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50)作者:xrffduanhu1 虽然眼下田承嗣的人和魏博牙兵还没关系…… 总之最近就是逮着他薅了 第五十章·伪燕天汉各运筹,魏博牙兵暗作乱(安史之乱篇,剧情回) 河洛古道,尘土飞扬。初夏的日头已有些毒辣,烤得那连绵数里的旌旗都有
些蔫头耷脑。赵佶的龙辇虽然极尽奢华,内设冰鉴,但这几日的车马劳顿,加上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是让他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圣人有些吃不消。 「圣人,过了虎牢关,前面便是汴州地界了。」 杨钊骑在马上,凑到龙辇旁,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他这位右相国舅爷,如今
也是满面风尘,那一身紫袍官服上沾了不少黄土,哪还有半点往日那种富贵闲人
的模样。 赵佶撩开明黄色的车帘,眯着眼往外瞅了瞅。这河洛大地,虽不像河北那般
去年糟灾后赤地千里,但沿途百姓那一张张麻木菜色的脸,还有那稀稀拉拉的庄
稼,也让他心里有些发堵。他这次所谓的「御驾亲征」,实际上更像是一次不得
不走的政治秀。自叛军起兵以来,长安那边人心惶惶,若是他这个皇帝再不出来
晃悠两圈,怕是这天下人都要以为天汉是名存实亡了。 「嗯。」赵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刚想缩回脑袋,却见不远处一队禁军护
送着几匹快马绝尘而来。 「报——!前线急报!黎阳反贼安禄山,于五月十五筑坛祭天,僭号称帝,
国号」大燕「!」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御驾队伍里炸开了
锅。随行的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那是精彩至极。有惊恐的,有愤怒
的,也有那暗自盘算的。 赵佶的手一抖,茶也没拿稳,滴了几滴在龙袍上。他想发火,想跳着脚骂安
禄山这个逆贼不得好死,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长叹。骂有什么用
?那厮连反都造了,多个帝号是早晚的事情,反贼也要名正言顺,博个天下人心
,他为政这些年,天下反乱的暴民何其多,自号为帝为王的多如牛毛,别说安禄
山十几万大军,节度大州,就是几十个人拉一伙的村野小民,也有自称什么佛国
,什么大帝的。不同的是,那些跳梁小丑,县衙出动就剿灭了,安禄山和朝廷鏖
战,是真的撼动国体的。 「传旨翰林院……拟檄文吧。就说……就说那逆贼沐猴而冠,人人得而诛之
。」赵佶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这檄文也就是个面子工程,给天下人看的,
能不能伤到安禄山一根汗毛,谁心里还没数吗?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哭腔和委屈:「圣人呐!
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那安禄山称帝,这都是前线那些骄兵悍将给养出来的啊!
尤其是那个孙廷萧,他在邺城不听奴婢和鱼监军的号令,甚至……甚至还敢拔刀
相向!若非如此,奴婢那七万大军,怎会……怎会败得那么惨呐!」 仇士良那张白净无须的老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跪在龙辇旁哭得是梨花
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自从逃到汴州,又赶来迎驾,他这一路上没少给孙
廷萧、岳飞他们上眼药。 赵佶看着这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家奴,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七万大军啊!那是从关中好不容易抠出来的壮勇,就让他这么个废物给带没了
!还敢在这儿推卸责任? 「够了!」赵佶猛地一拍扶手,把那冰鉴里的冰块震得直响,「你还有脸哭
?七万兵丁,就算是七万头猪,放在那儿让安贼去抓,他杂胡也得抓个三天三夜
!你倒好,到了邺城还没两天就丧师六万!若不是看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朕
早就让康王斩了你!把你的头颅送来平言官之口!」 仇士良被骂得一激灵,刚想再狡辩两句,却见又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那信使
背后的令旗迎风招展,颜色鲜红夺目——那是大捷的标志! 「报——!!邢州大捷!孙廷萧将军百里奔袭,与岳飞将军合兵,大破史思
明叛军!斩首万余,收复邢州!叛军已成惊弓之鸟,四散溃逃!」 这道捷报,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这支有些萎靡的队伍里。赵佶那
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什么?赢了?!真的赢了?!」赵佶也不顾形象了,直接从龙辇上起来,
一把抢过信使手中的捷报,一目十行地看去。 邯郸克复!邢州大捷!俘获田承嗣,斩杀令狐潮、尹子奇! 「好!好!好!」赵佶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胡须都在颤抖。这可是开战
以来,真正的、实打实的大胜仗啊!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安禄山也不是三头六臂
,说明他赵家的江山还是有救的!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仇士良,那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不
屑。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骁骑将军那是怎么打仗的?你再看看你带的那帮废
物!还要朕夺他的兵权?你是想让朕自毁长城吗?滚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圣人已是没有半点留情面的意思。 仇士良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他知道,这回他是彻底栽了。孙廷萧这哪里是
打胜仗,分明是在打他的脸啊! 随行的秦桧、杨钊等人,此刻也是心思各异,孙廷萧去年西南大胜,今年先
独抗安贼,又在败兵之势下重写局面,圣人别管在不在意武人权重,他也是眼下
绝对要倚仗的。 赵佶重新坐回龙辇,这回腰杆子挺得笔直,大手一挥:「传令!整队快进!
