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忍耐 幻之丞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像家人一样的,关心你也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不是喜欢。”
莲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抬起眼看她,但那个眼神却让他更心虚了。
像是看透了他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但却笑笑不点破的感觉。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的看法?”
其实她肯定知道的吧,也早就看出来了,但他还是不能承认,因为他不敢。
“我……我把你当好朋友,所以……我才会在乎你的想法。”
他居然还在嘴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她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真的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幻之丞闻言心很忐忑,他想说喜欢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已经喜欢你好几年了,但是这样是不是太自信了?万一被拒绝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吧……所以,还是不要迈出那一步了。
“真的,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情,莲。”
好吧,看来她还要付出好一阵的努力,不过幻之丞比她想得还没担当,连我喜欢你都不敢承认。
莲默不作声地关闭了自动驾驶,她接着扶上方向盘手动开车,幻之丞偷偷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的表情很冷漠。
他该开口说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闭上嘴为妙,不然莲可能会停下车拉开门就走。
车子停在了百货大楼外的停车场中,幻之丞正在解安全带,莲就将他的外套脱下放在了他腿上。
“我不冷,你穿上遮掉疤痕吧。”
他连忙说:“!你不能穿成那样就出去,你得穿上……”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拉开车门走了。
幻之丞立马拿着外套下车,他大步走上前跟在她的身后,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
“把外套穿上吧。”
周围有人朝他们看来,但更多是因为莲穿得惹眼而看她的。
“……你如果不想逛我们可以回去了。”
莲真的是生气了,幻之丞只能慢慢松开手,“对不起,我不再多嘴了。”
他拿着外套走在她身边,两个人虽然走在一起,但却没有什么交流。
甚至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反而很像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跟着的自卑男。
幻之丞鼓足勇气开口对她说道:“我想去买件外套。”
“那我们就去买,去哪家?”
他带着莲来到了自己常买的一家店,进去后他本想询问她的意见,让她帮他一起挑,但她却坐下玩手机了。
“……”
算了,是在玩消消乐,不是在跟人聊天,幻之丞心里好受多了。
他宁愿莲忽视他不把他当一回事,反正他自己也不在乎自己,也不想看见她跟别的男人暧昧。
幻之丞一边挑衣服,一边用余光看莲在做什么,见她真的是一直在玩消消乐,他才放下心。
“幻之丞刚刚发病了,看上去很严重,但他却不肯去医院。”
莲已经想走了,她略微添油加醋地给威廉发了这么一段话,两分钟后幻之丞的手机就响了。
但还没接通就被按了,他基本不接威廉的电话,不用想也是问他在哪或者催他回家的。
“他在做什么?幻之丞不接我的电话。”
莲看到消息后抬起头看向身旁,正好跟看着她的幻之丞对上了眼。
“你的老父亲让你接电话。”
他闻言立马皱起眉,“不用管他。”
“……”
她转过头给威廉回复:“他不想接,我应该送他去医院检查?还是把他送回家?”
“你在跟威廉对话?”
幻之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一把夺走她的手机,然后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他正要拿着手机回复,莲就把手机夺走了,“谁让你是个病人?我还得做监督你的角色。”
幻之丞反驳道:“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不用你再向他汇报我的情况了。”
但他这话说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莲也懒得理他,坐回去又接着玩消消乐了。
“……”
幻之丞只能把气自己咽了,他快速挑完几件衣服结账,然后拉着玩游戏玩入迷的莲离开了店中。
她抽出手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去吃饭吗?还是回家?”
“你急着回家?”
他将手里的一个购物袋递给她,“穿上外套吧,冷气会把你冻感冒的。”
莲皱起眉看了一眼,她不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因为比较休闲,基本都是棒球服和夹克外套连帽衫这种款式。
“去哪?”
幻之丞只好将手放下,“你不喜欢这件外套吗?那我们再去别的店里看看。”
“……”
莲是尽量不想扫兴的人,但看见幻之丞她总忍不住说扫兴话,甚至有点想欺负折磨他。
但还好都被她忍住了,因为欺负幻之丞的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看个屁看,上楼吃饭了。”
说完她就径直走向了电梯,连花他钱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只想赶紧回家。
“可是……你这样穿真的不冷吗?”
莲又噼里啪啦地玩手机忽视他了,幻之丞将购物袋盒子里的衣服拿出,“其实跟你的裙子挺配的,你如果觉得不好看,那我们再去别的店里看看。”
她不说话,他只好将衣服放回袋子里,“我不多说话了。”
在出了百货大楼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比下午冷了不少,幻之丞又将袋子递给她。
“很冷,穿上外套吧。”
这次莲没有拒绝,她将平时看都不会看的棒球服穿在了身上,倒是跟内里的裙子挺配的。
“挺好看的。”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只是因为现在确实很冷才穿的。
莲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一上车就靠在车门上噼里啪啦玩起了手机,像是完全不想和幻之丞交流的态度,刚刚在餐馆也是这样。
尽管幻之丞吃饭已经逼迫自己加快了,但比起正常人吃饭还是慢了不少。
莲都吃完了,又托着脸等他,他还连自己那份炒饭的一半都没吃完。
“你会不会快点吃?”
幻之丞连忙塞了一大口到嘴里,他抬起头边咀嚼边看着她,手里的勺子被莲拿走了。
“我来喂你,快咽。”
莲舀起一大勺饭,还没等咽完就抵到嘴边了,他只能张开嘴,然后又被她塞了一大口饭进去。
“快咽。”
幻之丞生硬地将饭咽了下去,一张开嘴就又被喂了一大勺,吃这么快就像被喂了勺油一样恶心。
但他还是胡乱地嚼了嚼就把饭咽了,炒饭里的油本身就多,加上他吃得快,仅是三大口下去就让他想吐了。
“我得喝点水缓缓。”
莲烦躁地唉了一声,“怪不得你瘦得像竹竿一样。”
“……”
幻之丞喝完水立马将嘴张开,一口一口地快速喂下去,虽然他中间老是忍不住要喝水,但总归是很快把炒饭吃完了。
他还没结账,莲站起身就拿着包走了,他只能赶紧把钱结了跟上她。
“莲,我这次吃饭是不是比之前要快了?”
她又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幻之丞抿了抿唇,他轻轻握紧手,又只能无奈放开。
“对不起,我不该干预你的选择。”
莲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中进来了不少人,所以他也只好先闭嘴了。(十四)开始 好巧不巧,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下大雨了,回去的马路上堵起了车。
幻之丞转过头,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的莲已经睡着了,车内开了暖气所以不冷。
他又拿了件外套给她盖上,其实莲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她有时候的嘴太毒了,总是直戳戳一刀扎在幻之丞心上,但还好她说的次数不多,他也总是选择性忘记忽略。
突然他想起了五年前的事,那时候的丝妲因为给远在马来西亚的妈妈汇钱,所以被带到了Stada分部大厦的密室中。
威廉要处置她,因为合约有规定不得再与任何家人有联系,更不能给他们汇款,莲违背了这个约定。
那天晚上也下这么大的雨,作为威廉的儿子,十六岁的幻之丞也跟了过去。
丝妲坐在被完全隔绝的密室当中,而他们则在监视器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你签合约时,我就已经叮嘱过你看清楚每一条,你还记得吗?”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现在可以处置我了。”
威廉对她很无奈,他并不想处置她,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
她但凡演一演说我再也不敢了呢,他就接着台阶说两句冠冕堂皇的把她放出来了。
“何丝妲,你现在欠了我很多钱,明白吗?你没有资格照顾你的妈妈。”
这句话有点伤人,一旁的幻之丞听了忍不住替她说话道:“没必要这样说吧?你又不缺她的钱。”
这时候他跟威廉还处于关系比较疏远,但没有彻底吵架闹掰的地步,所以说话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夹枪带棒的。
“……我是有钱,但我不是做慈善的。”
儿子有点蠢得太可以了,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是很精明的,所以强强抵消生了个蠢货出来。
威廉转头看向监视器,“你管不了你妈妈的,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他直起腰,对着一旁的幻之丞说:“你看着办吧。”
威廉不想处置她,所以便佯装为难把这个决定交给了儿子幻之丞。
门被关上,屋内仅剩下了他跟何丝妲。
幻之丞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他能理解她,换做是他也会这样做的。
她面无表情,但他却觉得她很悲伤,所以他更无法开口,只能试图为她找个漏洞。
“不能和家人有联系,也不能给她汇款,否则会怎么样你清楚吗?”
何丝妲抬起眼看着他,“我清楚,但我不后悔这么做,我妈妈只剩下我了。”
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光泛滥,但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我死了,她就会跟我父亲一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幻之丞本来也没想处置她,他将电脑上的记录删除,然后拿出了纸巾递到她面前。
“你以后还想汇钱的话就找我吧,我已经把记录删除了。”
何丝妲来回看着他的双眼,她紧抿着唇,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般冷漠又成熟的感觉。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在那天以后,她却并没有让幻之丞帮忙汇款,因为丝妲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威廉就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处置她。
莲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竟然还是在车里,看窗外依旧是正在堵车。
“我睡了多久?”
幻之丞正在吃药,见到她醒来后放下了刚买的矿泉水,“大概二十多分钟吧,还没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那我再睡一会吧。”
说完莲就闭上眼又靠着车门睡了,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拿起了水瓶。药递到嘴里好苦,用水送下去也刷不干净苦味,其实她说的很对,吃药是治不好的。
但是不吃的话又不行,不吃他就一整天都心情低落,还总是在脑子里乱想生命的意义。想自杀,还想吞药割腕上吊。
幻之丞将矿泉水瓶拧紧放好,又拉了拉莲身上盖着的外套。
威廉催回家的电话还一直在打来,他打不动幻之丞的就打莲的。但这两个人现在都没在看手机,所以他谁的也打不通。
夜间下着突然其来的暴雨,他不禁开始担心,因为在不远处发生了一起追尾车祸,就在莲新搬的公寓附近。
虽然已经确认失事的人中没有他们,但威廉还是感到了不安,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薇薇安对他的行为很无语,“他又不是小孩子,你见过二十一岁还需要爸爸担心的人吗?”
