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人母爱(重修版)】(52-53 改)作者:月兔君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4-13 12:34 已读20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夺人母爱(重修版)】(55)作者:月兔君 由 留立 于 2026-04-13 12:33
       【夺人母爱(重修版)】(52-53 改)

作者:月兔君
2026/04/13 发布于 pixiv
字数:30098

  更改说明:

  是童小崇骨裂这个伤病的问题。

  这个伤得有些过重了,对后面童小崇的行动产生了不必要的阻碍,因此把骨裂改成了深度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相应的章节:

  五十二:炉红化千痕

  五十三:雪停花开

  这两节中,有关骨裂伤势的相关描写均改成了软组织挫伤,并且与之有关的内容都做了降低程度的相应修改,目前已经修改上传完毕。

  第五十二节:炉红化千痕

  今晚几乎没有月色,屋里黑得像一汪深潭。

  只有客厅墙上的钟在暗中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在小崇心尖上。

  他静静听着那声音,等待着,直到陈辰房里传来均匀的鼾声,云红的卧室也再没动静,整个家都沉沉睡去时,他才缓缓掀开被角,踩上冰凉的地面。

  即便隔着拖鞋,水泥地里的寒意仍一丝丝渗上来……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甚至带着一点堂而皇之的从容。

  拧开门把手,木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靸着鞋走到床前,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极淡,却刚好照在云红仰卧的脸上。

  她睡得安静,脸微微偏向窗户,头发柔柔的堆在颈侧,薄被只盖到肩头,把她丰润的身材修饰得格外柔和。

  少年轻轻合上门,黑暗里,他跪上床沿,一声不吭的贴到她身边,蜷起身子,把头轻轻枕在她旁边。

  床垫轻轻一沉,云红本就睡得极浅,心口骤然一紧,柔软且沉重,压在心口上。

  她迷蒙的睁开眼,胳膊肘已下意识撑起上身,目光先是警觉的扫向身边,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窝在那。

  脑子里闪过陈辰那副不轨的模样,她几乎要发怒,可下一秒,眼睛在暗淡的月光里辨认出那不是儿子的浑圆的轮廓。

  “小崇?”

  她把散下的头发缓缓捋到耳后,侧过身,借着窗外渗进来的那一点银辉细细看去。少年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而柔和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冷漠,只有像以前一样的温柔。

  “嗯……妈妈,”他声音压得又轻又低,“我来躺一会儿……可以吗?”

  这声“妈妈”像一缕温热暖流,顺着云红的脊背一路滑下,她深吸一口气,却仍忍不住皮肤发麻,这心是怎么也冷不下去了。

  “沙发……不舒服吧?”

  小崇猛点了头,眼神里透出一点委屈。

  “嗯……很不舒服,空空的。”

  云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少年却往她身边轻轻缩了缩,脑袋瓜也往她怀里拱了拱。那熟悉的温度瞬间贴上来,云红浑身再次一颤,心里那处藏了许久的呵护,像春风拂过枯枝般被唤醒。

  她的手习惯的抬起来,轻轻抚上少年的头发……还是那样柔密,指尖一寸寸滑过,像在重温渐渐失落的过往。

  “没……讨厌我啊……”

  她心田里悄然开出一朵朵小花,暖意正要满溢而出,可那股自轻自贱的魔鬼又悄无声息的爬出来作祟,啃食着她的心。

  “别,别害了孩子……”

  她立刻抽回手,身子拉开了距离,往床边挪了挪,脸上重新挂上忧伤的低迷。

  小崇什么都没盖,只穿着两件单衣,她实在不忍。母性的温柔终究压过了自责,她抿了抿唇,刚想再伸手,却听见少年喃喃呼唤起来:

  “妈妈……”

  “嗯?”

  “你要走了,对不对?”

  云红感觉心口被狠狠揪住,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冰冷,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你……知道了?”

  小崇点点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轮廓上……柔美、洁净。

  “是……胡笑笑告诉你的?”

  小崇静静摇了摇头,“我听来的,这么说,是真的要走了?”

  “嗯……我老公……要把家搬他那边去。”

  “还回来吗?”

  云红欲言又止。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一走,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

  小崇发出失落的鼻息。

  “要离我远远的?”

  她想否认,却又无法否认。

  “不止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是不是那晚的事?”

  云红点点头,回过头来小心的瞄了一眼,小崇的表情藏在黑暗里,除了轮廓,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其实……是我托胡阿姨,让她帮我回来的,我想知道为什么,也想知道你对我是真的……还是……我怕我猜错,所以……”

  云红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被角,声音颤抖着。

  “你……没认她?”

  小崇苦笑了下,“没认……我有妈妈了,可她现在……不想认我了。”

  “不是,我……”

  云红愧疚的扭过脸去。

  “看着我,好吗?”

  小崇唤着,带着些许命令。

  云红不由得回头,少年的双眼在黑暗中黑亮得摄人,锐利又温柔,直接照进她心里……令她再难移开。

  “你不想离开我,对吗?”

  她张了张口,想说是,又想说不是,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嘴唇轻轻颤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默里,他轻轻问。

  “妈妈,我的心意,你知道吗?”

  云红心里猛得一缩。

  “我……”

  她知道……才不敢……

  小崇坐起身靠近过来,双手轻而肯定的扶住她的双肩,眼睛直直锁住她的眸子,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我想留住你。”

  “小崇,别……”

  云红的脸上藏不住的失措。

  嘴唇颤抖着,眼神左忽右闪,双手握紧在胸前,遮挡着自己差点暴露的内心。

  然后她看见少年的眼睛。

  那目光像一双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他。

  “这样也许不对,可我,就想一直看着你。”

  “别、别这样,我们不能,我们……我……”

  “妈妈,我不想你离开我,一天都不想。你可以拒绝我……我明天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还你原本的生活。”

  云红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身子不断的往后躲,却又舍不得真的推开他。

  “小崇……你、你别说了……”

  小崇没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猛得翻身压上来,将她按倒在床上,黑发散在枕边。少年的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结实的胸膛离她只有一掌距离,双手尽全力抵着,而这全力竟如棉花般软弱。

  “妈妈,要拒绝我,就推开我吧,就现在,我绝不会勉强你。”

  云红的胸口剧烈的翻腾着,她想推开他,可指尖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小崇……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我怕害了你……”

  “那就把我推开。”

  小崇说着,脸缓缓沉下去,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

  云红泪水模糊了视线,低声呜咽着。她想……真的想推开他,推回那个安全的距离,可双手不敢往前使出半分力,好像真这么做了,就永远……

  “小崇……别……我嫁人了……我怎么能……我……”

  “妈妈~”

  少年的声音柔柔的,安稳她的心。

  “那天,是我主动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就是想要你,不是你坏,是我太贪心了。我就是要你即是我妈妈……又是我的……”

  “小崇?”

  云红眼里泪光闪烁,又惊又怕又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抖。目光在少年的嘴唇和眼眸间来回晃动。

  少年继续贴下去,

  缓缓的,

  一寸、一寸,直到鼻尖相碰。

  “妈妈,你推不开我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双唇贴合的那一刻,云红清楚的感受到少年嘴唇如炉火般滚烫。久违的,舌尖调皮又霸道的侵进来,搅得她浑身麻酥酥的。

  脑海翻滚着两个声音,一个让她推开,一个让她抱紧。

  她哪个都听不清,只觉得晕,觉得胀,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撑破胸口跳出来似的。

  她努力把脸侧开,喘息着结束了这个吻。

  “唔……小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腔里浸着依柔。

  “不管你在想什么,推不开我,就说明了一切。”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她心里乱糟糟的思绪都收拢了。那些她不敢想的、不敢认的,忽然有了形状。

  如浓雾深处,一簇早就熄灭的火光,正慢慢的、重新亮起来。

  她想起了那电影,主妇与摄影师……正如此情此景……

  “我怕我……不该……别人会说我们……”

  小崇眼睛一亮,记忆被点燃,这是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别人能有吗?”

  “我……没想到,会和……你,有这样的……”

  “可你有了。”

  “我不知道,我怕……我真的不行。”

  眼泪在她脸上淌,一朵一朵的。

  “我帮你决定。”少年沉沉的、稳稳的,“我拉着你,跟我一起跑,好吗?”

  云红睁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火,逼着她正视了一直在逃避的内心,也要烧尽她的顾虑。

  她忽然想见很多年以后,当白发满头,皱纹满面时……独自黯然神伤。

  那根日夜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她双手不再抵挡,猛得环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死死抱进怀里。哭着,用力点头。

  “那就……再拉着妈妈跑一次,好吗?”

  小崇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

  沉云让开一层月光,好让她能看清小崇许久没有仔细端详过的面庞,眉心微微蹙起,双颊硬朗的线条,似乎又长大了些。

  那一瞬,云红对丈夫的怨、对儿子的失望、对自己的厌弃,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个小男子汉把她从这个冰冷的牢笼里拉了出来。

  不再是那个满怀遗憾的主妇。

  是他的妈妈。

  也是他的……

  云红没再往下想,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妈妈。”

  “嗯?”