朕要早日到汴州,亲自为前方将士发旨嘉奖!」 加量征兵,向前线送援的旨意从亲征队伍向四方发出,赵佶虽然勉为其难根
本不想勤政,但大话放出去,人也架着走,不得不动动嘴让下面人去伤脑筋。 队伍继续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迤逦而行。虽然圣人因捷报而稍微振奋了些精
神,但随行的官员们心里那本账却算得清楚。 党争归党争,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脑子都不笨。前线的战报摆在那儿,谁都
看得出来:官军精锐确实能打,孙廷萧、岳飞这些人也确实是硬骨头,硬碰硬能
把史思明那种凶神恶煞都给干翻。可问题是,这精锐太少了啊! 幽州军那是什么底子?那是安禄山拿着朝廷的钱粮,在边关实打实养了十几
年的正规军!十几万精兵做骨架,再加上那帮不要命的曳落河,那就是一台战争
机器。而官军呢?除了岳家军、骁骑军这些近年来重资培养的精锐,剩下的都是
些什么? 看看仇士良带的那七万人就知道了。少量陇西边军还算是个兵样,剩下的呢
?长安街头的地痞流氓、牢里的贼配军、还有那刚放下锄头的壮丁……这帮人别
说打仗了,上了战场不尿裤子就算好汉。仇士良带着这帮乌合之众去「支援」,
那纯粹是给安禄山送人头,还顺带把友军给坑惨了。 这天汉天下,哪里还能挤出新的精锐来? 西边,凉州节度使赵充国那是三朝元老,手里倒是有兵,可他正面对的是匈
奴、突厥展开的侧翼,他能把郭子仪这员大将派来河北,已经是把家底都掏出来
一半了,你还能指望他不管西北门户,全军压上来?那这边安禄山还没灭,那边
胡人就该进长安了。 东边,康王赵构在汴州倒是弄了些动静,从山东抽调了些地方兵马。可那点
兵力数量勉强,质量不济,守个汴州都嫌不够,哪还能往外撒? 朝廷的征兵旨意是发出去了,往川蜀、湖广、江东那些眼下没兵祸的地方去
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更何况,湖广两淮那边才刚平乱没多久,人心还没定
呢,这一征兵征粮,保不齐又要激起民变。到时候前线还没打完,后院先起火了
,那才叫热闹。 正当众官员心里各自盘算着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的时候,御史中丞秦桧骑着
马,颠颠地来到了龙辇前。 这秦桧如今看着也是有几分滑稽。想当初大乱之前,被孙廷萧硬是逼着去幽
州宣旨,那一路上快马加鞭,把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屁股都给颠烂了。到了幽州,
又被安禄山手下那个蹩脚的蒙古大夫好一顿折腾,差点没把半条命丢在那儿。 如今一提起孙廷萧,秦桧那心里就像是吞了只苍蝇,酸水直冒。 「圣人,」秦桧在马上欠了欠身,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谀笑,「虽说孙将
军此番大捷,确实是振奋人心。但微臣不得不提醒圣人,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
受。孙将军如今在河北声威大震,又与岳飞等人交好,这……这会不会……」 他这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孙廷萧会不会拥
兵自重,成了第二个安禄山? 赵佶坐在龙辇里,正闭目养神,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现在
最烦听这些有的没的,只要能打胜仗,别让他这个皇帝当亡国之君,那谁就是忠
臣。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思。」赵佶连眼皮都没抬,「孙廷萧是什么样的
人,朕心里有数。他是粗鲁了点,但也没那花花肠子。你也不必在这儿给他上眼
药了。有这功夫,你不如先一步去汴州,通知九郎,让他准备好接驾的事宜。朕
这次来,是要看看他把这汴州守得怎么样,别是个样子货。」 秦桧讨了个没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微臣领旨。」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调转马头,带着几个随从,快马加鞭往
汴州方向去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灰溜溜的味道。 赵佶透过车帘缝隙,看着秦桧远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这朝堂上的勾心斗
角,他比谁都清楚,往日放纵官僚斗争,不过是让他们不齐心,最终裁决权都在
自己手上。但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前线那局势,到底还能不能再给他带来点好
消息。毕竟,这龙椅,坐得稳不稳,全看前线的将士。 汴州,这座扼守中原腹地、襟带河济的雄城,在五月二十这日,迎来了一场
自大汉开国以来都罕见的盛况。 城外官道早已被洒扫得一尘不染,黄土垫道,清水泼街。迎驾的队伍如同一
条蜿蜒的长龙,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十里亭外。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虽然多是
