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海市周末的清晨,有一种独属于沿海城市的慵懒。 海风从东边的京海湾吹来,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滨海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叶片间发出沙沙的细响。阳光已经爬上了楼顶,把整座城市烘成了一块刚出炉的、金灿灿的吐司。 而在城市西北角的一栋高层公寓楼里—— 某间朝南的落地窗卧室中——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刀刃般锐利的光线从缝隙中切入,精准地劈在床边的地板上,劈出一条发光的警戒线。 床头柜上放着瓶快见底的二次元联动款能量饮料,旁边是一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和一副随手丢在一旁的电竞头戴式耳机。 床很大,被子乱作一团,床头靠着一只印着爱蜜莉雅常服图案的等身抱枕。 这张床的主人,在某个时间点倒在了这里,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了整整一天一夜。 上方空调的送风口发出均匀的白噪音,把整个房间衬得异常沉闷。 “叮——”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有几条来自一个备注为"陈哥"的联系人,最早的一条发送时间是昨天上午—— 「兄弟昨晚喝多了吧哈哈哈,到家了没?」 「铃木?」 「?人呢」 一条都没有回复。 那道从窗帘缝隙中切入的光线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缓缓移动,从地板逐渐爬上了床沿——最后落在了一张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在光线触及的瞬间—— 不是安宁的。 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嘴角的弧度是向下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即使在睡眠中也无法完全松弛的——紧绷。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醒来后只保留了情绪却记不清具体内容的——噩梦。 然后—— 他的眼皮动了。 光线太刺眼了。 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在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放下。 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上面有一盏没开的吸顶灯。 很陌生。 不——不陌生。这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公寓,自己的天花板。 只是—— 有那么一瞬间——刚睁开眼的那一刻——视网膜上残留的不是这面白色天花板的影像—— 而是另一面天花板。 另一间卧室的。 月光照着的。 弥漫着某种气味的。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是被人从脑子里用镊子夹走了一样。但它留下的余韵——却像把一滴墨水滴进一大碗清水里,虽然很快就扩散稀释了,但水的颜色却已经不再完全透明。 那不是眷恋。 不是对那晚肌肤相贴的缠绵的回味。 不是对苏婉清柔软身体的想念。 而是—— 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楚和悲怆。 恍如隔世。 仿佛在那天夜里——在高潮之后——在精液散落在苏婉清身体各处之后——在那场疯狂的、癫狂的运动结束之后—— 又发生了什么大恐怖。 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性格开朗的、自称"摆烂王"的清纯骚年——在事后瘫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无法恢复—— 【大恐怖】—— 但那个记忆此时已被他刻意地、主动地甩掉了。 摆烂的属性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护甲。 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了。 想也没用,不想了。 干脆接受现实。 做自己的事去。 ———————————— 京海中央商场——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爆米花、奶茶和塑料地垫气味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地下一层的格局和楼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品牌专柜完全不同——这里是年轻人的地下游乐场——密室逃脱、VR体验馆、桌游吧、抓娃娃机长廊——以及—— 拐过一个贴满了动漫海报的走廊尽头—— 「玩不腻」游戏房。 招牌是手写的pop字体,用荧光笔涂成了红蓝绿三色,贴在一扇半透明的塑料帘子上方。 帘子是那种九十年代小卖部门口常见的彩色塑料条帘。 帘子后面——空调开得很足——进门的一瞬间手臂会被冷到起鸡皮疙瘩。 大概六七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被各种机台塞得满满当当。