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亡爹的死对头后】(50-55)作者:大姑娘浪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11 17:31 已读96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五十章 闲情


    接上话。魏璟之头未抬,只问:“你何错之有?”

    姚鸢道:“我是因王安石司马光而死的邓绾,因牛李党争而死的杨虞卿,因周郎孔明而死的曹仁,因苏轼章惇而死的蔡确。”

    他笑一下,仍问:“何意?”

    “唉。”姚鸢心里叹气,粉腮贴着他的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空长了两只看人不清的眼,一张不识时务的嘴。”

    “既然已明了,那你要怎么做?”

    “花不可无蝶,山不可无泉,石不可无苔,乔木不可无藤萝,姚鸢不可无大爹。”她接着道:“我待大爹,如蜀女飘梧,满腔爱思;如韩翃之柳,守节不渝;如擅琴文君,百首不离;君为石我为苇,君为水我为鱼,君为长风一缕,我便轻云一片,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这辈子缠着你,下辈子也不放过你......”姚鸢说到最后,都咬牙切齿了。

    “算罢。”魏璟之打断,她对古往今来的政治倾轧,倒是如数家珍,足见她并非深养高阁、不谙世事的娇花。那她在他面前,所露出的天真娇憨女儿气,孰真孰假?

    他试探:“听你所言,对朝堂党争颇有了解,你爹倒教你不少。”

    “我爹才不教我这些。”姚鸢坦白:“全是从书里看的。”写话本怎能不博览群书,晓古通今。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她问:“大爹,不生我气啦?”

    “下不为例。”魏璟之语态如常,姚鸢高兴地亲他耳垂一下:“我告诉你一桩事。”不待问,直接说了:“昨日,癫唇簸嘴带了管事和丫头,足有十数人,匆匆出府去了,你晓她们去了哪?”

    “癫唇簸嘴是谁?”他随口问。

    “大嫂秦氏。”姚鸢接着道:“她们去了甲丁胡同,如凶神般闯进一户人家,绑了里面的妇人,还抢了个孩童回来。你道是谁,是大爷养的外室,听闻那妇人出身瘦马,杨柳之姿,腰肢只有碗口大,好生羡慕。”

    大哥魏敬椿,任南京守备,上月回京述职,带女人孩子回来,想必是要讨名份。

    魏璟之问:“你怎会知晓?”

    “我在大房那边有眼线!”她还挺得意。

    她要有脑子,不该说的。魏璟之“哦”一声,平静道:“你嫁进魏府不足三月,却已在她房布置眼线,好手段。”

    “机缘巧合。”姚鸢叽叽喳喳:“大房有个丫头叫宝环,生得美貌,癫唇簸嘴多疑善妒,对她非打即骂,她那日跳井,巧被我遇见救下,我教她扮丑装愚,果然奏效,她感激我。四爷新纳的平妻,腹中胎儿没了,她坚称遭人陷害,老太太震怒,命人彻查。还有七妹妹湘君已及笄,老太太有意明年,让湘君进宫选秀,但湘君心仪礼部赵侍郎家的大公子赵铨。五房柳氏前日在园中摔断胳臂,我提醒过她,夜间落雪,白日冰冻,石子甬道最滑,她偏不信,还有......”

    魏璟之是庶出,两度被贬外放,在府中无人在意,三年前召回京后,用了许多手段巩固朝堂地位。

    魏府由老太太、秦氏及三弟魏宇暄把持,因他如今位高权重,才起了忌惮之心。

    他默默听姚鸢说,视线落在面前书册,内里夹着一封密信,她趴在他后背肩膀上喋喋不休,灯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展开的密信上,一团儿昏黯,实难看得清,他将书册一阖,抬臂握住她搂在颈上的小手,听得极细的吸气声,一把将她捞到身前,摊开掌心,有几道伤痕,皱眉问:“也是绣针划的?”

    姚鸢回道:“爬树被树皮磨的。”

    “为何去爬树?”

    “我制梅花香饼,要折最好的梅枝。”

    魏璟之欲开口,听到福安隔帘禀报:“薛小将军已候在书房。”他道:“我就去。”

    姚鸢歪头问:“可是住在客院的那位武将?”