些郡县兵凑起来的排场,但在康王赵构的精心布置下,倒也显得颇有几分威仪。 赵构一身戎装,早早便候在了十里亭。见着那明黄色的龙辇缓缓驶来,他立
刻翻身下马,几步抢上前去,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尘埃之中,眼眶微红,声音
更是哽咽:「儿臣赵构,恭迎父皇圣驾!父皇一路鞍马劳顿,儿臣未能远出迎候
,实在是罪该万死!」 赵佶在车内听得这声呼唤,心中也是一软。他虽对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的老九未必有多深厚的父爱,但此刻见他这般恭顺,又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颠簸
与惊惶,也不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九郎,快起,起来。」赵佶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龙辇,亲自扶起赵构,细
细打量了一番,见他黑了些,也瘦了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这些时日
来,苦了你了。你在汴州坐镇,替朕分忧,朕都看在眼里。如今朕来了,这担子
,朕来替你挑。」 赵构顺势起身,脸上满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如释重负:「父皇言重了
。儿臣忝为兵马大元帅,前线战事吃紧,儿臣既无精锐可调,又无统兵之能,每
日里只是提心吊胆,生怕这汴州有个闪失,负了父皇重托。如今父皇亲临,这天
下的主心骨就有了,儿臣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父子俩这一番「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完,便在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
了汴州城。 这汴州行宫,本就是近些年为了准备迎赵佶南下巡游而建的,规格虽不及长
安大内,但极尽奢华,设计装点还更用心,如果不是没来得及建完,恐怕比长安
宫禁还辉煌些。如今成了御驾亲征的「行在」,那更是戒备森严。 随着圣驾入城,整个汴州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城防换上了随驾而来的长安
禁军,原本那些滞留在黄河北岸、或是流落到城外的河北难民,如今也被严令管
控。 「都听好了!圣人在此,谁敢闹事,杀无赦!」禁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挥
舞着马鞭,在难民营外大声呵斥,「不许进城!不许乱跑!老老实实待着,朝廷
少不了你们一口粥喝!若是敢冲撞了御驾,那就是诛九族的罪!」 百姓们虽有怨言,但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枪,也只能缩在窝棚里,瑟瑟发抖
。 行宫内,随行的官员们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风尘,便立刻忙碌起来。原本空
荡荡的偏殿被改成了临时的政事堂,各部衙门就像是搬家一样,迅速支起了摊子
。 最紧要的,自然是前线的军情。 「这安禄山,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兵部尚书指着地图上的黎阳,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孙廷萧克复
邯郸,岳飞拿下邢州,叛军被拦腰斩断,北归无路,南下受阻。这种局面下,他
不想着怎么突围,怎么稳住军心,反而急吼吼地在黎阳称帝?这不是把自个儿往
火坑里推吗?」 「是啊,」旁边的户部侍郎也附和道,「称帝这事儿,除了让他成为众矢之
的,还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还指望这时候有人会承认他那个草台班子?」 一众官员围着地图议论纷纷,谁也猜不透这杂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他们
看来,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昏招。 黎阳大营,那顶象徵着「大燕皇帝」威仪的明黄色中军大帐内,此刻却弥漫
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药味和血腥气。 安禄山那肥硕如山的身躯,正趴在一张特制的软榻上,哼哼唧唧地叫唤着。
他那一身刚做好的龙袍,如今也被脱得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单衣,显得狼狈
不堪。 「疼……疼死我了!你们这群废物!庸医!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安禄山一把抓过手边的玉枕,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医官。那医官被砸得头