威廉不想跟她进行这个话题,然而薇薇安也同样是这样想的,她拿起包。
“我们明天再见吧,我得回家了。”
她就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打着伞走个一二百米就到家了。
“雨这么大你为什么要回去?等明早雨停了再走吧。”
虽然外面的雨下很大,她完全可以留下来住,但她不想住在威廉家。
因为幻之丞会回来,他对薇薇安没意见,也不干预她跟威廉的感情。但他是个有病的病人,光是听威廉描述他的病情就觉得很可怕。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他就哭着要自杀,而且幻之丞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
必须得两个成年人按着给他打镇定剂,不然让他拿到刀子,简直像跟宰牛一样往自己手腕上宰,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额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了。”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即便是脾气不好的薇薇安见了他也不敢说话。
车断断续续地堵,最后也终于是开过了人流最多的那几条街,现在路上畅通多了。
莲已经睡醒了,但她有点不在状态,所以一直看着车窗发呆。
幻之丞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你不接着睡吗?可能还要十分钟才会到。”
“不想睡了。”
她打开手机,界面显示威廉打了六七通的电话,还发了消息问她在哪。
“你的病这么严重还是不要再出门了,万一哪天病发时药不在身边怎么办?威廉可就你一个孩子。”
幻之丞听出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捏紧方向盘,“我没关系的,你别理他。”
莲转过头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她内心里憋了好几句想骂他的话。
但最终她也只说了一句:“只会麻烦人的巨婴。”且还是用中文说的。
“……”
幻之丞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直觉不是夸他的好话,而是在骂他。
“你又在用中文骂我吗?”
莲转过头打开了手机,她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这个意思。
他悄悄瞥了她的屏幕一眼,“不用中文也可以骂我的,我不会生气。”
“真的么?我怕你太激动又发病了。”
幻之丞有点语塞,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真的会因为太扎心而激动发病。
“没关系,我会吃药的。”
她立马就笑了,“那看来你每天都要把药带在身上了。”
他忍不住问她道:“难道你每天都很想骂我吗?”
“差不多吧。”(十五)道路 电话界面又显示威廉的来电通知,她按下接通,还未开口就听见了他着急的声音。
“你们在哪?”
莲靠着车窗,“还在回去的路上,外面下雨了,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幻之丞才能到家。”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他现在怎么样?还有发病吗?”
“没有,吃完药好点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带他去医院封闭治疗吧,尽……”
她话还没说完幻之丞就要抢她手机,但莲很快就反应过来,把手机一按关闭了。
“你要干什么?”
幻之丞看上去像是生气了,他很不满,“我不想去医院治疗,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她皱着眉移开眼,“但你让我觉得很吓人,或许你不应该出门,你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
“……你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因为不想见到我?”
她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这重要吗?非要说就是两者都有。”
绿灯了,幻之丞坐回身按下自动驾驶,他转过头看着莲,“我知道你是嫌我烦,我可以改变成你不讨厌的模样。”
“……呵呵,是么。”
莲轻蔑地笑了笑,她不认为有人能改变,因为这是很难的,性格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大概注定了。
“我让你去医院也是为了你好,你真的应该把心态调整好了再进入社会。”
幻之丞的表情流露出了担忧,他轻轻攥紧手,“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医生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即便我现在好好的。”
他抬起眼,“我说我没事,他们也会说我现在是病发了,非要让我吃药,好像我连抬起手挠挠脸都是发病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所以看上去有些害怕,“而且……医生每晚都会给我开安眠药,我只要一吃下就会做噩梦,还很苦。”
莲不由得皱起眉,“是那家医院不好吗?那……你要不要换一家医院呢?”
威廉的电话又打来了,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按下了接通。
“出了什么事?”
她瞄了幻之丞一眼,“没事,还在回去的路上,等他到家了你再跟他说吧。”
“……好。”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医院的事你可以跟威廉好好商量,美国有那么多医院,你把病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上去还是很为难的表情,“可是我害怕,我说我有这个病好丢人,还不如说我是感冒。”
莲闻言感到十分诧异,她不理解幻之丞的脑回路和心情,不明白为什么看病会觉得丢人。
“为什么会觉得丢人?是有人说过你的病吗?”
他抿了抿唇看向她,“没有,但是我……我就是不想去医院,我觉得去医院也是没用的。”
她看了眼车窗,然后说道:“先把车停下,我要去买面包。”
幻之丞将车停在路边,他在车后座找了找,但却没找到一把伞。
“我没有带伞,不然……”
话还没说完莲就拉开车门下去了,他抬起头看向她跑去的方向,竟然是一家卖甜甜圈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所以店里并没有多少顾客,只有一名站在展台前待机的智能人。
莲停下了脚步,这个智能人是很高级的款式。他的外壳有做合成类人皮肤和真人毛发移植,瞳孔也是按照大部分美国人的眼球颜色做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有型很帅气的人类男性。
只是莲见过的智能人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智能人,因为他的动感没有真正的人类那样快。
她低下头,各式各样的甜甜圈列在展柜里面,还有款式和形状做得很漂亮的,但她只喜欢淋一层巧克力但不撒糖果糖针,或者原味的甜甜圈。
“你买了什么?”
幻之丞也跟了上来,他扫了眼柜台,然后选了两个剩余最多,看上去就很难吃的果酱夹心。
莲选了一个巧克力淋面和一个原味的,她抬起头看着正在打包的智能人,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幻之丞用手晃了晃她的视线,他扯了个笑,“买完了,我们走吧。”
“好。”
她推开店门,转过头又深深看了眼那个男性外观的智能人,才跟着幻之丞上车。
他让她想起了曾在加拿大一家软件开发公司见到的智能人员工,好像也是一样的外貌。只是已经过去两年,细节莲都记不清了。
今年有报道说瑞士的公司已经研发出了一款更高性能的智能人,拥有着结合多名高知人类及Ai双算法、更高感控动作、可以在0.1秒内预测并计算出当下最优方案的核心大脑。
以及狙击枪子弹都射不穿的皮肤外壳,丢进马里亚纳海沟能下潜至海底4680米,并待上五日再捞起都毫无损坏的纳米级全方位防水技术。
还有充一次电油长达三年的续航,遭到破坏就立马启动爆炸的防御措施,这些,都是为了投入进特殊行业而准备的。
莲陷入了沉默,想起来威廉曾跟她说过想要购置几台用作情报特工,但那家瑞士公司在发完报道后就消失了。
如果是真的有这样的智能人,想必她立马就要被取代了。当初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选,莲选了看似困难实则最轻松的一条。
第一条是在韩国、日本、中国、香港这些地方中选一个进行卧底,方式则是像小妍那样,接受公司的包装出道做明星,和所处地的其余卧底一起里应外合窃取机密。
这是威廉最推荐莲的选择,包括他一开始向整容机构设计的方案也是追求亚洲明星般的美丽,而非和原本截然不同。
但是莲觉得很累,同时做两份工作太耗精力了,她不是那种一天能走十万步都不喘气的人,所以没有选这条路。
第二条就是她现在的路,用着假身份去世界各国完成任务。
有时候很轻松,坐在办公室打一个周的字就能得手;但有时候却很累,需要付出代价,以及受伤的疼痛。
第三条是窃取国家政要的特工,用高学历的干净假身份进入政府内办公做长期内应,一不留神就面临终身监禁和丧命。
并且,在45岁之后要面临Stada的保护处置,也就是为防泄密而杀掉。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依旧是对的,即便因为时代的变迁而被替代,她也不至于像第三条一样被杀掉,第一条一样辛苦。(十六)惆怅 一块巧克力淋面的甜甜圈递到了她嘴边,就像是要硬塞进去似的,在莲的下唇沾了不少巧克力酱。
“你在想什么?吃吧。”
她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有些不爽,便拿走甜甜圈说道:“你是在甜甜圈里下毒吗?每次都塞我的嘴边。”
幻之丞看着她笑了,“我怕你又一口不吃,全丢给我吃。”
“……让你吃也是为了你好。”
莲咬了口甜甜圈,但是她差点就吐出来了,因为这个巧克力酱里好像加了肉桂,是很诡异的味道。
车上没有能吐的地方,所以她咽了下去,然后吐槽道:“太难吃了,又是肉桂的味道。”
幻之丞拿过她那个咬了一口,他不排斥香料用进甜点里的味道,所以觉得很好吃。
“好吃。”
说完他又吃了一口,几下就把她那个肉桂的甜甜圈给吃完了。
莲很无语,因为那是她咬过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幻之丞就把它吃了。
她拿起另一个原味的,刚咬下去一口就有酱料爆浆流了出来,竟然是有内馅的。
“这是什么?”
内馅的酱爆到了幻之丞身上,他拿出纸擦拭衣服衣服上的污渍,然后闻了闻。
“居然是奶油酱,好香啊。”
莲的衣服上也流上了些许,她擦拭干净后用手接着,将甜甜圈吃完了。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倒是很好吃,也没有特别甜,她下次路过这家店应该还会来买的。
“尝尝这个,是蓝莓果酱的。”
她摆了摆手,“我不想吃了。”说完便靠在车门上继续想被打断的事情。
虽然莲现在才23岁,但她已经对自己的职业感到疲倦了,再说她的钱也足够下半辈子的花销,实在不想再继续为Stada卖命了。
威廉会同意她离开吗?应该不会吧,他虽然不至于杀了她,但也不会让她这么年轻就离开。
感觉自己的想法太单纯了,她了解Stada这么多内幕,如果没到实在干不动的那一天,想必威廉不会让她轻松就走。
更何况还有个幻之丞,他喜欢她却脸皮薄不敢承认,一直打着朋友的关系跟她在一起,还动不动就发病威胁到生命。
“你在想什么呢?”