    魏璟之手微顿,继续为她涂抹,反问:“你见过他了?”

    “我居于内宅,怎可能去外院。”她暗吐舌头,果然言多必失。

    他并未追问,涂完掌心伤痕,这才抬眼看她,忽然问:“你自己说,你是狐狸,还是猫儿?”

    姚鸢喵呜一声。

    魏璟之笑了,大手伸至她颈后掐住,凑近亲她,慢慢吮过下唇,再一下下舔她上唇,她觉得酥痒,嗤嗤笑张了嘴,他的舌趁势探入。

    她喘息,不笑了,眯眼看他也微觑双眸,神色温柔,他真好看呀,因沉缅其中,而显得深情,她感觉心怦怦跳得高,颊腮滚烫,浑身软得要化了。

    “大爹。”她欢喜他,翻身将他压倒榻上,激烈地舔吮他的唇瓣,手摸到他衣襟,扯开探进去,他胸膛也好烫,像在着火,触到他的乳首,米粒点大,又突又硬,再顺势往下,过肚脐之下,一片茂密毛发,她揪住,揉。

    魏璟之背脊挺直,不自觉双腿张开,任由那处蓬勃疯长,忽听福安隔帘咳嗽一声:“老爷,薛小将军,可要通传改日再见?”

    “不用。”他分开唇舌,喘得过于粗重了,果断坐起,握住姚鸢的手带离腰腹,眼眸微赤,说道:“我还有事,你先歇息,勿用等我。”看她满脸春情荡意,红唇肿胀,再不走,就真得走不了了。

    拍了她圆臀一记,狠狠俯首亲一嘴子,拿起书册,趿鞋下地,披上黑色大氅,往门外去。

    福安守在廊上,看二爷出来,边走边整理前襟,他拎灯笼引路,不敢多话,走进书房,薛蓝起身见礼。

    魏璟之坐定,福安奉上滚滚茶,待退下后,他问:“这样晚了,不早些歇息,倒来寻我?”

    薛蓝奉上宝剑,笑道:“我在关界胡人手中得的一件宝物,特买来送给二舅舅。”


第五一章 闲聊


    魏璟之接过鉴赏,颌首微笑:“七星龙渊剑。始春秋战国,欧冶子取山中铁英,作剑三枚,龙渊、泰阿、工布。一直绝迹人间,如今倒被你找到一枚。”

    薛蓝道:“我不懂这些。二舅舅托我寻剑,刚巧遇见,是此剑与你有缘,我不过买卖传递而已。”

    “比往日懂些人情世故,甚好。”魏璟之放下剑,吃茶问:“见过老太太了?”

    “一早去给老太太问安,各房舅母姐姐妹妹皆在。”

    原来姚鸢问起住在客院的武将,出处在这里,倒把她想复杂了。魏璟之暗忖,听得薛蓝接着道:“唯不见二舅母!”

    “不在?”魏璟之微怔。

    “大舅母说她身娇体弱,告假没来,已是常态,甚为骄纵。”薛蓝说:“二舅舅还需管束,免落人口实。”

    魏璟之笑了笑,岔话问:“婚事可有着落?”

    薛蓝直摆手:“无心在此。”

    “你已至适婚之年,成家立业当务之选。”魏璟之说:“我听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卢大人之女卢红缨,对你颇有意,论身世背景,将门虎女,与你也般配。”

    薛蓝道:“莫说我无心在此,即便有心,也不娶卢红缨那样的。”

    “哦?”魏璟之问:“那你......”听棉帘簇簇作响,李嬷嬷拎食篮子进来,禀报道:“夫人说夜深天寒,送两碗红汤细料馉饳来,吃了暖热。”

    魏璟之看她取出碗勺,分摆他与薛蓝面前,开口道:“夫人还没歇息?”

    “吩咐完就睡下了。”李嬷嬷退下。

    他两人吃馉饳,魏璟之接前言问:“那你欢喜哪样的女子?给老太太问安时,应见到柳姑娘,她那样的?”