靠墙一排是经典的街机框体——《拳皇97》、《街头霸王V》、《铁拳7》——CRT显示器发出带有轻微电流嗡嗡声的蓝白色光芒,在昏暗的室内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中间区域摆着几台赛车模拟器和枪战射击台。角落里还有一台落灰的太鼓达人。 周末的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段——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一台机器是亮着的。 《街头霸王V》。 屏幕上——"PERFECT"的金色大字正在闪烁——伴随着隆的标志性胜利姿势——双臂交叉,白色道服的衣角在像素风中飘动。 屏幕右上角的连胜计数器上——跳动着一个数字—— 28。 二十八连胜。 而且全是PERFECT。 机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普通防尘口罩——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品牌宽松休闲装——oversized的黑色短袖T恤,胸口印着一个很小的名牌logo——下面是一条同品牌的灰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的联名球鞋——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搭在摇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二十八连胜——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 机台正面的左侧——另一个座位——空着。 屏幕下方的面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欢迎挑战!连胜者免费续币!」 能看出那纸条已经贴了很久——边角都翘了起来。 ———————————— "叮铃铃铃铃————" 塑料帘子突然被掀开。 那些彩色塑料条在被拨开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串被阵风突然吹摆的风铃—— 一个身影从帘子后面挪了进来。 没错,是——"挪"。 因为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实在是太奇怪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帽子。 一顶有着高级针织质感的堆堆包头帽。 那种把所有头发都塞进去然后在头顶堆成一个高高的、圆鼓鼓的包的帽子——从两侧溢出两缕栗色的头发,不像是刻意留出来的造型,更像是因为头发太多塞不进去,而从缝隙里逃了出来—— 颜色是黑白相间的——因为上面印着一个熊猫头。 一个很可爱肥圆、张着嘴的熊猫头。 但诡异的地方在于——那个熊猫的嘴是朝下张开的——而帽子的佩戴方式让那个张开的熊猫嘴——刚好对准了戴帽子人的头顶—— 视觉效果就是——一只巨大的卡通熊猫正在从上方把这个人的脑袋往嘴里吞。 又因为这顶帽子的尺码——至少偏大了两个SIZE。 所以那熊猫几乎吞到了她的眼睛—— 帽子下面——是一只口罩—— 只是这口罩的造型——非同寻常。 口罩的正面——印着一个表情包——一个直勾勾盯着你的、蒙娜丽莎式假笑的、无语到像是下一秒就要飙脏话的——龙玉涛熊猫头。 口罩的最底部印着一行小字——「你一点儿都不龙」 帽子和口罩之间——只留出一条两厘米宽的缝隙——是这个女孩整张脸上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走路的姿势那么奇怪—— 因为她不得不把头微微向后仰,用那条仅有两厘米的缝隙去捕捉前方的视野。这让她的整个行走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枕了的人在努力看路—— 往下—— 一件oversize卫衣。 不是女生的那种"oversize"——不是买大一号营造慵懒感的那种—— 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士尺寸。 XL。甚至可能是XXL。 卫衣的下摆——直接包过了她的膝盖——垂到了小腿的上三分之一处——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小孩儿。 卫衣的正面——也印着一个熊猫头——和帽子上的是同款——但这只熊猫的表情是闭嘴微笑的——和帽子上那只张嘴吃人的熊猫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萌—— 卫衣的胸口位置——有隆起——但因为衣服实在太大了——完全看不出具体的轮廓—— 下半身—— 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卫衣的下摆把一切都包住了。 裙子?短裤?安全裤?还是什么都没穿?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从卫衣下摆露出的两截小腿十分白皙——白到在这间昏暗的、只有机台屏幕光芒作为主要光源的游戏房里——它们简直就像两根自带发光效果的荧光棒—— 小腿皮肤更是细腻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没有剃毛后的毛孔痕迹,光滑得像是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瓷器—— 脚上—— 一双白色的凉拖鞋。 普普通通的,超市里二十块钱一双的那种。 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穿搭。 ————————————
第24章 街霸Ⅴ