破血流,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不住地磕头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这……这疮毒乃是急火攻心所致,加上……加上近日劳累过度,需得静养,万万
不可动怒啊!」 「静养?我怎么静养?!」安禄山咆哮着,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那双充血
的小眼睛里满是暴虐,「孙廷萧那个匹夫在北边掐着朕的脖子,赵佶那个昏君在
南边看我的笑话!我要是静养了,你们都得死?!」 前几日,在与众将那场看似豪迈、实则苦闷的登基宴会上,他正举杯畅饮,
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醒来后,便觉背上像火炭燎烧,钻心
地疼。医官一查,竟是发了背疽,而且来势汹汹。安禄山自起兵以来身体就不甚
顺畅,如今倒是病重了。 众将皆劝他回邺城养病,那里毕竟城高池深,物资充沛。可安禄山心里清楚
,他不能退。 一旦退回邺城,那就是承认自己在黎阳败了,刚刚竖起来的「大燕」旗号立
马就得倒一半。更重要的是,现在官军虽然把战线拉开了,看似处处设防,实则
兵力分散。若是他能趁此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哪怕是拼着老本不要,只要能凿
穿徐世绩的防线,打进汴州,哪怕只是摸到汴州的城墙,棋就能盘活! 汴州据有运河枢纽,沟通四方,汴州若乱,天下必乱。到时候,什么孙廷萧
、什么岳飞,都得回过头去救火,他安禄山就有了喘息之机,甚至可以趁乱再搏
一把大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病倒了。 更让他头疼欲裂的是,北边的消息。 「幽州那边……还没有回信吗?」安禄山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喘着粗气问道
。 站在帐边的谋士严庄,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派出
去的信使,已经是第三批了,让吴三桂快点收拢榆关以东兵马南下。可……可吴
三桂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倒是听说……听说他兵力收到关内,并不动弹。」 「听说?!」安禄山怒极反笑,笑声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
咧嘴,「好个吴三桂!朕平日里待他不薄,把后背交给他!如今朕遇了难,他倒
是会坐观成败了!这是想待价而沽?还是想看朕和赵佶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
渔翁之利?!」 「陛下……幽州路远,现在邢州邯郸都在敌手,或许是信使被官军的游骑给
截了也不一定……」另一位谋士高尚试图打个圆场,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安禄山闭上眼,心里的火烧得比背上的疮还要旺。 幽州那是他的老巢,是他的根基。如今根基断了联系,儿子安庆绪又是扶不
起的,在中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他这个刚登基的「大燕皇帝」,就像是被
困在笼子里的孤狼,前有狼后有虎,还要防着家里的狗咬人。 「传令……」安禄山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史思明,让他
给朕动起来!就算打不通北边,也要给朕在邯郸搞出点动静来,曳落河是朕的,
不是他史思明的,保不保全,朕……说了算!还有……从明日起,大军……继续
攻打黎阳!」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用命去搏出一条血路来了。这,或许是他最后的疯
狂。 汴州与黎阳,相隔不过百里。这短短的百里距离,如今却成了这天下最令人
窒息的修罗场。大汉的行在与大燕的伪都,这两大中枢如此之近,甚至都能嗅到
对方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焦虑与杀意的气息。 双方的想法,在这一刻竟是惊人地相似——都要摇人,都要增兵。 安禄山想要后方的支援,想要那源源不断的幽州铁骑南下,好让他能一鼓作
气凿穿南线,直捣汴州;朝廷这边更是眼红,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兵马都变出来,
将那几个能打的将领全部集中,像铁桶一样把安禄山那个肉球给围死。 可现实却是残酷而尴尬的。 叛军那边,最近是像疯了一样地抓壮丁。只要是是个带把的,无论是裹挟来
的百姓,还是攻城野战俘虏的官军,统统被塞进队伍里,发把破刀就算是个兵。
可安禄山心里那个苦啊,这种拼凑出来的杂牌军,简直就是个笑话。前有邯郸故
城被诈开城门,后有一日之内丢了邢州,这些「新军」在战场上演的一出出小丑
戏码,让安禄山是既想杀人又想哭。这种部队,充其量也就是个填战壕的炮灰,
想指望他们攻坚克难?那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朝廷这边,日子也不好过。仇士良那个蠢货,带着那一波拼凑出来的七万大