幻之丞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看着她问,他的嘴角还沾上了点覆盆子草莓果酱。
其实莲对他的讨厌大多都源于眼红,她羡慕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当富二代的生活,也羡慕他有一个又疼他又事事顺着他的爸爸。
偏偏他还不知足,得了心理疾病,搞得跟每天都有人欺负他拿刀绞刮他一样痛苦,实际上幻之丞的经历如果做成一本书,翻开还没有一本菜谱多。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能做到认命也实在太残忍,他又一直出现在莲的面前。
有时候她总是会想,要是幻之丞死了就好了。
“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呢?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从百货大楼出来时雨就很大,到现在也依旧没小点,估计还会下到明天早晨。
“我不是听不见,我是不想理你。”
幻之丞俯下身看着她,他好奇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看上去心情低落不太想和他说话的样子,如果他再问的话,莲可能会生气吧。
早上九点十五分,莲踩着高跟鞋来到了Stada的楼下,昨晚威廉给她打了电话,要她今早来总部拿任务地点的资料地址。
回美国还没休息几天她就又要走了,原本定了明天去韩国的机票,连酒店都已订好,现在全都要退了。
前天才下过雨,所以今天还是有些冷,站在大楼下被风吹着,她的心里难得生出了惆怅。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中国上海,而她的任务则是窃取一家外企汽车公司的未发售新系列设计图纸。
先前在这家公司的德国总部也安排过特工去窃,但都因为他们的离奇死亡而告终,显然这家汽车企业已经察觉到了。
陆陆续续死了三名特工,到她就是不吉利的第四名。尽管是在中国,她又能做到全身而退吗?任务是不可以失败的。
莲默着脸进入电梯,她刷完卡按到顶层,待电梯门关上,有几名普通员工都在悄悄看她。
她在Stada的挂名职业是研发总监,算是很高的职位,却几乎不怎么来公司,也没见她在研发室和讨论会上露过面。试药环节也从不出现,甚至连药品发布会都不参加。
所以员工之间都在悄悄传播她的流言,说是威廉喜欢亚洲女人,而她是威廉的情妇。
最近出现了个香港薇薇安,莲的地位不保,她就把目光放到了威廉的儿子幻之丞身上,才致使幻之丞跟威廉的父子关系断裂。
当然这些流言她全都知道,以前还有个临近被裁员的女员工当面骂过她,把她对社会的不满以及对公司的愤恨全都发泄在了莲的身上。
毕竟他们不知道公司的真面目,以外人的眼光来看莲是很轻松的,不用付出努力就可以拿到许多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职位和薪水。
但个中难处只有她自己明白,所以面对那名女员工歇斯底里的侮辱谩骂,莲选择了转身就走。
最近裁员的风波又一次上涨了,尽管智能人的价格已受政府约束调高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用人的职位选择高价购入智能人,裁掉了那些尽管努力但还是有不足的人类员工。
Stada的员工们也受到了波及,威廉本就有打算购入智能人替代员工的想法。
这一次他裁掉了三名质量检验员,高价购入了两台高级智能人放在流水线检查出厂药品。
结果,智能人的工作效应比他原本预想的还好,只需要充电和补给廉价机油就可以保持高续航,所以有传他还打算继续购入智能人。
毕竟按长远来说,智能人肯定是比人类员工更好的选择,他们能时时刻刻保持细心,还没有人的疲倦期。
现在Stada的员工们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可替换的岗位太多了,下一秒被裁员的或许就是此刻正在电梯内讨论的其中一人。
毕竟工作不好找,做服务员都需要竞争,更何况是坐在写字楼内享受高福利的工作,谁都不希望自己被裁员。
“叮。”
电梯门开了,员工们抱着文件陆陆续下了电梯,去往顶楼的人只有她一个。
“碧池。”
时间静默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是员工们激烈的狂欢,还有人拍着掌大声说骂得好。
像是有一场积压已久的派对在办公部举行,而主人公正是要前往顶楼的莲,只是她并不认识他们。
所以她没有及时按下开门,而是面无表情由着电梯上去了,但笑声还没有停止。(十七)上海 此次她要去的地方是中国上海,威廉已经给她买好了机票,也跟她讲了汽车公司的内部大概。
但她这次伪造的身份跟前几次都不同,不是以名校高学历的完美身份直接打入核心,而是以有经验的履历应聘车间生产经理,已经通过了。
这个职位离设计图纸不近,但又属于跟用图纸生产出来的产品必打交道的范畴,还在车间有权利,可以自由出入且不引人注意。
因为工资不高,在上海开一家生意好的早餐店净利润也比生产经理高了,但又不是个谁都能做的工作,从安全上来看是很保险的。
毕竟威廉已经因为这一单损失三名特工了,他可不想再损失莲。
只是她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不知道会不会下跌,这家德国企业是行业顶尖,高管很聪明,比以往的任务难度系数都要高。
而且莲虽然是华裔,但却一次都没来过大陆,这次起码要在这里待两个月,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莲租住在离那家车企很远的小区,因为它在市中心,周遭的公寓都非常贵,以她的工资来说连合租的房租都交不起,而且还容易露馅。
所以她就住了个比较远的,反正离地铁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今天是来到公司报道的第一天,她早早就跟着路线坐上了地铁。
在步行前往公司的路上,莲遇见了举着大写中文牌子,要求国家集中摧毁智能人的请愿民众。
本身中国人口就多,即使有过两年下跌,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又慢慢涨回去了。
虽然没有之前那样多,但也依旧是人口居多的大国,所以智能人的问世对他们影响很大。
路上有几台被踹倒在地的智能人,胸口间的闪烁灯隔着职业衣物滴滴作响,周围空出了一大圈,没有人敢靠近它们。
不远处停着三辆警车,但却看不见警察在哪里,情愿的人们也依旧在呼喊。
跟莲一样尚有工作的人听到呼喊声走得更快了,生怕自己因为迟到就丢失工作,停下来的,只有跟他们一样的失业人。
“请政府学习美国政策!管控智能人价格,提高进口税收,限制每人可拥有的智能人数量!机器可以不吃饭,但我们不能!给我们一个就业的机会吧!”
她听到声音后朝那些人看了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因为来接她的中国经理已经向她伸出了手。
“林小姐,你来的很快。”
莲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握他的手。
“你好你好,额……我怕我迟到了,所以我出门的比较早,而且那个……其实我没来过上海,我还担心我地铁坐过站了。”
看来又是一个出国镀金的草包,履历上的经验八成也是夸大事实,像那种一点苦都没吃过的。
经理在心里轻视她,但毕竟人事那边信息都提前给她录入好了,所以他也不能说什么。
“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美国时间下午7:46,幻之丞已经在莲的公寓里坐了一天了,他今天都没有去上课。
从那天下雨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但这几天她也会陆陆续续回复他的消息。虽然每次都很简短,隔了两个小时才能等到一个字,但起码也是会回复的。
可从大前天开始她的信息就不再回复了,问威廉他竟然也不肯告诉他,查看手机定位发现信号已失联,像是出境了。
幻之丞今天一早就来了公寓,他在这里等了许久也没有收获,只能一遍遍刷新定位系统和打电话。
与此同时,电话那侧是中国的早上8点多,莲正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
她拿了两个手机,一个是幻之丞一直在打的,里面装的是旧电话卡。另一个则是她刚搬家那天新买的手机,装了一个谁都不知道且谁都没存的新电话。
莲注意到幻之丞的电话了,她只是懒得拿起来接通,因为她跟幻之丞没什么想说的,看见他的名字就像看见骚扰电话。
在车企做生产经理真的比以往她做过的任何工作都要累,而且公司有故意磨练她的意思在,每天她都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目前图纸还没有接触到,因为他们还不信任莲,所以她还需要接着扮演好欺负的富二代角色。
她拿起手机查看外卖,却发现幻之丞还在给她打电话,便不耐烦地划开了。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实在打不进去,他只能又给威廉打电话,但他的电话竟然也是打不通的状态。
幻之丞盯着手机沉默了几分钟,他忽然站起身拿上钥匙就离开了公寓。
既然不回那他就去Stada总部找他,威廉一定在那里,如果不在那就是在家,还找不到他就给薇薇安打电话。
他将车停在了Stada的楼下,在进电梯时恰巧有几名员工也进来了,他们原本在叽叽喳喳些什么,见到幻之丞后就都不说话了。
有员工好像偷偷抽大麻了,电梯里一股难闻又恶心的味道,闻得他头晕想吐。
他皱起眉,在这些人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个精神萎靡且眼下满是黑眼圈的男人。
是他吧,居然在工作时间下楼吸大麻?他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吗?
那个模样看上去真恐怖,简直像是被魔鬼撒旦吸食了灵魂,待会被主管看到他就要被强制开除了。
门开了,这名吸食大麻的员工跟着别人一起下了电梯,有一名员工看见他惊讶地说道:“我的天啊,埃瑞克你还好吗?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大麻的味道?”
员工惊讶的声音随着电梯上移渐渐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全都听了进去,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电梯到达顶楼,他推开了威廉办公室的门,然而他并不在,只有薇薇安在。
见到幻之丞她并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你来找威廉吗?他跟亨利一起去吃饭了,很快就回来了。”
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款定制婚戒,威廉手上戴的也有,他们快要结婚了。
幻之丞抬起眼看着她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装在手机里的定位系统会失联?”