———————————— 这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气场的女孩——在踏进游戏房的那一刻—— 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口罩上的龙玉涛瞪着大眼睛替她注视着这间昏暗的游戏房—— 呈现着奇怪后仰角度的熊猫头,缓缓地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 扫过了落灰的太鼓达人。 扫过了没人坐的赛车模拟器。 扫过了黑屏的拳皇97。 然后—— 扫到了那台亮着的《街头霸王V》机台。 扫到了屏幕上闪烁的"28 WIN STREAK"。 扫到了机台前那个长腿随意伸展着的、穿着一身品牌休闲装的骚年身影。 帽子和口罩之间那条两厘米的缝隙里—— 仿佛闪过了一道光。 然后—— 她动了。 从"挪"——切换成了——小跑。 但那个小跑——因为帽子遮眼、卫衣太长、凉拖鞋不跟脚——呈现出了一种极其滑稽的视觉效果—— 脑袋后仰着——因为不仰就看不见路—— 双手缩在卫衣过长的袖子里——袖口空荡荡地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 凉拖鞋在地面上发出"踏踏踏踏"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像是随时会被绊倒——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步履蹒跚但心急火燎的小熊猫——发现了竹笋——然后以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猛冲过去——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劲儿。 一种"我要假装不经意地坐到你旁边但其实我从进门的那一秒就锁定了你"的猥琐。 她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携带着一股清淡、干净的芬芳。 那股芬芳随着她跑过时带起的气流——飘散开来—— 然后—— "咚。" 她一屁股坐在了《街头霸王V》机台前的挑战者座位上。 坐到了紧挨着铃木悠真的左手边。 凉拖鞋在急停的惯性中差点飞出去——但她用脚趾紧紧扣住了鞋面——勉强保住了鞋子—— “嘎吱——” 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抱怨——但她的身形明明很纤细——大概只是因为坐得太急了—— 然后—— 没有任何寒暄。 她只是从卫衣过长的袖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将一枚硬币精准的放入投币口。 "哐当——" 屏幕切换到了角色选择界面。 女孩操纵光标在密密麻麻的角色头像上移动—— 停了片刻—— 锁定。 春丽。 ———————————— 「这身打扮……行为艺术?」 铃木盯着身旁这个被熊猫吃掉了脑袋的不明生物,被硬控了整整三秒。龙玉涛的大眼睛也毫不客气地从口罩上直直回瞪着他。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握摇杆的方式。 酒杯握法。 仅依靠食指和中指指尖轻捏球头侧面,手腕悬空,其他手指自然蜷曲。 「……」 铃木悠真慎重地握紧了摇杆。 —— 屏幕上——预备开始的倒计时结束。 {ROUND 1——FIGHT!} 铃木的手指条件反射般地输入了波动拳的指令——下、前,拳——"波动拳!" 这是他二十八连胜以来的标准开局——用波动拳牵制对手的行动路线,逼迫对手跳起来,然后用升龙拳进行对空迎击。 在京海市这个格斗游戏荒漠里,这套简单粗暴的战术已经足够碾压所有挑战者了。 低波缓缓向前推进,可对方却没有像铃木预想的那样起跳,只是呆愣在原地 —— 「难道我高估她了?这都躲不开?」 但就在波动拳即将命中春丽的前几帧—— 春丽起跳了,是铃木预料中的起跳,却又是超出他预料的起跳——时机精准到像是提前读了输入指令——卡在帧线的极限时刻——大跳向前。 斜向跃起的身体刚刚好擦过波动拳的顶端判定,完美躲开飞行道具的同时,整个人顺势越过隆的头顶,空中瞬间输入指令 —— 鹤脚落! 然后——稳稳落在了隆的近身范围。 「什么?!」 铃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导致升龙拳的操作指令在震惊中来不及按下。 然后—— 是像雨点一样密不透风的连段攻击。 蹲轻脚 —— 蹲轻拳 —— 取消接 EX 百裂脚 —— 春丽的拳脚在屏幕上化成了一片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了还处于硬直状态的隆—— 就这样把他从屏幕中央一路推到了版边—— 而春丽的压制——才刚刚开始。 EX百裂脚的收招的瞬间——春丽精准前冲贴近——蹲轻脚卡着对手的硬直结束帧命中,中百裂脚点单段续上帧压,命中后无缝衔接蹲轻拳→站中拳的稳定连段 —— 隆在无路可退的状态下——硬吃压制—— 血条——从满血迅速掉至四成以下。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海绵宝宝专用转场(  ̄▽ ̄)σ) {K.O.!} {PERFECT。} 这次——PERFECT字样出现在了2P侧。 第一局——铃木悠真——完败。 “哇靠!这手速!”铃木惊呼。 "是你……太慢了呀~" 从不明生物的方向——传来一道挑衅的声音。 "再来!" 铃木悠真的眼睛亮了。 终于——遇到对手了—— ———————————— {ROUND 2——FIGHT!} 第二局。铃木改变了策略。 不再用波动拳开局。而是选择了前走——逼近——用隆的站中拳去试探春丽的防御范围—— 春丽后退了一步。 铃木跟上。 春丽又退了一步。 铃木再跟。 然后——春丽突然停止后退——蹲下——一记蹲中脚—— 铃木早有预判——跳起——空中重拳—— ...... ......