军去送死,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把前线给坑惨了。如今朝廷虽然握着更多的民力
,看着那遍地的流民和百姓,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你敢强征,明天就敢冒
出几十支队伍来欢迎大燕皇帝。 无论是坐镇汴州的康王,还是随着御驾亲征而来的一众大员,环顾四周,竟
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这满朝文武,能短时间内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可用之
兵的人才,竟然一个都没有!那些真正能练兵的大将,孙廷萧、岳飞、徐世绩、
陈庆之,此刻全都在前线跟叛军死磕,哪有分身术回来给你练新兵? 行在的朝会上,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赵佶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听着下面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建议。最后,
还是兵部尚书硬着头皮提了个折中的法子:「圣人,如今之计,唯有拆东墙补西
墙了。徐世绩将军平定淮西、岳飞将军平定荆南之后,都在当地留了些部队收拾
残局。这些兵马虽然不多,但毕竟是见过血的老底子,若是能调北上,好歹能立
刻填进前线,解燃眉之急。」 「准!」赵佶大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不仅如此,传旨青、徐、豫各州
郡,凡是有兵的,统统向汴州靠拢!还有,就在这汴州城内外,给朕就地募兵!
流民也好,本地百姓也罢,只要肯拿刀的,朕给钱,给粮!」 说到这里,赵佶猛地站起身,那双平日里充满了艺术气息的眼睛里,此刻也
透出一股子狠劲儿。他扫视着殿下群臣,声音有些嘶哑,却掷地有声:「朕就不
信了!朕这煌煌大汉,疆域万里,子民亿兆,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还凑不出
二十万大军来?!」 这豪言壮语在大殿内回荡,群臣们纷纷跪地高呼万岁。可低下头的那一瞬间
,不少人心里都在打鼓:这二十万大军就算是凑出来了,没人练,没人带,会不
会又是下一个仇士良的七万送死鬼?但这念头谁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去
办了。 赵佶的豪言壮语在朝堂上回荡,可落实到实处,那真叫一个千难万难。 二十万人?这年头遍地流民,只要给口饭吃,招二十万人那就是眨眼的事儿
。可招来容易,养起来难啊! 首先是兵器甲胄。这二十万人总不能让他们拿着烧火棍去跟安禄山的铁骑拼
命吧?可国库里的武备库存,尤其是甲胄,早就被前面几轮大战给掏得差不多了
,马匹也不足,能做战马的尤其少,就是驮马也不行,驴子骡子对付事就是了。
再者,这二十万人一旦动起来,那人吃马嚼的粮草消耗,可就不是平日里施粥赈
灾那点量能比的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二十万张嘴一旦张开,那就像个无
底洞,能把户部的老底都给吸干。 最要命的是,就算你真的凑齐了这二十万人,给了他们刀枪,喂饱了他们肚
子,这帮人的成色,恐怕还不如之前仇士良带去送死的那一波。仇士良那七万人
里,好歹还有点陇西边军和长安禁军做底子,而现在这帮人,那就是纯粹的农夫
和难民,上了战场,除了送死还能干啥? 安禄山这边,日子同样不好过。 虽然上个月有过野战大胜的辉煌,把官军打得灰头土脸,但那就像是回光返
照。接下来的日子里,简直就是一场连败的噩梦。他手底下的那些大将,除了战
死的,剩下的几乎轮着圈输了一遍。田承嗣被生擒,蔡希德龟缩不出,就连他最
为倚重的史思明,带着兵力优势和王牌曳落河,竟然也栽在了孙廷萧和岳飞的联
手之下。 那一战之后,史思明带着残部就近去了广年,至今也没个准信儿,到底保住
了多少曳落河,,什么时候能再出兵攻击邢州邯郸一线。 安禄山勉强下了令,背上虽然不再那么钻心地疼,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眼看着进攻徐世绩防线的战斗毫无进展,陈庆之那个白袍鬼将带着骑兵神出鬼没
,把他的进攻节奏打得稀碎。他引以为傲的幽州兵马,在黎阳防线面前,就像是
撞上了铁板。 更让他焦虑的是,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画画写字的赵佶,竟然已经真的御驾亲
征到了汴州! 这消息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安禄山的心口。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皇帝亲临前线,那对汉军士气简直就是巨大的提振,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州郡,
这时候肯定会疯了一样地输送钱粮兵马表忠心。 上个月,他还觉得自己游刃有余,哪怕是被切断了归路,也觉得自己能凭借