薇薇安似乎料到了这句话,她移开眼,“你是在找那个女孩?她正在中国执行任务,我不清楚她具体在哪。”
在车间打表格的莲颤抖了一下,空调冷气开得太低了吹得很冷,但是工人们看上去又很热的样子。
她应聘的职位是生产经理,本以为是坐在办公室喝闲茶的工作,没想到会是这么忙。
一天之内跑了四个厂家,而且这四个厂还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她的脚跑来跑去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刚来的前几天还是穿高跟鞋的,现在就没打开过最上面两层的鞋柜。天天跟其他员工一样穿平底鞋来,外套也直接从修身西装变成了路边店里买的防晒衣。
这份工作虽然很累,但也是有好处的,她每天在流水线和研发部采买部穿梭,已经从员工闲聊的话中得知了图纸的设计方向。
只是还不完善,还需要再卧底一段时间再观察。(十八)厌倦 这天夜晚,三楼走廊内悄悄潜入了一个女人,她走到集成部的办公室门口,里面亮着灯,还有人在讨论的声音。
莲弯下腰,将盒子里的蚂蚁从门缝中放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悄悄离开了现场。
那只小蚂蚁爬到了其中一个人脚下,然后顺着鞋慢慢爬进了裤子里,钻到了他的皮肤中。
滋滋啦……滋滋……窃听器内逐渐传来了谈话的声音,是集成部的。
莲一边听,一边将蚂蚁的窃听数据翻译成英文发给了威廉。
这边的人刚结束谈话,那边他就打了进来,威廉也得知了竞争车企要提前上新的消息。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虽然时间更紧,但同时也多了一条选择路线。
电话里的威廉说道:“发布会时间是下个月第一天,如果你不能在这之前拿到图纸,那就想办法制造麻烦,让他们延后上市。”
莲皱起眉,“我制造麻烦能全身而退么?他们安保做得很好。”
威廉轻轻笑了,“别担心,我相信你能成功的,回来的时候有飞机接你。”
她心烦地抿着唇移开眼,“不用接我了,我自己会回去的,先挂了。”
威廉看着骤然挂断的手机界面叹了口气,“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抬起头,眼前病房内的幻之丞正被好几个医生们按着,其中一名医生手上拿着管打了能大大增加食欲的针剂。
在去中国之时,莲建议了他把幻之丞送到这家很出名的郊区精神病院治疗,一开始威廉并不愿意,他知道这家病院治疗的方式很不温柔。
可看见他在家里闹自杀的疯癫模样,他一气之下就像绑猪一样把他强掳着绑来了。
这间医院的院长认为抑郁症是欲望不足所导致,躁狂症是家人溺爱所导致。
他们会从食欲、色欲、物欲等最原始的方式重新激起抑郁症患者内心的灰色大地;对于有躁狂症的病人,则是采取忽视、冷漠、不在乎、不尊重的方式,让患者产生自我怀疑的内心争斗,从而自愈。
听上去很荒谬,但幻之丞住了一个星期确实好了不少。他胖了倒是真的,以前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成精一样,现在终于有点人样了。
病房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威廉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能看见幻之丞被按着打针的样子,那场面很滑稽,他忍不住笑了。
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幻之丞的妈妈联系过了,只知道她早就再婚,还生了个女孩,现在在新西兰定居。
离婚后她连问都没问过幻之丞的情况,也没有来看过他,可能不想他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吧。
检查完最后一辆已经是11点多了,整个车间只剩下他一人,其余的员工和总监早就回去了。
他看了看四周,像往常一样掏出了一支烟点上,干一下午抽上一口舒服多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走路声,他回过头,原来是还没下班的生产经理。
她穿着男款的Polo上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高丸子,看上去应该也是还没下班。
“你还敢在车间抽烟?在这里抽烟可是要被罚款的。”
他很不好意思,便连忙将烟给弄灭了,“对不起啊姐,我不会再在车间抽烟了,实在忍不住才来了一根。”
林经理笑了,“没事,少抽点烟也对身体好。”
她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加班所以心情不好吧。
“谢谢姐,那我先回去了,这些车我都已经检查完了,都没问题。”
她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了一旁的经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袋文件夹。
“我先走了啊姐!你也早点回去吧。”
林经理没有理他,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波,眼前的灯忽然全灭了,周遭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玻璃全数碎裂的声音随着声波一起噼里啪啦在四周炸开,他连忙捂着耳朵蹲在角落,直至声音平息后才睁开眼呼救。
一切寂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经理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块监控碎片的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
莲拿着到手的图纸和行李坐上了前往菲律宾的飞机,她给威廉打去电话,几秒后接通了。
“已经到手了,我顺便给他们造成了点麻烦,后天就回美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听上去好像是在酒吧,不过勉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是后天,你要去哪?”
威廉好像喝醉了,声音比平时缓和了几分,看来他真的在酒吧。
“……”
莲想问他合同能不能用赔偿金销毁,因为她开始厌倦自己这份工作了,她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酝酿了一会还是觉得委婉地直说最好,反正都会被他听出来。
“威廉,我想回家。”
他听出何丝妲的话里带有别意,便放下手中的调酒,站起身来到了街边无人的巷子里。
“你是怨我给你安排的时间太紧,所以想放长假是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他隐隐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所以又问道:“你想休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最近你也确实太累了。”
“……”
威廉不想放走何丝妲,而且她虽然是十六岁来的美国,但却是十八岁接受的第一单任务,到现在为止也仅有五年,现在就说走也太扯了。
“三个月,够你环游世界了,怎么样?”
电话里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最好更久,挂了。”
“莲!”
还不待他说话电话就挂断了,到底谁是老板谁才是员工?他的心里不禁浮上了一层难耐。
她居然想要走?是什么原因会让她这样想?总不可能是幻之丞。
威廉能看出莲对幻之丞的骚扰并不难忍,她已经把他当成空气了,说什么发什么都能被她自动忽略成外界噪音。
那是因为任务行程太紧吗?他觉得并不是,在莲二十岁之前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日子,现在对她的时间安排已经宽容许多。
难道跟埃瑞克有关?她后天才回美国也是因为他吗?
威廉觉得是这个原因,只是他没想到莲还会在乎流言,他还以为她已经到超脱人性的地步了。(十九)半年 医生将仪器拉到幻之丞的床边,趁着他现在没有意识,她跟助手将他慢慢抱起靠在床头,然后将仪器安在了他头上。
护士拿起笔记点头,她则按了几个调试按钮,然后拉下仪器开关。
现在是一档,刺激的力度还不算疼,病床上的人也毫无反应。
护士记录完后比了个手势,她便把自动的手铐脚铐打开,听到滴的一声后拉到了二档。
病人有反应了,她走近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见他不算太激烈,她又拉到了第三档。
“额啊!啊啊啊!”
护士连忙记录下幻之丞的反应,她拉过椅子坐在一旁,等仪器响起了叮的一声她才站起身关闭。
病患半睁着眼已经被疼醒了,他的手腕因为挣扎所以很红,额头和背上都是汗珠。
“你感觉如何?”
幻之丞看了眼手腕,“先把这个解开。”
医生跟护士对视了一眼,那名医生说道:“现在还不可以,需要关灯吗?”
“不需要。”
他怕黑,所以她们没有将病房灯关上,给他盖好被子后推着仪器离开了病房。
虽然做治疗很痛很痛,可他竟然觉得开心,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开心。
最主要的是,幻之丞还想做些能令他感到亢奋的事……比如性爱。
但他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铐住,他动不了,手机也在昨天被威廉摔坏了。
而且病房是隔音设计,关上门再怎么呼喊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所以即便他现在有多难受都只能忍,忍到劲过去累了就好了,再睡醒时手铐就会有人给他解开。
半小时后威廉来到了病房看他,此时幻之丞还没有睡着,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门开了,他转过头看向威廉,见是他又失望地看回了天花板。
“我想回学校。”
威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问道:“你觉得你的情况可以去学校吗?”
幻之丞转过头低下眼,“我可以的,待在这里我更难受了。”
“……我觉得你不可以,所以你应该配合治疗,等你的病好了我自然会接你出院。”
他一跟威廉说话就不耐烦,现在这句更是堵得心噎,幻之丞看着他说道:“我可以保证出院后我不会再有任何问题,现在的治疗都是多余的,我应该回去上课!”
“……”
威廉全然一副不信他的表情,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觉得你不可以。”
这句话彻底把幻之丞想交流的欲望堵死了,他只能看向一旁,想说让他走的话,但又不敢语气太重。
“你回去吧。”
威廉对他也很无奈,他站起身,“我给了你别人都拥有不了的一切,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才想要自杀?”
幻之丞强忍着内心的烦躁,他吸了一口气,“以前是我错了,我不会再自杀了。”
“你敢看着我说这句话吗?”
他一副不想跟他交流的表情,威廉看得出,也知道他是耐着心在跟他说话,换成以前他早就开始大骂让他滚出去了。
幻之丞沉默了,明明是父子俩,但两个人的氛围却有些尴尬。
威廉对他叹着气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转过身给莲打去了电话,打了两通才接。
“怎么了?”
听上去她正在下楼梯,而且周围很吵,好像有人的惨叫声,还有棍棒的敲打声音。
“你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吵?”
她说:“在马尼拉,人比较多所以吵,你是给我打电话聊天的?”
威廉看了眼病床上的幻之丞,他微微皱起眉,“你明天回美国?”
“明天应该回不去了,没买到机票。”
他又坐回椅子上,然后说:“那我让人去接你,明天就回来吧。”
对话那头也陷入了诡异沉默,她好像停止下楼梯了,没再听见她哒哒哒的脚步声。
“为什么?又有新任务要我去?”
威廉说道:“我答应过给你放假就不会食言,你想要三个月以上,那么我给你放半年,你觉得够吗?”
“够了。”
他又看了幻之丞一眼,而他好像也听出了威廉在跟谁打电话,所以也看着他。
“所以明天可以回来吗?有个人很需要你。”
幻之丞问他:“你在跟谁打电话?”但威廉把他给忽视了。
电话那头的莲也听到了幻之丞的声音,她面不改色道:“需要他的地方是精神病院,你还没把他送进去吗?”
“喂!是莲吗?你是在跟她打电话吗?”