    薛蓝摇头说不是,脑海里却浮出那个闯他客院摘红梅的丫头,莫名脸热道:“我欢喜性子娇憨可爱的,会说好听话,爱笑,至于长相,肤白腮红,一双春水眼多情,檀口喷香,身骨无需纤瘦,紧实有肉最好。”

    这要说的不是姚鸢,我跟你姓。魏璟之喜怒不形于色,馉饳汤太辣,他吃不惯,还余一半儿未食,持壶斟茶。薛蓝把他的碗推至自己面前,满头大汗吃尽。又说了回话,方才作揖告辞。

    待他走后,魏璟之取出书中密信细看,暗卫魏五进来听令。

    魏璟之沉吟问:“这信可是曹大人当面、亲手交予你的?还有谁在场?”

    魏五想想,如实禀答:“属下在曹大人书房等候,他亲自落笔书写,先始无人,后曹夫人来送香囊,我未离开,只背身而站,不过一两句话功夫,她便走了,曹大人也正写完,盖戳封印,交属下手上。”

    魏璟之冷笑:“此密信不可信了。”凑近烛火烧掉。

    魏五双膝跪地,拱手道:“怪属下一时疏忽,甘愿领罚。”

    “自去领十棍子。”魏璟之皱眉道:“暗中盯紧夫人,去罢!”魏五应诺,起身退下。

    魏璟之又坐半晌,这才披了黑色大氅,走出房,福安在明间烤火取暖,忙拎了灯笼,过来引路,他也未多话,回到院子,如婳值守,听得动静,出来相迎,再打盆热水伺候他盥洗,递接棉巾时,看到如婳涂了蔻丹的长指甲,鲜红灼目。

    他不动声色,踢靴上床,掀被而入,见姚鸢缩在最里,侧身面墙而睡,他大手一捞,将她捞进怀里。

    姚鸢睡得正熟,嘀咕两句,翻个身,小脸贴紧他的胸膛,热烘烘的,不由咂咂嘴,梦里正在吃刚烤熟的红薯,又香又甜,忽儿嘴唇一痛,像被烫了一下。


第五二章 出府


    小春掀帘子禀报:“宝环来了。”前情已提过,宝环乃秦氏房内的二等丫头。

    她挎个竹结篮儿探头问:“夫人前些时候说想出府,还要出么?”

    姚鸢迭声儿:“出的,出的。”她的话本手稿已写毕,急送往清琏书局,正苦于无法子出去。

    宝环走进房,悄向她道:“我要往商户采买脂胭水粉,得了出府腰牌,夫人扮成丫头模样罢,方便行走。”

    姚鸢喜出望外,连忙梳个盘头楂髻,仍穿小春衣裳,将书稿用锦布包了,搭在肩膀上,又叮嘱小春几句,随宝环一起去了。

    李嬷嬷与如婳,去管事房领要烧的兽炭,还未回,小春索性坐在门槛上,太阳正好,慢慢做针指。

    柳如意与红橘打跟前路过,红橘看到她,微怔问:“我看你与宝环匆匆走了,怎还在这里?”

    小春道:“我一直在哩,不曾走动过。”

    红橘道:“那同宝环走的是谁?”

    小春仍回不知,柳如意问:“李嬷嬷与如婳呢?”

    “往管事房领兽炭。”

    红橘急道:“你这丫头,天不着风儿晴不了,人不着谎成不了事是罢,我明明看见......”

    柳如意打断:“你较个什么劲!一定是你眼花了。”又朝小春笑问:“我这有十个江米团子,一早儿现蒸的,分些给二夫人吃着玩儿。”

    小春道:“江米团子软糯粘稠,不易消化,夫人肠胃娇气,老爷不允她食。”

    柳如意是要送秦氏的,她好吃这口,所说不过客套,笑了笑,走出数步,反应过来:“不是说二老爷和夫人感情不睦?怎地还管着她吃什么?”