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这一局——打了整整九十九秒。 时间耗尽。 双方血条都只剩下一丝。 春丽多了一像素的血。 {2P WIN} "……"铃木悠真盯着屏幕上的结果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在口罩后面勾了一下。 ———————————— 第三局。第四局。 比分交替上升。 铃木赢了第三局——他终于摸清了这个春丽的跳跃节奏——用一记完美时机的对空升龙拳把她从空中打了下来—— "ショーリューケン!"隆在屏幕上怒吼。 旁边的座位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 "唔。" 就一个字。闷在口罩里。听不出是不满还是惊讶。 —— 第四局——熊猫女孩又要赢回来了,因为她也切换了打法…… “……” "一直跳来跳去压着人打,太赖皮了吧!"铃木被打得有点上火——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孩子气的不服。 熊猫头微微转了一下。 那条帽檐和口罩之间的两厘米缝隙——对准了铃木的方向——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又转回了屏幕。 "才没有赖皮。" 声音还是闷闷软软的。 但语气变了一点点,从之前的纯粹平直,多了一丝像是在纠正小朋友错误认知时才会出现的——耐心。 "是隆的动作……破绽太大了嘛。" 手指在摇杆上没有停——春丽在屏幕上做着精准的走位——每一步的距离都刚好卡在隆的攻击范围之外—— 那是区别于男主的固化碾压套路——属于真正高玩的“拆解流”打法。 "而且,你的必杀技为什么总是直直地冲过来呀——" 蹲中脚——命中——取消百裂脚——连招成立。 "——像那种……嗯——" 她在找词。 "——喊着很大声的绝招名字,但动作一眼就能看穿的热血笨蛋主角一样。" 最后那几个字——"热血笨蛋主角"——被她用一种故作老成的、正经的语调说出来—— 但那个语调——和她声音本身的甜软质地——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儿板着脸说"我觉得你的战术素养有待提高"—— "噗——" 铃木差点呛到。 手指在摇杆上打了个滑——隆在屏幕上做出了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蹲防动作—— 这比喻。 竟让他无法反驳。 而且,那种调侃的味道——那种"我不是在骂你我只是在客观描述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就很好笑"的味道—— 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日本的街机厅里、在那些和老对手们互飙垃圾话时才会感受到的味道。 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心跳——却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 铃木要开始认真了。 真正的认真。 不是之前那种"哦这个人还不错我稍微提高一点注意力"的认真——而是那种在日本‘新宿スポーツランド本馆’里遇到排位前十的玩家时才会启动的、把所有感官都调到最高灵敏度的——全力以赴。 他开始像对方一样,读对手的习惯,拆解破招—— ———————————— {1P WIN} 第五局。铃木悠真赢。 {1P WIN} 第六局。铃木悠真又赢。 但是这把赢得很悬,而且能感觉到——对方仿佛是在有意放水—— ———— 最后一局。 双方都只剩下最后一点血。 时间还剩十五秒。 铃木的手心——出汗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手心出汗是什么时候了。就连在东京市的那几年里——都从来没有过。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K.O.!!} {2P WIN!} 屏幕上——春丽做出了胜利姿势——双手叉腰——笑容灿烂—— "耶!"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小声的、闷在口罩里的欢呼——音量小到几乎只有坐在旁边的人才能听到——但那个"耶"字里包含的雀跃感——像是从口罩的每一个纤维缝隙里渗透出来一样—— 铃木悠真松开了摇杆。 手心全是汗。 "算你厉害……你的春丽……简直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佩服。 以及——一点点兴奋。 ————————————
第25章 笑意与枷锁
———————————— 熊猫女孩在听到铃木的话之后,朝他那边歪了歪头—— "你也……不一般……" 她在喘气。 虽然只是坐着打游戏——但那种每一帧都在进行高速决策的对战——消耗的精力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 然后—— 她从卫衣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一只手—— 抓住了堆堆帽的帽顶—— "好热……" 然后,轻轻一拉—— 那个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不是真的慢了,是铃木悠真的大脑在处理那个画面时——自动调用了更多的运算资源——导致主观时间感被拉长了—— 就像电影《公主日记》里——安妮·海瑟薇摘下帽子的那个名场面—— 只不过,眼前的画面恐怕比那个更有冲击力—— 帽子离开头顶的瞬间——被强行塞进帽子里的大量头发失去了束缚——被打开了闸门的瀑布,向上膨胀、展开—— 然后,以那种在电影慢镜头中的才能被完美展现出的优雅弧度,向下倾泻——掠过她的肩头——最后悬落在椅座旁的半空中。 