威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已经把他送进来了,但他的治疗效果不太理想。”
“那你应该换一家医院治疗。”
他叹了口气,然后佯装无奈地说:“你明知道幻之丞喜欢你,他.……”
身后的幻之丞立马大声辩解道:“你是不是在跟莲打电话?你不要骗人,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威廉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正要开口,电话那头的莲就先说话了。
“我明天回不去,挂了。”
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挂断,她不知为何心情有些烦躁,可能是灯光太暗的原因吧。
“只有眼角膜和心可以卖,肝已经坏死了。”
周围有一股比大麻还要恶心的味道,莲低着眼往前走,在见到埃瑞克后才拿出手机。
“转我银行卡上吧,用你们自己的账户,别把我的卡冻结了。”
布伦特站起身猛吸了一口毒品,他呲着一口烂完的黑牙笑眯眯说:“看来你在美国也不好混啊,五万美元也要?”
她抬起眼看着他,“当然要,美国的老板也没有比你好到哪去。”
他哈哈大笑,然后示意手下的人给她转钱,三分钟后五万美元就到账了。
“既然在美国不好混为什么不回来?那些洋巴子很虚伪的,一百万的单子他们只会分你十万块,但是我不一样,我会分你三十万!”
莲深知布伦特的德行,并且她也不想像以前一样跟着这些人混迹在灰色地带,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能支撑精神上带来的折磨。
“我签了终身合约,老板不会放我活着走。”
布伦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吸了口毒,“拿着护照干嘛怕他们?难不成还能找得到你?”
莲不喜欢东南亚毒品的味道,特别是这种地下黑市的高浓度毒品,比在美国能闻见的大麻味更恶心。
“我得回去了,下次有我还会给你打电话的。”
她转过身走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拦她,就连布伦特也只能目送着背影看她离开。
两年前她也回来过一次,当时也是带了个美国佬过来卖,有个手下出言恶心了她。
“跑美国发展的就是不一样,还穿这么正经……穿高跟鞋。”
他手撑在桌子上打量着面前女人,她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穿着一套修身的西装裙和黑色漆皮高跟鞋,看上去像是刚参加完议会出来的政员。
而他们都穿得吊儿郎当,常年混迹东南亚所以皮肤黝黑,油头满面还操着一口烂黑牙。
“美国佬的鸡巴可粗了,你去那卖能赚几个钱?他们不是喜欢洋妞吗?”
莲侧过目看他,“你每天跟着布伦特只见识到了妓院?”
恰巧此时布伦特还不在,他在越南还没回来,所以没有人为他打圆场。
那人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加上她似笑非笑的笑容,更让他因为自卑而恼羞成怒。
“怎么的,我说错了?你不是在美国的妓院卖的?”
下一秒他就被踹倒在了地上,速度快到肉眼都看不清,在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鞋跟就扎进了他的下体。
他当着许多人震惊的面被踩烂了阴茎,还没送到医院人就因为感染死掉了。
所以,布伦特十分肯定莲在美国接受了改造,那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惊讶于她的速度的,如果是普通人类绝对做不到。(二十)无聊 当晚莲就买了机票回美国了,但她没有告诉威廉她回来了,因为她还不想一回去就见他。
推开许久没有回来的公寓大门,屋内很整洁,但地上却有几个购物袋。
她诧异地关上门蹲到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双鞋和两条裙子,以及一件没有印大logo的黑色皮衣外套,还有一件卡其色的棒球服外套。
这个风格绝对是幻之丞送的,莲站起身将这些袋子放到了一旁,然后坐下躺到了床上。
屋里有股很怪的味道,总感觉好像闻过,但她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只以为这是太久没打扫的味道。
她翻身拿出手机,身下有个什么东西硌到了她,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娃娃。
是一个照着她的模样做的,比较迷你,就比莲的手大了一点,还穿着那天出去吃饭时穿的黑色棒球服外套和抹胸短裙。
幻之丞送的娃娃让莲觉得很诡异,里面肯定有追踪器或微缩摄像头,反正不会像表面一样平静,所以她把娃娃扔了。
小娃娃面带笑容地被丢进了楼下垃圾桶里,她体内的摄像头微光闪了一下,然后立马就被下一包垃圾给盖住,手机里的景象也骤然被蒙住了。
幻之丞果然在这个娃娃里塞了摄像头,他忍不住给她打了通电话,刚响两声立马就被莲拒接了。
“怎么不接?”
他着急地给莲编辑消息,一旁坐着的薇薇安见状好奇地问他:“你在给那个女孩发消息?”
今天威廉很忙,所以让她来郊区病院看护幻之丞的情况,等到晚上他就会来了。
幻之丞背对着她,显然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但还是应道:“嗯。”
薇薇安也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前不久她的侄子在澳洲过了成年礼,但却还没有谈过恋爱。
以她的猜测他应该是喜欢成熟稳重的女人,她立马想到了莲,打算把侄子介绍给她。
但还有个幻之丞卡在这里,不过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了都没有进展,想必以后也不会有。所以薇薇安跟莲提出了要把侄子介绍给她的事,她在看了侄子的社交平台后答应了。
薇薇安悄悄地睨了幻之丞一眼,他还在捧着个手机给莲发消息。
“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她立马就回复了:“先告诉我你的病治好了吗?”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复了,莲就是在美国的时候会回他消息,不在的时候就忽略不看。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uwu9.c òm
“治好了,但是威廉不信我,所以他不给我办理出院。”
两分钟后莲发了一个笑的卡通表情给他,然后打趣道:“在精神病院,你越说你没病他们就越认为你有病。”
这段话诡异的简直不像她发的,因为莲已经很久没像朋友一样这么轻松地跟他开玩笑了。
幻之丞也给她发了一个卡通表情,“所以我应该说我有病吗?这样他们是不是会让我出院了?”
她没有发文字,而是又给他发了一个笑着点头的卡通表情,随后又发了个挥挥手说再见的表情。
莲发完这两个表情就消失了,再给她发什么都是未读未回,直到晚上七点多时才显示已读。
但她忽略了幻之丞发的话,而是问他:“在病院的晚上吃的什么?”
他回道:“蔬菜土豆泥和烤牛肉,还有红烩海鲜汤,你呢?”
然后她又消失了,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好像就是故意发一句让他难受的。
一个多小时后她才回复:“我还没吃,精神病院的饭好丰富。”
“为什么不吃?你中午吃了什么?”
她回道:“在机场吃的芝士汉堡,还有一杯苹果汁和一块蛋糕,我先睡了。”
幻之丞连忙打下:“今天睡这么早吗?”但又立马删除,换成了:“祝你做个好梦。”并配图了一个月亮表情包。
消息一直没有显示已读,看来莲发完就直接关上手机睡觉了。
他看着手机界面笑着翻了个身,就看见威廉正站在他面前,还用着怀疑的眼神看他。
幻之丞竟然没听到他进来了,他尴尬地把手机放进被窝里,然后问他:“你还没回家?”
威廉上下扫了他一眼,“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睡,如果你睡了我就走了。”
他皱起眉,“我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你不用关心我的睡眠,回家吧。”
“我不是关心你的睡眠,我只是需要观察你的状况。”
幻之丞像自作多情了一样,他撇开脸,“你还是回家吧。”
威廉看着他笑了,“我没有要打扰你跟她聊天的意思。”
他说的这句话倒是挺让幻之丞受用的,威廉放下环抱着的手臂,“明天莲会来看你的。”
他连忙坐起身,“真的吗?什么时候?”
“或许是下午,她问了我病院的详细地址,说明天要来看你的情况。”
竟然是莲主动要来看他,幻之丞很开心,开心地都写在脸上了。
威廉看他这样忍不住发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说你不喜欢她?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幻之丞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他不想对任何人承认他喜欢她。
“没有,我对她只是朋友的情感,只是…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威廉看着他不说话,看得幻之丞心虚,“现在很晚了,你那么忙,快回家吧。”
幻之丞自从住院后对他说话态度都好了不少,看来莲的建议没有错,他就应该早点把他送进来的。
“那好,我先走了。”
威廉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幻之丞的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坐在化妆台前仔细地贴着假睫毛,莲今天要跟薇薇安的侄子约会,一个移民到澳洲的香港人。
其实她对谈恋爱无感,因为前几任给她的感觉都一般般,虽然他们对她都很好,可她就是无法产生深厚的感情。
同意也只是因为她无聊而已,万一他的侄子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呢?她也好久没有跟男人做过爱了。
她打开衣柜,看了一会后选了条简单的白裙子,晚上可能会降温,所以莲又穿了件黑外套。
这样穿配高跟鞋会显得很帅气,但她今天不想穿高跟鞋了,便穿了双靴子。
涂上唇釉,她拿着幻之丞送的漆皮黑包来到了约会地点,薇薇安的侄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看上去和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一样,个子高的华人,长相还不错。身上有明显的健身痕迹,但是太明显了,肌肉发达过度有点恶心。
不过真的是年纪小,很稚嫩的感觉,一看就是射得快的类型。
穿搭像街边的黑人混混,肯定是随便穿的,他并不重视这场约会,魅力度在莲的心里降到了谷底。
桌上放着个购物袋,看尺寸里面应该是包,这个牌子在奢侈品包包里算贵的。
他放在桌子上,而不是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说明这个男人是看上去精明,但并不像狐狸一样狡猾难对付,总之是可以相处的。
莲提着包朝他走去,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问他:“你已经等很久了吗?”
