”铁自如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兄……好大的手笔。”“非是手笔大,”息剑真人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意,“而是此事,必须由我苍衍派而始,亦当由我苍衍派承担首探之责。于公,需向仙族讨还公道;于私,需救回我派弟子。此乃苍衍派不容推卸之责,亦是我派存世之‘道’。”他看向铁自如,目光坦荡:“铁门主,厚德山虽好,然我苍衍七脉,属地皆定。而破军门得此山,便如同利刃有了新的磨刀石,猛虎插上了飞天之翼。西北中原,遥相呼应,未来格局,大有可为。这,难道不比两个前途未卜的名额,更符合破军门的千秋大计?”铁自如沉默了。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光芒流转的地图,脑中飞速权衡。息剑真人此举,看似吃了大亏,用一座中原灵山只换了四个名额。但仔细一想,苍衍派失去的只是一处资源点,得到的却是首次探索“通天之径”的绝对主导权,以及未来六十年间可能从门内获得的一切先机与秘密!那扇门后若真有仙缘,首探者的收获,很可能远超一座灵山!而破军门,得到的是一个梦寐以求的中原据点,一个打破地理桎梏、真正走向天下舞台的契机!用两个名额换取这样的战略跳板,从长远看,绝对是血赚!更关键的是,息剑真人那句“六十年后名额全归破军门”,给了铁自如一个台阶,一个未来可期的巨大诱惑。六十年,对于修士而言,并非不可等待。届时,破军门在中原立足已稳,实力更盛,再全力探索,把握更大。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却又包裹在“大义”与“长远”外衣下的交易。铁自如缓缓闭上眼,地火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良久,他猛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沉凝。“道兄,”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厚德山,我破军门接了!”息剑真人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铁门主英明。”“不过,”铁自如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口说无凭。需立下血契盟书,载明厚德山归属、两派权力义务、以及六十年后名额归属,天地为鉴!”“理当如此。”息剑真人颔首,袖袍一拂,两份早已准备好的、以特殊纸张与灵墨书写的盟约卷轴,凭空出现在石桌上。卷轴展开,条款详尽,字迹道韵天成,显然出自高人之手,且早已备好。铁自如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息剑真人同时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真气,在盟约末端留下独一无二的烙印。“如此,尘埃落定。”息剑真人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四人名单,老夫已有计较。龙啸为事主,不可或缺。景飞、凌逸,修为扎实,可堪重任。罗若……那孩子心思纯净,水脉功法于疗愈、辅助颇有奇效,且与龙啸羁绊深厚,同去亦能互有照应。”铁自如对此并无异议。苍衍派的人选,他本就无意过多干涉。他只是深深看了息剑真人一眼,沉声道:“道兄,这四个孩子,皆是你苍衍派未来的栋梁。此去……望他们能平安归来。”“借铁门主吉言。”息剑真人起身,望向戍仙堡的方向,目光悠远,“他们,也该出发了。”铸兵殿外,夕阳如血,将连绵的沙海与雄伟的戍仙堡染成一片金红。新的篇章,即将由这四个的苍衍弟子,亲手揭开。而西北与中原的格局,也因今日石室中的一番密议与交易,悄然发生了深刻的、影响深远的变化。铁自如与息剑真人并肩立于殿前,望着那轮沉入沙海的赤红日轮。一个得到了通往九天的首发门票与道义制高点。一个得到了插入中原腹地的战略楔子与未来承诺。究竟谁赚谁亏?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但无论如何,通天之门的倒计时,已经归零。戍仙堡中,龙啸、景飞、凌逸、罗若,齐聚于青玉祭坛之下,仰望着那扇光华越来越盛、涟漪越来越剧烈的虚幻门扉。门扉之上,那四行古篆正在缓缓淡去。新的字迹,正在凝聚。十年砺剑,今朝试锋。九天之路,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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