    红橘道:“小春是二夫人娘家带来的,自然往主子脸上贴金,如婳是府里丫头,一直在二老爷跟前伺候,理应她的话最公正。”

    柳如意想想有道理。

    话休饶舌,再说薛蓝,从五军都督府封印出来,约了三五同袍,在“奎云楼”吃酒闲聊,临窗而坐,今为二月二十四日、祀灶日。

    难得有晴天,积雪融化,顺屋瓦滴滴嗒嗒,街上尤其人多喧嚣,有卖糖食的,冬瓜糖、饴糖、关东糖、糯米细糖、梨糕.....搁在箩上堆得尖尖的;有卖酒水的,金华酒、甜米酒、百花酒、竹叶青,女儿红.....一坛坛用粗黄绳扎着;有卖果子的,甘蔗、苹果、水鹅梨、橘子、甜瓜,一袋红枣翻了,滚了倒处,孩童们蹲地捡拾;旁边卖黄羊、猪头、鱼及黄豆、粒豆、草料的掌柜及伙计,掐腰笼袖,伸长颈子看热闹。

    “让让,借路。”一队人提着新扎的纸马、挎的篮里装满香烛、纸钱、元宝、鞭炮横市而行,看其锦衣神态,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仆从。

    都督同知谭瑛,问佥事?李高:“听闻你与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沉白璋,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我就打发了,怎地!”李高粗声粗气道:“那个瘟死鬼,我提要兵器几次,均遭按压不发,以为我们五军都督府好欺负不成?皆为沙场驰骋杀敌的硬汉,死都不怕,还怕他不成,还兵部的人,抵不过我三拳两腿,就唉哟倒地喊救命。”

    一众笑起来。谭瑛没笑:“你可知他身家背景?”

    李高回:“我管他是谁,惹怒老子,就给他个有来无回。”

    谭瑛道:“他是兵部尚书张逊的妻家人,而张逊与郭阁老交往甚密,想弄你如捏蚁。”

    将军朱孟乔吃酒道:“老子最怕回京,宁愿驰骋沙场,也好过在此间鸡鸡狗狗。”

    众笑,谭瑛问:“新娶的媳妇如何?可满心意?”

    朱孟乔皱眉笑答:“性子还算温婉,就是丑了些。”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嫌女人丑。”李高拍他肩膀:“娶妻娶贤,不是娶个小妖精回家作乱。”

    朱孟乔问薛蓝:“你哩?打算何时娶妻?”往他盏中倒酒。

    “先应付春闱科举,不做它想。”薛蓝捏酒盏欲吃,不经意扫过窗外,手微顿,对面清琏书局门前,魏府那个叫桃夭的小丫头,正踮起脚尖,在稻草杆子上挑糖葫芦,手伸着左挑右拣,踌躇不决。

    “嗨,酒翻了!”朱孟乔高声喊,又大笑:“薛将军这火烧眉毛的,要往哪里去?”


第五三章 偶遇


    接上话,姚鸢和宝环约好一个时辰后,在武定门碑阶前见面,各自散了。

    她先往清琏书局交手稿,陈月清不在,管事陈奕道:“清少爷来时,被老爷又叫回去了。”

    姚鸢问:“要等到何时?”听他答不知。

    她吃了一碗血脏汤,一块咸水角儿,趴栏杆往下瞧了会耍猴戏,陈月清仍未来,甚是无趣,挑了几册话本,锦布裹成袱儿,搭在肩上,与陈奕告辞,走到店外,恰见个乡里人在卖糖葫芦,又圆又大,颗颗红彤彤蘸冰糖,她嘴里泛酸意,正挑时,有人拔下一串儿递过来:“这个好。”

    居然是住客院的那位小将军,名唤薛蓝,阳光洒满他的面颊,黑漆漆的眼睫光彩焕然,高挺的鼻梁,正笑着,牙齿洁白。帅得可以写进话本里。

    她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一口,冰糖裂碎,红果儿酸。

    “你那日为甚急着走?”薛蓝抱着胳臂问,他就回房拿金创药,转身地功夫,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老太太待下人严苛的很,回去晚了打板子,两条腿血淋淋。”姚鸢造谣生事地说。

    薛蓝半信半疑:“她以宽厚慈爱出了名的,又怎会?”

    姚鸢仰脸瞥他,咬着糖葫芦问:“小将军,你信我,还是信她?”