薇薇安并没有告诉他莲的社交平台,也没有给他发她的照片,只是大致形容说她是个很好的女生,他就来了。
本来他一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不玩社交平台账号也不自拍的,他以为是那种工作很忙的人。而且她发短信的说话态度也很简短无趣,所以他猜测莲是个忙到没有时间分享生活的赚钱女狂人。
没想到竟然是个这样出乎他意料的人,个子不算高但身材很好,穿搭也很时尚协调。
打着桃色系的腮红和唇蜜,长相是和老气消息里截然不同的可爱俏皮。但看上去又有些疏离,反而显得她的美丽多了一层别样感觉。
像社交平台上的网红,是平时在大街上很难见到的美女类型,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跟这样的美女约会。(二十一)病院 今天的治疗比昨日温柔了许多,脑部仪器也降为了二档,食欲已经形成稳固,所以连打针也停了。
病院的护士送了午餐来,他们将桌子搭好把饭菜放了上去,然后推着车离开了病房。
幻之丞坐在桌前,他拿起叉子扎了块肉吃,精神病院做的饭格外美味,就算是弄个普通的卷饼也很好吃,每次送来多少他就会吃完多少。
手腕内侧的伤疤忽然发痒,他随意挠了两下,摸上去硌硌渣渣的。
他不注意护理伤口,所以每一道基本都增生了。要么发紫要么凸起很厉害,摸上去还硬硬的,离很远都能看见他手臂上的刀疤。
他又挠了挠手背的疤,然后将平板划到了一个软件里,里面的景象竟然是莲的公寓。
视角为顶部,能清晰看见客厅内的一切,现在她不在家,另一间卧室里的化妆台上有用过的痕迹。
床上散乱放着几件衣物,看样子她应该是刚刚出去了,她会去哪呢?幻之丞将时间往前拉了一截。
画面正好跳到了她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一幕,他连忙把平板压在桌上,向后看了看没有人。
他这个行为已经很恶劣了,所以不能看他不该看的,只要知道莲在做什么就好了。
他遮着屏幕里的人,然后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截,拉到了她坐在妆台前化妆的时候。
说实话幻之丞看不出她化妆和不化妆的区别,因为化得很淡。
只能看出眼睛有神了些,嘴的颜色变了,再不然就是腮红。以前她还会贴假睫毛,但有一次被他酸溜溜地嘲笑过像鸵鸟,她就没有再贴了。
忽然门开了,幻之丞连忙放下平板转过头,刚刚还在画面里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护士跟莲说道:“他最近的状况很稳定,但最好还是不要对他说话语气太重。”
莲对她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说完护士离开了病房,并把门也关上了。
幻之丞看见她的心情还是想埋怨,质问她为什么在中国不回消息,到了美国才回。
但他又怕自己先问显得没面子,他其实想要莲能跟他认错并哄他,但显然这个想法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看见她不说话,她则走过去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然后打破了沉默:“你先吃吧。”
还没有到下午她就来了,幻之丞不禁好奇她上午去了哪,但他现在又不想开口。
他背对过她,沉默着拿起叉子继续吃,莲也没有发出声音,好似在静静看着他吃饭。
“……”
虽然他嘴硬过自己不喜欢她,但就算是朋友也有资格气她不回复,越想幻之丞就越理直气壮了。
他将平板打开找出了一部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吃自己的,像对威廉那样旁若无人的对她,好像莲根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终于他吃完了,幻之丞按下桌上的铃铛,他转过身,莲也在旁若无人的玩手机。
这一幕看得他生气,但他忽然发现她穿的这一身衣服都是他买的,只有鞋不是,其余连嘴上涂的唇釉都是他送的。
他消了点气下去,然后没好气地问她:“你来看我就是来玩手机的吗?”
莲好像才想起来似的抬起头,她放下手机,“我看你在吃饭所以没有打扰你,你的病好多了?”
幻之丞掀开被子躺回了病床上,他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在发消息,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跟他聊。
“你觉得我的病好了吗?”
莲看着他眨了眨眼,“我觉得你没好,所以你还需要再住一段时间。”
“我觉得我好了。”
他语气傲娇的好像根本就不想理她一样,莲当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站起身,“那你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幻之丞见她这样连忙坐起身,“你来看我说两句话就走了吗?”
莲拉了拉裙子,“不然呢?我在这里也没有用,而且你看上去健康了不少,相信这家病院的治疗方式是有效的。”
见她要走,他一把拉上她的手腕,“我自己在这里很无聊,你不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莲看着他又坐了回去,“……好吧,不过你看上去不像很无聊的样子。”
总感觉她像急着走,不情愿待在这里,幻之丞不禁问她:“你是要回家还是要去赴约?”
她不明所以,“我当然要回家。”
医院里的光把她脸上的妆容照得更不明显了,幻之丞记得她有贴假睫毛,但现在却看不出来。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接着问她:“那你来看我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还要化妆?”
莲抽出手,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去逛街买了些东西。”
她的话幻之丞显然不相信,他总觉得莲是去跟别的男人约会了,因为她的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她是不会喷香水的,更何况这香味好像还是男士香型,只是闻不太仔细,若隐若现飘在空气里。
“真的吗?”
莲看着他笑了,“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对。”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离情侣只差临门一脚,甚至很多情侣都没有这样,因为幻之丞是个有毒的人。
莲笑着问他:“如果我是骗你的会怎么样?”
“……”
这个问题不亚于问他是否喜欢自己,幻之丞的脑子飞速乱转,他硬着嘴说道:“你不能骗我,因为我会生气,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
他的表情令她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莲觉得他真是好幼稚好幼稚,连喜欢她都不敢承认。
“好吧,那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去买东西了。”
幻之丞不死心地问:“你去买了什么?”
门开了,两名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一人收拾着他吃完的盘子叉子,另一人则要给他输液。
幻之丞的手很大,血管明显也好扎,针孔快速刺进皮肤里,冰凉的液体流了进去。
病院的护士们都很安静,做完这一切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像是给家畜打药一样。
莲看着他满目疮痍的手忍不住说道:“你的手还有一处能看的地方吗?”
两只手背上扎了几排的针眼,袖子里露出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自残伤疤。
真吓人,就连什么都见过的莲也觉得,有一种用刀磨心般的吓人。
幻之丞扯了扯袖子,他遮盖好疤痕,“等我出院就不会再有针印了。”
莲实在理解不了他为何要这样做,她是个很怕痛的人,被别人伤害了都觉得痛,更何况做自己伤害自己的事。
“你真的应该对你的身体好点,别再欺负他了。”
幻之丞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问她:“你是在关心我吗?”
她点点头承认道:“是,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二十二)一心二意 幻之丞坐在病床边缘吃饭,莲则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她还吃着病院给他送的桃子。
她回美国后基本每天都会来病院陪幻之丞,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交流时不再爱答不理,基本每一句都会回应。
除非他说些很无聊的话,或者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才会敷衍他。
幻之丞悄悄地瞥了她一眼,莲又在玩无聊的消消乐游戏,看她都已经玩到几万关了。
“游戏好玩吗?”
她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说:“好玩。”
“……桃子好吃吗?”
莲划拉了两下手机后才回他:“好吃。”
“你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她不想跟他聊这些无聊的,所以没有再理他,只专心玩手机里的消消乐。
幻之丞挠了挠手臂上的伤疤,他喝了口温水后又问她:“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应该……要不了半个月吧。”
莲没有理他,他诧异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她竟然还在自顾自地玩那个破游戏。
“喂,我在跟你说话。”
她抬起头像是刚听见似的,“你说什么?你说吧。”
“……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她听后立马又低下头,“你确定你自己好了么?不用再观察几个月?”
幻之丞不满地皱眉,“我确定,玩游戏有那么重要吗?你非要看着手机和我说话?”
莲只好关上手机看他,“我现在关上了。”
他的心里还是有许多不满,幻之丞愤愤转过头,用叉子搅了一大口意面塞进嘴里。
他吃得太快所以被酱汁呛到了,手在桌上乱摸,他咳得很厉害,一杯水递到了嘴边。
是莲递给他的,幻之丞连忙接过大喝了一口,他拍着胸脯慢慢顺气,终于是不咳了。
“你的手腕上是不是多了一条伤疤?什么时候割的?”
他攥紧杯子怨气满满地说道:“你还会注意到我手腕内侧的伤疤吗?我以为你只会玩游戏。”
莲拉过他的手,她扯掉袖子,密密麻麻交汇的伤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刚拆线不久的新疤痕。
看样子有大半个多月了,还没长好,应该是她在中国时留下的伤口。
“你是故意要留疤的?”
幻之丞簇着眉低下眼,他不敢承认,也不想否认,所以就用沉默的方式代替他承认。
他不说话,莲便用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按了按他的伤疤。
这么一按里面还是会感觉到疼,幻之丞忍着没有说话,他不敢抬起头,因为他其实很享受。
“这两条手跟着你真是受苦了。”
她来回抚摸着自己的伤疤,然后放下袖子松开他的手,莲又对他说道:“难道你有恋痛?所以才割自己那么多次。”
她说对了,幻之丞就是恋痛且沉迷于有毒关系无法自拔,但他不会敢承认的。
“我……我不是,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并获取怜悯和关爱,因为幻之丞害怕被忽视。
莲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以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有些于心不忍。
“别再伤害自己了。”
幻之丞拉好袖子,“你又不是真的关心我,干嘛还要假惺惺地说一句。”
“……那你就尽情伤害自己吧。”
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带着怨气说道:“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莲伸出手掐他的脸,她拽着摇了摇,“我没有这样想过,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他们的这一幕正好被门外的威廉透过玻璃观察窗看见了,他本打算进去,如今他来的好像多余了。
因为有幻之丞的关系在,所以他对莲的考虑也不得不渐渐偏移。
起初,他的目的是将何丝妲培养成一名在三十岁之前就报废的终极特工,接受第一例Stada全面的机械心肺改造实验。
全适配血型、全适配心肺肾脏、无需植入动力血管、无需打适配剂就可直接进行手术的身体,没有人比她再合适了。
但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有时威廉闭上眼,想起她的笑容就睡不着。
带她回来时还只有十六岁,何丝妲真的是一个很听话的人,他亲自带过那么多特工,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超乎意料的人。
他明白她不是听话,而是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只能无奈接受,这也使得威廉更无法对她狠下心了。
幻之丞出院后,威廉的订婚派对也提上了日程,举行的地点则是位于加州洛杉矶的豪宅中。
前一天下午,莲跟着幻之丞一起坐上了前往加州的私人飞机。
她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区别,一点也看不出难过,幻之丞本以为她今天的状态会很差。
他坐到她对面,然后试探着说:“你今天看上去很不错,我以为你会睡不好。”
莲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微笑着低下头打开手机,然后给他发送了一段视频。
“我昨晚八点就睡了。”
幻之丞听到提示声后也拿出手机,他好奇问:“你给我发了什么?”