强大的军力硬凿出一条路来。可现在战斗烈度明明降低了,双方都在休整对峙,
他却反而觉得力不从心,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正在一点点从指缝间溜走。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他感到恐惧。 邯郸故城,这座在战火中几度易手的古城,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张宁薇她作为城中的主心骨,手底下只有五千黄巾军,要看管那三千多叛军
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粮草,压力着实不小。但好在,这几日并无叛军攻城的迹象,
外面的世界仿佛把这座城给遗忘了。 玉澍郡主她身穿软甲,腰悬利剑,每日里带着亲卫巡视城防,那股子飒爽英
姿,让不少老兵都暗暗点头。赫连明婕虽然不懂兵法,但她那草原儿女的直爽与
热情,让她在安抚伤兵、调配物资这些琐事上游刃有余。三位女子虽出身不同,
经历迥异,但在广宗总坛的欢好之夜后,心意早已相通,如今更是配合默契,将
这邯郸城打理得井井有条——孙某人算是彻底「打通」了她们的心。 孙廷萧在邢州大捷后并未立即返回,但这并未让张宁薇感到慌乱。她知道,
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情,而她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个大后方,看好这批俘虏。 对于这三千多叛军俘虏,张宁薇采取了一种「放养」却又不失严密的策略。
既不逼他们去做苦力修城墙,也不急着把他们改编进官军,只是将他们分开关押
在几片空置的营房里。邯郸城内粮草充足,也不差这一口吃的,每日里两顿管饱
,倒也没亏待了他们。 这些俘虏们的心态,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刚被抓进来的时候,那是提心吊胆,生怕孙廷萧一声令下,把他们全都坑杀
了。可过了几天,发现官军好吃好喝地供着,也没打骂,心里便活泛起来。几个
胆大的私下里一嘀咕,觉得这肯定是外边叛军占了优势,安大帅肯定正带着大军
杀过来呢,这帮官军留着他们是想当人质,到时候好谈条件,自然不敢杀。这么
一想,那股子骄横劲儿又上来了,走路都开始带风。 可好景不长,很快就有守卒在闲聊时「无意」透露了邢州大捷的消息。听说
史思明带着曳落河都败了,安庆绪那小子更是弃城而逃,这帮俘虏瞬间就像是被
霜打的茄子——蔫了。焦躁不安的情绪在营房里蔓延,生怕哪天早上醒来,就被
绳子一捆,送去汴州那个「阎王殿」献俘,或者直接被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换军
功。 在这股不安与恐惧的催化下,一些不安分的心思开始潜滋暗长。有人开始串
联,有人开始暗中寻找趁手的家伙,甚至有人幻想着能来个「里应外合」,解救
了被关在死牢里的田承嗣将军,重新夺回邯郸城,那可是泼天的功劳,不仅能把
之前的罪过都抵了,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而被单独关押在死牢里的田承嗣,日子也不好过。虽然没上刑,但这种不知
明天是死是活的煎熬,比死还难受。他心里是不服气的,总觉得自己是着了孙廷
萧的道,他怎么猜得到邯郸城会有一段高危城墙等着孙廷萧来挖塌?他在那阴暗
的牢房里,也没闲着,试图通过送饭的狱卒传递消息,或是寻找越狱的机会,那
双阴鸷的眼睛里,始终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对于这一切,张宁薇似乎并未察觉,甚至连对消息的封锁都显得格外宽松。
城中的官军并不忌讳在俘虏面前谈论战局,就连安禄山在黎阳称帝这种惊天动地
的大事,也没瞒着,甚至有人当着俘虏的面,把那檄文大声念了出来。 这看似疏忽的举动背后,却仿佛隐藏着某种深意,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
故意投下了一颗颗石子,静静地等待着涟漪的扩散。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人头皮发麻。在邯郸故城东南角的一处院落里,
上百名叛军俘虏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空地上「放风」。虽然四周都有手持长矛的
黄巾军看守,但这种看管在这些老兵油子眼里,多少显得有些松懈。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七八个看似在晒太阳闲聊的俘虏,实则正围成一圈
,低声密谋。为首的一人,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正是叛军中的一名小校,
名叫韩武。 「听说了吗?节帅……哦不,现在该叫陛下了,在黎阳称帝了!」韩武压低
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幽州气数
正旺啊!咱们这些人,要是能逃回去,那可就是从龙之臣!」 周围几个亲信听了,眼中都闪过贪婪与渴望的光芒。在这鬼地方关了这么久