  “你哭起来……也好看。”

  “哎呀……臭……臭儿子……瞎说。”

  云红好像变回了自己,甚至更轻松。那些许久没说出口的称呼,也都回来了。

  “妈妈,我冷……都冻这么久了。”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

  她咬咬唇,掀起自己被子的一边,盖在他身上。被窝里热烘烘的,衬得他的手脚更凉了。云红贴过去,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忽然就涌上来了,想把他整个人都裹住,暖透。

  “妈妈……”

  少年回到她的怀抱,脸上抹着满足。心里那根鞭子,不见了。

  她把冰凉的双脚夹在大腿间捂着,又握着他的凉爪子,抱进自己怀里。

  肌肤贴着肌肤,热意传着热意。

  “哎哟,真凉。好些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小崇往怀里揽得更深。胸口的热盈盈的贴上他的脸,少年在“软梦”中点了点头,又往上埋了埋,蹭进去。身体渐渐暖过来,热息烘在她身上。

  “妈妈……别走……”

  小崇肆意地撒着娇。什么都没改变,却什么都变了。

  云红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泪又在眶里转着,这喃语扎着她的心,终于滑落下来,怨着自己怎么就能下这么狠的心。

  未来还未来。

  她的手轻轻拢着少年,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这一夜,黑乎乎的屋子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那呼吸浅浅的、又很缓长,像两股暖流终于找到彼此的河道,流进彼此的血液里,把所有的自责、纠结、恐惧,都悄无声息的淹没了。

  云红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轻轻的,像留下印记。

  说不清是妈妈的吻,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闭上眼睛,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少年的手还捂在她怀里,热乎乎的。

  ……

  一片浑浑噩噩的昏暗中,云红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路上,一切都忽明忽暗,渗着诡异的宁静。

  她抬起头,这一霎所有的异样感全部消失,一幢熟悉的居民楼就在面前,她本能的爬上楼,在小崇家门口驻足,她好像是这里的女主人般用钥匙拧开门锁踏了进去。

  陈永从狭小的厨房探出脑袋,精干的短发里渗着汗,抽油烟机隆隆作响。

  “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

  “做什么好吃的啦?”

  云红娇滴滴的问,她男人穿着厂里的红背心,手边堆着切好的食材。

  “去看看,爱吃不?”

  云红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辫,袅袅婷婷移到崭新黑皮沙发旁,茶几上已经放着两个菜,椭圆的盘子里是一条撒上葱花的红烧鲫鱼,另一个盘子里是青绿的芦蒿炒干丝。

  “老公~都是我爱吃的~”

  云红雀跃的超厨房喊,里面传来得意的哼声。没一会,陈永又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在茶几上,是刚出蒸锅的八宝饭。

  “还有个汤,马上就好,啧哎!不洗手呢?”

  陈永精干的胳膊抹了下额头的汗。云红凑到他身前,猛嗅了一下。

  “臭!”

  “臭还闻!”

  陈永躲闪了一下,回到厨房里。

  “我来帮你吧。”

  云红解开袖口,卷到胳膊肘,跟着进去。

  “好啦,妈妈,你去歇着吧~”

  云红一愣。

  妈妈?

  “嗯?怎么了?”

  陈永精瘦的身材透着一股朝气,个头已经比她还高了。

  已经?

  奇怪的异样感萦绕着她,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红叹了口气,坐回旧黑皮沙发里,客厅里没有一点饭菜香,暗得像清晨……那个清晨。

  “爸爸、妈妈。”

  门口响动打开,一个小学生背着旧旧的牛仔布书包进来,眼镜歪着,一脸的丧气。

  “这么晚了,才回来!又跑哪儿玩去了是吧!”

  陈永胖墩墩的身形挡住了一切,云红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我没有……就是老师,留我了。”

  这声音好熟悉,云红站起来,可自己的动作却透出一股凌厉,一把拽开男人,手指着这个小学男孩放声大骂起来。

  “学习不好好学!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鬼混,还装这怂样,委屈给谁看啊!”

  这声音把云红自己吓了一跳,就像不是自己说的一样,她看着这孩子,瘦弱矮小,头发乱乱的,她想蹲下身安抚他,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转头就和刚才还是陈永的胖男人互相吵骂起来,甚至动了手,摔了东西,叮铃咣当的声音格外刺耳。

  小男孩吓得瑟瑟发抖,嘴唇颤抖着看着她,让他们不要再吵了,可云红根本停不下来,暴怒似的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滚!没你这样的儿子,跟你爸一样,在这碍眼!”

  云红在梦里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尖叫着,声音尖利如刀。

  小男孩的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委屈,他哆嗦着后退,书包从肩上滑落,嘭得砸在地上。

  “妈……妈妈,……爸爸,你们别吵了,我……我走……”

  小男孩的声音颤巍巍如风中烛火。

  可云红充耳不闻,她转过身,不管不顾的往门外冲出去。

  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张脸越来越狰狞,像个恶鬼……

  身后传来小男孩凄惨的挽留。

  “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云红猛得醒来,满身的汗,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突突跳。

  天还是黑漆漆的,窗外一丝柔光渗进来,房间冷清清的。

  她摸索着坐起身,身边空荡荡的,小崇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心头一紧,慌忙掀开被子,双脚没有够到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拉开房门。

  客厅沙发上,小崇好好的熟睡着,呼吸匀缓,手脚都在被子里。

  云红长吁一口气,手按在胸口,刚才的梦忘了大半,可那残忍的感觉还残留在心里,泛起阵阵后怕。

  她一定是梦见了小崇的妈妈,那个抛弃小崇的亲生母亲。

  云红对她的了解都来自于小崇的只言片语,外加一点自己捕捉到的细节。

  “真是,怪不得会做这种梦……”

  云红心中喃喃,靠在门框上,眼睛直直盯着沙发上的小崇。

  在梦里是那么小,那么无助,现在长大了……自己马上就要跟那个抛弃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一走了之。

  随着一阵哀叹,担忧和无力又都回到了身体里。

  ……

  晨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云红坐在床边,外面传来小崇起床叠被的声音,然后开门去了阳台。

  这锻炼的习惯一直保持着,她想着。

  “小崇,早。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阿姨。”

  两人都好像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依旧淡淡的、客气的,打着招呼,说着话。

  只是这声“阿姨”已不再刺耳。

  云红在厨房忙碌着早餐,锅里煮着稀饭,香气袅袅。

  “来,吃吧,今天还要去打工吗?”

  她盛好粥递过去,手指不经意碰上,小崇没有撤开,她也没有躲。

  “嗯,傍晚的时候,今天也不会早。”

  小崇接过碗,低头吃着。

  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氛,隐隐透着暖意,又处处体现着脆弱。

  “嗯……在哪?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阿姨,放心吧,我没事的。”

  “真的?你是打算在那家长干了?”

  “嗯,老板是苗渺爸爸的老战友,挺可靠的,工钱给的也很良心。”

  云红听了苗渺的名字,意味深长的一顿。

  “苗渺……那她也在那打工吗?”

  “嗯,她现在是服务员。”

  “哦……怪不得。”

  小崇听出了酸意。

  “阿姨,别想歪了啊。”

  “那我去接你,顺便……认认门。”

  “啊?”小崇刻意压低了声音,“别啊,让人看到我打个工还要妈妈来接……很没面子的。”

  “不行,我不放心,就这么定了。”

  云红听到“妈妈”,脸上重回了柔暖的容貌,假装不在乎的端起粥,喝了一口。

  “你们怎么这么早……”

  空气中的粘稠气氛立刻消散。

  陈辰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只手揉着后颈,整个人还沉浸在没醒透的慵懒里。

  云红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小崇的胳膊,此刻正端着杯子坐得笔直。听了陈辰的话,她微微侧过脸,脸上的温柔还没收干净,为母的严厉就已经覆了上去。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整天赖着不起。”

  那语气是她作为母亲才有的讽刺口吻。

  陈辰听了自觉没趣,赶紧溜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小崇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淡,只有手指微微松开又蜷着,垂着眼,思绪飘到了下午要发生的事上。

  陈辰谋划的埋伏,在暗处等着他的“惊喜”……

  如果他真想要躲过这次埋伏其实很容易,但他们盛情难却,自己又岂能辜负呢。

  小崇又把事情前前后后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他感觉有点冒险,但一定值得,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云红身上。

  有些心结,单靠昨晚恐怕……

  正需要巩固战果。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最终落下决定。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云红抱着本书窝在沙发上看,眼睛却总瞟向墙上的钟。

  快三点了,小崇怎么还没动静?