    按理当然不信这才两面之缘的丫头,但低头看到她颊边浅淡的剑痕,竟说不出来,鬼始神差地伸手,指腹抹过她嘴角的糖渍。

    姚鸢猝不及防,唬得倒退两步,柳眉倒竖,嗔喝:“你这莽夫,作甚动手动脚的?我不理你了。”拔腿就要走。

    薛蓝面庞蓦得一红,非有意轻薄她,是手在自作主张。

    他一个跨步拦住,从袖笼里掏出个金元宝,伸到她面前:“这给你,勿要气了。”

    姚鸢顿时两眼发亮,接过银牙咬咬,眉开眼笑:“原谅你啦!”

    这小将军真好骗!

    这丫头真好哄!

    薛蓝咧嘴笑问:“你要去哪?”

    “半个时辰后回魏府,我难得出来,要四处逛逛。”姚鸢说:“小将军,后会无期啦!”

    “我随你一起。”他很快道:“我离京一年有余,感觉各处都生疏了。”又补充道:“坊巷桥市多见色逞凶的无赖之徒,你这么好看,得防一防,有我在,没人敢对你下手。”

    嗬,他说我好看,眼光毒辣。姚鸢笑嘻嘻点头:“好,我”正答应着,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回头看,还道是谁,竟是陈月清,仍穿月白镶银丝锦绸直裰。

    “清少爷。”姚鸢才唤,就被薛蓝握住胳臂拉到他身后,盯着陈月清问:“你是何人?动手动脚甚无理。”

    陈月清只看向姚鸢,姚鸢探出头道:“这位是清琏书局的陈掌柜,这位是薛将军。”

    “你同他什么关系?”陈薛异口同声。

    姚鸢连忙道:“我常在陈掌柜的书局买话本子看。薛将军是魏府的贵客。”扯脱薛蓝的手。

    “鸢”陈月清才开口,被姚鸢打断:“桃夭,我叫桃夭啦。”看她挤眉弄眼样儿,陈月清莞尔,只道:“我局里熙攘来客多,哪记得你名儿!”给薛蓝拱手作揖:“幸会薛将军,日后若想买书,可来书局寻我,必好茶相待。”

    薛蓝微颌首,不言语,一介商户,不入眼。他的手掌藏于背后,掌心发热,桃夭的胳臂又细又软。

    陈月清告辞走了。

    冬风吹过,姚鸢打个寒噤,出府急,忘穿斗篷了。

    薛蓝脱下宝蓝镶银貂毛大氅,披到她肩膀上。

    奎元楼上一帮好事者,伸长脖颈瞧热闹,谭瑛问:“那小丫头是何人?生得极美。”

    朱孟乔道:“薛将军年轻气盛,还是以貌取人的年纪。对一个奴婢动心了。”

    李高表同意,拍着大腿叹息:“薛将军,你糊涂啊!”


第五四章 闲散


    接上话。姚鸢与薛蓝沿官街而行,两边全是各式铺子,又逢年节,车水马龙,人烟浩闹,忽听得爆竹一声,如平地起惊雷。

    经过首饰铺子,姚鸢凑迎细看,簪钗钿花,璎珞华胜项链,步摇镯子念珠,摆满一桌,民间之物,手工较糙,胜在式样别致。薛蓝选了一枚簪子,问伙计市价,伙计夸道:“爷好眼光,此簪名为琥珀夜光蜂蝶簪,夜中荧荧然如星,分外华彩,现为京中贵女们的新宠,一百文钱。”

    薛蓝买下,递给她:“送你。”

    姚鸢摆手:“无功不受禄,小将军送旁人罢。”

    “爷就想送你。”薛蓝索性将簪子插进她乌油髻里,摘掉半新不旧的几朵绢花,随手扔了,瞧见金丝偏嵌芙蓉花步摇,艳丽,拿起簪她发里,又瞧见瑟瑟钿,插她发中,几朵小巧的翠花钿,插她发中,点翠鸳鸟头花,插她发中.....伙计跟在侧,滴溜溜打算盘,姚鸢不察。

    她拿起一根白玉笄,通体玉润温透,上钑一首诗:奴有一支笄,赠君头上簪,愿君知我意,莫言轻相弃。送魏璟之很相宜。她顺手拣了一根翠玉笄,问伙计几钱,取了银子给他。再将绿玉笄给薛蓝:“小将军,给你的。”薛蓝笑着收了。

    俩人继续走,连着几个吃食店,一家卖羊汤的,挂着肉红膘白的羊肉、一颗大羊头,一串卤过的羊肠,大锅里翻腾热滚,炉里炕着白面饼。五桌四椅坐着人。姚鸢吸吸香气,咽唾沫问:“小将军,要吃么?”