,虽然没受虐待,但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如今既然那边称了帝,那就有了
盼头。 「可是……韩头儿,咱们怎么逃啊?」一个瘦高个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远处
的看守,「这帮黄巾贼虽然以前就是些流民,但现在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咱们手无寸铁,怎么跟人家干?」 「呸!什么黄巾贼,就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韩武不屑地啐了一口
,「几个月前还在地里刨食呢,现在穿上身皮就想充大爷?咱们可是正经的幽州
边军!在边关跟胡人拼命的时候,这帮孙子还在穿开裆裤呢!被这帮人看住了,
老子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将声音压得更低,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比划
着:「我观察过了,田将军被关在原来的县衙死牢里。那地方看着森严,其实防
守并不严密。咱们要是能弄到几把家伙,趁着夜里摸过去,先把田将军救出来,
那咱们就有了主心骨!」 「救了田将军,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韩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邯郸城之前是从西北角被攻破的,
那边城墙塌了一大段,虽然官军简单修补了一下,但肯定不如原先结实。咱们到
时候兵分两路,一路去制造混乱,放火烧粮草,吸引那帮泥腿子的注意;另一路
护着田将军,直奔西北角,哪怕是用手刨,也能刨出个洞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煽动:「只要咱们能跑出去,哪怕是跑
出去几十号人,只要到了广年城,见到史将军,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运气好,
咱们能在城里抢到兵器库,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没准还能把这
邯郸城给夺回来!那可是泼天的功劳啊,兄弟们!」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景象。 「韩头儿,你说咱们啥时候动手?」瘦高个忍不住问道。 韩武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守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别急,再等两天。我听说这几天官军的看守换防有些规律,等摸透了,咱们就挑
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干他娘的一票!让这帮泥腿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幽州铁骑的
威风!」 他们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箭楼上,有人正透过
观察孔,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韩武虽然是个粗人,但毕竟也是在边军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心里还是
有数的。这三千多俘虏分开关在几处营房里,平时接触机会有限,想要一下子把
这几千号人都串联起来搞个大暴动,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要那么干,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就被官军给一锅端了。 所以,他的计划很务实:核心骨干就找这平时放风能碰上的几十个靠得住的
老兄弟。这些人都是见过血、有胆色的,只要有人带头,那就敢拼命。 「咱们也不用贪多,」韩武压低声音,对手下的几个亲信吩咐道,「咱们这
几十号人是火种。等到动手那天,咱们先把动静闹大,放火、喊杀声一起,其他
的兄弟们肯定就坐不住了。人在绝境里,那是很容易盲从的。只要看到有人带头
冲,有人带头杀人,那些平日里还有些犹豫的,也会脑子一热跟着咱们跑。」 他算盘打得精明:「到时候,咱们只要能裹挟个几百人起来,这几百人就像
滚雪球一样,能在城里冲撞出不小的乱子。哪怕这几百人最后大半都成了炮灰,
只要能把官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把水搅浑,咱们护着田将军逃出去的机会就大
增。」 「记住了,」韩武眼神阴冷地扫视着众人,「咱们的目标不是跟官军硬拼到
底,而是乱中谋事。能夺城最好,夺不了,就趁乱跑!只要能跑出去,哪怕就咱
们这几十个,也是大功一件。至于那些跟着起哄的倒霉蛋……哼,那就看他们的
造化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冷酷光芒。在乱
世之中,这种拿同袍当垫脚石的算计,早已成了生存的本能。 接下来的两天,韩武等人便开始借着放风、吃饭甚至是上茅房的机会,不动