  她心里有点小焦躁,昨晚的梦还像个阴影缠着她,那股自责的鞭子又回来抽得她隐隐作痛。正想着,小崇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阿姨,那我走了。”

  云红点点头,放下书,起身来到小崇身边。

  “嗯,别太累了,”说着,张望了下身后,声音放得很轻,“记得打电话,我去接你,别忘了。”

  “嗯……”

  小崇顿了顿,“阿姨,是不是要去买菜?能不能顺路走一段,陪我到车站?”

  “嗯?”

  云红有点意外,不知怎么,心怦怦跳起来。

  “怎么了这是?”

  小崇低头笑了笑:“有点事想跟阿姨说。走走路,边走边聊。”

  “哦……那……”

  云红嫣然一笑,答应下来。

  “那我换件衣服,等我下。”

  说着进了屋,拿起外套套上,走之前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里面的家居服没有换下,反正就在家门口,看着还算体面就行。

  “走吧。”

  “哎!妈,你、你们要去哪儿?”

  陈辰听着外面动静不对,赶出来一瞧,妈妈拿上菜篮子和小崇有要一起出门的意思,心想坏了,这还没到时间,他走了,这计划不就白费了?

  “童小崇!我找你有事呢!别走!”

  小崇心里好笑,这小子演都不演了,哪有这样留人的。

  “什么事?”

  “什么事?就是……有点小事,要你帮忙!”

  陈辰慌张的样子,云红一眼就知道不对,插进话来。

  “你又转什么糊涂心思?”

  “没!真的,和他单独聊聊,你先走,我就要他帮个忙。”

  要知道,单独聊聊这种话在家长耳里,几乎等同于找麻烦了,云红肯定不能同意。

  “你给我老实点,有什么话晚上回来当我面说,”云红警告的指了他一下,“小崇,走吧。”

  陈辰急了,云红刚打开房门,他就追上来拉住小崇的胳膊。

  “不行!你不能走!妈你别管,你去买菜去!”

  “怎么跟我说话呢?!”

  云红转身上来把陈辰的手打落,他这暗藏企图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你爸刚走,你就皮痒痒了!”

  说着,一手把小崇推出门外。

  “我没有!真有事,急事!”

  “小辰,别胡闹!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警告你啊!”

  陈辰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去。

  他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

  四平路相反的方向,先到车站,再顺着路走下去一拐,就是菜场,这条路上发生了不少事……云红边走边回忆着,就在前不久,丈夫离开的出租车就停在这路边,再往前想,身边的少年留给她电话离开、给她揉脚,搀着她回家,也都在这条路上。

  真是许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路了。

  云红想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得很慢,一边踱着步一边往前走,路上人不多,显得很是安静。云红时不时瞄他一眼,这孩子也没长高,怎么看着就像大人了呢。

  “好久没这样跟阿姨一起散步了,感觉……挺好的。”

  云红怅然一笑,两人虽然想到了一块,可这称呼……现在四下又没人……

  “又改回去了?”

  云红问。

  “嘿嘿,现在还是这样叫的好。”

  “嗯……你想……说什么?”云红没有过多纠缠称呼的问题,心里总归还有些配不配的意味。

  “阿姨……什么时候搬走?”

  云红低下头,果然他们在意的事情也都一样。

  “不好说,慢的话,也是年内的事了。”

  “这么急?!”

  小崇很意外,搬家可不是小事,还跨了城市。

  “我也没想到……他事情办得这么顺,一股脑,就都办完了,现在就等着他那安顿好,就过去……”

  一阵沉默,两人之间暗藏着一种若即若离,空空的菜篮子在胳膊上晃悠,吱吱呀呀的。

  小崇叹了口气,说了出来。

  “跟阿姨认识以来的这段日子,像做梦一样,是不是……也该醒过来了……”

  云红心里一凉,这和昨晚说的……完全相反。

  “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想着,今天离开,就不再回来了……明天起来,就都忘了。”

  这话一下戳得云红有些受不了,呼吸急促起来,要是没有昨晚……她一直硬着心肠也就硬下去了,可现在……就真的见不到了……

  “小崇……你……真这么……”

  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

  “前面的!站着!!!”

  云红和小崇同时回头,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带着两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气势汹汹的跑过来,那个黄毛手里还拎着家伙,个个脸上凶神恶煞。

  路上行人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一看与己无关,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云红还没搞清楚状况,心里却感觉不妙,她刚想发问,小崇却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有事吗?”

  黄毛看清了小崇长相,心里一愣,这小子不就是在台球厅周围鬼鬼祟祟晃荡的那人嘛?

  “是他吧?”

  黄毛立刻和旁边两人确认。

  “跟胖子说的一样,是他,没错。”

  “好啊,两好凑一好。”原本只是帮着小胖子,没想到这家伙跟自己也算有过节了,他可还记着常出入惠姐那的,也是这个人。

  “哎?”

  黄毛正得意,目光扫过这叫童小崇的身边,眼神立马凝住移不开了。

  “旁边这,就是胖子他妈吧?”

  “他是这么说的。”

  黄毛嘴角一咧,叼着的烟歪在一边,笑出来,眼睛放着光,他立刻就理解他叔为什么对这个女的那么上心了,惠姐跟她比,那泼样简直如同野鸡,再看人家这举手投足间的样貌,又净又纯,这良家妇女四个字再贴切不过了。

  看着黄毛的不善的眼神,云红后背汗毛直竖,心想难道是冲我来的?

  “小崇,别招惹他们,赶紧走!”

  说着,手上连忙拉扯着小崇,小崇扫视了四周,陈辰的影子都没看到,情况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快速思考了一下,一点头,就要拉着云红离开。

  “哎!大姐别走啊!认识认识!”

  黄毛态度轻慢的一摆手,另外两人冲了上去,穿条纹衬衫的堵住前路,穿牛仔服的封住侧面。

  云红立刻背靠墙后退,双手把小崇往身后扒拉,身子微微侧着。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法治社会,别乱来!”

  小崇又抢在云红前面,反过来护着她。明明身材还没她高,却像一堵墙。

  “哥几个好说,有什么事冲我来!”

  黄毛奇怪,哥几个本来就是冲他来的。只是没想到有意外收获,目光从云红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沿着她的身线重新攀上去。

  这视线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身上舔了个来回。他嘴角一歪,笑得不干不净。

  “嘿嘿,大姐,别急啊,”他把烟头弹出去,划出一道灰线,“我先教训教训这个欠揍的,再陪你聊聊天。”

  那“聊天”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意味,如蜗牛爬过皮肤般。

  云红的脸“呼”得烧起来。

  “滚开!流氓!胆子也太大了!”

  黄毛没有理会,下巴颏一扬:

  “先废了这小子!”

  云红心里咯噔一下,她脑子里认定是自己把小崇卷进来的,发起急来。

  “不要乱来!我要叫警察了!小崇,你快跑,去叫警察!”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开始往前逼。

  条纹衬衫的那位先动了,两只手在身前虚张声势的舞着,脚步一前一后的跳,学者电视里的高手“嗷嗷”叫个不停。牛仔服那位则沉下肩膀,歪着头,从侧面包抄过来。

  小崇死死挡在她身前,扯起袖子,拉开拼了的架势。

  “我不走,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哟,口气还不小!”

  云红还没反应过来,黄毛先笑了。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哧出来,轻蔑的目光从小崇头顶越过去,黏在云红身上,继续上下舔着。

  “哎~想走还不好说,大姐只要跟我约个会,这小子我就放了,怎么样?”

  他歪着头,嘴角那点笑意越扩越大,眼神却越来越脏。云红被这些言语激得怒目圆睁,大骂起来。

  “滚!”

  她这一声喊得嗓子都劈了。

  “流氓!畜生!赶紧滚远点!”

  黄毛脸上的笑突然收了个干净,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

  “上啊!愣着干嘛呢!”

  他没了耐心,催促出手。

  两人听了,立刻蹿了上去,动作又快又野,一人拿了小崇的胳膊,另一个压了肩膀,小崇左推右闪往前拉扯。

  这一交上手,小崇心里大觉不妙,这两人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跟学校里陈辰那帮狐朋狗友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自己着实是脱大了,这才没两下,双臂就被扯住,他赶紧冲着云红大喊。

  “快走!赶紧走!”

  云红怎么可能离开,抄起手里的篮子就砸在衬衫男背上,衬衫男被竹篾砸得有些疼,往前躲了一步,手上的劲也松了半拍。

  云红趁机死死攥住小崇的手腕,像抓住了什么绝不能松手的东西。

  “放开他!我喊人了!放开!警察!有没有警察!”

  云红这才发现,刚才的那些行人一看这儿有人闹事,早赶紧躲开了,现在哪儿还有人回应她。

  “快走!快走啊!”

  小崇奋力喊着。

  云红根本不听,手里的篮子一下接一下的往那两个混混头上砸。两个混混被她砸得龇牙咧嘴,伤害不大,可着实有点烦。

  黄毛“啧”了一声,赶上来一棍子硬挑开云红扯住手,把她隔在人行道上,没了她的阻扰,小崇立马被拖到马路上。

  “大姐别喊啊~我们又没恶意,跟你交个朋友嘛~”

  黄毛这手脚不干不净起来,棍子夹在腋下,一只手顺势就摸上来,指头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又顺着腰窝往下戳,动作又轻佻又熟练,那根夹在腋下的棍子晃来晃去,随时能抽出来。

  云红又急又怒,浑身都在发抖,抬腿就是一脚,踢了个空。

  “别碰我!王八蛋!”