点开那段视频,原本平平无奇的温馨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满脸是血的鬼,并配着恐怖的尖叫声,把幻之丞吓得大叫着扔掉了手机。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莲,而她则依旧是微笑地看着他,显然她知道那段视频里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我发这种视频?很恐怖!”
她笑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昨晚就是看了这个视频才睡的好觉。”
幻之丞捡起手机,没有坏,但那段恐怖视频依旧在播放中,他立马点了退出。
“你是故意整蛊我的吗?”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复了最常见的面无表情,莲质问他:“你不也是故意问我的?”
他一时无话说了,时间过去了短暂地几分钟,幻之丞才开口:“其实你还是在意的,是吗?”
她没有立马就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而是反问他:“这关你的事么?”
他能看出莲多多少少还是受了影响,幻之丞心里很委屈,“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都要结婚了。”
谁知她立马反驳道:“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
莲的话令他愣在了原地,不过她的表情并不是认真的,以前她也开过这样的玩笑。
所以幻之丞皱起眉,“你又在开玩笑,生气了总是拿我出气。”
她对他说过好几次我喜欢你,但是每一次都是突然而然的,莫名其妙她就说出来了,表情也显得像戏弄,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在他十六岁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何丝妲,也在她十八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回来时,他们曾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那时候威廉谈了一个白人女朋友,只是这件事Stada的人不知道,只有幻之丞知道,所以他告诉了何丝妲。
她听后脸色立马就变得很不好,像是被人冒犯了一样生气。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
幻之丞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了,但亲眼一见还是令他很伤心,何丝妲居然真的喜欢他爸爸。
“……你生气了,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她语气不善地反驳道:“我才不喜欢他,你乱说什么。”
“真的吗?”
她撇开脸,“我可不会喜欢我爸那样大的男人,比起喜欢他我还不如喜欢你。”
幻之丞当时也愣住了,就像现在一样,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很傻,竟然真的能信何丝妲的话。
“我没有拿你出气,是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莲的这句话又令他发愣,但很快的他就打消了心里的期待,幻之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你说这句话不还是在戏弄我吗?”
她闻言后笑了,但这次却没有再说些什么,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二十三)订婚派对 威廉开的派对和寻常不同,他不会开得像年轻人那样热闹,大家都是拿着个酒杯聊天。
对于莲来说这种派对很无聊,所以她很早就不见了踪影,开着车来到了一家较远的酒吧。
包厢之外的声音很吵,有许多人在舞池中央喝着酒跳舞,还能听到他们因为开心而发出的欢呼声。
但关上门,那些热闹的声音就听不见了,服务员将五杯调好的酒放在桌上,是她点的。
莲随意端起了其中一杯,甜甜的,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总之酒精的味道都不太好。
以前有尝试过威士忌,但刚喝一口立马就吐了,不是人能喝的味道,尽管加了冰也是难以下咽。
她端起杯喝了一口调酒,然后打开手机,小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我没去,他说没关系,应该是真的没关系吧?”
莲咽下酒回复道:“没关系,这场订婚派对本身就不重要,没必要来参加。”
“那就好,我本来就不想回去,美国的空气里有让人致郁的成分。”
小妍配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接着她又说:“你还来韩国吗?最近这里的天气很温暖,非常适合来旅游。”
莲看着手机想了想,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更别说去旅游了。
“可能不会来了,你还在开巡演吗?”
她回复:“巡演在上个月就结束了,最近公司没有行程安排,也算是放假了。”
居然在上个月就已经结束了吗?时间竟过得这么快,莲只以为过了半个月。
她忧虑重重地喝了杯酒,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威廉提出要离开,因为她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
或许等她五十多岁时跟他提自己要离开,那他可能会答应吧。
但真的到了五十岁,说不定她就已经死了,甚至四十岁都活不到。
智能人的技术日渐增长,原本只是笨拙的车间工作机器,后来经过改造升级,以一台几十万美元的价格投放在大公司的某些高薪职业作用。
可随着掌握研发智能人技术的公司越来越多,功能也越来越全面,同时价格也随着往下走。
私家管理保姆、精品餐厅厨师、高档公寓保安、奢侈品店店员,甚至偶尔能在大街上见到做服务员的智能人。
先不说她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如果真的有智能人替代她,那么她会被威廉处置吗?
毕竟莲知道Stada的事有这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她好好离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心烦,精神感官也随之被放大了。
她拿起店里的平板,然后又下单了几杯调酒,不一会门开了。
“原来你在这。”
但进来的人却是幻之丞,他关上门,然后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桌上有几杯已经喝光了的调酒,烟灰缸里空空如也。
“你已经把烟戒了吗?”
她捂着脸看上去像是喝多了,幻之丞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莲立马放下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撒谎道:“我顺着山路下来找你的,保安说看到你进了这间酒吧。”
她笑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我的手机里肯定有……那个,对吧?”
幻之丞看着她不敢承认,他低下眼,“附近只有这一家酒吧,我也猜不到你会去别的地方。”
门又开了,服务员端着酒进到包间,他收走喝完的空杯,然后放下了新酒。
等门关上后莲才开口:“你装什么?其实我们都知道的,还是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
他微微蹙起眉,“是威廉在你手机里装的。”
莲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然后把平板递去,“你要喝什么?自己点吧。”
“……我还要开车,不能喝酒,你也少喝点吧。”
她收回手放下平板,然后拿出了手机,“那你就回去。”
幻之丞欲言又止,他叹气道:“我在这陪着你,等你喝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
无奈他只能拿起平板点单,然后点了两瓶没有酒精的苏打水。
“我点了。”
莲没有理他,看上去她正在给人发消息,但是很纠结,来回删了好几遍都没有发出去。
幻之丞找话题问她:“你怎么点这么多酒?因为威廉订婚了所以你要把自己灌醉吗?”
“点五杯才能坐包厢,外面太吵了。”
服务员推开门将两瓶苏打水放在桌子上,莲用手机付完账,然后把一杯红色的酒喝完了。
这些酒貌似酒精含量不高,喝了几杯她现在也还是很清醒,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威廉问她去了哪里,她没有回复,而是回复了薇薇安的消息,告诉她自己在山脚下的一家酒吧。
但是她因为心烦所以打字打太快,老是噼里啪啦一大段打出错别字来。
幻之丞笑着问她:“你是在跟人吵架吗?”
“跟你。”
他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所以问:“什么?”
“没什么。”
莲有时候说的话幻之丞根本听不懂,他感觉她很奇怪,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说的话好像又很好笑,只是他笑不出来,因为这个笑话太冷了。
他盯着她的脸,然后笑着说:“我终于看出你化妆的区别了,你今天很漂亮。”
不过她此刻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因为酒精的劲已经上来了,莲看着手机出神,她突然说:“我想回家,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用手捂着眼,“我的天啊,我真的不想待在美国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该回哪里,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她突然哭了,几杯色素酒把积压了好几年的情绪给通了出来,这一刻她的大脑已经在走上渐渐要不属于她的路了。
“我明明是姓何的,我想回马来西亚了,我真的好想回去啊,我好讨厌莲这个名字,美国人的刻板印象真恶心……”
她原本给自己起的绰号叫太子,威廉查了意思觉得口气太大了,不适合她,所以给她取了个莲。
“法克……我真的是太贱了,为什么会喜欢他?我太蠢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是你们觉得我好欺负才说我喜欢他,我好想把你们全杀了。”
她用英语夹杂着中文还夹杂着马来西亚语,但幻之丞竟然听懂了。
他想开口安慰她,但看她这样感觉还是默默地不要打扰最好,他怕自己说错话。
何丝妲忽然放下手趴在了桌子上,她闭上眼不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喝多断片了。
“莲……”
想起她说她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幻之丞止住了话,他叫了她的本名:“何丝妲?”
叫什么她都不再理了,他站起身想要去扶她,但她却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就推开了包厢大门,而且走得还很快,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喝醉一样。
“喂!等等我!”
幻之丞跟在身后刚要伸手去拉她,她就像被抽干力气一样倒在了地上。
“我的天啊!”
在听到这句话后何丝妲就真的断片了,她好像死了一样,感觉不到自己是在睡觉,也感觉不到身体上所发生的事。(二十四)酒后真言 今天是威廉的订婚派对,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礼服和西装,就连幻之丞也穿了衬衫西裤。
但只有何丝妲穿了件到膝盖的修身长裙,是她平时也会穿的款式。连高跟鞋都没穿,却不至于简朴到能让人觉得不尊重订婚夫妇的地步。
幻之丞关上车门,他此刻真的很庆幸,幸好他来找她了,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何丝妲靠在副驾车门上睡得像死了,自动安全带都给她系不上,他只能俯下身手动给她系,然后才发动车子。
开车回山顶别墅仅用了半个小时,订婚派对已经结束了,几名智能人佣在收拾屋子里的垃圾,客厅内并没有人,薇薇安跟威廉不知去了哪里。
何丝妲在山下定了一家酒店,她原本打算在酒吧坐一会就回去睡觉。但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三杯就倒,所以幻之丞把她抱回家了。
他将她放在床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轻轻别开,脸上的妆容几乎已经不见,其实感觉化了妆和没化妆还是没什么区别。
记得她来的时候是带着行李的,好像放在楼下的客房了,幻之丞下楼提了上来。
将其打开,找了找里面有一小包的卸妆湿巾,他抽出一张在何丝妲的脸上像她自己那样来回抹擦,全都擦完一遍也只是擦掉了点口红,其他的在刚刚哭的时候就已经哭没了。
她卸完妆还会洗脸,但是现在她又洗不了,幻之丞便用沾了热水的洗脸巾在她脸上擦拭。
行李箱里的东西很少,除了一包洗护用品,还有一套上衣裤子和一件外套。
包里面有零零散散的几样化妆品,有粉底液和粉扑,一支削好的眉笔和眼线笔,还有一支唇釉和一支护唇膏,除此之外就没了。
幻之丞抬起头,床上的人换了个睡觉姿势,刚刚是平躺着的,现在她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
“你醒了吗?”