声色地跟选定的目标接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或者是一句看似无意的暗
语,那张无形的网,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点点地编织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在按照某种预定的轨迹,悄然滑向那个爆发的临界点。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只有高处那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光线。田承
嗣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扒去,只剩下一身满是污渍的
中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当初镇守一方的大将威
风。 「咣当」一声,牢门上的小铁窗被拉开,一股饭菜的香气夹杂着少女清脆的
声音飘了进来。 「哎呀呀,田将军。」赫连明婕那张带着两团高原红的俏脸出现在铁窗后,
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得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憨傻劲儿,「今天又没
怎么吃啊?这可不行哦。孙将军……哦不,我萧哥哥可是特意嘱咐过的,千万不
能让你饿死了,更不能让你自杀什么的。你要是真饿死了,我可没法交差呀。」 田承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气。绝食?笑话!他田
承嗣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硬着呢!他只是心里憋屈,吃不下
这嗟来之食罢了。但这会儿,他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跟外面的部下联系上,这傻
丫头的话,倒是让他心里猛地一动。 「要不,哎,让你和你手下人碰个面,聊聊天?」赫连明婕眨巴着大眼睛,
一副「我很替你着想」的样子,「我看你一个人闷在这儿也挺无聊的,跟那些老
兄弟见见面,说说心里话,没准这胃口就好啦?」 田承嗣心中狂喜,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这草原丫头看着挺机灵
,怎么办事这么没脑子?让俘虏头子跟部下见面?这不是给他们串联的机会吗?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反而把脖子一梗,摆出一副威武不屈的架势,昂
首道:「哼!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懂你们的心思,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来」感
化「本将军?做梦!本将生是节帅的人,死是节帅的鬼!想让我投降?门儿都没
有!」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豪横:「不过……这饭我是吃不下,但
酒……拿酒来!我要喝酒!若是没有好酒,本将宁可饿死!」 赫连明婕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咯咯」地笑
了起来:「没问题啊!不就是酒嘛,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别饿死就行。」 说着,她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拎出一个酒坛子,还在手里晃了晃:「喏,这可
是上好的酒,够烈!不仅给你酒,还给你加个大鸡腿!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她把酒坛子和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从铁窗里塞了进去,然后压低声音,神
秘兮兮地说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啊,等你喝够了,吃饱了,今晚我就让人悄悄
送你去跟你那些部下见个面。如何?不过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哦,我可是会盯着
你的!」 田承嗣一把抓过酒坛,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
下去,激得他浑身一热。他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光芒。 「好!一言为定!」他大声说道,心里却在冷笑:傻丫头,等今晚见了面,
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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