  小崇一听那声“别碰我”,怒气上涌,胸腔如炸膛一般,不知从哪使出力气来,胳膊猛得一拧,竟从那牛仔男手里生生挣了出来。肩膀撞出,又把衬衫男推了个趔趄。

  “操你妈的放开她!”

  小崇叫嚷着往回冲,对着黄毛后腰飞起一脚。

  黄毛一听叫嚷,耳根一动,连忙闪身躲过,虽然没踢着,也吓了他一跳。

  “操,小子有两下子啊!”

  他松开云红的手腕,趁着小崇落地立足未稳又是侧身,一棍子就给在腰上。

  “小崇!”

  在云红的叫喊中,小崇吃痛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腰连咳带呕,脸涨得通红。

  刚才被甩开的那两人立马追上来,围着他就是一轮圈踢。

  小崇抱住头,蜷在地上,背上、肋下挨了一脚又一脚。那点热血上头时攒起来的蛮劲儿,这会儿全散了。他咬着牙,脑子在疼痛中突然清醒过来。

  这样硬碰硬,绝没好果子吃。

  “你们别打了!会打坏的!小崇!小崇!”

  云红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袖子却被黄毛一把拽住。

  可她这一扑,好歹把那两人的注意力引开了片刻,就这一瞬间的空当,小崇猛得从地上弹起来,撒腿冲上马路。

  “我没事!”

  小崇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冲着云红喊,声音发虚,腰上那一棍抽走了他大半力气。

  云红现在也难以脱身,黄毛那根棍子不算长,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就怕这混蛋真伤了她。

  “你还不快跑!”

  云红高喊着,“来人,快来人啊!”

  路上远远有个人影停下来,朝这边张望。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菜,脚步犹豫着往这边挪了两步。

  黄毛不急不慢的转过头,棍子往肩上一搭,嗓门不大,却极其嚣张。

  “虎哥的事,最好别管。”

  那人脚步骤停。

  看了看黄毛,又看了看被控制的云红,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拎着菜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得多。

  “别走!你——”

  云红还在叫嚷,想要留住那人,黄毛已经再次趁机抓上云红的手腕,篮子滚落在地,云红挣脱几下根本甩不开。

  “哎!大姐,别叫唤啊,咱有话好说。”

  “滚!变态!畜生!”

  云红挣了一下,腕骨被箍得生疼,可嘴上半分不让。

  黄毛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要是安静点,那小子还能少吃点苦。陪我逛个街而已,至于么?”

  黄毛越发得意,他叔要在,他还没这么大胆子,现下他心里憋着屈,硬是要伸展下,那老东西谋划来谋划去,缩手缩脚的,哪有他这一招来得痛快。

  霸王硬上弓,什么局都破了。

  他心里盘算着,手上也没闲着,东拉西扯的跟云红磨着,享受着猎物挣扎的乐趣。

  嘶啦一声——外套拉链被他突然出手一把扯开。

  里面的家居服露出来,薄薄的棉布贴着身子,那两团柔软的肉球随着云红挣扎的动作颠簸了一下。

  大,又饱满,一下扑腾进黄毛心里。

  黄毛的眼神直接愣傻了,嘴角的笑僵在半道,眼睛直勾勾的钉在那个位置上。

  “原来这门道在这儿呐!”

  小崇循声看过来的时候,云红已经慌忙拢住了衣襟。她猛得往前一探,一口唾沫啐在黄毛身上。

  “不学好,流氓!”

  黄毛不躲不闪,任那口唾沫挂在胸口上。伸手慢慢抹下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这三个混混不到19的年纪,却如此胆大妄为……笑容从他们脸上泛开,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猥琐。

  云红攥紧了衣襟,揉成一团,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双手在发抖。

  黄毛还在笑,他调戏的重点明显冲着胸口而去,这可比惠姐那对有分量多了。

  那两个人的注意力被黄毛的戏弄勾走,也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他飞扑出去,目标不是黄毛,是左边那个衬衫男。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捏住肩头,右手扣住对方手腕,衬衫男还没反应过来,整条胳膊已经被锁死。

  右边的牛仔男最先回过神,骂了一声,抡起拳头就砸过来。小崇侧身一躬,腰腹收紧,一脚撩起正蹬在牛仔男小腿迎面骨上。

  牛仔男“嗷”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马趴。

  衬衫男这时已经掏上小崇的大腿根,想借力把他掀翻。可他那条被制住的胳膊完全使不上劲,只剩一只手在那里乱扒拉。

  小崇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忆起王老板教的那些要领,捏肩、扣腕,猛得发力往下一扽。

  “哎哟!”

  衬衫男叫了一声,身子跟着歪了一下,可脚底下踉跄了两步,很快站稳。

  小崇心里“咯噔”一声。

  要领没吃透?还是力道差了?

  “操!小逼样的玩阴的!”

  衬衫男恼了,空着的那只手直接锁向小崇的喉咙。与此同时,地上那牛仔男也爬起来了,龇牙咧嘴的揉着小腿,挥着拳头从侧面包过来。

  小崇脑子里还在回放王老板的动作,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一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腮帮子上,像一颗爆竹在耳边炸开,眼前眩出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下意识松开衬衫男的胳膊,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这两步正巧躲开了衬衫男的锁喉。

  小崇使劲眨了眨眼,把眼前那片白光赶走,硬生生定神下来。

  对面那牛仔男正再次抡着王八拳过来,全是蛮劲。

  小崇不住后退小跑,眼睁睁看到一拳破绽,出手了。

  右手像蛇一样探出去,五指扣住牛仔男的手腕像铁钳一样箍死,紧接着他整个身子往前一顶,借着腰腹的力量把对方的手臂反转过来,向上折起,另一只手同时按住肩关节。

  “你妈逼的!还来!”

  牛仔男脸色瞬间变了,他拼命挣扎,胳膊肘乱顶,可那关节已经被折到后背,越挣扎越疼。

  小崇咬紧后槽牙,找准、巧劲,顺势一压、一扥。

  “咔吧!”

  那声音明显是骨头从某个位置脱落出来的动静,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胳膊顿时像根面条似的,软塌塌的耷拉下来。

  “啊!!!”

  那叫声无比凄厉。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捧着那条瘫软的胳膊,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胳膊!我胳膊没了!”

  衬衫男站在两步开外,愣愣的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伙,脸上的凶悍像被人一拳打碎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妈了逼的!”

  双手攥拳,又冲了上去。

  这动静惊到黄毛,他还在心花怒放的舞着棍子吓唬着云红,回头一看,一个人已经抱着胳膊倒地不起,一个正和小崇角着力。

  “怎么了!”

  就在他问出口的瞬间,眼睁睁的看着小崇把衬衫男的胳膊别在身后,咔嚓一下,也脆生生的卸了下来。

  “啊!!!我手!啊啊啊!”

  云红一看,刚才还嚣张的两人已经鬼哭狼嚎起来,她看向小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还站着的是他,真没想到这么厉害。

  “小崇!你没事吧?”

  黄毛有些错愕,这么大的优势,怎么就俩都趴地上了?

  “他妈的两个人打不过他一个?!废啊!”

  余光里一团黑影已经压过来了,小崇这次没再嚷嚷,弓着腰,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根棍子。

  黄毛点点头,发出一点冷笑。他手腕一翻,棍子在身前装模作样地甩了两下,架势拉得挺足。

  眼看小崇冲到跟前——

  “哎哟!”

  后腰猝不及防挨了一脚,黄毛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踉跄着回头。云红正站在他身后,脚还没收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操!臭婊子!”

  他刚骂出声,小崇正好迎面,一个左摆拳就打在腮帮上,黄毛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可身体还能稳住,双手胡乱抓住小崇的衣领,一把薅住,那阵眩晕还没过去,膝盖就已经抬起,狠狠顶进小崇的肚子。

  “操你妈的!跟我来这套!”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摸了摸火辣辣的腮帮子,冷笑一声,攥着棍子转身就往云红那边走。小崇也是吃满这一招,捂着肚子弯着腰,这下着实不轻了。

  他不禁感叹这黄毛到底是久在街面上混的,街头上练出的经验比自己强了太多。

  云红退了两步,她的目光越过黄毛的头顶,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小崇!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黄毛呲着牙一步步逼过来,嘴里的话越来越脏:“喊什么喊!欠日的婊子,老子今天非要办了你!”

  话音还没落,黄毛只觉小腿上突然一沉,小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腿,整个人挂上去,用体重往后拖。

  “小崇!别这样……别……”

  云红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碎在喉咙里。

  她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抱住别人腿的少年,心里又暖又疼,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护着她。

  “操,搞这么壮烈,狗屁不是!”