    薛蓝问:“你饿了?”

    姚鸢摇头:“我不饿,只有点儿馋。”

    她倒是诚实的可爱。薛蓝道:“你还是别吃罢!”小身段够惹人了。

    话这般说,看她的清水眼儿又心软,花了二十个钱买两碗羊汤,两个白面饼,一盘白煮羊肉,切成薄薄片,两碟醋蒜姜椒油汁,寻个空位坐了,一起吃个尽兴。吃毕,姚鸢感觉嘴里有味儿,从荷包里取出梅花茶香饼,自含一片,给薛蓝一片,他接过也含了,只觉满舌淡甜透香,甚为清雅。他问:“是采我客院的梅花制的?”

    姚鸢称是。

    薛蓝道:“那你得分我一些。”

    姚鸢问:“你的荷包呢?”

    薛蓝扯下腰间挂的一只,她接了,嫌弃的撇撇嘴:“没别的荷包了?”仍还给他。

    薛蓝脸微热道:“你缝个给我。”

    我缝?!姚鸢嗤嗤笑:“我敢缝,就怕你没胆用。”

    薛蓝怔了怔:“何意?”

    姚鸢不答,索性把装梅花茶香饼的荷包一并送他了。

    从店里出来,她又买了些芝麻糖、金桔饼、软香糕、猪油酥,掐点到了武定门碑阶前,宝环已在等候,看到她唬了一跳:“二夫人,你这是.....”

    姚鸢怕薛蓝听见,拽起宝环胳臂就跑,过了一条街才喘吁吁停住,招来一抬轿子,回到魏府,仍从后院角门进,与宝环分开后,回到院里,小春与李嬷嬷在廊上晒被褥,瞧着她都唬都不轻,一脸惊呆了。

    “做甚?才半日不见,不认得了?”姚鸢进房中更衣,嘟囔道:“小春,你的衣裳太小了,勒得胸口疼。”抬眼瞧镜子,唬得跳了起来:“这是谁?”

    但见镜中那女子,满头插满簪钗钿花,红黄赤橙青蓝紫,分外招摇。怪道一路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怪道宝环、小春及李嬷嬷唬得不轻,她都觉见着山妖。

    可恶的小将军,她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李嬷嬷和小春忍着笑,替她脱拔首饰,不肖半会儿,妆台前已满满一堆。

    小春问:“夫人,我的荷包呢?”

    姚鸢一拍桌面:“勿要再让我见着,否则非让他风里杨花,滚东滚西。”


第五五章 巧合


    且说魏璟之打道回府,已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到家门首,福安待要叫门,忽见姚鸢的阿弟姚砚,在石狮子边,紧手紧脚等着。他走过去作揖,笑嘻嘻问:“舅爷可是在等二老爷?小的这就去通禀。”

    姚砚称谢:“有劳你。”

    “小的惶恐,本就份内的事。”福安闲言少叙,回至轿帘前禀:“舅爷姚砚拜见。”

    魏璟之冷冷道:“不见。”

    福安道:“小的看舅爷发鬓雾蓬蓬,雨雪沾衣,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已等了许久,应有要事讲。”

    半天没说话,他识趣道:“小的这就打发舅爷回去。”刚转身偷偷擦汗,听得说:“让他过来。”

    姚砚拱手见礼,低低叫:“姐夫大安。”一缕冷风过,轿帘微掀,内里人闭眸养神,懒得瞧他一眼,但凛凛威势蔓延,令人生畏。

    魏璟之问:“何事?”

    姚砚捧出一方锦盒,回话:“今日是阿姐生辰,请将此物交给她,是我的心意。”

    魏璟之“嗯”了一声。福安上前接过锦盒。

    姚砚不敢多待,作揖告辞,却听他道:“闻你在义塾读书出息了,敢出手打人!”