而伴随着头发的释放,一股因被封印在帽子里而高度浓缩的气息——像一罐刚被开封的香水瓶——在空气中炸开—— 但那不是香水的味道。 而是带着淡淡草本清香的洗发水味——再混合了属于年轻女孩秀发本身的天然芬芳—— 它飘进了铃木隔着口罩的鼻腔中。 抵达了嗅觉神经末梢。 然后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存放着近期记忆的区域—— 「……有点眼熟。」 不过——也仅仅是头发像而已。 气质完全不同。 和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完全无法重合。 ———— 女孩好似完全没注意到铃木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她只是把垂落在脸侧的几缕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眼睛也弯了弯。 "你的隆……也很厉害。" 闷闷的声音从口罩里穿出,龙玉涛瞪着眼睛像是在给予对手充分的肯定。 "打了这么多局,被压成那样还总能反击回来——就像打不倒的橡皮人一样,很顽强呢。" —— 【橡皮人】 「……这家伙,在cue海贼王?」 铃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了身旁的女孩。 她在笑。 他也在笑。 ———— ———— 同一时刻——京海市中心商务区——CBD写字楼三层。 北村集团中国分公司所在的整层办公区异常安静。 能在周末把人从家里薅出来的会议,从来不会是什么好会议。 陈建国坐在开发部会议室的角落,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眼白爬满红血丝,脸上的肉绷得发僵——没有过分的狼狈,却透着一股沉郁的憔悴,仿佛这两天,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没人问他周末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没人问他这两天究竟经历了什么。手机里课长那通电话的语气很急,不容推脱,他就赶来了。 会议室里大约坐了三十来号人,开发部三个课的骨干差不多到齐了。 前方——开发部部长——贞松大辅站在投影幕布前。 四十六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染上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灰白,眼角刻着浅淡的细纹,头上的每一根发丝都被发胶固定在该在的位置上,跟他管理部门的风格如出一辙——精确,不留余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尾微微下垂,却透着掩不住的深邃。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不约而同地变轻了。 ——"本次召集各位,只说两件事。" 语调沉冷如铁,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第一件——华东区域CMP设备信号滤波项目,圆满落地。" 陈建国的右手无意识地抠向裤缝,指甲轻轻嵌进肉里。 他仿佛知道贞松接下来要说什么。 "田中系长牵头,统筹得当,方案精准。"贞松的声音平稳如旧,但字和字之间多了一层几不可察的力度,像是在往每个音节上盖章,"滤波精度提升32%,抗干扰能力达标,直接敲定了华东电子的合作意向。" 他的目光在田中大志身上稍作停留,没有多余的赞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可。 "这不仅是二课的功劳——更是关乎我们北村与南都集团在半导体信号模块领域博弈的关键一步。华东电子作为国内头部晶圆厂商,这次合作,直接决定我们后续在华东区域的市场份额。" 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庆祝,而是一种礼节性的、嗅到了上位者满意气息后条件反射般的鼓掌。 包括陈建国也在内。 田中大志在掌声中起身——然后深深鞠躬。 他抬起头时,脸上是温和而坦荡的笑意,西装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的温莎结打得饱满对称,连袖口的袖扣都反射着会议室日光灯管的白光——整个人干净得像一面刚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感谢贞松部长的认可,更要感谢各位同事的配合。" 语气谦逊。手势得体。 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脸色灰败的陈建国。 "尤其要感谢陈桑。" 田中的身体微微欠向陈建国的方向。 "此次CMP信号滤波的核心逻辑,多亏陈桑熬夜梳理、校准参数,耐心指导我们组的若手。"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私密的、只有他和陈建国之间才知道的事情——但偏偏是对着全场三十多个人说的。 "没有陈桑的鼎力相助,这个方案,不可能这么顺利落地。" 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到了陈建国身上。 三十多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无所谓的、有几双带着"哦原来核心代码是老陈写的啊"的恍然。 也有几双——极少数——闪过一丝心知肚明的、意味深长的微妙。 陈建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想说什么? 都没有,他只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起那些熬夜啃烂代码的夜晚,想起田中当初用“部门协同评价”绑架他的模样。 