  黄毛蹬了两脚,没甩开,索性挥起拳头往小崇头上砸。

  一拳,两拳,砸得那少年的脑袋往一边偏,可胳膊就是不松。

  “小子,找死啊你!”

  “混蛋!不许打他!”

  云红那点胆怯被这一声骂冲得干干净净。她冲上去对着黄毛又踢又打,拳头砸在他背上像雨点,使足了力气,一下比一下狠。

  黄毛被她缠得烦了,反手一推,力气大得将云红整个人往后推倒,屁股摔在地上,掌心蹭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

  “妈妈!”

  小崇一看云红摔倒,急切的大喊一声。

  “嗯?妈妈?”

  黄毛正疑惑,突然感觉这小子热腾腾的使出一股蛮横的力气,雄赳赳的从腰腹间涌上来,猛得一挺,竟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棍子脱手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墙根。

  小崇翻身骑上去,拳头胡乱砸下来,没什么章法。黄毛双手护住头脸,挨了几下,腰腹发力一挺身,一下就把小崇从他身上掀了下去。

  “滚你妈的!”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喘着粗气四下踅摸,一眼看见墙角那根棍子,立刻奔过去抄起来,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小崇那边冲,脸上的肉扭曲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

  “小逼样的,坏我好事!”

  云红还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她看见黄毛拎着棍子冲过来,心脏猛得揪紧。

  “哎!他!小心!小心啊!”

  小崇余光扫见那根棍子,来不及多想,往旁边滚了半圈,拉开和云红之间的距离。半蹲着站起来,学着黄毛刚才的姿势,两条胳膊架在脸前。

  黄毛这回没往他头上招呼,一个横扫,结结实实抽在小崇腿上。

  “唔……”

  小崇闷哼一声,差点跪下去。

  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噼里啪啦落在他背上、胳膊上、腰侧,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小崇咬着牙,索性不躲了,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黄毛的腰,脑袋顶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上去。

  黄毛挣了两下没挣开,把棍子横过来,卡在小崇脖子后面,使劲往前勒。小崇被勒得呼吸卡住,不得不松手,双手改为抓住棍子两端,两人开始争夺起来。

  “放手!”

  黄毛一边喊,一边抬脚往小崇裆部踢。

  小崇侧身躲开,手却没松,转而抓住黄毛持棍的那侧肩膀,另一只手顺势去找他的手腕。

  黄毛一看这架势,脸色变了。

  他知道这小子要故技重施,赶忙把棍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棍头调转方向,朝着小崇肚子狠狠捅过去。

  小崇没躲。

  他往前一栽,脑袋猛往前砸,一记头槌,额头正中黄毛眼眶。

  “诶哟!”

  黄毛惨叫一声,眼前一白,棍子捅出去的力道全散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满眼发花,腿也软了。

  小崇眼前也冒着金星,可他咬住牙,趁黄毛还没站稳,再次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终于扣住他的手腕。

  黄毛惊觉不妙,瞳孔猛得缩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棍子抡圆了,横着砸向小崇的侧脸。

  “去你妈的!”

  小崇来不及躲,只能支起胳膊去挡。

  “啪!”

  棍子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脆响,木棍竟然从中间裂开了,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老远,另一截还攥在黄毛手里。

  剧痛从小臂传上来,小崇闷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可他不能松手,伤手死死压住黄毛肩头,另一只手猛得用力一扥。

  “咔嚓。”

  那声音比前两次都响,更脆,骨头从关节窝里硬生生被拽出来。

  “啊啊啊啊!!!”

  黄毛的惨叫声震得整条街都在嗡嗡响。

  他的胳膊软塌塌的垂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全是汗和泪,鼻涕糊了一嘴,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操你妈的!痛死老子了!我操!啊!!”

  他嘶嚎着,声音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哭腔。那条脱了臼的胳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那条挡过棍子的胳膊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的嘴角破了,腮帮子肿了,浑身没一处不疼,可他抬起头,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红。

  “妈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出口就被自己噎住。

  云红连忙赶上去,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上还蹭着刚才摔倒时沾的灰。她蹲下来,手忙脚乱的想去扶他,又不敢乱碰,指尖悬在他胳膊旁边直发抖。

  “小崇!怎么样?伤着没?!”

  她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两人扭在一起打成一团,棍子抡起来,“啪”的一声就断了,然后黄毛就跪倒,嚎得像杀猪。

  现在小崇靠自己硬撑也站不起来了,一条胳膊垂着,满脸的痛苦之色。

  “没事……就是有点疼……”

  少年的声音发虚,胳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隐隐觉得这疼法不对,胀胀的、辣辣的痛。

  他赶紧抬头往马路周围扫了一眼,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两个混混,早就没影了。

  “伤着了?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云红已经哭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姨,赶紧走,回家。”

  小崇用那条好胳膊扯住她的袖子,云红会意,连忙架住他,把他从地上搀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好,走,不管他们了。”

  云红咬着牙撑住他,声音还在抖,“小崇,伤哪儿了?疼不疼?”

  “不疼。”他骗她。

  两人架着彼此往巷子外走,步子又快又碎。

  小崇的眼睛忍不住到处扫视,街对面的报亭、拐角的垃圾桶,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地方,正看着这一切。

  陈辰肯定在哪儿看着。

  他想起下午出门前自己盘算的那些,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呢?

  被人按在地上踢,浑身被揍得生疼,还让云红也伤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搀着自己的云红。

  她的侧脸上沾了灰,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鼻翼微微翕动着。

  都怪自己。

  这自责的感觉比胳膊上的剧痛更让他难受。

  他以为自己……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倒自己太自负了,自负到忘了自己只是个半吊子,以为从王老板那儿学来的三招两式就可以……

  太天真了。

  ……

  两人走远,

  街上空下来。

  只剩下一截断成两半的棍子,和云红那只散了架的竹篮。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混混才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捂着肩膀,衣服上全是灰。他们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恨又臊。

  “操!真够他妈丢人的!”

  牛仔男啐了一口。

  陈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小跑着过来,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脸上堆着不知所措的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先扶谁。

  黄毛咬着牙站起来,那条胳膊像挂在肩膀上的一块肉,晃晃荡荡的,每动一下都牵出一声闷哼。脸上全是汗,眼眶青了一块,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死死盯着陈辰,那眼神像要把人活吞了。

  “死胖子!以后再找你算账!”

  他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往外挤。

  “现在赶紧带我们去医院!”

  陈辰愣在那儿,嘴巴张着,目光从黄毛那条晃荡的胳膊移到另外两个混混身上,又移回来。他傻傻的问了一句:

  “这都是怎么了?”

  黄毛的怒火彻底炸了,嗓门一下拔到最高:

  “脱臼了!再晚胳膊就他妈废了!快走!去医院!”

  下节:雪停花开

  第五十三节:雪停花开

  “哐”得一声,家门被重重推开,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

  “小心,小心!”

  云红把手里钥匙往门口的柜子上一丢,腾出手来搀架着小崇往屋里走,脚后跟往后一踢,门应声关上。

  “来,先坐下!”

  她把小崇放在沙发上,此时少年满头是汗,顺势倒下去,嘴巴连着腮帮一片红肿,紧紧抿着,手捧着小臂,显然是在强忍着疼痛。

  “小辰!小辰!”

  云红扭头朝屋里喊,没人应。

  “这孩子……”

  嘴里抱怨着,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往耳后一摞,转身进了卧室,拿出药箱来往茶几上一放。

  “来,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小崇点点头,把外套脱掉,褪袖子的时候牵动了伤处,引起一阵剧痛,嘴里没忍住,闷哼了出来。

  “哎哟,伤这么重!”

  这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上臂有几道棍子抽出来的红印,云红真是心疼死了。

  她拧开碘酒的瓶盖,抽了两根棉签出来,小崇这小臂一亮出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啊?这……怎么肿成这样啊?!”

  小臂外侧整个肿起来,皮肤被撑得发亮,暗红色一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中间最深的地方几乎发黑。

  这么严重的瘀伤,她是头一回看见,吓得她手头一顿。

  云红猛得抬起头看着小崇,懊恼的紧皱眉头。要不是她一路上说没事、不要紧,她肯定会带他去医院的……自己怎么就信了这孩子的鬼话……

  “不行!去医院,这不是小伤,快,去看急诊!”

  云红立马站起身,进屋打开抽屉,现金、存折、身份证,一股脑塞进包里,回来蹲在小崇面前,帮他把外套重新穿上,扶着他站起来。

  “我能走的,阿姨……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我现在是你妈!听我话,听见没?”