何丝妲没有回应,他拿出小包内的护肤品依次涂在了她的脸上。
她皱着眉将脸的一半埋进了枕头里,手还抓紧了枕头,现在她的鼻头和眼下很红,皮肤太敏感了。
“你醒了?”
她好像醒酒了,叫一声就有反应。幻之丞试着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的脸,她迷茫着睁开眼,醒了。
“怎么了?”
何丝妲推开他坐起身,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呆坐在床上,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要不要喝点水?”
她皱起眉,然后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叫醒?”
幻之丞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我……我没有想叫你的意思。”
他的回答引起了何丝妲本能的怀疑,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真的吗?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你不记得了吗?威廉的订婚派对。”
何丝妲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然后忽然俯下身抱着脖子亲他的唇,这一措不及防的举动顿时让幻之丞愣住了。
他还没有跟人接过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睁着眼任由着她亲他的舌头。
忽然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然后解开了他的第一颗衬衫纽扣。
幻之丞连忙握着她,他移开唇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何丝妲伸出手抱着他的腰,靠在了他的怀里,“我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威廉,其实我更喜欢你。”
“……”
他脸上一副很震惊同时还激动的表情,但却没有丝毫要推开她的意思。
“真的吗?”
她来回抚摸着他的背,“我一直都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说出来……”
“你还是在骗我吗?不要再说谎话了好不好?我真的会信的。”
她的一只手抚摸到了身前,然后抓上了他早已勃起的裤裆,“我没有骗你,我们在一起吧,我想和你恋爱。”
幻之丞咽了下因兴奋产生的口水,他轻轻拿走抓在阴茎上的手,然后问她:“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是不是因为你喝醉了才这样说?”
“我不会骗你的……”
说完她就又断片了,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像烂泥一样躺在了他身上。
头痛欲裂,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了疲惫,莲翻了个身,小腿的肌肉是酸痛的。
她闭着眼坐起身,用手扶着额头渐渐清醒,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了。
打开手机,时间是下午一点十一分,她的身上一股不太好闻的酒味和脂粉味。
莲掀开被子打算去洗澡,她刚蹲下打开行李箱,才发现自己没有住在原定的酒店,她定的房间不是这样的。
她猛然站起身然后打开手机,酒店订单界面竟然显示着未入住。
那她现在在哪?莲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景色是山上,她还在威廉的别墅里。
昨天幻之丞把她带回他家了吗?
楼下,威廉一家人正坐在饭桌前吃饭,就连平时不跟他们一起吃的幻之丞今天也在。
他去了病院后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即便是薇薇安也看得出来,他没有以前那样蔫瘦了。
并且现在的幻之丞也愿意跟威廉好好说话了,他平常总是把滚挂在嘴边,一多说几句就要吞药要自杀,谁都不敢惹他。
“我们下午回纽约,你呢?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幻之丞吃了一口烟熏肉,他放下叉子说:“我今天不想回去,可能明天回纽约吧。”
威廉知道他要跟莲一起走,所以他也只是象征性的这么问一句。
“那好,回去记得去学校报道。”
薇薇安看了威廉一眼,她拿出手机,早上给莲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她的侄子在那次约会后对她好感颇深,回来后一个劲向她打听关于莲的情况,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第二次发展。
放下手机,她心虚地看向幻之丞,而他也正好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看她。
薇薇安连忙移开眼,太尴尬了,她做了这种事更加心虚,一时连手里的叉子都拿不稳。
威廉关心地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肉太辣了。”
幻之丞咬掉叉子上的辣烤烟熏肉,他觉得奇怪,因为她分明在吃的是千层面。
至于吗?平时就觉得薇薇安好像很怕他,总是有意无意避着跟他交流的可能,现在一看果真如此。(二十五)不会骗你 莲快速洗了个澡,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轻轻打开门,没人。
她不想让威廉知道自己在这里过夜了,所以想一声不吭直接走。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声音,她立马停下了脚步,然后扶着把手往下看。
是幻之丞他们一家人在吃饭,如果现在下去就太尴尬了,所以她还是再等等吧。
莲又带着行李回了屋内,她拿出手机,一个多小时前幻之丞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问她醒了吗。
她不记得昨晚的事,所以面对他也不尴尬,像往常那样已读不回了他的消息。
幻之丞等了两个小时都没等到回复,他打开手机问她:“还没有醒吗?”
五分钟后莲回复道:“醒了,我已经走了,昨天谢谢你。”
他立马坐起身,急切地打字问:“走去哪里?你现在在哪?”
“回酒店了。”
她的语气好冷漠,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是谈恋爱的关系了吗?为什么莲还这样对他说话。
幻之丞试探着问她:“你还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不记得,我昨晚除了摔了一跤还有吗?”
莲说的话就像泡影一样令他失落,其实他本来就觉得像梦一样,是不可能的,现在看来真的是梦。
“……你明明说过不会骗我。”
她很快就回复了:“我说了什么?难道我昨晚不是摔了一跤就睡过去了吗?”
现在他还能怎么说?她根本就不记得,都是酒后无意识说的话,又该如何负责。
幻之丞突然有些怨恨,既然不能负责又为什么还要说喜欢?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可他真的信了。
他忍着气打算当面质问,亲都亲了,还摸了他的那个,他绝对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上午,何丝妲跟他一起坐上了回纽约的私人飞机,幻之丞罕见的臭着个脸。
他从见到她时就不说话,直到她上了飞机也一言不发,莲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了?我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他转过头自以为很生气地瞥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笑得更厉害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说话吗?我看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幻之丞欲言又止,他愤愤转过头,“你喝醉那天晚上对我说了很多话,我都记得。”
莲皱起眉,她的表情变得凝重,“我说什么?”
“……你答应了我很多。”
此话一出更让她摸不着头脑,她的眼珠子不安地来回动,显然是在回想自己说过的话。
“想不起来了?”
幻之丞俯身凑近她,“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秒回我的消息,再也不已读不回。”
她立马移开脸反驳道:“不可能,我才不会答应你这个。”
他低下眼,然后盯着她的唇说:“可你就是答应我了,你还答应过一定会接我的电话。”
今天的幻之丞有点太大胆了,离她这么近,还一副要亲她的样子。
莲略显尴尬地坐起身,“这都是你骗人的,我根本就不记得,而且我也不可能答应你。”
幻之丞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看上去竟然生气了。
“你昨晚说过你绝不会骗我,所以你必须要遵守承诺。”
他的这一举动属实令她惊讶,他什么时候敢这么硬气了?还这样对她说话。
“你这是趁我不清醒所以要挟我吗?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你这么幼稚的事。”
幻之丞吃惊道:“幼稚?你居然说这是幼稚?”
“不然呢?我为什么非得秒回你的消息,难道我要24小时都盯着手机看吗?”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跟莲吵架,所以转过头不看她,“我就知道你说话一点都不真诚,你每天都是说不完的谎言。”
他拿起菜单,打了两个勾后递给她,“自己选吧,我可没有你那么小气。”
莲接过他的菜单,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法语,她偏偏就法语生疏,必须得慢慢看才能看懂。
所以她拿出手机想要用翻译软件,但幻之丞却把菜单抽走了。
“……”
她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回完消息,然后撑着手刷起了短视频。
新上市的智能恋人仅需七万美元就能购买,可以进行百种姿势的性爱,还有一副如同电影明星般俊朗的外表和性感魅力的身材。
阴茎可根据喜好定制,并且还会震动加热和强烈抽插。Ai结合人工双算法的情感聊天抚慰,甚至还有按摩和舌舔等用于促进性爱的功能。
虽然不会做饭扫地什么的,只是一个用于发泄色欲和情感的机器,但她依旧很动心。
买一个放在家里就不用再找男朋友了,而且智能恋人也不会像真人一样消息轰炸,对于莲这种只有身体需求,没有情感需求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她点进官网,划了几个男版智能恋人的外貌却都不满意,跟视频里根本就不一样。
视频里拍的男智能恋人明明很帅,点进来就只有美国标准印象的几款。
一看就很自信的风情眼油腻金毛白男、卷发像狗一样热情洋溢的可爱白男、野性张力十足的厚嘴唇黑男、还有几款她看都不会看的男人类型。
但莲其实并不喜欢这几种类型,她带着点亚洲人的审美,所以这种一看就是美国人的她感觉不到。
她又往下划,终于划到了那款视频里的帅男智能恋人,一看价格竟然要三十七万美元。
不敢想买回来的税有多高,对于性爱作用来说还是太贵了,但显然顾客群体不是她,消费数量一直在慢慢往上增长。
好吧,美国遍地有钱人,都舍得买一台智能人放在甜甜圈店里了,更何况花这么多用于性爱。
莲退出了官网,她打开消息界面,才发现置顶的人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钱没得,给点。”
她一看立马皱起眉,五年前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她只会给她一笔钱,除此之外就不可能再有。
“自己不会去赚?我哪有钱。”
过了两分钟后她回复了:“你他妈的狂什么狂,没有我怀胎十月哪有你去美国的机会?赶紧把钱给我转过来。”
莲一看到她说这种话就烦,所以她立马回道:“滚你妈的,没钱就去死,老子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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