可此刻,田中这副坦荡虚心的样子,反倒让他心底的那点不甘,显得格外刺眼。 仿佛,是他在斤斤计较,是他在小人之心。 ———————————— 贞松部长抬手,示意掌声停下。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分量。 "第二件事。" 全场屏息。 "华东区域高精度信号模块量产适配任务——将交由田中系长牵头负责。"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谁都知道量产适配是什么活。 那是半导体行业里最脏、最累、最磨人的苦差事。 容错率为零。 周期长。 压力大。 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是要被问责的。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大家都在暗中祈祷,这份苦差事千万别落在自己身上。 ——而作为此项目主要负责人的田中却面色依旧。 很快,贞松的目光锁定了三课方向。 "山本课长。" "はい!" 山本立刻站起来。动作干脆。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 "你三课出人手,全力配合田中系长,保障量产进度。" "はい!請部長放心!" 山本的腰弯下去——动作标准得像是被编过程的机器人。 贞松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说——"另外,我部的本季部门协同评价已经启动半月了——协同任务完成度,直接关联部门评级与个人晋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敲打。 “若出现失误,牵头方与协同方,连带追责,绝不姑息。” 陈建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只想把自己藏进角落更深处——他太清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一旦沾上,便是无尽的麻烦。 可山本的目光,偏偏越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部長……" 山本的中文从嘴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推薦……陈建国。" 全场的目光——又一次全部聚焦过来。 陈建国的身体,瞬间僵住。 山本还在继续,语速缓慢,语句破碎,中文与日语交织。 “陈建国……働き者……踏实……” 每个词之间总要停顿一到两秒,表情努力而认真,像是一个正在参加中文演讲比赛的外国留学生。 然后——他放弃了。 如果不是企业管理层的台面要求,他压根就不想说什么劳什子中文。 如今中文的弹药打完了,剩下的内容像一条被挤出管口的牙膏一样切换成了日语——流畅的、连贯的、不再有任何卡顿的日语。 “シグナルフィルタリングに精通しています、田中系長のプロジェクトに参加した経験があり、経験豊富です。” 陈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茫然地看着山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日语他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勉强拼凑出“踏实”“经验丰富”几个核心意思。 他不知道,山本究竟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份“推荐”背后,藏着怎样的陷阱。 田中适时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君子模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はい,陈桑の能力は確かです,彼と協力することを非常に期待しています。” 他看向陈建国,笑容温和,仿佛真的在期待与他合作—— 可基本听不懂这句话的陈建国,只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缠绕——越来越窒息。 贞松部长的目光也落在陈建国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那就由陈建国配合田中系长。”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山本课长举荐你,是认可你的能力,别让人失望。” 陈建国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 想说自己不行,想说自己听不懂山本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は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贞松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笔交易的最终条款。 "好。散会。" 会议室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这些声音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回来,重新填满了刚才被贞松部长的威压抽空了的会议室。 只有陈建国还呆坐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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