  小崇怔了一下,点点头,他自己也看得出这伤不去医院肯定是不行了。

  云红也顾不上陈辰去哪儿野了,拿上包,搀着小崇下楼,两人脚步一重一轻,到了楼下,让他原地等一会,自己一路小跑出去拦出租车……

  小崇心里并不好受……远远看着云红在路边伸长了手拦车,一辆过去了,又一辆过去了,她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踩空了马路牙子,那忙前忙后满脸焦急的样子……这并不是他预想的情景。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边骂自己自大,一边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妈妈这么担心他,这胳膊伤得好像也不算冤。

  终于,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来,云红弯腰跟司机说了两句,转身跑回来扶他。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好胳膊,攥得很紧,怕他跑了似的。

  “师傅,去铁路医院!”

  云红刚说完,小崇立刻拉了拉云红的袖子。

  “阿姨……换个远一点的吧……”

  云红一听,目光和他对上,立刻心领神会。

  “对,对对。师傅,去市中医院!”

  出租车看乘客是个伤员,速度一点不慢,可云红还是焦急前倾着身子,一只手焦急的在司机的座椅上轻拍,眼睛顺着挡风玻璃往前看,一瞬不停的盯着路况,秋黄梧桐的影子从一片片掠过她紧锁的眉头,那样子恨不得替这车加一把劲。

  小崇看入了神,顿感疼痛离自己远了些。

  到了医院,一切都还顺利。

  急诊里的人不算多,消毒水的气味浓烈的浮在空气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经过,也能听见急症病房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呼嚎。

  云红站在分诊台前,双手交握着,焦躁的手心拍着手背,脖子伸得老长。

  好在护士很快分配了诊室,云红赶忙喊着自己的号码,带着小崇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来了、来了”。

  “哪儿不好了?”

  云红已经提前帮着小崇把胳膊露了出来,医生歪头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嗯,伤的不轻啊,来我看看。”

  小崇正要微微抬起胳膊,医生连忙制止。

  “哎哎,你别动。怎么弄的?”

  “呃……被人打的。”小崇倒是实话实话,医生抬眼看了一下。

  “腮帮有点肿,倒是问题不大。胳膊是被什么打的?”

  “棍子!粗棍子!”云红一旁插嘴进来。

  “木棍?”医生接着问。

  “对,但是很用力打上去的!都打断了!”

  云红故意说得严重了些,明显想让医生更重视的感觉。

  医生一看,皮肤油亮得像快要撑破似的,倒是没有开放伤口,也没形变,然后手指沿胳膊下沿轻轻按压,小崇脸上立刻变的狰狞。

  “小伙子,忍忍啊。”

  “嗯!”

  “来,动动手指,不要转手腕。”

  小崇按照要求每个手指动了个遍,医生点点头,手指颜色什么的都正常。

  “麻吗?”

  “还好。”

  “嗯,我给你弄个夹板临时固定一下,这样保险,然后去拍个片子。”

  “大夫,严重吗?是不是骨折了?”

  云红比小崇着急的多,凑到近前躬着身询问。

  “从外观看应该没断,但也不排除裂了或是没错开的情况,看了片子就清楚了。”

  医生的动作非常熟练,在护士的配合下,夹板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稳稳当当。

  云红一直搂着小崇,交了费,拿着单子去拍了片子,等出片的时间并不短,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小崇忽然笑了一声。

  前几天他装受伤请假就是胳膊挂在脖子上,如今竟成了真的了,生活这出戏,有时候比他自己编的还离谱。

  “还笑!多危险,以后不能这么胡来了。”

  云红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疼到现在,这汗就没停过。

  “嘿嘿,阿姨,你也伤着了吧?”

  小崇的目光落在她手掌上,蹭破了皮,几道红痕,结了痂。

  “叫什么阿姨,不许再叫了……”

  “那叫什么?”

  小崇还不忘逗逗她。

  “原来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原来就是叫的阿姨啊。”

  云红一听,伸出手指没好气的点了下小崇的脑门。

  “我看你是不疼了啊~”

  “嘿嘿,好久没叫,我都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你昨晚不是挺顺口的?”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自己的交叠的手指上,余光却留意着。

  小崇叹了口气,脑袋一歪靠在了云红肩膀上。

  “阿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来,“看医生说的,我伤的也不重……一会看完我就自己回去了。”

  “不行!”

  云红皱着眉有些微怒的样子,“你就在我这养着,哪儿也不许去!”

  云红这一激动,肩膀一抖,把靠在上面的小崇颠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崇这胳膊连带着也抽痛了一下。

  “嘶!啊!”小崇这张脸皱成一团。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牵了一下。”

  云红的眼神变得柔和,话语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

  “听话,你是因为我伤的,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11号,来取片子了。”

  护士的声音传来。

  “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片子夹在片灯上,白光亮起来,骨骼的轮廓清清楚楚的浮现。

  “真没断?严重吗?”云红盯着片子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说不严重吧……这种深度的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也要引起重视,要是照顾不好,引发了炎症,就严重咯。”

  “会不会落下什么?”她接着问。

  “那倒不会……哦,对了,回去以后可能会发烧,这叫吸收热,38°5以内都没事,要是过了,赶紧过来。”

  云红听得格外仔细,不断点头“嗯”着。

  “行,回去好好养着吧,营养到位,休息充足,好了还是条好汉,昂~哈哈哈。”

  医生笑声爽朗,把复查时间和大概的痊愈周期嘱咐下来,云红最后那点悬着的心也妥当的放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崇着实有些困了,这一通折腾,体力消耗得干干净净,身体又忙着修复伤处,不知不觉就感觉迷迷瞪瞪的,他靠在云红身上,脑袋一点点往下沉,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街景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的色块。

  云红搂着他,动也不敢动一下。

  脑海里,下午那些画面一幕幕往回翻。

  那些人是追她来的,不是碰巧……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陈辰的脸忽然从眼前闪了一下。

  她想起脱身前小崇还在到处扫视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

  云红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回到家时,天还没全黑下去,客厅的灯暖黄的亮着,把陈辰圆滚滚的身影拢在里面,投出一截短短的、气鼓鼓的影子。

  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频道换来换去,没有一个能看超过十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

  黄毛他们前脚进医院,后脚就把他榨得干干净净,好在他身上钱不多,也好在他们接骨的费用也不多,这才放了他回来,兜里一个子儿不剩,跟个要饭的差不了多少。

  这心里恨毒了童小崇……又真有些怕他了。

  一见他们推门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先是聚焦在童小崇身上,一眼就看到他那截胳膊用夹板吊在脖子上,白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没想到小崇也伤这么重,心里瞬间乐开了花,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已经挂在脸上了。

  “妈,你们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陈辰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云红先没理他,扶着小崇走到沙发边,一手护着他的胳膊,一手垫在他脑后,让他慢慢顺进沙发里。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才直起身来,脸色一冷的转向陈辰。

  “你去哪了?”

  “我?我……就出去跟朋友一起玩玩逛逛什么的。”

  “哪里的朋友?都是谁?”

  这问题来得急,陈辰根本没准备,他那些“朋友”能跟妈说吗?他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

  “呃,就附近的,有的也不认识,呃……”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小崇身上,“童小崇,你这怎么搞得,摔的啊?”

  话题生硬的岔开,云红咬了咬牙,这撒谎的样子她见了无数次了,眼珠子乱转,说话结巴,话题硬往别处拐。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让她心里的那点信任剥落一小片,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没你的事,你今天晚上去学校住吧,小崇这些天都在家养着,你啊,别添乱。”

  陈辰一听,脸立刻拉下来。

  “不行!凭什么啊妈?他在家养伤,我就得滚回学校?”

  云红眉头皱的紧紧的,声音猛得高了八度。

  “小崇现在是病人!你别那么不懂事!趁时间还早,赶紧收拾东西去学校!”

  陈辰咬牙切齿。

  “我不走!妈,这小子他妈活该!”

  “嘴巴放干净点!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云红更怒了三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来管教,陈辰“哼”了一声,转身就躲进房里,门“嘭”得一关,死活不开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云红起伏的背影。

  小崇靠在沙发上,微微睁着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阿姨,别赶他走了,倒是我应该回去。”

  “瞎说!”

  云红转过身来,声音还带着刚才那阵火气,可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温度就降下来了,变成了一种固执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别操心这些,好好歇着,不许乱跑了!”

  “那……阿姨,帮我个忙好么?”