    姚砚欲解释,想想算罢:“燕子寄房檐,风吹雨打伶,朝傍揣人心,日恐驱客令。出手逼不得已,并非恶念,请姐夫明察。”

    魏璟之淡道:“你谨言慎行,你阿姐的日子还好过些。”

    姚砚“扑通”双膝跪地,颤声道:“皆是我错了,甘愿受罚,勿要难为我阿姐。”

    “走罢!”魏璟之不再应,轿子抬进府门,至书房。内里已经有仆子烧了炭火炉,燃了明灯,他擎茶在手,看福安将锦盒摆桌面上,这才开口:“去领罚。”福安应诺退下。

    不过须臾,暗卫进来行礼,禀报道:“二爷让属下查实薛小娘,今日有了眉目。她从姚家出逃后,躲在城南花香巷一处宅院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定时会有人给她送米粮油菜,属下命人严密把守,已一月余。五日前,奉二爷命,将来送补济之人擒获。薛小娘按耐不住,于今日走出宅子,果然非寻常妇人,警惕性甚高,身怀武艺,可断不是刺客,便是官家养的暗卫,对京城坊巷桥市轻车熟路,盯梢的人被甩三次,幸得接续有力,看到她走进首辅郭崇焕的府里。”

    “原来如此。”魏璟之已将前后因果理顺,冷笑两声,吃口茶,然后问:“夫人今日做什么了?”

    暗卫不敢隐瞒,答道:“夫人辰时打揸髻装丫头,与老太太房中丫头宝环一道出府,在武定门碑阶前分开,买了一块煎肉饼吃,经过大雄寺门前,有和尚布施杂粥、云片糕和黑枣,她吃了半碗粥,一碟云片糕,三颗黑枣。”

    “这府里少她吃喝了?”魏璟之皱眉。

    暗卫不敢答,只说:“吃完后进了清琏书局.....”

    “然后?”魏璟之抬眼看他。

    暗卫半跪地道:“属下盯着夫人时,恰薛小娘经过,眼见被她逃脱,不及多思,即尾随而去,请二爷责罚。”

    魏璟之沉默会儿,摆手让其退下,又坐了坐,站起身,拿起锦盒,出房往后院去。

    姚鸢托着腮,盯着柳如意叽叽咕咕说个没完,有些出神,她怎还赖着不走到何时?小桌摆着一碟碟点心,挑了一块牛皮糖递她:“吃。”

    柳如意谢过含在嘴里,正这时,如婳道:“二老爷回来了。”就听廊上足靴响动,帘子掀起,魏璟之进来,他身着宝蓝缠枝莲纹直裰,未戴帽,只绾网巾,愈衬得面目风流清雅。

    柳如意连忙站起行福礼,魏璟之颌首,脚步未停,往里屋去了。

    柳如意这才告辞离开。

    魏璟之洗漱毕出来,坐上矮榻,拉过姚鸢到怀里,扫过桌面的点心,不动声色问:“柳小姐与你说什么?”

    姚鸢道:“她讲,五年前她家中有妖怪的事。”

    “说来听听。”

    “她父亲寿诞时,有人送了一个白釉黑花卧美人枕,有养神安眠奇效,但得枕上,须臾深睡到天明,醒来神清气爽。恰她嫂嫂刚生的小儿,昼夜啼哭,不肯安生。便将此枕与他用,确实神奇,小儿的头刚挨枕,便停了啼哭,闭眼睡了。哪想翌日,再看床上,小儿不见,美人枕皆是血迹。家中上下着了慌,请术士来看,术士说,此乃枕妖作祟,妖原无五官,而这美人枕五官长齐,便要吃人,显见小儿惨遭妖口。”姚鸢搂他颈子,忧心忡忡问:“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大爹你信么?”

    “此种怪力神弹,不过是杀人的掩盖之词,信它作甚。”魏璟之看着她问:“今是什么日子?”

    姚鸢嘻嘻笑:“我的生辰,原来大爹也记着呀!”

    魏璟之无语,她自我感觉还挺好。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11 17:31:22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