  小崇说着,他又开始犯困了,眼皮止不住的耷拉下来。

  “你说。”

  云红转身回来,弓着腰看着昏昏沉沉的小崇,给他垫了个枕头在脑袋底下,又找了个靠垫塞在他胳膊下面,让那截吊着夹板的手臂有个地方可以搭着。

  “帮我……给餐馆那请个假,还有……学校那,电话……我报给你。”

  “好,你说吧。”

  “3439121,老板姓王……老师那……”

  “老师那我有联系方式的,你们都一个班的,我来就好,”云红接过话,声音柔柔的,“你安心睡会吧。”

  小崇点了点头,意识沉下去了。

  云红弯下腰,把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又给他脱了鞋,托着他的小腿,在沙发上放平,又扯过薄被,展开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踝。被角掖好了,压在他身侧,裹成一个温软的茧。

  她在沙发边蹲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垂发,掌心覆上去试了试温度,不烧,只是微微有些凉。

  她的手指在他脸蛋轻轻刮了一下,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最起码……这一个月,你哪也别想去了~”

  云红心里念着,安稳了许多。

  回到卧室,云红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暗下去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好像浮在夜色里。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手指搭在拨号盘上,想了想,还是先给老师打更好些。

  “喂~哪位啊~”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环境闹哄哄的,有杯盏碰撞的叮当声,有男男女女的笑闹声,还有音响里播着的流行歌曲,一片嘈杂。

  “你好,刘老师吗?我是沈云红,陈辰妈妈,你前两天来我家家访过。”

  “哎?哦!哦哦!陈辰妈妈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得变了。

  惠姐立马收起嗲里嗲气的音调,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似乎被她用手捂远了些,赶紧解释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跟朋友聚会呢,你说,是有什么事吗?”

  “哟,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唉……是这样,陈辰同班的那个童小崇,我上次也给你提起过的,他啊,受伤了,想跟你请个假,他得好好休息一阵。”

  “什么?他受伤了?!”

  刘老师的反应大得惊人,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云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反应,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呃……对,今天下午的事,现在刚从医院回来。”

  “伤哪儿了?重不重?怎么回事?”

  这一连三问更让云红不解了,语气里的关切和自己一样浓,比她还上心似的。

  “伤着胳膊了,医生说不算重,养养就好了。”她答的慢了下来,像是在试探什么。

  “怎么搞的?!”

  “呃……唉,是我不小心,跟他出去的时候没看住他,呃……让自行车给撞了。”

  云红临时编了个由头,说得有些磕绊,自己都觉得不太圆。

  “他怎么在你那?”

  这个问题快速切进了云红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地方,这哪里像是在给老师请假,怎么感觉更像……

  “是这样……我平时也会照顾他生活的……”她斟酌着用词,“呃,话说回来,我代童小崇请个假,医院的报告和单子我都留着的,回头我也可以去学校补上假条。”

  元红的语气更正式了几分,像是在提醒电话那头的人,这是请假,不是查岗。

  “啊!对,对对,行,我知道了,放心吧,好好休养,”惠姐察觉到云红的口气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话语也严肃起来,“他……请假的事交给我吧,也不用你跑一趟了,我看哪天过来,你手写一张假条,连同医院的诊断,一起交给我就行。”

  “好的好的,那就谢谢你啦。”

  云红挂断电话,把话筒搁回座机上,那种怪异的感觉还盘在心里,扯一下,就牵出更多的疑问。

  这个刘老师……之后还是问问小崇吧……

  她拨起第二个号码,手指在转盘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松开听着那“嗡嗡”的回旋声,等着电话那头接通。

  ……

  “丫头!来来来!”

  王老板挂了电话,把头探出出餐口,把在前场忙活的苗渺叫过来。

  “诶!王叔你等下啊~”

  苗渺手头正急写着顾客点的菜名,她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显然,没有小崇的帮忙,她着实有点忙不过来。

  王老板抹着下巴上短促的胡子,心里直犯嘀咕。

  他要是不教童小崇那两手,没准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他又摇了摇头,也未必,要是没他这两手,说不定更糟糕。

  “王叔叔,怎么啦?小崇哥什么时候来?我都忙不过来了!”

  苗渺双手撑着台面,踮着脚往出餐口里探,额头上一层薄汗,脸蛋红扑扑的。

  “是小崇,他啊,遇到点事,胳膊伤着了,来不了了。”

  “小崇哥受伤了?”

  苗渺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严重吗?他在哪?”

  王老板摆摆手,安抚道:

  “没事没事,轻伤而已。说是在路上遇到几个流氓,小崇护着人,一个打三个!勇敢得很嘞!现在有人照顾他,你别急。”

  “护着人?谁啊?小崇哥他……他,王叔叔,我要去看他!”

  苗渺已经顾不上前场的忙活,心怕是已经飞走了。

  “现在不行,过两天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王老板看着苗渺这样,摇了摇头。

  “谁啊?谁照顾他呢?”

  “是个姓沈的女的,说是他的阿姨。”

  苗渺一愣:“沈阿姨?我知道的,就是那个……小崇哥的……”她话说一半不说了,表情瞬间酸溜溜的,像吃了个大柠檬,嘴巴也撅起来老高。

  王老板看她那小模样,乐了。

  “丫头,你这怎么还酸上了?人家是长辈,照顾小崇不是应该的吗?哎,晚上人手不够了,你要多忙一点了。小崇请假,店里就你和我,可不能松懈啊!。”

  苗渺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堵得慌:“嗯,我知道……多忙点就多忙点吧,小崇哥他……没事就好了。”

  王老板瞥了她一眼,又往外场张望了一下,好像确认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补了一句。

  “丫头,有个办法,我看那个常来的小伙子也在,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找他帮帮忙,他肯定帮你,嘿嘿,还不要工钱,信不信?”

  “啊?谁啊?”苗渺顺着王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孙哥啊?他能帮得上忙?”

  “去试试,肯定行。”

  “哦……那我去问问吧。”

  说完,苗渺啪嗒啪嗒的跑过去,跟孙哥叽叽咕咕一通。

  果然……孙哥那脑袋点的跟鼓槌似的。

  ……

  晚上总算都安顿好了。

  一家子也算是随便吃了点了,陈辰两手把空饭碗往桌心一推就又躲回房间里。

  云红没有再催他去学校,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多了就薄了,薄了就全成了耳边风,陈永如此,陈辰亦是如此……

  她接着想下去。

  陈辰今天强行要留住小崇绝非善意,这两者的关联已不言自明,现在想想,那三个人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小崇……云红越想越后怕,自己要是没和小崇一起,加上陈辰四个人,小崇恐怕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呢……

  虽然还不能确定,也没有证据,但是她感觉也大差不差了。

  自己的儿子,真是在歧途上越走越远了。

  她呢,做什么都不对,管多了愈演愈烈,管少了越发放纵……死结上扣着死结,还能怎么办呢?

  她把医生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各磕出一片,倒了温水,给小崇递过去。

  “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太疼了,就是觉得很累。”

  小崇接过药,含在嘴里,又接过水杯,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水和药一起吞了下去。

  嘴角延伸到腮帮的红肿显得更清楚了,鼓鼓的胀着。

  “来,我给你布置布置~”

  云红让小崇平躺在沙发上,把茶几又往沙发边挪了挪,让他的胳膊稳稳搁在茶几上,还特意在下面垫了层软毛巾。

  “行么?”

  “嗯,很合适~”

  她蹲下来,帮他把被子掖好,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手背,犹豫了一下。

  “夜里胳膊别乱动,手最好也能盖上点。”

  小崇察觉到她装作探冷暖的抚握,停留的时间久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在她即将把手抽离的前一刻,他的手回应似的轻轻合拢了。

  “嘿嘿~”

  他笑得有点得逞似的小得意。

  云红柔柔的一笑,目光望过去,和他对上,牵着手蹲在沙发边,小崇的眼神也随着她移动。

  “那……好好休息。我给你把灯关了……有什么事就叫我,知道吗?”

  小崇点点头:“嗯,阿姨,你也早点睡。”

  云红“嗯”了一声,起身,万般不舍的抽开手,手心立刻换上一片又空又凉的感觉。

  她站起身,拉下了客厅大灯的开关。

  灯灭了,客厅归入一片昏暗。

  只有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从门里淌出来,在水泥地上铺开一道宽宽的、暖橘色的光带。

  云红站在那道逆光里,身影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廓,肩膀的线条、腰身的弧度、垂在身侧的手,都被那光线勾出一层模糊的边。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小会儿,沙发上,少年像是已经沉进了梦乡。

  “唉……”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下午街边那一幕幕。

  云红嘴角忍不住弯起,心头涌起一股疑惑的甜蜜:她早已不是少女,却被深深的打动了……这些切切实实发生在她眼前,为了她,保护她,一次次爬起,一次次怒吼,是那么在乎她……

  “……是不是……也该醒过来了……”

  小崇的这句话,让那股甜立刻就苦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胸口闷得慌,小崇现在一声“妈妈”都不肯叫了。

  总是阿姨、阿姨的……

  “……明天起来,就都忘了……”

  忘不了,她承认了。

  明天一早就要上班,她太怕回来以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床上纠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靸着拖鞋走到门口,最轻最轻的打开一条门缝。

  小崇安静的躺着。

  云红推开门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茶几挡着,她没法坐到他旁边,只能这么半蹲着,双手撑在沙发沿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少年熟悉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硬朗,除了肿胀的腮帮……皮肤也没有夏天那般深了,嘴唇微微抿着。

  云红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跟他在一起,总是像回到了自己少女的时候,让她谨小慎微,同时这股青春的气息将她的内心撩拨的萌动……越看越喜欢,自己心里也这么承认了。

  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阿姨,还要看多久啊?”

  小崇缓缓睁开眼,语气又轻又柔,丝毫没有意外和惊讶,好像早就察觉到了似的。

  “还以为你不会醒呢~”

  云红也没有被吓着,只是感觉脸好像红了,手依旧拨弄着少年你的额发,没有收回来。

  “阿姨刚出门的时候就醒了。”

  云红咬咬唇,又是一声声她不爱听的称呼,声音颇有些幽怨。

  “叫我妈妈……”

  小崇扭过脸去,没有回答。

  “……我想听你叫我妈妈……就一次,好不好?”

  “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哪样?”

  云红猜是指自己故意不理他,可还是这么问了。

  小崇看着她,眼底闪过同样的幽怨。

  “阿·姨你自己说的,让我别再那样叫你……”

  “我……”云红眼神低垂,后悔又泄气的样子,“嗯……我那样……对不起你。”

  “那现在怎么又想让我叫了?”

  小崇的话语像是拷问,云红低着头,仿佛她才是犯错的孩子……但是,这样的拷问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就是……想听。”

  “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要睡觉咯。”

  云红心里被小崇的质问逼到了墙角,让她不得不吐露些什么。

  “我……怕以后听不到了,就想……再听听。”

  少年的眼神微微闪动,但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你不认我,我不叫。”

  云红扭捏着搓着小崇的被角,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为难模样。

  “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回去。”

  “别,不是……我……没有不认的……”

  看着云红委屈可怜的模样,小崇心里一阵不忍,与其说是“妈妈”,倒更像几分“妹妹”。

  小崇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一笑,这笑里藏了使坏的心思。

  “我还是喜欢以前妈妈,我认她~”

  “以前的妈妈?”云红眨巴着眼睛,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以前的妈妈……会亲我。”

  云红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随即含着笑,前倾着身子,在少年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软软的,温温的。

  “这样行不?”

  “嗯……妈妈……还会亲我嘴~”

  “啊……还要……”

  一看云红稍有犹豫,小崇立刻故作不满。

  “不像!不认了!”

  他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头还狠狠昂起放着狠话。

  云红赶忙回头看了眼陈辰的房门,舌尖润和了略干的嘴唇,终于不再犹豫,膝盖抵在地上,身子更深的倾过去,把嘴唇送到少年嘴边……只是浅浅一碰,那种火热的感觉就扑上来,少年的舌尖只是轻轻探触到她的牙关,瞬间像有着巨大吸力般纠缠在了一起……

  “唔……唔……”

  云红发出满足哼声,上次夜里的那一吻就已经勾起了她许久前的美好……只是远远不够。

  现在,更是将压抑已久的心声彻底燃烧起来,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烈,呼吸被渴望的节奏扰得乱乱的,手不由自主的捧住少年的脸颊,身体止不住的发热,唇舌湿热的纠缠,啧啧的吻声拌着呼吸交叠着。

  直到喘不过气时,云红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声音颤抖着问。

  “……能叫了吗?”

  小崇深深缓了口气,能动的那只手抚弄着云红的脸颊和鬓发,眼里柔出水来。

  “妈妈~”

  云红满足的眼泪一下汪在眼眶里,不及抹去,她就把脸埋进他颈窝。

  “今天……谢谢你……那么护着我……”

  小崇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含情脉脉的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灯昏黄的光里,只剩两道紧紧缠绕的目光,和那股压抑已久的、甜蜜又心酸的依恋。

  “我带着妈妈跑得远远的。”

  云红嫣然一笑,笑得如少女般甜。

  “好啊~带妈妈跑的远远的~”

  只稍稍凝视,两人的嘴唇就又交缠在一起,小崇忘了手痛,云红忘了膝冷。

  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夜。

  ……

  陈辰其实一直没睡着。

  门外细微的动静让他警觉,妈妈的脚步声让他生疑。

  他轻轻下床,耳朵紧贴在门上,好像有细微的说话声……

  “这么关心他……”

  陈辰恨恨的想着,终于忍不住,门把手缓慢无声拧开,细细一条缝隙足以让他看到外面。

  可刚一打开,好像是妈妈的那团黑影似乎扭过头来,他吓得立刻掩上门,静默了片刻,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松了口气。

  等他再次眯眼偷看,视线已经清晰很多,他看到妈妈正跪在沙发旁,说着什么,听不清,但贴得紧紧的……

  陈辰再反应慢、再拎不清,也明白过来自己亲手给那个童小崇送上了一份大礼……那家伙受伤的喜悦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后悔……

  陈辰咬着牙,心里又气又酸。可他就这么看着,没声张,也没冲出去阻止。那股扭曲的快感像毒药一样,在他胸口慢慢扩散,他妈妈被别人抢走的样子,本该让他发疯,可现在看着她跪在那儿,像个小女人一样依着童小崇,他居然……重新觉得刺激极了。

  陈辰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的画面,手却不自觉的扣着墙皮,心里那团黑暗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也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夏夜……

  ……

  天刚蒙亮,云红就醒了。她第一时间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带着怜爱伸手摸了摸小崇的头发,吓了一跳,赶忙又探了探,烫得吓人。

  她心里一揪,又摸了摸小崇的脖子和手心,都是滚烫的热汗。

  “小崇?醒醒!”

  “唔……”

  小崇皱着眉头,呼吸有些沉重,嘴唇干裂,烧得他很是难受。

  云红赶紧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条干净毛巾,仔细叠成方块,轻轻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正如医生所说,那个什么吸收热来了。

  “嘶……唔……”

  冰凉的感觉让小崇一激灵,忍过去就感觉舒服了不少。

  云红拿来了体温计,把里面的水银甩下去。

  “来,我给你量个温度。”

  小崇微微点头,抬起胳膊,云红把温度计塞进腋下,他自己又配合的合上。

  云红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然后目光就落在陈辰房门上。

  “小辰,赶紧起来回学校去,快点!”

  推开陈辰的房门,直接进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声音带着明显催促。

  陈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不满的嘟囔着:

  “妈……急什么呀……”

  云红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应付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焦躁。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路上自己小心点,别再给我惹事!”

  陈辰还想再争辩两句,可看到妈妈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酸得像泡在老陈醋里,她现在眼里只有沙发上那个“病人”。

  磨蹭了半天,他终于拖着书包从房间出来,却正好看到眼前令人不快的一幕:

  他的妈妈半跪在沙发前,那专注又怜爱的模样,不是对着自己,而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哼!”

  他胸口恨得发慌。

  妈妈手里拿着温度计,再看看小崇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是发烧了。

  陈辰又幸灾乐祸起来。

  烧得越厉害越好!他心里产生了别样的快意,这样他就没力气跟妈妈腻乎,想到这儿,他刚才的郁闷瞬间消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

  云红余光瞥见陈辰站在那儿看戏似的,顿时没好气的转头训斥。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简单洗漱,吃了已经准备好的早饭,悻悻的背上书包,小跑着离开了家。

  关门前,他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虚弱的童小崇,咬了咬牙……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云红和小崇两人。

  她长长松了口气,忽然下定决心似的。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就在家守着你。”

  小崇微微睁开眼,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和怜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意,却还是虚弱的笑了笑,劝道:

  “不用了,阿姨。你还是去上班吧,我就在家躺着,没什么事的。躺一天就好了,不会乱动的。”

  “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没事的,多睡睡觉就好了,我已经吃了消炎药,不会有事的。”

  “我……我怕下班回来,你就不见了……小崇,你昨天还说要走……我真的怕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说着,那副脆弱又依恋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既心酸又动人。

  小崇嘻嘻一笑,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丝坏坏的温柔。

  “你现在这样,像以前那个妈妈……我不会走的。如果哪天你又不认我了,不肯让我叫你妈妈了,那我才会偷偷跑掉呢。”

  云红心尖一颤,她赶紧伸手拉住小崇没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紧紧相扣,用力点头。

  “不会的……妈妈不会再那样了,小崇,妈妈会做好的……真的,不会再推开你了。”

  对于云红突如其来的直白,小崇也有些意外,她向来是把那些情绪裹得严严实实的,轻易不肯摊开给人看。

  现在这样,当然很好。

  他轻轻反握住云红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手指轻轻合拢,反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刚好被他的温度一点点焐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那妈妈就快去吧,别迟到了,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

  云红抹了抹眼角,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

  “中午妈妈回来给你做点吃的。”

  小崇点点头,没有再拒绝,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嗯,听妈妈的……”

  云红满心欢喜,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拧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的回头看他。

  第一眼,看见他歪在沙发上,夹板托着胳膊,被子盖到胸口,整个人虚弱、安静。

  第二眼,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没有躲,就那样坦坦荡荡的迎上来,里面盛着太多东西,赶紧把目光移开。

  第三眼,她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回了头。

  这一眼看得更久一些,眼睛里不再掩藏的,浓浓的爱意。

  沙发上的少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那目光像手一样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把她往门外送。

  云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温柔的“咔哒”声。

  下节: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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